退想齋日記 · 民國十九年〔1930年〕

劉大鵬 《退想齋日記》
正月初一日〔1月30日〕 今日為舊曆元旦而為新曆民國十九年一月廿九號。[1]中央政府仍在南京,今第三年,蔣中正為主席,又為中華民國海陸空軍總司令,閻錫山為副司令,長江以北一切軍政均歸晉閻主持,仍然坐鎮山西。聲勢炫赫,惟閻為是。時河南戰事暫行停止而全國人民窮困不堪,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吾晉百姓被災被捐,亦日甚一日。又加日本輸來之毒料,泡泡、料料,晉民多染其毒。較洋菸而更為危險。金融因之異常緊急,上年冬令商界皆無生意也,市面周行概無現錢,全為紙幣,此為一大民患。山西主席商震,喧傳系屍位者,晉政仍在晉閻手中掌握,商亦無可如何。吾太原縣縣長屠孝鴻到任未滿一年,不聞行一善政,去冬暴寨之日,拘留之菸民每日死於看守所中者一二十人、十數人、五七人不等。原民莫不怨望,即此一節,已見屠官之惡矣。糧價仍然高昂,人民之生活程度異常危險。 今日元旦尚為安靖,凌晨惟聞各廟鐘磬聲、里中各戶迎神拜祖聲、燃放紙炮聲,幸無喧囂嘈雜聲,此固元旦之大幸事。 朝,即拈香三,敬神拜祖、慶賀新年,隨俗而行,不敢立異以鳴高也。 詣晉祠宇下,參拜各神,而在祠內之人紛紛擾擾,禮拜神祗,以度新年也。 正月初二日〔1月31日〕 新年已過,家極貧窮,將有凍餒之虞,此予不德所致,何敢怨天尤人。 來拜者一百有三,午餐者二人。 有人言:今日有不准互相拜年之說,但未曾實行,亦屬空傳耳。 正月初三日〔2月1日〕 ………… 有人言:西北軍近又活動,不知確否。 來拜者十五人。 正月初四日〔2月2日〕 初晨,天地黑暗,似陰非陰,乃是慘霧飛揚。登高瞻眺,望不能遠,洵黨國之現象也。 來拜者言:臘月省銀行兌現洋,然僅使省城中兌之,不准現洋出城。查獲一商持五百元現洋出城,立罰洋一百元。又獲一太谷商持一百七十元現洋出城,亦要罰洋三十元。該商謂:既經兌現,不准出城,則與不兌現者無異。乃將太谷商放行,不敢行罰。吁!省銀行所出紙幣為數甚遠,不禁□省商號之紙幣全行撤消,所有利榷都歸省銀行,有不失民心者乎? 來拜者十三人。 正月初五日〔2月3日〕 里中家家戶戶燃放紙炮,灑掃庭除,系屬破五,驅逐窮鬼遠去,不准逗留。此多年之遺俗,非自今始。黨國政府嚴禁民過舊年,而民卒不遵,仍舊行之,官廳亦未如之何也已矣。 正月初八日〔2月6日〕 晨雞初唱,里中商家開市炮響連天,將予驚起。啟出視,燈燭輝煌,與星斗相映。 晉祠商家亦於今晨開市,昨日即行演劇,以商號頗多故也。 來拜者十五人。 正月十一日〔2月9日〕 璡兒於昨晚自省歸,言省城各機關已過新年,不准再過舊年,而街市各商家於舊曆新年,家家閉戶停止貿易,互相慶賀,官廳亦不干涉。即此一事已不能禁,何況其它乎? 正月十七日〔2月15日〕 予在山中居住三日,見山民困苦已不聊生,又加吸食泡泡、料料並洋漢煙之害,非但受窮困之苦,且有生命不能久長之禍。 正月十八日〔2月16日〕 璡兒於昨晚自省歸來,言閻錫山近日(本月十二日)發一通電,請蔣介石下野,與其偕行出洋,則是反對蔣中正,致逼南京政府出兵來攻我晉也,干戈之動乃又見端。 