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想齋日記 · 民國十二年〔1923年〕
正月初一日〔2月16日〕
糧價異常昂貴,新斗十四斤之麥,每斗一千六七百文。每觔麥面一百五六十文,每新斗稻米二千二三百文,每新斗穀米一千二百餘文,每新斗黑豆一千文,高粱七百餘文,金融緊迫異常。
慶賀元旦佳節,人皆休息一日,不相往來,亦不出門辦事。官廷雖不以為新年,而民間則以為新年也。
正月十五日〔3月2日〕
上二年於元宵節,晉祠大為熱鬧,系歐陽縣長改晉祠為古唐村,作紀念兩次,民國十年作第一周紀念,十一年元宵節作第二周紀念。今年歐陽縣長去任,新任關縣長未曾舉行。
正月十八日〔3月5日〕
臘月下旬,京漢鐵路有罷工之風潮,工人有被軍警槍斃者。鐵路工人之罷工風潮,上年始有,去冬十月正太鐵路罷工一次。
正月十九日〔3月6日〕
家居赤橋村官道社。元宵節前後社人奉祀三官大帝。十三日起,二十日止,凡祀八日。越五日,二十五日為老添倉日,又祀一日。吾家於今日輪祀三官大帝於社,祭品以外,又有紙果鞭炮等物。
二月二十五日〔4月10日〕
予來南席村今已四日矣,此村舊友雕零者多,而因吸食洋菸、金丹之家敗之者,亦不可少也。
三月初一日〔4月16日〕
閻錫山為督軍兼省長,全省治安,故嚴禁金丹、洋藥、嗎啡,雷厲風行,不少寬假,擬限一兩月肅清。斯時各縣知事、區長親自下鄉查辦,無論何等菸民勒令改除,區中、村中皆設戒菸會,無論男婦均入……政雖善而未免操切之患,草野菸民莫不驚□□之害,往往波及不吸菸之家,村長且有被菸民所殺者。
三月初六日〔4月21日〕
山人演傀儡戲,家家蒸糕溜飯,以待戚友,謂之過時節,亦一年一次也。
三月十二日〔4月27日〕
傳言:榆次縣槍斃售賣金丹者三人,一為土著,二為直隸人,似此嚴重辦理,則販賣金丹與吸食者,則必悚然恐懼,不敢再犯。
三月二十九日〔5月14日〕
第四區區警來村查禁洋菸、金丹,將染此害者輦去婦人四、男子五,令其嚴戒。
四月初四日〔5月19日〕
今春大洋之數日漲一日,商家開市之初,每元大洋折錢一千九百四五十文,迄今已漲至二千二百四五十文,每元抬高三百文,故百貨之價,莫不增高。
四月十五日〔5月30日〕
常振業娶一寡婦,年三十餘歲,隨帶一子一女,費錢二百二十餘吊。常年七十有六,前三年長子亡,去年二子又亡,孤身無依。
四月二十六日〔6月10日〕
省城建築仍然紛紜,官工、民工不一而足。民國以來,無一年不動土,無一日不工作,官皆修造住宅,式皆洋樣,而民工亦多洋式,十二年中建築不休。
五月初五日〔6月18日〕
今日為端午節,一名蒲節,一名天中節。人皆慶賀,歇工一日。
晉祠慶賀端午佳節,年年演劇,予少時亦然。
五月十三日〔6月26日〕
予聞當鋪人言:今春嚴禁菸丹,大有效驗,往年吸食煙丹者,朝夕到鋪典當,今春迄今,將近五月,當者寥寥,較上年之生意銳減大半之多,可見吸食者寥矣。
五月十五日〔6月28日〕
僱工一人。
工資甚大。每日一人三餐,又加工資三四百文,工資之大,今年較甚於往年。
五月十七日〔6月30日〕
春秋正忙,人工甚缺,由於戒菸緊急,一切傭工受苦之人逃之他處者半,拘留者半,農家受此之害,而為政之人並不慮及於斯也。
六月初二日〔7月15日〕
大洋之數,每元減至二千一百四十文。
麥價每一新斗漲至一千五百四五十文,今日減價至一千四百六七十文。
六月初九日〔7月22日〕
山人言:天龍寺中有洋人避暑,今日為禮拜日,洋人在寺念經,山人多往觀之。
六月十二日〔7月25日〕
雨後糧價仍不再漲,而每一新斗麥,仍是一千四百餘文,一鬥合米仍是一千一百餘文,每觔面仍是一百三四十文,民之粒食仍然為艱,而人皆不畏,俗益奢華,大悖儉樸之風,氣運至此,令人莫解。
六月十五日〔7月28日〕
今日晉祠、赤橋、紙房三村渠甲人等,演劇酬謝晉源水神。其費按畝起錢,三村渠甲藉以漁利。往年定以每畝起錢一百五十文,一至民國,則巧立名目,於一百五十文外,改加錢數十文不等,近年加至百文,今年突加至二百四十文,每畝共錢三百九十文,則渠甲貪慾無厭,而農家之困苦不堪。
六月十八日〔7月31日〕
有人言:本月十五日,祁縣有水災,東南北三門外皆有水,其水大漲,淹斃百餘人。
六月二十日〔8月2日〕
