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想齋日記 · 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

劉大鵬 《退想齋日記》
正月初二日〔2月9日〕 時人之所務(如洋務等類),是舍其田而芸人之田者也,其不入於歧途者鮮矣。嗟乎,正學不明遂至務為新奇,以亂正學,天下所以晦盲否塞者職此故耳。 王君貴昌來拜,言其於歲除自上海、天津、京師歸,凡經之處,悉系洋夷侵占,國家亦無可如何,京師城墉一任洋夷拆毀開門,將所謂禁城而不能禁也。洋夷擾亂中華,如此其甚,我則衰弱自安,不思自強,奈之何哉,徒為嗟嘆而已。 正月初三日〔2月10日〕 里中拜年之人邇來更少,凡出門拜年,必衣冠楚楚,而後可以申其敬,現在鄰里鄉黨貧困無聊,食且不給,何有於衣,衣所以章身,無衣何以出門拜年乎?里巷蕭條,人民窮困莫甚於今日也,然非僅吾里如此,所到之處亦莫不如斯。詩曰:我生不辰。又曰:我生安在。殊可浩嘆也已。 正月十日〔2月17日〕 民望好官若大旱之望霖雨,乃日月既更,而好官不遇也,一官不如一官,一歲不如一歲,百姓愈困,天下愈危,而凡為官者愈肆行無忌矣。 正月十二日〔2月19日〕 聞諸商賈言,世道極貧,人情極壞。凡賒米粟貨物者,當年還錢則已,一逾新年即曰舊賬並不謀還,且曰謀騙取財物,故生意之家,每因賒歉而傾覆,此當時之一患也。鄉鎮村莊,凡經管村事之人,借辦公而漁利,且欺虐商賈,凌辱貧窮,若有控告者,官惟是袒庇該村為首之人,商賈貧窮,含冤莫伸,此又當時之一患也。商賈雖扼腕不平,亦未如之何也已矣。 正月十五日〔2月22日〕 去日余詣晉祠,甫出村遇行人爭路,一人打不平,眾勸打不平之人,率皆下氣怡聲,其人氣焰更甚,余亦向前勸解,方才住手,然情氣未消也,余遂去。有人言,其人系教民,故系逞威。噫,教民罪惡已極,乃不斂跡,而反肆虐,其能免上天之誅乎? 正月十六日〔2月23日〕 去日游風峪泰山寺,一抵峪口,遇車夫交煤厘票,余觀票上所書,光緒二十八年正月十五日大車二輛,馬四匹,錢八十文,朱印石佛溝記,對號以年月日,其役外處人充應。 正月十九日〔2月26日〕 各州縣鄉紳,皆由捐納,階職寅緣,奔競讒媚,宰官而得。一遇公事,借官勢而漁利害民,官亦依為爪牙,朘削百姓脂膏,名曰鄉紳,其實皆市儈也。 正月二十一日〔2月28日〕 玠兒於去日午後詣晉祠,遇邑令在公館迎法國夷酋,設饌相待,酋乘綠緯肩輿,一到公館,放炮三聲,鼓樂部鼓吹,結彩掛紅,如迎上憲儀。言自晉省出詣陝西,夜宿洞兒溝,晉撫檄路州縣官迎謁,待仇如賓,殊令人詫異。 邑令支法夷過境差 晉祠民庶辦官差,結彩張緯鼓樂諧。 中國漸成洋世界,能無觸目致傷懷。 洋夷過境縣官迎,雖屬深仇禮必誠。 今日中華司牧者,都將大義付溝坑。 正月二十三日〔3月2日〕 春已及矣,農事已動,余家今歲又添數畝田,共十畝,業種宿麥五畝,今春所種者尚五畝,現在運糞于田,雇一人以治之,余亦躬耕東畝。 二月初十日〔3月19日〕 小常村賽會五六日,每日演劇,鄰村人民日日赴會,南席村最近,相距二里許,故來館中子弟皆不來讀書,余亦每日赴會遨遊,以消磨時日。 小常村會上頗覺活色,售賣物件之窮民較之去年十減七八,人心亦皆平妥。