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想齋日記 · 民國十五年〔1926年〕
正月初一日〔2月13日〕
段祺瑞為北京執政一年有奇矣,時雖有政府而太阿倒持,權皆歸於軍閥政府之命……執政不過一傀儡而已。現在吳佩孚率督鄂軍由湖北入豫規取洛陽,而河南為國民軍所據,正在相持之際,吾晉被國民軍所圍,四面楚歌,聲浪最盛。故上年晉督募兵,各關隘口防堵不疏,晉已增兵十萬有奇之多,軍需孔急,籌餉眾多,晉人擔負日益加重,有不堪其苦之勢,閻錫山手握軍、民兩政權,處此鄰省窺伺之際,不得不用心武備,以冀三晉安全。崞縣閻境光知我太原縣事三年有奇也。至人民之生活程度日高一日,百物騰貴,又騰於前,人情風俗之壞,亦日甚一日,誠恐三晉未免兵燹之災耳。
雞鳴而起,以慶賀元旦,里中炮響連天,迎神祀祖者紛如,此亦太平之景象也。
家中一切事情命玠兒辦理,五更迎神祀祖,皆系玠兒及諸孫行之。
曙光已送,予乃拈香於神,到祖先堂上叩拜,致敬慶賀元旦,此一大樂事也。
正月初五日〔2月17日〕
昨夜臨寢之際下雪……朝晴。詩云:「雨雪霏霏,見曰洧。」今日雪後日出,即詩之所謂也。
赴晉源泉之饌,同席者為第四區區長薛董亭長春、晉祠村長賈雨臣□、孫恕、趙秉衡等君。
正月初七日〔2月19日〕
浙江張雪珊在晉祠北堡購置一宅,於去秋九月由省垣遷移入內而居,今日請客,晉祠人多……此即千萬買鄰之意也。
晉祠唱鬧市戲,今日起唱,前後三日,戲價五百二十弔文,風俗之□可謂極矣,不禁為之一嘆。
正月初八日〔2月20日〕
有人言:省城於元旦出發軍隊向東南而行,謂是往遼州……布置兩團於河南武安縣界,以防國民軍在河南敗潰,又謀□擾我晉也。
由縣來拜年者甚多,均詣晉祠觀劇,在晉祠午餐,並未返回家中。
里中逢泉涌招飲。
晉祠商家未開市者,僅有兩號,市面極其熱鬧。觀劇者分外人多。
正月十一日〔2月23日〕
……縣長言:上峰用款孔急,現令解款一萬四千元以錢糧作抵。……
正月十三日〔2月25日〕
當此之時,百物騰貴,不止一倍十,而且一倍百也。即如民國之初每斤豆腐長至十文錢,今則一百文也,每斤醋十一二文錢,今則一百二三十文矣,至葫麻油每斤百十文錢,今則六七百文矣,其餘可類推也。生活程度日益增高而人皆不畏,乃反奢華,令予難解。
正月十四日〔2月26日〕
日來邊關警告迭至,晉督發軍隊分往邊疆,添兵駐防。又在省城購買蒸饃(每斤大洋一角)以及燒餅運往軍前作戰兵之口糧。
聞樊鍾秀於去冬寇我遼州,敗潰而去,心終不甘,現又圖謀入寇以思一逞,在黎誠縣東陽關外布置其兵其黨。……石家莊賊兵亦多,故我晉軍防邊緊急,不敢稍懈。
正月十五日〔2月27日〕
今日為元宵節,不聞有鬧社伙之處,即省垣亦未有熱鬧,若去年者,可見時局不佳,民窮財盡之甚也。
……晚到晉泉源吃元宵,二鼓乃歸。
正月十六日〔2月28日〕
老友朱向陽逝已七日,其子安葬於新塋,予擬往晉祠助喪會葬。
軍事孔□,省垣尋常出發軍隊前往邊關並運熟食於軍前。元宵佳節省垣亦未掛燈,並無社伙熱鬧,足見防邊之策日緊一日也。
正月十八日〔3月2日〕
太原縣商會來函,定於本月二十日到商會清算麗生明□□之賬,而□□勢必抵抗商會,屆期不到。……
正月十九日〔3月3日〕
國民軍現在河南、直隸被眾攻擊,吾晉邊關於是日緊一日,閻督招兵募餉因之迫切,而三晉人民皆是燕雀處堂,不知後災,往往抵抗捐款,疑可謂愚之甚矣。
有人言:本縣駐防兵一營,已於今晨調往太谷。拉駐運煤車一百餘輛,載送軍裝。
復升裕請饌客到一半,僅坐一席。
正月二十日〔3月4日〕
今日為「小添倉節」。
予率兩孫進城,到陳寅庵家賀,為其侄完婚之喜。
正月二十一日〔3月5日〕
朝偕郝濟卿為陳寅庵娶侄婦之喜,賀客甚多,有四五百人,可坐七八十席。
邊關警訊又來,今日省城來電:太原一邑要馱騾一百頭,□□均集於縣,翌朝即行送者,僉謂系送槍炮子彈於軍前,人心因此警惶。
正月二十二日〔3月6日〕
里中仍唱秧歌,村人只知歌午昇平,不慮世亂紛紜,此所謂「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溪獨唱後庭花」也。村人毫無知識,亦無責焉。
正月二十三日〔3月7日〕
五更睡醒,挑燈閱報。國民軍業經戰敗者多,鄂軍已占據河南開封府、鄭州。豫督岳維峻不知到何處。……奉軍由榆關攻擊熱河,段執政身居北京政府,一任各省戰爭宛若不知也,系被國民軍所縛束不得自如也,似此時局,塗炭生靈,哀可哀已。
正月二十六日〔3月10日〕
雞鳴而起,挑燈閱報。河南督辦岳維峻兵敗到洛陽車站,遭一炸彈……倖免未死……而河南為吳佩孚所得。