正月二十日〔2月18日〕 喧傳津浦路上中央布滿軍隊,向北而行,京漢鐵路行人不便征行,未免阻滯之勢,似此傳述,則南京出兵有與北省決裂之致。…… 正月二十一日〔2月19日〕 凌晨,閱《晉陽日報》,各項軍隊現在河南駐紮之多,為自有民國以來所未有,行旅之困難亦為多年所僅見。綜計各項軍隊今日駐紮在河南一省約四十餘萬人至六十萬以上。 正月二十二日〔2月20日〕 各銀行之紙幣市面滿滿,不准各商號之紙幣周行,所有各商號之紙幣一律裁撤,限至本月底趕緊歸消,一逾限期不□作廢,且□科罰。則商家之利榷均被官界削奪而去矣,成何政體乎?」 正月二十五日〔2月23日〕 本月閻錫山電勸蔣中正共同下野,南京政府接電以後赫然震怒,以為晉閻背叛黨國,將大張闥伐。津浦南段,大軍雲集,已下令動員,肅清魯豫,問罪冀晉,閻錫山聞之,爰於巧日(十八)再致蔣一電,聲明此次主張,純係為黨為國,如必以此為罪,無須勞師動眾,一紙命令,無不服從。則晉閻似有著忙之意,吾晉恐不免有干戈之患矣。 正月二十七日〔2月25日〕 任致中協和為其長男任輝婚配,娶王家堡之女,請予充娶客。午席罷,即起行,天乃細雨,冒雨親迎。女家設席款待。天將黑,奠□禮成,乃親迎而返。 二月十一日〔3月10日〕 老友張天一遣其長男張鈺於辰刻來視予病,且饋以干餅,啜茗而去。 二月十三日〔3月12日〕 予初起來,張亦鼓即來請見,送回《迷信叢話》十六卷,啜茗即行告退。又借《晉祠志》五本十六卷,《重修晉祠雜記》二卷一本,又《重修孫家溝幻跡》一本而去。前所借之《醒夢廬文集》八卷四本尚未送歸。 鄰人王釗來看予病,啜茗而去。 二月十七日〔3月16日〕 璡兒言:馮玉祥於本月初由五台進省,老閻饋大洋三十萬元及槍炮子彈等物,又預〔備〕汽車數十輛送老馮赴陝西。業於初九日〔3月8日〕出省,向西南行,由風陵渡過黃河入潼關而西矣。則西北軍有大元帥也,自□而後,西北軍主帥即臨陣上,則為南軍一勁敵耳。 二月十八日〔3月17日〕 里人辦理母喪,違禮而行者甚多。當此之時,喪禮全廢,人皆不知為何物。治喪背禮,望誰來詰,可慨也已。 予病小愈,內兄武廣義前來視予之病,且饋干餅,坐談移時,啜茗而去。 二月十九日〔3月18日〕 晉祠南門外今日賽會。往年今日凌晨,賣貨者上會,由吾門而過聯絡不斷,胡以今日凌晨不聞一人經過?予於晨初起來,亦不見一上貨賣貨之人經過此。何以故?一則由晉祠賽會不演劇,會上人不能多;一則由世困民窮,市面周行濕滯太甚,賽會之貨物莫能暢銷耳! 二月二十日〔3月19日〕 老鄰王象春年六十有七,商於本縣侯家寨,昨日來歸,今日看予病,坐談移時乃去。 二月二十一日〔3月20日〕 現又要車支差,官吏逼迫甚緊,吾邑出車八十輛,刻日到齊,可見軍事之緊矣。 內弟武廣禮來看予病,啜茗而去。 二月二十三日〔3月22日〕 有人言:省城現在招募兵丁,先招四師,繼募四師,共招八師。因餉無著,多日始招足一營,前數日已往平陽。凡新募之兵,未曾給餉,俱一鬨而散。里有一應募者昨已歸來,傳說在省之武官有排擠閻錫山之消息,此吾晉之大患也。 