但賭場太大,寶棚近二十,壇數十,呼盧喝雉之席棚亦一二十,賭博之人,蜂屯蟻聚,十分熱鬧,此世之蠹也。邑令不嚴禁,一任無賴遊民引誘良家子弟入場賭錢,俾風俗之大壞,通宵不歇,賭博哄哄,里長社首置若罔聞,此其猶小也,邑令之罪則大矣。 二月十八日〔3月27日〕 今日為寒食節,因想介子推負母焚斃,介休縣綿上事也。子推之死不義,負母之死更不義,後人憐而寒食,君子不取焉。 二月二十八日〔4月6日〕 今日清明佳節,人皆有追源報本之思,余在此間作教書客,豈能無此想耶,特因往返不便,故缺此禮耳。 三月初二日〔4月9日〕 閱二月十六日邸抄,河南巡撫錫良電奏:河南泌陽縣高店等處,鄉民因挾教堂賠款之恨,糾眾多人至楚窪地方,殺死教民葉姓一家四命,又至程店。 三月十四日〔4月21日〕 武君貴清之子自京師回家書言,吾晉去歲另賠洋款二百五十萬金。 三月十八日〔4月25日〕 去日在武人秀家聞賀客言,固關內槐樹鋪稅較前加倍蓰,從前所進貨箱,每觔稅錢一十文,去歲加稅,每觔銀一錢五分,合錢每觔垂二百文,百物騰貴其以此乎,商人苦之。 又言:槐樹鋪收稅委員即用知縣,於光緒二十七年共收二萬許金,只交公八九千金,余皆入己私囊。 三月二十八日〔5月5日〕 此間人多睡晚起遲,前半日猶在夢鄉,午後方才出門,夜則不寢,謂晨昏顛倒也,習慣自然,不以為非,反謂早起早睡者,不合時宜耳,弊亦甚矣。 聞外省大碼頭,一切商賈皆系夜間辦事,白晝寢息,江蘇上海縣更甚,至於大小衙署,亦多如此,由人盡吸食鴉片煙故也。 四月初六日〔5月13日〕 東家請閱裝奩,十分奢華,首飾皆赤金、玉翠、玉寶石、珍珠等物,衣服皆花緞、綢、錦銹、綺紈等件,約值五六千金,焜耀庸俗耳。目見之者莫不譁然夸之曰,如此嫁女,方不虛生於天地間矣,而君子不謂然也。 四月初八日〔5月15日〕 今日東翁嫁女,余及瑄皆在東家中,男家在北洸村,距此四十里,巳刻即來迎娶,婿家富甲太谷,婿之父曹孝廉克讓,婿家演劇兩班以賀喜,可謂盛矣。 四月初九日〔5月16日〕 有自遼東來者,路經直隸保定府,見許多官兵向南而行,詢之系征順德、廣平等府之亂民。 四月十一日〔5月18日〕 辰刻,由館啟行,午刻至趙家堡尖。 一路上人言教民行兇,往往毆打鄉鄰,甚至斃命,稟於官而官不之問,民皆信之。 四月十四日〔5月21日〕 早餐畢,詣晉祠賽會,而人民紛言教民糾結數十人,尋釁行兇,毆人數日,內古城營毆一行路人,系羅城村人,傷雖重而命可保。洞兒溝教民毆傷固驛村一人,命垂斃,業經報官,差役往傳,行兇教民抗不到案(十三日事)。柳村莊教民毆傷本村社首二名,命垂斃,未報官(初六日事)。姚村教民毆傷本村一人,未報官。柳村莊教民糾眾詣王郭村行兇,未獲毆人,只是焚毀十數千錢之物件而已,亦未報官。又到西草寨尋一富戶崔姓,言系供給過義和拳,未遇而去,聲言他日必到。草寨村人報官,邑令具詳請示洋務局,巡撫隨即發示,禁止教民滋事,共六張懸掛有教民村莊。五府營教民毆傷本村人二人,未報官,又聲言剿殺南城角習過義和拳者。初十日,南城角村人遙見五府營出來一大夥人,南城村人鳴鐘聚眾,以謀杜御,邑令祭風洞歸,聞之到南城角村,亦望見五府營出來之眾,速回城,命許多衙役即鄉勇助之,教民聞風而退。