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想齋日記 · 民國八年〔1919年〕
正月初一日〔2月1日〕
舊曆元旦為中華民國八年二月十一日，官廳於是日慶賀春節，而民則慶賀新年，處處飲酒宴樂，一日未已，亦不做一件事。商皆閉戶不市，民情不忘舊不知新也。徐世昌為大總統，錢能訓為內閣總理，徐、錢二人均系我清之臣，則君臣一倫已不講矣。南北仍然分為兩橛，莫能統一，中國人民均不堪命，有「欲與之偕亡」之想。外洋各國停戰半年，尚未議和，時局之糜爛，未有甚於此時者也。
五更各廟鳴鐘，驚醒世人早起迎神，里中放炮接連不斷，此其新年也。上年十一月三十日所過陽曆之新年，百姓皆不以為然，惟官廳慶賀，民皆睨而視之，且謂是彼等之年，非吾之新年耳，民情大可見矣。
朝到晉祠參神賀年。
《晉祠志》第一卷，自上月十八日起抄寫，至今日二更將《祠宇》一門已畢，蓋重行收拾也。
正月初二日〔2月2日〕
來拜者九十有三人，舊曆之年不易改也。
《晉祠志》第二卷為《亭榭》，由今日動筆抄錄為始。
正月初三日〔2月3日〕
來拜者二十餘人，午餐者三人。
璡兒今日赴省上課。
正月初八日〔2月8日〕
晨雞初唱之時，里中炮聲連天，人聲鼎沸，又有鳴鑼之人吆喝，請人到廟拈香，而炮聲益繁，爆柏焚柴以迎喜神，各商號門市貿易也。
晉祠商號凡百餘家，皆於今日開市，且於昨日演劇，吾里商號十數家亦隨之開市。
時局紛亂，人民被擾不堪，現晉實行「六政」，查辦洋菸，十分緊迫。有人言：於除夕，省城放出馬隊五十名，前往清源，即於除夜搜查人民之煙土，將一家火炕刨毀，搜出白銀五百兩，洋菸大槍[1]一枝，其餘搜菸具者尚有四五家，其被搜之家甚多，但未知何以懲辦。噫，民不堪命已。
來拜者孫女及婿而外又有數人。
正月初十日〔2月10日〕
黃旅長[2]之夫人賈氏到晉祠，駐於朝陽洞，相偕之婦女五六人，隨從其兄賈雲符錦並僕役又數人，予於昨日邀請來家吃飯，當即力辭，言其今日即行旋省。
正月十一日〔2月11日〕
來拜年者三人。
里中有扮高蹺、社伙者，鼓樂導前，遊行街巷，太平景象也，村愚之一樂事也。
正月十二日〔2月12日〕
現在行醫之人多無業游民，粗識文字，僅記幾個藥方，並未知夫醫學，亦未通情達理，烏能治病？即間或療治一二病人，亦是冒遇而然也，誰其信之！
查辦婦女放足之事，今日益緊迫，沿街公布告示曰：「婦人女子足，千萬不要纏，委員查看見，加倍罰大洋。」此外，又鳴鑼示眾，勒令放足，此是我晉緊要之政，不容寬鬆者也，現聞省城罰辮之事，紛紛不輟也。
正月十五日〔2月15日〕
晉祠商號，夜皆掛燈放火，門口納高火，滿街照徹通紅。元宵佳節，有此氣象，慶賀昇平，亦人民之一樂也。
里中亦掛燈結彩，慶賀元宵，且有扮社伙者，亦見人民之歌舞太平矣。
正月十八日〔2月18日〕
日來為元宵佳節，鄉村人民鬧社伙者甚多，每日午後，沿村有鑼鼓之聲，歌舞太平，此其是也。
有人自省歸言：省城於元宵節，街市商號，張燈結彩，互相爭勝，不惜費錢，務極華美，即衙署公所，亦皆艷麗爭華，以求其極。至所有社伙甚多，所到之處均得賞賜數元至數十元之多，政界、商界揮金如土，如是者三日。夜遊覽之人如雲之集，滿城幾不能容。在省老商言其數十年來之熱鬧，此當首屈一指也，人皆忻羨其勝，以為世局昇平至於若斯不可得矣，然予卻以為憂焉。……
正月十九日〔2月19日〕