晉軍於本月二十日出娘子關布置於井陘……等處,國民軍之潰軍亦皆遠□,總指揮商師長亦到石家莊設晉軍總司令部。
正月二十九日〔3月13日〕
五更夢醒,挑燈閱報。豫督岳維峻兵敗逃避陝西不得,欲越嵩過□被他兵所阻,現正進退維谷之際,河南國民軍有敗不能振之勢,吳佩孚所統之鄂軍大為發展,可望得河南矣。
二月初一日〔3月14日〕
時河南國民軍為鄂軍所敗,尚有戰事,直隸國民軍被張宗昌、李景林聯軍所攻,奉軍由山海關進攻國民軍亦將敗潰,吾晉軍於上月二十日〔3月4日〕分三路出發,一由娘子關至直隸石家莊,一由井陘到元氏、樂城等處,一由五台出龍泉關抵正定府。……
二月初四日〔3月17日〕
催完錢糧十分緊迫,各村日日鳴鑼告眾,若不及時完納,逾限必受官庭之責,哀我晉民何堪此虐耶。當此農事初興之時用款耕作,而乃移作完課之款,其有不受窘迫者寥寥無幾,吁!可慨也已。
村公所請本區區長薛華亭長春宴飲,予作陪客,凡兩席。
二月初五日〔3月18日〕
李號掌宿之吾家,言:萬意生木店費用太巨,木工之工資漲價太高,工人甚形絀少之故。去年一年除號中日用火食及木匠之工資外幸獲餘利數十兩,其鎮之木店多行虧累,莫若吾號之甚也。當此之時,百物騰貴,工資甚大,商號獲利亦艱,故倒閉之商號到處甚多,可慨也已。
報紙言:晉軍在直隸順德府一帶與國民軍接觸,於上月底本月初已獲勝仗,則失「保境安民」之本意也。
二月初七日〔3月20日〕
僱工甚缺,工資甚大。欲雇一長工不能,蓋由人皆當兵而務農者少矣,農業不興,為老大患……
二月初八日〔3月21日〕
己刻赴縣,因閻縣長招集。……
二月初九日〔3月22日〕
吾邑支應軍運之麥面,用車運往省城,每日預備大車七八十輛,皆由各村所拉,每村一日出車錢十餘吊,而此款由民戶所攤,民亦苦也。
二月初十日〔3月23日〕
本縣催納今年上下忙之錢糧,限本月十五日一齊完納,各村日日鳴鑼,催逼民戶早行到縣完納,無一日之或緩,每村有一日三次鳴鑼者,分早、午、晚也。
二月十二日〔3月25日〕
張二且馮尚友來助種麥。……
二月十三日〔3月26日〕
吾邑支差連住軍□之車輛八十餘,日日在縣聽差,每輛車一日十四五吊皆各村所出。……現在山西亢旱已經半年,今歲若遭荒歉,晉人有不飢餓而死者乎!
二月十六日〔3月29日〕
有人言:正太鐵路火車糧商販糧出境,每日起數十火車,近日糧價太〔大〕漲,每石新斗正月尚是五元四五角大洋,現已漲至六元五六角大洋,其餘雜粟亦皆漲價,則人民生計將有不可設想者矣。
昨日由永和泰借大洋二十七元。……
二月二十日〔4月2日〕
河南之國民軍已敗,直隸之國民軍退至西北據駐居庸關、歸綏特別區,仍是第一軍盤踞與我晉北□□,恐受其侵擾,而大同一帶則危險也。
日來晉軍自南往北前往大同,嚴防第一國民軍。……
二月二十一日〔4月3日〕
吾晉增兵不已,聞現有兵十五六萬,而招募之兵日日從吾里經過,自南而北到省編練,隊伍日益加多,此吾省之大患也。……
二月二十二日〔4月4日〕
吾晉治安十數年矣,自民國十三年甲子冬,馮玉祥、胡景冀、孫岳等背叛曹吳後,以國民軍號召一時,以後,吾晉遂注意徵兵,各關口隘皆駐重兵防杜國民軍來犯晉。……
武垚玉來言:其〔疑缺一字〕本月十八日聘定武家寨郭姓之女為妻,女年十六,聘禮大洋一百八十元,聘金昂貴數年於茲矣,此俗之大弊也,垚玉午餐而去。
二月二十四日〔4月6日〕
王老四今日又來充長工,耕種田畝。工資月七吊錢,較上年又漲,僱工之缺之故也。
二月二十五日〔4月7日〕
里人牛益齊請酒,晚餐於復升裕。
二月二十七日〔4月9日〕
小店鎮軍隊自南而北,言赴大同征剿歸綏之第一國民軍。
二月二十九日〔4月11日〕
……戎馬之奔走盡向北行(謂征大同之國民軍),本年之錢糧米豆業經預征已畢,民間支應兵差今日出車馬,翌日出民夫,又加之以軍餉之支派,晉民亦苦也。
三月初三日〔4月14日〕
今日為上巳辰。……
日來謠言,有行邪術人取人腸肚者,言一人之腸肚能賣大洋八百元,報紙亦言其事。妖人多系肩挑賀易沿街穿巷者,此謠傳述甚遠。
三月初四日〔4月15日〕
進縣先至煤礦事務所。……
三月初五日〔4月16日〕
珦兒應村事,村中供一大車到省支差,一日即需大洋十數元。已去三日矣,費錢不知多少,此項差費將來必巨,均向民戶派攤。
三月初六日〔4月17日〕
商家無生意,貨不流通故也,軍閥互戰不已,致令地方糜爛者之多耳。
三月初八日〔4月19日〕
人心之壞至於此極,予今遇壞心人,則受其欺侮、受其愚弄也宜也。
煤礦事務所午餐。
三月初十日〔4月21日〕
日晡,晉祠……有人言:南門外不知何處之兵四五十人,身負槍彈自南而來,駐葛和店中,鎮人大驚,遂將堡門緊閉,各商家亦皆收門,予亦惶然而歸,告於里人,莫不驚恐。未幾薛區長電告縣署,閻縣長及民軍營均到晉祠,未悉如何。