二月二十六日〔3月25日〕 今日葬里老常振業(八十三歲),遣長孫全忠往助喪,一概不收祭禮,人皆喪,於午後散歸,吃食昂貴故也。 二月二十七日〔3月26日〕 次孫女喜鸞帶其子女來為其父做第二周年,言其姊喜燕(即長孫女)近感冒風寒,不能出門。將祭其父,祭品帶來到墳陳設,焚化祭畢,午餐後即行歸去。 二月三十日〔3月29日〕 晚日予寢時,璡兒自省歸來,言:省黨部業已解散,事已結束。省垣之兵站部向已成立,名日兵站總監部,現又設第二監部……其地點在直隸保定府。…… 三月初一日〔3月30日〕 ……時中國南北分裂,又將開戰討罰南京政府,政府之通電紛如,吾晉閻錫山,前充中華民國海陸空軍副司令,乃因反對海陸空軍總司令蔣中正,近又充北方海陸空軍總司令,馮玉祥、張學良為副司令。閻、馮、張三人已聯為一氣以備進攻南京。馮玉祥於上月由晉入秦籌備戰事,閻錫山擬〔缺一字〕北京籌備政府。 三月初二日〔3月31日〕 吾里南老社演傀儡小戲,第二日矣。 三月初八日〔4月6日〕 《山西政報》:閻錫山於陽曆四月一號(陰曆三月三日)在太原府就陸海空軍總司令職,已發就職之兩通電,一通告全國,統率各軍聲討蔣氏以救黨國;一致各國駐華公使,聲明保護境內外僑生命財產。馮玉祥、李宗仁兩副司令就職之通電與老閻同日發出。 三月初九日〔4月7日〕 里人翌日葬母,今日致祭,以待弔客,僧侶兩壇,樂工兩個,一切紙紮甚多。 予在喪家,而三男珦亦往助喪。 三月初十日〔4月8日〕 里人葬母務極奢華。昨夜燃放路燈,繞行滿村,如行儺之禮。游回,即是僧分兩壇,上法台,每壇僧一十人,共二十僧,徹夜未□,凌晨乃畢。 喪家務極奢華,去今兩日共坐二百四十餘席。 三月十二日〔4月10日〕 里人武錫珍葬母……葬母前數日為其子聘婦,行納徵禮。及至葬期,遂將喪中所聘定之新婦邀來送葬,人皆不以為非,反贊其家之有錢。 三月二十日〔4月18日〕 第一中學校、陽興中學、第一師範、女校、山西大學校均有驅逐校長之風潮。 三月二十九日〔4月27日〕 里中燈山社演唱傀儡小戲,已經三日,乃又移到前頭社演唱,又兩日矣。 偕王世昌、陳紅世詣東蒲村為老友張天一燒紙,適值一七之辰,延僧誦經,且有鼓樂,素席待客,席罷而返。 三月三十日〔4月28日〕 並垣各校學生出省旅行者多,日來晉祠之學生絡繹不絕,一住三四日或五六日不等,以晉祠有山有水為多勝之區也。 里中演傀儡,於今第六日矣,翌日又演大戲……里人皆資造作草紙為生活,今春所造之草紙不能暢銷。 四月初九日〔5月7日〕 晉省閻錫山於本月初三日〔5月1日〕出省,由正太路赴直隸百家莊,轉乘京漢車南往鄭州會唔馮玉祥,及至河南彰德府,馮自南來,停車相會。馮閻二人即開軍事會議,決議督兵攻蔣,始下總攻擊令,率兵前進。…… 四月十四日〔5月12日〕 午後攜帶三女碧萸赴晉祠賽會,人甚稀少,賣貨物者都嘆錢缺。內弟武廣禮買元霄五枚,俾三女食之。又上朝陽洞,住持僧吉亮食三女紅印燒餅,予也啜茗,談至日落,方出祠下。 四月十九日〔5月17日〕 初晨,啟扉而出,族侄端午言其去日赴清源縣賽會,會場人不甚多,賣貨物者咸嘆無銷路。 