余去晉祠見邑令奉上憲示,有教民滋事,按法懲辦之言,又有平民亦不可與教民齟齬之言。吁!教民橫行,平民不敢支梧,由王法之不能行於教民故也。 四月十八日〔5月25日〕 梁泉道教民凌虐孔村平民,勒索錢財,平民控於徐溝,徐令差役拿獲教民二名,笞板數百,管押班房,其餘皆斂跡不敢肆虐矣。本月初旬,教民將清源白村張孝廉之侄毆傷斃命,孝廉不敢報官,隱忍而已,教民遂肆無忌憚也。 四月二十日〔5月27日〕 十八日詣清源,路經固驛村,遙見村西里余許為洞兒溝村,村民皆從洋教,村座山麓,教堂建在半山,周圍繞以垣,垣內房屋甚多,地勢宏廠,修蓋皆洋式,洋夷盤踞如巢穴,誘民入教,凡入教者皆莠民,為得洋夷之金以贍養身家,非真喜其教而樂從之也。教夷固愚,教民更愚。 五月初一日〔6月6日〕 晉撫於前月二十八日斬旱龍於省垣南關,委員解旱龍首來晉祠祈雨(去日早來),將龍首浸於難老泉中,里中人多詣晉祠觀之,見龍首在水中以紅繩系之,有差人看守,不准人提起審視,不知果系龍首否,抑亦以他物作為龍首,解百姓憂旱之心乎?總之,事屬不經,未可信也。 五月初五日〔6月10日〕 太原府知府去日抵太谷城,為加百貨落地稅,從前無此稅,今一旦加之,則太谷碼頭從此大壞矣。當此之時,不聞善政之布,惟聞加征加稅之政,群黎百姓其何以堪? 五月初六日〔6月11日〕 今歲省城將一切書院改為大學堂,選才華秀美者入堂肄業,每月給薪水,所學以西法為要。有主教,有助教,以通西法者為之。此外又延洋夷為師(刻下尚未延來)。在堂助教者,聞洋夷為師而告退之者數人,可謂有志氣者矣。 五月十一日〔6月16日〕 此村約於今日演劇,乃因省垣上官拉了官戲,故無戲可演。聞省中各衙署皆演劇,凡好戲皆進省垣唱,而憂旱之民尚多,官豈不知閭左憂旱乎?胡為演劇宴會而無已也。 五月十六日〔6月21日〕 現在稅斂重重,有加無已,各州縣官吏催科急迫,公堂上敲扑之聲日不絕耳,民皆苦之,無所控告,若如此旱再加歲凶,是困上加困也,民將何以為生乎? 五月二十日〔6月25日〕 亢旱如此,民皆殷憂,而徵收錢糧刻期不緩,稍遲則敲扑立加,甚至拘禁,民怨載道,耳不忍聞。 五月二十四日〔6月29日〕 每斗麥一千九百文,每斗米一千一百文,自十四日至今日才一旬,斗粟漲價二三百文,窮民將何以為生乎? 六月初二日〔7月6日〕 斗麥一千八百餘文,麥面每觔垂七十文,諸粟價俱高,民又苦食之維艱,鴻雁嗷嗷,又遍於野矣。 六月初七日〔7月11日〕 吾晉因戕洋夷,停考五年,遂將鄉試事移於秦省,晉士苦於資斧缺乏,皆裹足而不前,未聞晉省官吏籌劃士子資斧,即有志觀光之士,亦徒坐而自嘆,無可如何也。 六月初十日〔7月14日〕 壽陽縣屬黃門村,日斃數十人,街巷死屍枕藉,業死三分之二,行路之人不知該村瘟疫盛行,誤投其村住宿,亦多染疫斃命者。人皆不敢入其村。 六月二十二日〔7月26日〕 太原府改書院為大學堂,設正主教一員,副主教一員,助教四員,分為四科,經一科,史一科,政治一科,藝文一科,四助教各司一科,肄業生一百八十八。此外又延英國洋人,名敦崇禮西學主教,每月束脩五百金,於五月開學,洋教士亦於五月到省,肄業生每月薪水銀四兩,此當時之要政也。 六月三十日〔8月3日〕 小店鎮瘟疫盛行數日,已斃五六十人,鄰人有自該鎮歸來者言之,壽陽因瘟疫而沒者甚多,一村有斃數百人者。 