火車於本月十四日又行開運晉糧出境往直隸、往石家莊,每日行十數火車,每車運載新斗可三百石,折舊斗一百二十餘石。
糧因出境,價又增加。
七月初九日〔8月20日〕
抽收煤厘之包商,憑藉厘局之勢,苛待各峪之窯戶,不惟借端科罰窯戶,而且私扯私費,今春投到煤礦事務所,本所邀請包商到所,和平了事,乃包商輕視所員,即據各窯戶之報告,具以上呈,蒙批著調查屬實,按法嚴行懲辦,該包商被警傳案,畏而逃逸,亦未嚴懲,各窯戶另具一連名之呈,祈求此後,令包商自行抽收,窯戶不為包商代辦。
七月十四日〔8月25日〕
有人言:汾東一帶各村莊,本月多行演戲,每演三日戲,價必須三四百千錢,且有一二百大洋者。大洋每元二千二百文錢,每村唱戲一次,除正歲外,又必多唱,夠數再加二百八十千文,則戲捐無論也。通共需錢四五百吊、六七百吊不等,此項皆系農家之血汗錢,風氣至此而極,亦大可畏事。
七月十九日〔8月30日〕
本月縣境各村莊演劇酬神者多,凡演三日戲,價多寡不一。多者三四百吊,少者一二百吊,除正價外尤須多唱,則一二百吊不等。村皆農人,奢華之俗,較上年尤盛,而人皆以為年歲之佳也。
八月十五日〔9月25日〕
今日豬羊之肉,十分暢銷,將預備之肉,不敷出賣,又行宰殺,仍不足以支應,可見食肉者之多,而風俗之奢華,日甚一日矣。
九月初六日〔10月15日〕
晉祠今日賽會,昨日演劇,凡演三日,戲價三百吊。
晉祠賽會之人較往年擁擠特甚。
九月十六日〔10月25日〕
每觔棉花於一千一百文價外,由昨日起,又加一百文價,每觔棉花之價,共一千二百文錢矣。當此秋晚冬令將至之時,正貧窮購買棉花,預備禦寒衣服,而價忽大漲,則人民生計將有不可設想者矣。
九月二十四日〔11月2日〕
曹錕於本月初一日〔10月10日〕就大總統職後,吾晉閻督軍有動搖之說,晉人莫不恐慌,以為一行更換晉督,勢必搗亂,大則戰爭,小則變政,則治安之晉省,恐亦流入不安之旋渦矣。近聞各報宣傳吳佩孚不承認誤換晉督也。此為極好消息,晉人可以再享治安之幸福矣。
十月初一日〔11月8日〕
窯上所存舊煤無多,今冬多買牛幾頭,現有舊牛十頭,新添買者四頭者矣。
現在煤價大漲,舊價每二百九十二文外,又加八十二文,每三百七十文。
採煤工人今夜歇宿,不入窯煤,凡煤窯一月四歇,初一日一歇,初八日一歇,十五日一歇,二十三日一歇。人牛皆歇,如洋人之七日一禮拜,今中國學校之七日一星期也。
山人相謂曰:今日匪官要錢,翌日村長攤費,現在催科之吏又來追呼,處此民國時代,花費益多,反不若清代之安然也。又加之整理村巷之委員,查煙之區長、區警亦來,山中足跡不斷。一犯其禁,即拘而往,可畏也哉。
窯伙皆忙,予守賬房,司賬高先生赴晉祠付錢,牛價甚昂,每頭牛一百二三十吊,今年較上年價倍。
十月十四日〔11月21日〕
孫弼予太谷之孝廉也,予之舊友,因窯伙犯吸菸之案,押在太谷戒菸會以戒之,又要罰款大洋六十元,將錢一百餘吊、拾貳元大洋扣在縣公署,求費轉□□以少罰,弼予已應允。
十月二十七日〔12月4日〕
太谷城中兩戲園,各皆人滿,則見商家及人民之風華矣,商務雖減,而商之奢侈,則仍舊也。
十一月初四日〔12月11日〕
婿家今日開弔,僧、道二家誦經,又有樂工十二名,以待弔孝之人。
婿家今夜僧家誦經。
十一月十四日〔12月21日〕
近日查獲禁物之案紛紛,凡家中稍富之家,多被搜查,一有舊日之菸具、賭具,即將該犯鎖拿到縣,拘留縣署,非罰大洋,莫能解釋,名曰整理村范,實則輕擾村民,為害不淺也。
十二月初三日〔1924年1月8日〕
婿家今日酬謝助喪之人,且備好席,凡十五席。
助喪之人多系商人,而主持其事者為婿之伯父,婿年十有八歲,莫曉喪事之所以然,一切事件皆托人辦理,故未免浪費之處。
十二月十五日〔1924年1月20日〕
予來柳子峪灰溝窯,正值破礬,且獻羊於窯神,全窯工人均享其肉,以予為此窯之經理也。
此廠今年造礬共成五洞,每洞二萬五六千斤。
十二月十六日〔1924年1月21日〕
催人力小車運礬出山到晉祠,每一推車,另跟一人,防備路上偷礬。礬每斤價錢現值一百六七十文,凡偷三二百,即系七八百文錢。
此次得礬三萬斤有另,五次共得礬一十三萬一千數百斤,除工資外,可獲利數千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