人情之壞，風俗之靡，日甚一日，卒難挽回，宜乎世局紛亂不可收，而亂臣賊子遍於國中，致使倫常大壞，人皆干犯法紀，究無所忌憚，洵堪為世道之憂也。
正月二十一日〔2月21日〕
婦女放足之令，吾晉嚴密，並不稍寬，里中尋常鳴鑼告眾，若仍不放，必行重罰，隔二三日即鳴鑼一次，現時所行之政，莫此為要。噫，殊令人難解也。
任知事奉省長之令，委予及鬍子青經理，改修孫家溝之沙堤，以除其患害。晚間邀集裡人到廟會議辦法。
二月初一日〔3月2日〕
時徐世昌為中華民國大總統，南北停戰，在上海議和，西洋各國亦正在議和之時，吾晉平靖，惟物價異常騰貴，人民負擔甚重，有十室九空之狀耳。
里人資造紙為生，現在百物騰貴，惟草紙不貴，凡造草紙之家，晚間均到廟會議增價，乃於每刀三十四文外又加三文，並加一文作為學費。
二月初四日〔3月5日〕
當此之時，世局紛紜，人民受困已不堪言，今日加征，翌日加稅，苛虐之政，不堪枚舉，凡在政界者名曰為民興利除害，實則利未曾興，害未曾除，而小民被擾已有日不聊生之勢矣，民既困苦，而欲安居樂業得乎？殊可慨嘆！
二月初十日〔3月11日〕
牛皆被瘟，現已疫病者十數頭，已愈大半，每日灌穀米細粥，俱見效驗矣。
二月十三日〔3月14日〕
現在官廳所行之政，無一不擾民，無一不害民，而民受官吏之苛虐無所申訴，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惟是互相嗟怨，痛恨我生之不辰而已。
二月十四日〔3月15日〕
璡兒於昨晚歸來，璡自上年冬十月下旬赴省到督軍署附設之師範講習所上課，三月畢業，已給畢業證書，又給委任狀，充各縣之師範傳習所之教員，一班學員共二百一十餘名，畢業者一百九十餘名，未畢業者二十餘名。
二月十七日〔3月18日〕
現今鬼神之事，人皆不言，凡言鬼神者，眾皆指為迷信……
二月十九日〔3月20日〕
晉祠南門外演劇賽會，而道上之人紛紛不絕，聞說演唱者是上戲也，故往觀之人極多。
二月二十日〔3月21日〕
璡兒在省師範講習所畢業後，已委任為榆次縣師範傳習所教員也。
農事初動，即無傭工之人。
二月二十四日〔3月25日〕
種麥工錢太大，每人一日三餐外尚須二百工錢。
二月三十日〔3月31日〕
本縣知事勒令各村栽樹木，每戶一株，違者罰大洋數元。
三月初一日〔4月1日〕
大總統為徐世昌，閻錫山為山西督軍兼省長。時局阽危，民不聊生，晉政苛虐，日甚一日，草野百姓，十室九空，而風俗奢華，人心不古，遷流日下，不知伊於胡底矣。民何不幸而生於斯時耶，予何不幸而目睹此時局耶。
三月初二日〔4月2日〕
傭工之人到處皆缺，工資雖大，而覓工不易，務農一事，現形艱難，苦力人皆當兵故也。
三月初四日〔4月4日〕
見山人上墳者多，山半且有婦人啼哭之聲，俗以今日為寒食節也。
恭詣舅氏之塋敬謹致祭，舅氏無後，無人祭燒，每歲予率諸男往祭，蓋恐舅氏不血食也。
三月初六日〔4月6日〕
清明。家家戶戶肩榼提壺往彼墓田祭祀祖先，予亦率兒孫恭詣祖塋敬謹祭燒。
三月十一日〔4月11日〕
山中演劇，另有一番風味，是故結伴往觀。
三月十四日〔4月14日〕
現又起房租捐，此等虐政行之本縣，而本縣之並行此政者，罪惡之大，擢髮難數矣。
三月十五日〔4月15日〕
官廳差役查辦婦女之足，無論已放未放，紛紛科罰大洋，查者逆情報告，官即逆情出票傳人到縣，認罰則放歸，無錢即拘留。此等虐政，何以若斯之厲哉，官也，吏也，天良喪失殆盡，宜乎漁肉百姓，至於如此之極也。