七月初二日〔8月5日〕 晉祠今日賽會,歷年久遠。余於辰刻去晉祠,會上人甚眾,蜂屯蟻聚,無可停趾,逾時歸。 七月初五日〔8月8日〕 昨日一雨,遠來觀者皆阻不能歸,晉祠廟中人皆住滿,店中至不能容,家戶中多住婦女,里中客亦滿,可見人之紛華矣,世道愈窮,人情愈侈,去古遠故也。 七月初十日〔8月13日〕 邇來瘟疫盛行,城鎮村莊莫不死亡處處,人民畏而祭瘟。《魯論·鄉黨篇》所謂鄉人儺是也。…… 聞徐溝城一日死一二十人,死屍枕藉,人皆畏而避之,不敢入城者多,此去日在途所聞也。 七月十九日〔8月22日〕 聞有自天津、京師歸者言,天津染瘟而斃者七八萬人,內有洋夷二三萬,洋夷恐懼,皆作退去天津,想可謂之大疫也。天津奢華太甚,故瘟疫盛行,斃人特多。 八月初三日〔9月4日〕 閱邸抄,本年七月初七日,都察院左都御史溥良代奏,四川京官通政使司參議陣鍾信等三十餘人聯名呈請,四川全省荒旱成災。…… 八月初五日〔9月6日〕 有人言,晉省赴秦鄉試之士二千七百餘人,不知其數確否,如果如是,則人數可謂多矣,省隔費巨,寒士不能應其試,且停止二十二處,傳言未必真也。 八月十七日〔9月18日〕 近日省城運晉報局,仿照上海、天津申報之法。東家送來一報,有瘟疫盛行各直省,設江蘇鎮府一處,數日即斃四五千人,其餘閩、粵、楚、滇、黔等省,莫不瘟疫盛行,斃亡多人,天災如是,深慮之奢侈淫靡也,豈上天嗜殺人哉! 八月二十日〔9月21日〕 閱七月廿二日邸報,洋夷各國之賊,因瘟疫盛行,不敢占據天津,賊踞天津閱二年矣,斂兵而去,名曰講和交還,其實由疫癘之行,夷賊死亡紛如,畏懼而去也,亦天之惡若輩矣。 八月二十二日〔9月23日〕 演劇酬神,世俗所尚,相延已久,到處皆然,戲屬何事,酬神而以此,神其吐之乎,然習俗流傳,不知其非矣,有官守者猶且如是,矧屬蚩蚩者氓耶,抑又思之,世間有戲,殆亦俾未曾讀書之愚民觀感而勸懲也。 八月二十四日〔9月25日〕 有人來館言,昨夜隕霜又甚,去日未殺之禾又殺之矣。 八月二十七日〔9月28日〕 昨晚接到玠兒七月二十二日函,稟言七月十九日至秦長安,寓於貢院門口李家院,用吾邑門斗造飯,百物騰貴,每觔大炭大錢二十文,麥秸每觔大錢七八文,山西鄉試士子不及二千,主考尚未到。…… 八月三十日〔10月1日〕 閱本月初四日邸抄,湖南辰州府時疫盛行,痞匪造謠謂教堂投毒井中…… 九月初八日〔10月9日〕 省中大學堂業經有一百六十學生,又招二十六人,以滿四百之數,於本月初十日前報名,再學期考試。余由館言旋經徐溝遼西,見徐令告示,余稟堂上二親,命瑄兒上省報名應考,但未知如何辦法,待瑄兒來歸可知也。 九月二十日〔10月21日〕 今日晉祠紙房、塔院、東院、張巷、北大寺等村,抬擱週遊,翌日送龍王神入山,習俗然也。 瑄兒於黃昏後歸言,應考大學堂,業經取入校士堂,每月給薪水銀三兩。 來賀者六人。 九月二十九日〔10月30日〕 邑侯差三班衙役,送來樂工八名以賀喜,此舊例也。即在門前鼓吹,余欲辭去,親朋皆勸留之,以過三日,余以欲仰企二親之歡心耳。 來賀喜者二十九人,午餐者十二人,其餘皆未餐而去。 十月初一日〔10月31日〕 來賀喜者二十五人,午餐者九人。 樂工又在門前鼓吹一日,晚間令去,賞喜錢一千五百文。 