三月十一日〔4月22日〕
初晨,里人言,昨日夜半村西汽車聲音震於遠近,想是有兵自省城來者。正話間,由晉祠一人過來謂:昨晚到晉祠南門之兵,系屬逃兵,業經省城來兵驚之而去,捉拿一人,尚未知其詳細。
村役於朝來家報告:昨夜到晉祠之兵不知從何處來,其數共三十八名,衣非兵衣,裝服不一,荷槍負彈。二鼓,本縣警佐、巡官、民軍營雖到晉祠,不敢進前。……
三月十二日〔4月23日〕
縣城北大街昨日演劇賽會,今日第二天演劇,予往觀之,觀者分外人多,似有人滿之患,當此亂世,此未免乎招兵劫之災。
三月十三日〔4月24日〕
身為紳士而存所在不思為地方除害,俾鄉村人民受其福利,乃竟借勢為惡,婿官殃民,欺貧諂富,則不得為公正紳士矣。民國以來凡為紳士者非劣衿敗商,即痞棍惡徒以充,若輩毫無地方觀念,亦無國計民生之思想,故婿官殃民之事到處皆然,噫,可慨也已。
雇王家鋤麥兩日矣。……
三月十四日〔4月25日〕
報言:中央政府臨時執政段祺瑞於上月二十九日〔4月11日〕。逃入東交民巷使館中藏匿,嗣經眾請出維持現狀,至本月初八日〔4月19日〕,段又重入交民巷,次日即實行下野,出京前赴天津。北京現無執政之人,政局又為之一變也。
三月十五日〔4月26日〕
雞鳴之時,予即起來,提燈入石門窯,其中□煤者八,砍煤者四,做工者二人。人缺太甚之故也。……
今夜窯中工人休息,不下窯採煤。予仍駐窯。……
三月十七日〔4月28日〕
運煤之車,因各縣支應兵差到處拉車,不敢出來到山運煤,故峪中無運煤之車,窯上之煤因此不能暢銷,各峪煤窯皆有積存之煤,流通因之濕滯。
三月十八日〔4月29日〕
王老四為吾家做長工於今第四年矣,田中一切農務均能了解,予一為指揮,即能應聲而往辦,予得多日不赴田也。
三月十九日〔4月30日〕
族孫端午御車支應軍差……於昨日歸來,言晉軍司令部駐紮關內代縣陽明堡,而關外兵散布於大同各縣,以備剿第一國民軍之後路,傳言本月十六日晉軍與國民軍開戰,未知確否。至支應軍差之車輛有數千輛已編成運輸隊,皆系各村所雇者,每日騾馬一頭付出費兩元,尚未知何日始能散歸,此項巨款各由縣村莊派攤。……
三月二十日〔5月1日〕
晉祠演劇賽會,所祀者苗裔之神,求子還願者,男女雜□充溢祠內,俗之相沿歷年久遠,予自少時迄今歷七十年仍然如此。……
三月二十一日〔5月2日〕
傳言:晉軍在大同北與第一國民軍戰,已敗一陣,未知確否,小敗猶不足慮,若是大敗,則吾晉危矣。
三月二十三日〔5月4日〕
晉軍北征者約十數萬人,向各縣要車馬運輸軍械餉糧,每村出三套大車,一輛每日價大洋六元,均按戶出錢,業已二十餘日,尚無散回之消息,公家所發之草料不敷馬用,晉人對此一事大有怨聲,此亦晉人之災也。……
僱工一人鋤麥兼擔土上菜。
三月二十五日〔5月6日〕
晉泉源出退號伙,今日均寫辭約,予為楊小山、李寶庵作中人,除長支外,另給半年之應支。辦理一日,在該號午餐。
三月二十六日〔5月7日〕
僱工一人種穀于山田,今日第三天,已種二畝矣,其餘二畝尚未種。
三月二十七日〔5月8日〕
長工與僱工兩人耕種山田,於今四日,種得遺留尚有半畝,翌日早即可種畢。
晡時,詣晉祠遇閻敬齊於紙房村之志勤職業學校,敬齊河津縣人,向充省城商業學校校長,業經發財,乃購紙房村之荒地、廢房。於民國十二年,建築職業學校為其私產,開校於今三年矣,今春又築圍牆一百餘丈。……
三月三十日〔5月11日〕
「國不可一日無君」,古今皆然,今年北京臨時執政段祺瑞,因直奉聯軍進攻國民軍其勢岌岌,段執政畏懼,於上月三十日逃避入東交民巷外國使館……中國之亂可謂極也。
清朝雇一人擔糞上菜……今歲菜價更貴,每斤菜豆芽價百文,每斤豆腐亦百文,每斤藕根二百六七十文,每斤白菜七八十文,每斤蔥一百二十文,菜猶如此之貴,何況其它食用乎?年歲之暴,可謂極也。
四月初一日〔5月12日〕
煤礦事務所今日祭祀「窯神」予於午前進城拈香致祭,九峪窯首、董事到者三分之二,均借祭祀而享神福。予駐宿煤礦事務所。
四月初二日〔5月13日〕
九峪窯戶不免受工人之害,昨日共議將昔日待遇工人之條件重行整理付諸眾氓,莫不同意,遂因之而延石工辦理。
初夜有碗大之流星自東南來落於吾里西北,其光甚亮,不啻電燈。
四月初三日〔5月14日〕
戲場有人言:戲班中之三坤伶有二坤伶昨夜在晉祠朝陽洞上侍奉山西警察亭長南桂香〔應是警察廳長南桂馨〕,今朝方來班中,故今日演劇大為疲睏,莫若去日之活色也。吁,官至警亭〔廳〕,當此戎馬倥傯之日游晉祠,縱慾行樂也。
四月初六日〔5月17日〕
時政亂國危,是非莫不顛倒,皂白莫不混淆,君子皆退藏山村,小人顯耀於要□,群黎百姓不堪政界之暴虐,如水益深火益熱,望誰出而拯斯民耶?