本縣又起市房之捐，創辦此事者，其殆犯民之怒，將來不得免夫天譴也。捐稅重疊，日加一日，官如虎，吏如狼，而充虎狼之爪牙者紳董耳。
三月十六日〔4月16日〕
山中風俗儉樸厚純，明仙峪演小戲，觀者不過一二十人，今日已末一日矣。
三月十七日〔4月17日〕
有洋人自省來游晉祠，縣官飭警雇逼各村修築道路，用水灑街，以媚洋人，不怕擾民也。噫！
四月初一日〔4月30日〕
剪髮之令又嚴，雖無髮辮，而凡人頭上留有寸發者必須剃成禿頭始已，否則科罰大洋。
天足亦系要政，吏役藉此擾民，科罰大洋，草野人民，已不堪其虐矣，吾邑更甚。
四月初五日〔5月4日〕
晉省「六政」，興利者三，曰水利，曰森林，曰蠶桑。除弊者三，曰禁菸，曰剪髮，曰天足。自民國六年設立六政考核處，而實查委員紛紛四出辦理六政，行之二年，則所興之利非惟無效，而民且被此政之害矣。所除之弊，煙終未除，而剪髮、天足二政，擾民尤甚，晉民之怨於今大起。初意非不善，乃奉行不善之所致也，六政之害，抑亦大矣！
四月初七日〔5月6日〕
近日官吏下鄉查辦民產、廟產、商號資本，勒令家家列表呈報。……
四月十二日〔5月11日〕
珦兒自省歸言：省城各學校之學生，各執小旗，書「討賣國賊」等字，奔走呼號，向督軍府而行。詢系留東（日本）學生因駐日公使章忠宣〔宗祥〕將青島私賣於日本，追章返國至天津，用炮擊章，而步軍統領捉拿一十九人下獄，議治該留學生之罪，都中各校一齊罷課，以救在獄之學生，吾晉省城亦然。
四月十四日〔5月13日〕
今日為純陽呂祖聖誕，晉祠演劇賽會，而且有女優演唱，俗之大敝，至斯極矣，可為一嘆。
四月二十八日〔5月27日〕
官吏查辦民產田畝若干，房屋若干，勒令各戶開載詳細，均登冊籍，繳於衙署。擾民之政，酷虐至斯，已臻其極矣，宜乎怨聲載道矣。
四月二十九日〔5月28日〕
里人多早起造作草紙，而務農者寡，早起曬紙，趁日之光，晚則莫能多做也。
五月初一日〔5月29日〕
……百物騰貴，迥異尋常。女人更貴，一寡婦而再嫁，必須身價七八百吊，一十五六之閨女，能聘禮三四百吊，則貧寒之人均無力娶婦矣，世變至此，殊足駭人聽聞。
五月初三日〔5月31日〕
里人王劍自省歸言：省城各學校學生均行停課，每日分班在街市演說，現在官吏皆為賣國賊，以將山東青島私賣於日本也，北京學校如此，各省學校亦皆如此，這個風潮不小，深恐此大起亂事耳。
五月初四日〔6月1日〕
晉祠演劇，慶賀端午。
五月初五日〔6月2日〕
晉祠演劇，慶賀端陽，往觀之人異常眾多，而所演之戲較前加倍，風俗奢華，年甚一年矣。
五月初六日〔6月3日〕
昨日晉祠有省城模範示教之學生數十人登台演說，中國政府人員均為賣國賊，已將山東之青島偷賣於日本，並說日本之害中國為日已久，望國人抵制日貨，不與日本通商等語。又言：通國學生已結團體矣，且插一白旗，上書「模範示教講演團」。此等風潮，中國皆有，則是一亂機也。
五月十二日〔6月9日〕
有人自省歸言：省城學生，沿街演說政府人員賣國事，勸人抵制日貨，並指責閻都督之苛虐政令，各街皆有，其風甚熾，閻督軍不敢嚴禁。
五月十七日〔6月14日〕
有人自省來言，省城起犬捐，每犬一頭每月捐銅圓一枚，犬各帶一官牌，若牌失落，罰大洋十元，晉政之苛虐至於若此，昔日之秦法亦不過耳。
五月十八日〔6月15日〕
省城教導團二三百人於前三日到晉祠駐，今日模範小學童子軍亦到晉祠。
五月十九日〔6月16日〕