內人遣仆赴□茹村送祝壽禮,以璡兒妻外祖年逾八秩有四歲也。 四月二十二日〔5月20日〕 里人造作草紙,不能暢銷,去秋每刀紙價漲至四分六厘大洋,現在減價出賣,每刀減了四厘。…… 五月初六日〔6月2日〕 紙幣近日大荒,每元現洋能頂紙幣一元五角,商人莫不恐慌,謂紙幣一荒,則人皆受害矣。 五月初八日〔6月4日〕 里中近日貼一閻總司令之布告,因討蔣軍有百萬,餉項浩繁,不得已乃向正供特捐,每兩錢糧,每石米豆,各加大洋二元,由上忙應徵。 五月十二日〔6月8日〕 農家現正分秧,吾里村東稻田頗多,□十日即行插稻,工資甚大,每日一工除酒飯外尚須工資一元大洋,做工者賺錢頗多,而費用亦巨。 五月十三日〔6月9日〕 鄉村民庶今日祭祀關聖帝君者,多有獻羊者,有獻膳者,盼望甘霖迭沛以潤農田,名之曰磨刀雨。 五月十八日〔6月14日〕 今日為七十有四之誕辰,家人不敢為予祝嘏,蓋以予素日極言祝壽之非也。 次女偕婿前來為予祝嘏,族侄、族孫亦來拜壽。家中預備只是便飯而已。長女因臨盆未來。 晉祠北門外今日賽會,物價異常騰貴,然不能暢銷。 五月二十一日〔6月17日〕 當此之時,國困民窮,百物騰貴,糧價亦漲,每一新斗數日以來即漲三四角、五六角大洋不等。 五月二十六日〔6月22日〕 軍事特捐,由錢糧米豆起派,急切不能救征齊,乃變法向各村措辦。吾邑派七萬餘元,現又令各村分任其款,暫向富家挪借。 五月二十七日〔6月23日〕 本縣城隍廟之神像,業於民國十七年被縣黨部搗毀,現充遊藝所。昨日縣民在廟演劇酬神,今日仍然賽會,此等習俗相沿不絕,亦可怪也。 ……縣民仍行陰曆為城隍神慶賀聖誕,演劇賽會,則陰曆之改不易也。 六月初一日〔6月26日〕 ……山西省銀行之紙幣已現荒□,二元頂一元,而百物價忽騰漲。 六月初二日〔6月27日〕 家之麥田今人包挽,通共工資九元大洋,三人做工,自去日起。 六月十五日〔7月10日〕 晉祠、紙房、赤橋三村,公共演劇酬神,借祀晉水源神,斂各農戶之錢,俗弊已久,不能革除。 六月十八日〔7月13日〕 晉祠演劇三日,觀者甚多。人皆不以為侈,亦不惜費,似乎富有者之眾也,實則貧窮太甚,咸昏聵不自知。 六月二十五日〔7月20日〕 里中鳴鑼,招集裡人開村民會議,因官令村人將造作草紙之情形列表呈報也。 閏六月初六日〔7月31日〕 南北構兵日甚一日,而戰事激烈愈見其緊,吾晉現在募兵之情形似不容緩,日來各縣監獄開釋囚犯,解往戰線,補充士卒。 閏六月二十四日〔8月18日〕 吾邑東關村河神廟演唱好戲,今日第二日,往觀者甚多。 里中馬二小為子完婚,三男珦、長孫全忠往助婚。 閏六月二十五日〔8月19日〕 剃頭匠言,其潞安一帶雨缺,斗米價漲至八角大洋,每斗漲三四角。 七月初四日〔8月27日〕 昨日有戚來,夜駐三人,今日縣民抬擱赴晉祠迎神,路經吾里故也。 縣民抬擱赴晉祠迎請廣惠顯昭濟翊化聖母進城祭祀。往年今日,所抬之擱十八九,今年今日所抬之擱十一二,竟減三分之一,縣民窮困於斯見。 七月十六日〔9月8日〕 吾邑支應軍差,先要馱騾一百頭,未幾又要三套大車一百輛,各縣皆有,非止吾縣也。 