四月初八日〔5月19日〕
下窯採煤工人柳子峪甚缺乏,現在各窯停工者多……
……乃到天龍遊覽。今日天龍聖壽賽會,男男女女人尚不少,大和尚金亮,大開禪堂款待遊覽之人。
四月初十日〔5月21日〕
我來柳子峪今日已四日……
有人言:天龍山上偷賭者尚在岩深林密之處,設壇聚賭,山人多而川人亦不少。……
四月十一日〔5月22日〕
山人種穀,因人工缺少迄今尚未種了大半,幸得雨尚大,可望遲種能得苗也。
四月十二日〔5月23日〕
有人言:吾里於去日演劇,何以在山不歸……
四月十三日〔5月24日〕
里中演劇今日第三天。
里人晚來言,從吾里過兵三連,由北向南,未知向何處防杜,已過數日矣。
四月十四日〔5月25日〕
大洋每元之數,上月底已至四千,本月朔又漲出四千有奇,昨日四千一百七十文,今日又漲九十文,至四千二百六十文矣,未知有何風聲。
四月十六日〔5月27日〕
晉軍在大同殆將兩月,本月初十日〔5月21日〕與第一國民軍已經開戰,晉陽日報亦載其事,謂戰於天鎮水磨口、得勝口、助馬口、殺虎口等處,相持四五日,晉軍獲勝,國民軍北竄,死傷甚眾,晉軍則未免有死者。嗟乎,吾晉既與敵戰,則晉人之受害勢必不免,大洋之數突然漲至四千二百文有奇,亦以晉北戰事故也。
四月十七日〔5月28日〕
僱工甚難,現在揀稻之苗,一日三餐,外又給工錢一千六百文。
晉軍與國民軍正在酣戰之時,而里人茫然不知,竟於今日演唱儡傀之小戲。吁,可嘆也已。
四月十八日〔5月29日〕
吾晉自上年招募兵丁以來,晉人大半應募當兵,現在農事、工人無處不缺人。工資雖大而僱工不易,亂世之年,人民不能安居樂業,亦天意也。
四月二十日〔5月31日〕
國民軍攻我晉軍風聲益緊,傳述互相激戰,士卒死傷各一萬有奇,大同有危險之勢。
在晉泉源午餐。大洋之數去日漲至四千五百文,今日又漲一百文至四千六百文矣,人心為之驚惶,商路亦皆停滯,糧價亦因減縮。世亂若此,如之奈何?……
四月二十一日〔6月1日〕
夜半有人在門剝啄,邀請珦兒,言縣署差役來村,有緊要公文俾珦兒閱看,乃係上峰向吾邑要車馬八十輛,里中應攤三騾,連夜雇起赴省支應兵差,晉北戰事緊張於此可見也。
日來摘揀稻苗,每人每月工資至二千二百文之多,且加三餐,此亦怪事也,殊令人詫異。
接到玠兒自代州來稟,言兵站醫院,欲占其校。
四月二十二日〔6月2日〕
傳言閻督軍今日出省北上督兵,進攻國民軍,謂本月十九日〔5月30日〕閻督軍赴石家莊與吳佩孚會商辦法,想必有奇謀善策剿滅國民軍也。
四月二十四日〔6月4日〕
晨初即率兩孫灌□河之田,自朝至早餐後共溉田四畝。……
四月二十五日〔6月5日〕
昨日有人言:正太路火車停止客車、貨車,由石家莊只是載吳佩孚之兵入晉,共兩萬兵先到太原府城,即由省垣北出雁門關與我晉軍共伐國民軍,謂去日午刻到省,人心未免恐惶,慮有內變也。
四月二十六日〔6月6日〕
玠兒之三子有忠,年甫三齡……染痢疾……今日凌晨已殤。哀哉,予之失德大矣。
四月二十八日〔6月8日〕
吾邑城內今日賽會、演劇兩班。當此之時,晉北戰事日緊一日,今日要車,翌日要餉,各縣人民負擔亦重,而吾太原縣民,昏昏悶悶如在十里雲霧之中,而不慮三晉之危險。……
四月二十九日〔6月9日〕
張吉甫今年七十有五矣,現充太原縣地方公款局經理,今日為其誕辰,開祝祜之會……又為送戲到泰山廟演唱……往賀者紛如。共坐八十席,可謂甚矣。
五月初一日〔6月10日〕
據北京、天津之報紙宣傳,吾晉大同已於上月十六日被第一國民軍攻陷,而大同已非吾晉所有矣。
省南各縣日來支應穀草送到省城為軍用之料,吾邑各村共支三十萬斤,各備車馬送省,民皆苦之。
……而吾邑縣人及商會因上月二十八日〔6月8日〕「樂王誕期」賽會演劇兩班,每班唱三天,對唱兩天後,各唱一天,共唱四天,可謂樂而忘憂也。……
五月初二日〔6月11日〕
大洋之數,日漲百文,今日已漲至五千一百文矣。
五月初三日〔6月12日〕
僱工甚缺,即欲雇一人而未能。
奉直聯軍由京分三路進兵,攻擊西北國民軍。……
五月初四日〔6月13日〕
……鄰人先溉,待其溉畢,再行溉己之田。
予在田一日,培植菜苗,移鄰人之辣角苗以栽之。……
五月初五日〔6月14日〕
今日為端午節,而人皆慶賀佳節,但百物騰貴,每斤白面四百文,每一新斗(十四斤重)三千有奇,每斤豬肉一千二百文,每斤羊肉一千六百文,每斤酒一千有奇,每斤菜百文,每斤蔥八十文,凡一切食物,莫不異常昂貴。然人皆不以為憂,每逢佳節,則較前物賤之時,風俗更為奢華,飲酒食肉無一處不然,無一家不然,無一人不然,儉樸之風已渺,奢侈之習益廣。遷流日下,不知伊於胡底矣,此世道之大憂也。
五月初六日〔6月15日〕
赴晉祠觀劇,在晉泉源午餐……觀者眾多。
農田工資甚大,每人每日現尚一千有奇,而糧價卻減。
五月初七日〔6月16日〕
晉北軍務日益緊張,民間支應軍差日煩一日,先支騾馱驢馱,次支軍馬,業經三四次矣,今日又令人力推車三百輛,前往支應軍差,民亦苦矣。
五月初十日〔6月19日〕
昨晚急雨中有冰雹……幸未傷麥,時亦未久。……
五月十一日〔6月20日〕
汾水於去日大漲,西山中有雨,方能水漲,今年初次汾漲。……
……閻縣長策馬來邀予赴縣,乃係命予上省辦公事。……
五月十二日〔6月21日〕
僱工甚難,現又要小車三百輛,太原一邑支應,他邑皆無,獨向太原一邑要之。
省垣尚未安靖。
五月十四日〔6月23日〕