現在中國學生甚多，各省學校林立，意在強國之基即由此而築，而國勢孱強〔弱〕，仍然如前，未見其強乃反困。學費太宏，致使民生日益凋敝也，豈非民不富而徒事教之意乎？
吾邑亦設立童子軍百名，制辦軍裝即費千元大洋，平日操演之費尚不在內，此亦民之膏脂也。充此軍者系由高等小校，實業學校，模範小校之學生耳。
五月二十一日〔6月18日〕
受苦之人十分缺少，予欲雇揀谷之人即雇不來，此由少壯若多當兵，而粗笨者充工人，現在省城大興土木，所需工匠甚多，耕田之人故形缺乏。
五月二十六日〔6月23日〕
今歲宿麥較往年早熟十日。
五月二十七日〔6月24日〕
僱工六人收拾鉤谷兼揀山地之谷，每人工資二百文並三餐。
五月二十九日〔6月26日〕
婿閻佩書於昨日來，予止宿焉。婿在大學堂肄業，於上月即行罷課，學生散歸，蓋因政府允許青島與日本也，學生散布各處，告人抵制日貨，此事一月有餘，尚未止歇。
田工一日工資又漲，人缺故也。
六月初一日〔6月28日〕
煤厘局人入山，到各窯戶催繳厘票，言現有公事，布、煤又加厘，每百斤制錢七文，其餘一切貨物亦皆加稅，山人聞之，莫不驚惶失措，則政苛虐甚也。
六月初七日〔7月4日〕
僱工五人刈麥，今日完畢，每人工資二百八十文滿錢，為從來未有之大價。闔家皆忙。
六月初九日〔7月6日〕
僱人獲麥二畝余，人得一石四斗。
六月初十日〔7月7日〕
僱工五人揀〔間〕穀苗，每人工資二百文。
七月十五日〔8月10日〕
田中皆掛花紙，系祈雨淋也。
今日中元節，率子及孫敬詣先塋祭祀先人，行報本追源之禮，祭品有瓜果等類。
閏七月十三日〔9月6日〕
里中演劇報賽。
閏七月十五日〔9月8日〕
今日為閏中元節，未曾上墳祭燒，僅備祭品陳設於神主之前。……
閏七月十七日〔9月10日〕
有人言：張家口市面大壞，商號倒閉者紛如，虧空甚巨，不可言狀。祁縣、太谷商號多受其累，每號有多至幾十萬金者。東口為中國蒙古之咽喉要隘，商號數千家，商賈雲集，車馬輻輳，系直隸西北之一大碼頭，近過秋標，忽生此患，何故哉？良由商人紛華靡麗之極故耳。
八月初九日〔10月2日〕
南四峪窯戶因上官令各窯註冊，每窯執照費二百元，請予為調查員，力辭不獲，乃暫應允。
八月十五日〔10月8日〕
中秋節仍然如舊，家家慶賀，到夜玩月，舉杯酬唱，以寫雅懷，抑亦一時之快樂也。
八月十六日〔10月9日〕
玠兒喪妻業經一載，有友作伐，為薦一女以作繼妻，今日往西峰村看視該女，二鼓乃歸。
八月二十日〔10月13日〕
秋既高矣，天氣漸寒，人身之衣亦漸增加，而花布騰貴迥異往日，斤花前須錢二百文，今則七八百文，尺布前須二三十文。今則八九十文，民度日所以益窮不支也，凡物皆貴，非僅花布等物耳。噫！
八月二十七日〔10月20日〕
省城現象一味浮華，只是鋪張門面，並不講求實際，若是令人可慨。
八月二十八日〔10月21日〕
省文廟中設立圖書館，大成門外各亭充置圖書之處，廟宇全行重修，煥然一新，較前壯麗，中駐辦理圖書館之人員甚多，而廟宇因之整齊，不似從前之疲廢也。
晉省官吏現又尊崇孔聖，昨日之祭是因孔子之聖誕，有太牢少年之祭品。嗚呼！孔子之道，頻〔瀕〕於廢棄者，業經數載，祭祀不舉行者亦屢矣，今何幸有此舉也。……
八月三十日〔10月23日〕
省城學校，日益加添，貢院西北之文昌廟改為貧民第一小學校。……
現在學校林立，皆動工改頭換面，經費甚巨，竭力務其宏壯，以為山西之形勢較甚於他省也。
九月初三日〔10月26日〕
昧爽即起，偕楊之甫出旅……親看保晉公司之煤窯，系用機器採煤為平窯，其一口系人力肩抬，而出工人千許，再西一甬窯有機器而未采，言窯被水所侵，不能采，現在停工。