七月十九日〔9月11日〕 報載:北京新政府於九月一號已經成立,閻錫山為主席,而與南京政府對峙。 七月二十一日〔9月13日〕 里中今日演劇三日,戲價一百元大洋,僉言係為賤戲,其它好戲必須三四百元。 七月二十二日〔9月14日〕 里中演劇第二日,每畝派錢三角七分大洋。 七月二十七日〔9月19日〕 晉祠劉春生風池為其五男完婚,予以友誼往為賀喜,席罷而歸。 糧價突然大漲,去日斗麥一元一角大洋,今日漲至一元五角,其餘雜粟均隨之而漲。由秋旱之太甚,一則為紙幣鬧荒之風潮。 七月二十九日〔9月21日〕 稻米昨日價漲至二元四角,今朝每斗漲至二元八角。 大米一斗晚間漲至三元八角矣。 八月初一日〔9月22日〕 時南北爭雄,南軍向北進攻,北軍退敗,有不可支撐之消息。 八月初十日〔10月1日〕 秋氣漸深,袷衣亦覺其單,人多服棉衣以御之,棉花每斤價漲至一元六角大洋。 八月十五日〔10月6日〕 慶賀中秋佳節,鄉村原該熱鬧,乃竟冷冷淨淨〔靜靜〕。 晚間仍有請望月飲酒者。 八月十六日〔10月7日〕 麥價又漲,節前每一小斗已漲至一元五角,今日一漲每斗又漲四角,為一元九角矣,每斤白面亦漲至一角八分。 八月十九日〔10月10日〕 晉祠孟鴻訓老友楷,翌日贅婿於家,請予往助婚事,今日予先往助。 八月二十八日〔10月19日〕 閻錫山擁兵駐直隸石家莊,意猶觀望,不料被奉軍所逼,限三日離莊。閻乃本月廿四日〔10月15日〕退歸省城,勢成狼狽,進退維谷。 馮玉祥部石友三已在河南倒戈。石系北軍第四方面軍總司令,受蔣中正之運動背叛老馮,倒戈相向,勾通馮部之將領吉鴻昌扼據潼關阻馮入秦之路,馮乃由鄭州北渡黃河逾太行山西北入晉,歷潞澤等處於本月二十三日〔10月14日〕抵太原省城,與閻錫山會商辦法。 八月三十日〔10月21日〕 古城營重修九龍廟,今秋告成。去日演劇致賀,今為第二日,名曰「開光」,設席以待布施之人,今日往觀之人絡繹不絕。 九月初一日〔10月22日〕 紙幣鬧荒,由於省銀行之經理賈繼芙以現銀元折扣調換紙幣。現銀元一千元調換紙幣三千元,業經賺了七八十萬元利,前數日被官廳查覺,令憲兵抄沒其家,並將賈繼芙拘禁監獄以定其罪。 九月初三日〔10月24日〕 里人抹曬草牆者七八家,及天未曉,由河中挑水擔到山麓,將泥和起。早餐,抹牆,每家有十數人,均鄰互相助工,只是管飯不給工資,此古風也。 《山西政報》(上月二十九日):省城組織糧食平價委員會,定白面每斤價洋一角六分,小米每斤大洋七分五厘,自設此會,糧價乃平。 九月初四日〔10月25日〕 有人言:紙幣之荒由於省銀行經理賈繼芙牟利所起。其被捕之前,為其五男一日娶五個媳婦,每一男喜轎四乘,鼓樂數十工,所有一切旗鑼傘扇之夫不可勝數。五個新男通共五伙即以喜轎計之,通共二十乘,樂工通共數百人。似此娶婦可謂盛極矣。此八月二十七日之婚期也,二十九日即被憲兵抄沒其家,非僅抄出現銀元及黃金條脫,且有禁物料料數百斤。 九月初八日〔10月29日〕 卜於本月十三日為長孫全忠完婚,今日行請期禮。原媒武圪都已故,乃遣王舜卿送柬於女家。 九月初九日〔10月30日〕 今日為重陽佳節,百卉俱凋,僅有菊開花,故又名菊花節。