來省第三日,聞晉北軍事尚緊,始知大同一川均被賊蹂躪特甚,敗退至雁門關扼守,晉軍死傷至三萬有奇,敵死亦眾,可畏也已。
五月十七日〔6月26日〕
黃少齋病,仍未痊,不得晤面,因與牛燦三磋商,先行告歸,燦三以為可。予乃覓一東洋小車,乘坐而歸。辰刻,出省大南門,由汽車路渡汾,其水縮,由近日來未雨故也。
五月十八日〔6月27日〕
當此之時,正在麥收,人工十分緊急,僱工甚缺,工資亦異常之巨,糧價卻大減,而農家莫不叫苦,又加晉北軍務之差,農皆支差,不堪其苦矣。
今日為我七十之誕辰……兒孫為我祝,謝卻他人來祝,竟有親戚來者,以尋常飯款待,凡五桌。
五月十九日〔6月28日〕
日來不雨,山田之苗又旱。……
閻縣長言:於去日又要車運乾草於忻州,吾邑每日運二萬斤,但未知運幾日。
吾邑現又派借一萬元以充軍餉,現在晉北軍事緊急,向各縣借款,人民負擔可謂重矣。
……僱工每日工資至二千三百文之多。
五月二十日〔6月29日〕
本縣商會招集煤礦事務所人員及鎮會董派攤此次一萬元借款,富紳擔任四千元,商界四千元,社會二千元,煤礦事務所在商界四千元中擔任一成,系四百元,今日乃派五百元,予不承認,乃未議決。
五月二十一日〔6月30日〕
今朝豫讓橋上賣工夫者頗多,工資大減,有八百文者,有六百文者。
五月二十二日〔7月1日〕
僱工甚缺,予亦常到田工作,當此農忙之際,無人做地,何以盼農之發達乎。
五月二十三日〔7月2日〕
本月十九日〔6月28日〕,吳佩孚、張作霖俱入京在懷仁堂會議,先定同力合作攻擊西北,務期滅國民軍,是日下午兩巨頭各下總攻擊令。……
五月二十四日〔7月3日〕
人工缺少,並未僱工,予終日在田,未曾一歇。
五月二十五日〔7月4日〕
張藩、李煌、周二小偕來,談現借款事,啜茗即去,三人因本縣官紳派〔疑缺一款字〕有私情,富者反無,貧者反有矣。
五月二十六日〔7月5日〕
謙泰元柳子峪窯首今日招集各窯戶公同算賬,且備酒席……今日共坐九席,因百物異常騰貴,較上年大減。費酒席錢一百七十餘緡,每人須三千錢。……
五月二十七日〔7月6日〕
支應兵差之費,山中百姓亦為浩繁,所見山人莫不說此。……
五月二十八日〔7月7日〕
工資甚大,揀谷一日,每人三餐外尚須錢九百文,此予一生初次所經者也。
坐鄰居車赴縣到煤礦事務所,始知商會故意搗亂,從中取巧,予為揭破,仍舊辦理。
城隍廟唱戲第三天。
五月二十九日〔7月8日〕
雁門關北有賊蹂躪殆將兩月,用兵征伐未見有功,而運輸餉糧日迫一日,吾邑各村近日又支車馬五十輛赴省聽用,百姓苦此一役。……
五月三十日〔7月9日〕
今日僱工揀水田之谷,每人每日三餐外工資尚是七百文,工資之巨至於若此,則農家受困矣。
僱工九人揀谷,午後雨來,遂將工停,以一日五工計算,朝為一工,午前兩工,午後兩工,得因雨阻作為一工,共作四工,每人給工資五百六十文。
六月初一日〔7月10日〕
僱工揀谷,今朝得二十有一人。
六月初三日〔7月12日〕
今朝僱工者少,故工資減至五百文。
糧價因旱而漲。
六月初四日〔7月13日〕
辰刻進城,促九峪繳此次督軍借款四百元,因副經理病臥於家,不能赴所故也。……
六月初八日〔7月17日〕
僱工一人擔糞上田,一十三回。
揀穀苗,工資六百文。
六月初十日〔7月19日〕
僱工一人,第三日擔糞上田……日工資九百文。
六月十一日〔7月20日〕
今日為初伏,諺云:「零破伏頭雨不缺。」又云:「伏中有雨,釜中有禾。」
六月十二日〔7月21日〕
晉軍在雁門關有應接不暇之勢,而敵人避實擊虛,儼成流賊之行為,近日偏關、河曲等處又形吃緊。
昨今兩日僱工一人揀二遍穀苗,每日五百文。
有人自清源歸言,本月初七日,西山內故交城,屬交城縣,被一百餘逃兵搶劫一空,商民皆受其害。……鎮人恐兵又搶,後措一百餘元大洋幫助逃兵旅費,善為遣之南去。
六月十四日〔7月23日〕
今日未雇一人做工。
晉祠今日演劇酬神。
六月十五日〔7月24日〕
午後予往晉祠觀劇,則戲場之人分外繁多,似有迫不及待之勢,此不吉之兆也。
六月十七日〔7月26日〕
大洋之數每元五千錢,業經多日。本月望突漲一百七十文,既望已漲至五千二百文。
……晉祠演劇三家,飯館夙夜滿座,三日共賣數千吊錢,可見吾鄉一帶風氣亦變,儉樸之俗胥論。……
六月二十五日〔8月3日〕
今日葬內兄廣仁,予率五男鴻卿及第四孫女往北大寺村送喪,席罷而歸。
六月二十六日〔8月4日〕
傳言:本月十一日大同城陷,以後國民軍匪肆行蹂躪,雁門關北之城全行陷沒矣。
今日之雨甚急。……
六月二十八日〔8月6日〕
凌晨即有小車之聲由西而東……乃是推貨者赴縣賽會,早到會場,占據地壇,以售其貨,貿易商人抑亦苦矣,非用苦力則不能獲利,以養其家。……
辰刻,遣車赴縣,請胡海峰為珦婦看病。……
六月二十九日〔8月7日〕
晉北軍務仍然緊急,現又向民間徵集乾草運輸晉北,供給軍用。吾邑供給乾草四十萬斤,各村分派,吾村分擔三千斤,民力竭矣。
日垂落,赴晉祠一覽,見賽會僅有兩貨棚,較往年遠遜也。
七月初三日〔8月10日〕
親戚楊壽光於上月二十六日溘逝,今日一七出殯,璡兒往吊。
七月初四日〔8月11日〕
里中之人皆隨晉祠過會,各家均款待戚友,予家亦然。蓋吾太原一邑縣境內西南皆沾晉水之利,斯時縣民敬奉晉水源神,年年於今日抬擱,由縣到晉祠迎請廣□顯靈昭濟聖母入城以祭,凡城西南一帶各村莫不歇工度此佳節。