九月初六日〔10月29日〕
宗艾一鎮商號二十餘家，巨商數十家，為壽陽菁華薈萃之區，今日趕集，每逢二、六、十、節日，即行趕集，即吾里之趕會也，尚屬可觀。
九月初七日〔10月30日〕
在永聚義早餐，偕聶君洪志步行十里，赴陳家河村遊覽保晉公司設立煤廠，窯中之水用機器吸出，用人力採煤，每斤煤價一分四厘。公司左近土人採取者甚多，惟公司之礦區繪圖註冊，土人之礦區尚未註冊，已奉官催二次矣。
九月初九日〔11月1日〕
……到火車站購票。
購到榆次之票大洋一元。
十一月十一日〔1920年1月1日〕
陽曆民國九年一月一號矣。衙署皆賀新年，惟民間仍以十一月十一日度之，並無一家慶賀新歲者，輿情不遵新曆之家，於此可見矣。
十一月二十日〔1920年1月10日〕
去冬煤之銷路十分暢旺，各窯莫能停滯，今春正月更形異常之快，煤皆不留，至冬則銷不暢矣，各窯之煤均見停滯，上次極快，現在極遲，此理之常理也。
十一月二十四日〔1920年1月14日〕
日來運煤之車甚少，車夫皆言火車載糧出省，為數甚巨，車馬皆載糧到火車棧（在榆次縣），則運煤者則因此不多。嗟夫！米粟出境為晉大害，糧價日增，職此之故，自秋迄今，天不下雨，旱乾已甚，再年春再不雨，勢必有饑荒之災，亦可畏也。
十二月初一日〔1920年1月21日〕
……吾晉人民，窮困日甚，十室九空，官界推行新政勇猛異常，加征加稅十分苛虐，不恤民艱，不顧民怨，米粟由火車運往直隸，自九月至今，滔滔不斷，致使糧價大漲，每斗漲二三百文，官廳亦置不問。……
十二月初二日〔1920年1月22日〕
明仙峪中今歲小窯多加十數家，出煤甚多，而運煤之車較上年減少大半，上年一峪車至二百數十輛，現才百十輛，故各窯之煤皆不能暢銷，且非明仙峪之煤銷莫能暢，其它各峪亦皆車少煤多，亦氣運使然也。
縣役持票傳諭各窯戶，須遵商會按賬收輪捐。
十二月初八日〔1920年1月28日〕
今日臘八，家家戶戶啜紅粥，名曰「臘八粥」，佛氏所遺之俗也，且有啖黍飯者。
十二月初十日〔1920年1月30日〕
里人牛秀東年已七十矣，上月十四日，其子牛友若為父祝嘏，開宴待客，凡十餘席。
十二月十一日〔1920年1月31日〕
次孫女喜鸞年十有九，向定於本月十三日于歸，日來已預備一切矣。
十二月十二日〔1920年2月1日〕
來助忙者六人，僱工二人辦理婚事，凡送來之禮除孫女之外家外，全行璧謝。
十二月十四日〔1920年2月3日〕
嫁女一事，鄉俗殊奢，人皆不以為非。予今嫁次孫女，大改鄉俗，一意於儉，亦未收禮，自籌辦法，自以為是，而人反以為非，則俗之不易改也，於斯已見。
十二月十八日〔1920年2月7日〕
傳言：奉天督軍張作霖之兵入晉駐紮，業經於榆次西門外勘定地址，不知何日兵到紮營。
十二月二十三日〔1920年2月12日〕
里巷之間，仍舊送神上天，晚間炮聲連天，遠近無一處不然，亦無一家不然也。
十二月二十五日〔1920年2月14日〕
吾晉號稱模範之省，而群黎百姓十室九空，受政苛虐，迥異尋常，官且與民爭利，致使市面銀錢奇絀，又不准商家自行紙幣，現值年終，商人坐困，民受款項不敷之大影響，家家戶戶無一不嘆，無一不窮也，此為氣運所使然，人民宜受此害耳。
注釋
[1] 鴉片菸具。
[2] 指晉軍旅長黃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