十月初二日〔11月1日〕 來賀喜者七人,午餐者二人。 十月初五日〔11月4日〕 自報玠兒登科以來,賀客來不斷,即欲止之而未能。蓋世俗重名較勝於重德也。 十月初九日〔11月8日〕 當此之時,官皆收括民財,而民不堪其擾,民變之案層見迭出,「民之訛言亦孔之將」,無非畏加征加稅也。 來賀喜者六人,五人午餐。 吾鄉一帶,今秋歉收,閭閻大形雕敝,演劇之村莊寥寥無幾,人民率皆短嘆長吁,世道亦良可畏也。 里人今日記各戶房屋,由起房捐。官令各村莊匯冊報間架數目,但未知捐多少耳,然民情已洶洶矣。 十月十六日〔11月15日〕 三子珦今年十一歲,向有親家來議婚,言塔院村孫峻山名景盛之女,今年十三歲,議已多日,乃定於今日納聘,仰承堂上二親之命也。 十月十九日〔11月18日〕 閱晉報,教案遍中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十一月初三日〔12月2日〕 當是時,盜賊蜂起,明火搶劫之案迭見層出,晉撫示民辦團練保甲之法,護衛閭閻,而民間窮困,日不聊生,恐難實事求是,即各州縣牧令亦不能認真行之,不過虛應故事而已。 十一月初十日〔12月9日〕 世人矜巧斗奇,欲顯於一時,殊不知奇巧之極莫過於天。現在外洋諸夷競尚機變之巧,爭勝於一時,中國之人不惟不思力戒而反尤而效之,世道凌夷,可謂極矣。 閱邸報暨晉報,當時要政只以富強為尚,而大小臣工莫不講求利權,向民間收括財利,修鐵路,開礦務,加征加稅,不一而足,民心離散,並不顧慮。…… 十一月十三日〔12月12日〕 閱晉報,北洋試辦印花稅,此稅系洋夷所行,中國亦仿。…… 各省盜賊紛紛,獨吾晉頗為安謐,然明火搶劫之案,層見迭出,故晉撫諭民間行團練保甲法,意在弭盜也。現在行人不敢夜行,一至黃昏,人皆裹足不前。 余坐館之村,每夜有人家失盜,人心惶惶,居民通宵巡防。…… 十一月十四日〔12月13日〕 現在捐款甚多,廣東則捐及妓院,謂之保良捐……廣西捐及賭局。…… 十一月十八日〔12月17日〕 當此之時,競尚財利,凡聰慧子弟,均棄讀書而為商賈,不辭千里萬里,跋涉艱難,然所獲財資只圖自己受用,以事妻子,不顧父兄之養,致親反向人乞憐,為子弟者固非大惡極,其父兄亦難〔辭〕其咎。…… 十二月初八日〔1903年1月6日〕 今歲玠兒赴秦鄉試,費七十金中舉,一切浮費又須八九十金,加之荊妻夏日一病,延醫吃藥又費二三十金,此尋常日用外費者也。現在外債尚多,無起兌處,縱家中平素儉約,不敢稍涉奢侈,無奈有分外之費耳,家中緊逼,職此之故。 十二月十二日〔1903年1月10日〕 朋友送禮賀登科者紛紛,卻之則不情,受之則不安,再四思維,總無善策,無奈受之而已。 十二月十五日〔1903年1月13日〕 吾邑於本月初四日開棚考試童生,應童生試者才二十三人,較前銳減太甚,去日考試完竣,余初應童試時尚百數十人(光緒三年),是歲晉大祲,光緒四年,余入泮,應童試者尚八十餘人,自是而後,屢年遞減,去歲猶垂四十人,今歲則減之太銳,學校衰微至是已極,良可浩嘆。 十二月二十二日〔1903年1月20日〕 前日從余里經過數十兵丁,詢之系詣靈石縣剿攻亂民,不知亂何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