晉祠看抬擱者甚眾,車馬亦多,似太平之象,並不知晉北之大兵也,亦未知雁北人民受賊之蹂躪慘不忍睹,耳不忍聞矣。
在城之人抬擱到晉祠者僅十有一擱,較上年減去六七擱矣,可見民窮財盡之象矣。
七月初六日〔8月13日〕
晉督於昨日來一緊要公事,向吾邑征花料(黑豆、高粱)二十萬斤,莜麵十萬斤,穀米五萬斤,均送到忻州兵站處,限二十五日交足,吾邑近出乾草四十萬斤,尚未送到省城,乃又來征糧面至二十七萬斤之巨,原民負擔將有不堪其虐之苦。
七月初七日〔8月14日〕
民國之紳士多系鑽營奔競之紳士,非是劣衿、土棍,即為敗商、村蠹,而夠紳士之資格者各縣皆寥寥無幾,即現在之紳士,多為縣長之走狗。
今日七夕節。
日初東出,里中鳴鑼告眾,每戶出乾草二十斤,大洋一角,限今午送交村公所,違則重罰。
七月初八日〔8月15日〕
昧爽起來,悔己昨日到縣署開會,予提倡一拔富濟貧之議,意在解貧戶之怨,以杜將來富家取巧之伎倆,而在會之人均不贊成,莫若不應閻縣長之召也。處此小人道長之時代,雖有悲天憫人之志,亦與世無補,悔莫及也。
七月初九日〔8月16日〕
里中鳴鑼告眾,每戶攤款大洋六角七分,限本月十二日送交村公所,以便交轉縣署。
七月初十日〔8月17日〕
閱近日之報紙:征伐赤軍之軍在京西北劇戰正熾,居庸關一帶為赤軍負嵎固守之地,炮火連天,業經數月,兵卒死亡不知其數,該處人民必皆受害,則生命財產損失何有底止乎?軍閥之爭,生靈塗炭。……
廣東蔣介石亦為赤化黨,現統兵北伐,已到湖南,系遙應西北赤軍,俾吳佩孚首尾不能相顧也。似此情形,中國之亂不知伊於胡底矣,天意茫茫令人難測。
七月十一日〔8月18日〕
赴縣煤礦事務所與侯錫□支派九峪之攤款,由商會十成中分來一成四百二十六元大洋,再為九峪分派,限三日送到。
吾邑又支派人力推車三百輛,吾村出六輛。
七月十三日〔8月20日〕
赴縣到煤礦事務所辦理九峪交款事,到者六峪,其三峪翌日來所。
在城錢行,因攤款不公,業經去日罷市,今日仍然,聞省人從中調停,尚無頭緒。
七月十四日〔8月21日〕
馮玉祥之國民軍盤據西北,扼守居庸關,直奉魯聯軍合力攻擊,自春及夏並未攻開,乃到秋初,奉軍始於七夕將居庸關之南口打開,攻開居庸關,並關外懷來、延慶等地,乃向張家口進攻。此一戰也,烽火連天,兩造兵卒死傷不知多少,而該處之生命財產損失亦無算,所以一將戰功,萬人死命,凡有人心者能不惻然哀憫乎?
七月十五日〔8月22日〕
今日為中元節,敬備祭品,謹率兒孫恭詣先塋遵禮致祭先祖、先宗。
七月十七日〔8月24日〕
現在晉北大戰,烽火連天,肝腦塗地……人民死亡有目不忍觀、耳不忍聞之慘。
七月十八日〔8月25日〕
……報章言:奉軍……七月十二日〔8月19日〕攻克張家口,而國民軍已敗潰到平地泉,殘部尚有六七萬人,已有不支之勢……吾晉乘奉軍之勝,可將雁北之國民軍匪驅逐出晉也,現出兵攻擊,匪軍敗潰。
七月二十二日〔8月29日〕
本月十八日〔8月15日〕《晉陽日報》言:晉軍已到平地泉,雁北一帶已無敵軍,均退晉境,晉軍乃分三路出境追擊敵軍,而敵軍不戰自退……
七月二十四日〔8月31日〕
吳佩孚此時善戰者也,本月上半月打敗西北軍,遂於本月望後由長辛店下南赴漢口籌畫征湖南,則是以戰事為職業也。
大洋一元之時價漲至六千文,於今三日矣。
丁載陽之妻朱氏逝已七日,今日出葬,四男璡往為助喪,次孫精忠往行禮,昨日午後延僧誦經,昨夜上法台超亡魂,今日仍念經半日,俗名「達練經」。此俗弊也,久不能除。有不延僧唪經俗反訾笑。明清二代之律,凡喪家用僧道念經者系杖八十之罪,官不按律而行,故相沿日久,弊不能除。
七月二十七日〔9月3日〕
赴縣偕候錫□到商會議攤馱騾差費,商會共出一千五百六十元,九峪應攤一百五十六元。
七月二十九日〔9月5日〕
……奉軍健將張學良於二十六日由大同乘坐汽車進太原府城,下榻傅公祠,與閻督商會□,為國民軍事,我晉與奉相聯共打國民軍,則晉可望小息殘喘也。
七月三十日〔9月6日〕
……里人王元會經過,詢其焉往,答:造草紙每日可造四十五刀。詢其年歲,答:已七十有五矣。長予五歲,言已即去……
今日刈稻者多,工資又漲,昨日每人工資五百文,今日加倍。
八月初七日〔9月13日〕
今日赴晉祠,皆言秋旱太甚,糧價因之而漲。……
大洋之數,今日又到六千矣。
八月初九日〔9月15日〕
南軍蔣介石北犯,已陷漢陽、漢口,吳佩孚已由漢口退至孝感也。
催科之吏下鄉催納來年之錢糧甚急……
八月十一日〔9月17日〕
縣官催完來歲之錢糧,非惟遺催科吏下鄉,而且將用刑追迫,催辦戶頭錢,殘忍亦甚矣。
僱工一人擔糞上菜……
秋旱業已成災矣,麥斗價七角已漲至八角,每□米五元已漲至六元余。其他雜粟亦皆漲價,人心已有恐惶之象。大洋時估亦漲至六千一百文。
八月十三日〔9月19日〕
江漢之間現又大戰,粵軍已占湖南,又侵湖北,吳佩孚之兵節節敗退,告急於北,而奉張命將出師南下援吳,務期殲滅赤化之軍。
援吳之軍奉天八萬,黑龍江、吉林各兩萬,山東五萬,共一十七萬,晉軍兩團手擲彈。
里中今日演劇起。
八月十四日〔9月20日〕
里人不知時局之危險,仍執舊日之習慣,演唱好戲以酬神,今日第二日矣,支應軍差之費挨戶所出業經不貲,又加以戲價,並款待親朋之費用,溫飽之家已不堪此苦。……
八月十五日〔9月21日〕
今日為中秋佳節,到處皆行慶賀,但未知雁門以北遭兵蹂躪,各州縣之人民何以度此中秋耶?