文人學士多於今日做菊花會,或飲酒作詩以寄一時之興。 九月十六日〔11月6日〕 新親今日請四日,僱車不得乃雇轎夫,乘坐花轎而去。 九月十九日〔11月9日〕 璡兒自省歸,言:南軍飛機去日到省者兩架,拋擲炸彈數枚,總司令部前一彈傷人甚多。數處共死二十三人,傷者三十餘人。司令部軍需處處長某立時炸死,其中死者有兩小學生,一十有六歲,一十有二歲。 十月初一日〔11月20日〕 今日為亡者送寒衣節,吾鄉於晚間在門外祭燒。汾河之東則上墳祭燒,玠兒婦張氏娘家遣人來上墳祭燒。 十月初三日〔11月22日〕 徐溝縣每歲十月初大賽會,以初二日為正會期。有人自徐溝來,言該路兵馬往來,今歲停此賽會。 十月二十七日〔12月16日〕 今日有送訃聞者,乃是璡妻之外祖……長逝也。 十月廿八日〔12月17日〕 璡兒詣董茹村為其妻外祖呆孝。 十一月初三日〔12月22日〕 今日為冬至節,□□人民莫不慶賀。特是百物之價騰貴異常,每斤豬肉大洋八角,羊肉每斤六角,每斤白菜五分大洋,每斤藕根大洋八分,酒〔每〕斤五角大洋。 十二月初九日〔12月28日〕 吾晉軍有二十萬,又有客軍可十萬,每月軍餉必須四五百萬。來款僅一百萬有餘,入不敷出,相差甚巨,不得不向人民索取。 十一月十二日〔12月31日〕 陽曆民國十九年今日為大除日,已經為一歲之終,各學校全行放假以度陽曆之新年。里中鳴鑼告眾,翌日慶賀新年,恐村人未之知也。 十一月十三日〔1931年1月1日〕 今日為陽曆民國二十年一月一日,系屬新年之元旦。各衙署人員莫不慶賀新年,惟草野之人民不遵陽曆,罔知今日為新年,仍遵陰曆而行,則民心之不順於此可見其一端矣。 十一月二十三日〔1931年1月11日〕 晉祠張玉璽親翁今日辦承繼事,延予為主成人,凡親朋十數人署名。張親翁次男張榕之次子張振成繼與張椿為嗣,立合約兩張,署押已畢。 十一月二十六日〔1931年1月14日〕 物價騰貴已極絕點,豆腐每斤大洋五分,每斤白菜大洋六分,每斤葫麻油六角,每斤酒五角,其餘之飲食物無一不高價也。 十一月二十七日〔1931年1月15日〕 又到橫街郝濟卿館,濟卿謂其東家昨日被公安局查獲菸具,希圖罰款。公安局之擾民抑亦太甚,此為大弊政。 十二月初六日〔1931年1月24日〕 里人湯鳳鳴年六十二歲,因犯煙禁,拘留於看守所中四十餘日,判罰金二十元,以兩日抵一元乃駐四十餘日,仍罰十元,附加十元,副捐一元,附加一元方免釋放。歸來言:看守所中尋常死人,病已危殆,無錢尚不釋放。 十二月十四日〔1931年2月1日〕 長孫全忠今日自省言旋,謂其所駐之商號曰三晉源,系組織者。經理出外尚未開市。資本二萬元大洋,每股五百元共四十股。 十二月十五日〔1931年2月2日〕 翌日葬張資深,今日延僧誦經致祭,請予前往為其題主,詰朝將事。予先往吊,以盡親戚之誼。 十二月二十三日〔1931年2月10日〕 里巷人民仍舊送神上天,僉謂今夜南天門大開,人間之神均入南天門朝見上帝,習俗已久,終莫能改。 注釋 [1] 按:此處有誤,應為1930年1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