今日來觀劇者少,以度中秋節也。晉北兵罷,人皆以為幸事耳。
八月十九日〔9月25日〕
錦豐當鄭元甫邀予為辦阜財窯租賃事,今晚始議有頭緒,約下月立寫合同。
八月二十一日〔9月27日〕
予趁九峪各窯及各董事都在事務所報告,予辭經理之職。
八月三十日〔10月6日〕
有兵到縣一營,駐紮四關廂,系由晉北撤回者。兵皆私帶煙土,私賣於人,販賣者每兩大洋五元,兵則減半價即售,吸食之兵甚多。
南關廂演劇酬神第三日矣,予往觀之。……
九月初三日〔10月9日〕
僱工四人,每人每日工資一千文,尚有早、午、晚三餐,每人食飯必須七百文。
九月初五日〔10月11日〕
晉祠翌日賽會,今日演劇,農工皆歇肩看戲,不願作工,此亦人情之常,無足怪也。
九月初六日〔10月12日〕
晉祠今日賽會。昨日演劇系一班,今日又加一班,兩班戲在一個台上,可謂熱鬧矣,觀者亦多,晉祠家家款客亦常。……
各縣又要差車,吾邑四十輛大輛〔車〕,分兩次支應,每次二十輛。
九月初八日〔10月14日〕
大洋之時價,今日又漲每元至六千四百五十文,傳述歸綏有國民軍滋擾,未知確否。
里人李和,為孫成室,翌日吉期,今日予往助婚,以睦鄰誼也。
九月十一日〔10月17日〕
僱工三人,捆谷登場。
仍在李和家助婚。
煤礦事務所今日開會,予辭未往,午後有窯首數人來家言,予未到,事莫能辦,必須予往解決。……
九月十三日〔10月19日〕
百物騰貴,較去年煤礦事務所開會一次必須數十吊飯資,每人每日費必千錢,蓋以每斤白面價須五百文,每斤豬肉價須一千二百文,每斤豆腐價須二百文,每斤白菜價須八十文也。
九月十四日〔10月20日〕
本縣南街街長李逢甲因支差之費甚巨,遂散彩票,於本年七月二十五日〔9月1日〕開彩,得彩以外余錢一千元大洋,被人告發,有委員查辦,革其街長及其農桑局員之職。……
九月十六日〔10月22日〕
大洋時價,昨日漲一百文,已漲至六千七百文,今日突然暴漲,又加八百文,每元至七千五百文矣。不知是何風潮,聞之者大為驚惶。
九月十八日〔10月24日〕
里人向我租種稻地。此稻田系西鎮村郭禿小所租種十餘年,前數年即有加租米而租之,予以禿小有此稻田可以養家,若奪租與他人,則禿小無田可種,家必受餒矣,因而轉租,力辭里人。今日又有王某來租,予又以此謝之,王某怏怏而去,反謂予不願多得租也。
九月二十三日〔10月29日〕
……當此中國無主之時,軍閥互爭,官吏貪虐,土匪蜂起,乘機肆擾,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令人耳不忍聞,目不忍觀。而當權執政之人視民如草芥,並置不問。宜乎各省皆有土匪,不能撲滅也。
金融緊急,日甚一日,商家皆受打擊。……
九月二十五日〔10月31日〕
胡海峰在家言:本月二十一日〔10月15日〕省城做追悼晉北陣亡將士之會。……又言:在省城做追悼會時即有學生在會門口給散赤化黨之傳單于各兵卒。大意謂:兵將奮勇打戰是為誰盡忠也。且呼閻督為「賊」。而閻督雖知學生為赤化所誘而亦不敢過問,此晉省之大患也。
九月二十六日〔11月1日〕
有自省城歸者言:晉軍兵餉業經三月尚未發給,此大患也。當此學生宣傳赤化煽動兵心之際,閻督久不發餉,深恐一旦兵噪,以鬧餉為名,則太原省城危矣,省城既危則近省之縣分尚能安然朝食乎?
九月二十七日〔11月2日〕
「窯黑」[1]之甚缺,工資亦大,由於周行盡用紙幣,物價亦價大漲之故也。
九月二十八日〔11月3日〕
有自山外來者言:瑞典國太子偕妃於廿六日〔11月1日〕到晉省城。去日到晉祠及天龍山遊覽,閻知事支應一切,所費甚多。太子於昨日即行歸省矣。
九月二十九日〔11月4日〕
窯上有煤車運煤,而煤價今秋又漲,由百物異常騰貴,工資又行巨大也。
十月初一日〔11月5日〕
此時北京之政府尚無大總統,則與無政府同……山西所最可怕者恐軍餉之缺致兵□變耳。此外則恐學生受赤化黨之利用□惑軍心,致釀大禍也。
十月初二日〔11月6日〕
百物騰貴迥異尋常,非但勝於上年,即較今年春季且又加倍。□即如每斤豆腐春季八十文,到秋即漲至一百六十文。只此一物,已可概見。而其它各物莫不類此。……
十月初六日〔11月10日〕
初晨,車邀我往晉祠早餐。畢,即行乘坐肩輿而往小店鎮娶婦。共轎六乘,前後執事共一百餘人。此等娶婦大為熱鬧。申初乃到女家,即行開席。飲罷,天已黑矣。
日垂落雲作黃昏,下雨數點。新男行奠雁禮。天已大黑,乃由小店鎮起行既抵晉祠,已二鼓矣。
十月十一日〔11月15日〕
……聞街上行人甚多……是小商推擔貨物赴縣賽會者……可見小本商賈系苦之至矣。今之為政者征商之稅日增月盛,重而且繁,則無一物之不征也。
赴縣賽會人民甚眾,異常熱鬧,玉皇廟且演戲起,即由小站營所遷者也。聞系在城之包辦牲畜稅者從中播弄俾人多費錢耳。
十月十六日〔11月20日〕
昨日在煤礦事務所開會……言:前二日省垣要大車一千五百輛支應兵差,傳說晉北軍務十分緊急,但未知是何情形,似必系馮玉祥犯我山西無疑也。
午前赴縣辦理康家窯糾葛之案。
十月十八日〔11月22日〕
本縣要騾馱一百頭,大車一〔疑缺一十字〕有五輛,今日齊集縣署,均到省垣聽差。
傳言商都統於本月十四日自歸綏回省城開會,不知確否。
煤礦事務所有人壞事,欲將附加捐,仍令□人包辦以利誘我,此我之有私也。
十月十九日〔11月23日〕
……行早起挑燈閱報:吳佩孚軍雜心者多,恐不能滅赤化之賊,孫傳芳部亦多倒戈之將領,致將江西九江失守,吳孫二軍閥深恐由此敗不能再振興而起也。
十月二十日〔11月24日〕
糧價漸次跌落,由於火車不載出境,又無商人囤積,米粟、金融因此停滯,益形緊迫。
有人言:歸綏收撫之國民軍已經給旅費,由包頭退出陝甘。……
十月二十三日〔11月27日〕
有兵出省向南而行,謂赴汾陽磧口駐防,共一團三營,自去日始,翌日尚有從里西過者。
中國世局搗亂不堪,各省之搗亂不同,及至各縣亦皆搗亂,秩序不整,下而至於各村亦然。予何不幸,而值此時局,亦何不幸,而見生靈之塗炭耶?
十月二十七日〔12月1日〕
今日進城到煤礦事務所,今出傳單達知九峪窯戶定於十一月初五日開會議,重行組織礦業事務所,公選正副經理。
十月二十八日〔12月2日〕
凌晨閱本月二十六日〔11月30日〕之《并州日報》及《晉陽日報》,均載本月二十四日〔11月28日〕譚慶林奉吳佩孚之令援陝,統率大軍由石家莊乘正太火車入我山西,已到太原省城駐紮,譚師長駐山西大飯店,以新南街之泰安客棧為暫時之司令部,兵駐南門外。……
十月二十九日〔12月3日〕
石門窯積煤五六千噸……每夜出煤一百五六十噸。
運煤車尚少,每月□峪二十餘輛。
錢市緊迫,煤亦不快。
糧價逐漸而減,農已憂慮。
商家生意大減,糧價之賤也,晉祠義隆昌糧店火計來山,以做生意。
十月三十日〔12月4日〕
運煤於石門窯者大車十餘輛,小車、平車各數輛,驢馱者五頭,惟無肩挑者。
穀草每斤價二十餘文。
每煤到秋又漲,前半每二角有奇,現加至三角有奇。
十一月初一日〔12月5日〕
玠兒妻妹於本月初三日于歸,今日遣人送喜餅,即行贈裝奩大洋一元。
十一月初二日〔12月6日〕
吾晉入冬以來用兵於西南,防杜國民軍暗渡黃河來襲我晉,日來兵出省垣經我村西而過,向南出發到晉祠糧店午尖,南赴清源駐宿,謂到離石防杜磧口之黃河渡,其司令部設在汾州府,晉亦危也。
十一月初三日〔12月7日〕
張作霖入山海關駐節天津,乃改奉軍為安國軍,凡與奉合作者均稱為「安國軍」。張作霖在天津業於上月二十七日〔12月1日〕就安國軍總司令之職。孫傳芳、張宗昌為副司令。一致討赤,一征江南蔣介石,一征西北馮玉祥。
十一月初五日〔12月9日〕
早餐畢,進縣到煤礦事務所開會,九峪窯首都到,南峪窯首在會搗亂。
十一月初六日〔12月10日〕
在城駐紮之兩連兵今日出城……赴忻州。……
十一月初九日〔12月13日〕
里人因村中攤派支差之公費太巨,遂□風潮。
十一月初十三日〔12月17日〕
凌晨閱近日《晉陽日報》:安國軍總司令張作霖仍在天津蔡家花園籌備南征赤化之軍,已委孫傳芳、張宗昌、閻錫山為副司令,一致討赤,不容赤黨橫行,擾亂中華。立意若斯,但未卜天心允許與否?
十二月初一日〔1927年1月4日〕
時江蘇、安徽、浙江、河南等省皆有戰事,粵政府已於上月移到湖北武昌府,號曰「南政府」,至北京政府無人主持,上月底張作霖以「安國軍總司令」的名義由天津入於北京,組織中央政府。……
十二月初二日〔1927年1月5日〕
午前進縣,入署謁見閻知事,言煤礦事務所之事,半時乃出。
十二月初三日〔1927年1月6日〕
吾家房屋頗多,共四五十間,雪後掃除,亦頗費力。來助掃雪之族鄰凡三四人,此朝至午方畢。此猶是雪小也,若下二三尺大雪,則無放雪之處矣。
十二月初六日〔1927年1月9日〕
里中每歲臘月初旬,延僧在□化洞誦經,名曰「祭白雨」,系龍王社之社首辦理,行之多年,不自今始,其費由八月演劇時由地畝所攤積存之,以備祭白雨所用。今日行其禮以祭之,此前半日事也。現因瘟疫盛行,即邀祭白雨之僧到晚行祭瘟之禮,周行里中兼放路燈,意取驅逐瘟疫遠去以祈村中平安耳。
十二月初七日〔1927年1月10日〕
煤礦事務所之經理予已辭謝,不再干預其事,一任他人,不再聞問也。當此之時,正在搗亂時代,大而一國、一省,小而一縣、一村,此由於人心之不正,風俗之大壞,為政者失其政之故也。
十二月初八日〔1927年1月11日〕
今日「臘八」,宜蒸□飯而吃之,乃因家瘟疫之災,病臥床榻者尚未告痊,多不敢吃黍飯,乃未蒸之,另備易化之飯,令眾如常而食。
內兄武廣義於午後來言:其北大寺村瘟疫之役自秋八月到十月兩月有餘,染瘟疫而死者五六十人,現又有牛染瘟疫死數頭。
十二月十五日〔1927年1月18日〕
有人言:國民軍匪自豫、直之境竄入晉界,已到潞安。
晉祠商號皆因捐款受困。……
十二月十六日〔1927年1月19日〕
今日本縣拉車赴省支應軍差,但未悉所拉多少大車。前日所傳潞安開戰之訊恐不虛也,兵慌馬亂正在此時,人何不幸而生於此時耶?!
十二月十九日〔1927年1月22日〕
本村馬村長已被一百餘村民攻擊而退,今日又選村長繼續其職。
十二月二十日〔1927年1月23日〕
余在晉祠一日,商業莫不凋弊,而捐輸之巨款層出不窮,終歲之多也。
市面周行概不見現款,只是紙幣紛如,有銀元票、銅元票流行於市面而已。
十二月二十六日〔1927年1月29日〕
閱近日之《晉陽日報》:黨軍占領湖北後即驅逐英國人在漢口租界,業已將租界之權收回。
又英、美、法、意、日本等國已有兵艦到上海、九江、漢口停泊,共六十三艦,勢將開戰。嗟乎!中國內訌數年於茲,今赤化黨占領江漢又蔥起外交,必有一場惡戰。……
十二月二十八日〔1927年1月31日〕
山人見予即言:支應軍差,攤派甚巨,即極貧之家亦攤十餘元大洋,困苦甚矣。
十二月二十九日〔1927年2月1日〕
赴晉祠詢問年底情形,商家之賬甚疲,由糧價之賤,農家不□粟所致。
今日為小除。
注釋
[1] 當時對煤窯工人之蔑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