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而不休的皇帝 · 第一章

查理五世初次萌生退位想法。/迫不得已的事使他很長一段時間內無法將此付諸實踐。其統治下的所有國家;其廣袤的疆域/他在義大利的安排部署;在非洲進行遠征;在匈牙利抵抗土耳其的入侵;對法國持續進行的戰爭;支持與德意志新教派的宗教糾紛。/這一系列如此廣泛複雜的事務讓一個人來完成是困難重重的。/他的身體體質;他的脾氣秉性;他的頭腦思維;他的情感體驗;他的經驗習慣;他的身殘體弱。/當他在實現了多個計劃之後,他認為他可以執行其最後的也是最冒險的一個,將德意志收入麾下並使其改信天主教。/他在多瑙河流域易北河流域的征戰與勝利。/德意志暫時歸順。/西班牙王子的遊歷,查理五世打算讓位於他,甚至包括帝國皇帝的皇位。/奧地利王室兩支在此問題達到一致。/但是該計劃和查理五世在帝國的統治一齊在德法聯合進攻下(曾經歸順的德意志新教派王公們的反叛與法國國王入侵洛林)而覆滅。/查理五世身處險境;逃離因斯布魯克。/帕紹談判;日耳曼各公國政治與宗教重獲獨立。/查理五世在梅斯的失利。/他的精神狀態與身體殘疾使他決定退位和歸隱。/他與教士的關係,其中他最喜歡聖哲羅姆教派教士。/西班牙的聖哲羅姆教士;他們的教規,教義,教會。/在埃斯特雷馬杜拉的尤斯特修道院。/查理五世下達密令,在尤斯特修道院旁邊修建了住所,以供他在退位後度過晚年。 查理五世皇帝在1556年徹底退位,並在偏僻的修道院度過他的晚年,這個不同尋常的決定震驚了世人。顯而易見,這個決定並不符合子孫後代的利益。老教皇保祿四世認為查理失去了理智,並且宣稱他和他母親一樣瘋了。新教教徒只將他的退位看作是他已經氣餒絕望的行為。他們將此歸因於查理五世在德意志遭受到的意料之外的敗北,因為在此之前,這位幾乎無所不能的君主曾經誇下海口,要在德意志重新實現天主教的統一,並將王權統治擴張至德意志。但那些曾是其手下敗將的路德教徒和已經對他俯首稱臣的諸侯們團結一致,將他的宏偉藍圖突然推翻。很多天主教徒從腓力二世迫切繼承大統,儘早取代他的野心中尋找他的父親查理五世提早走下皇位的原因。 對查理五世作此決定的動機的各種猜測還擴展到了對他退位之後情緒感受的揣測。有些人斷言他有過短暫的懊悔:他們聲稱查理會很快厭倦這種孤獨寂寞而重新坐回王位,另一些人正相反,他們認為查理五世會在尤斯特修道院過上如修士一般清苦節制的生活:在他們看來,查理遠非一個暗藏勃勃野心並會反悔的人。從他身上,他們看到了一個虔誠的宗教教規奉行者,他嚴守宗教禮儀,甚至會蹈矩循規地像修士們一樣,同他們一起在教堂中唱詩。桑多瓦爾和羅伯遜(Robertson),前者文筆浮誇,後者追求真實,兩位歷史學家儘管風格迥異,卻在這位統治歐洲30年的偉大政治家退位後在尤斯特修道院的這段歷史上達成了一致:在他們的著作中,查理五世在尤斯特,並非以一個從世界事務中抽身,退居幕後的君主的姿態生活,而是過著真正隱居者的窮苦日子;查理五世對修道院以外的一切事務都無動於衷,對其曾經統治過的王國事務毫不知情。且基於對聖哲羅姆教派編年史作家的信任,人們相信查理五世是在奇怪的葬禮之後去世的,並認為他在世時給自己舉行葬禮是出於他虔誠的修行和迷信怪癖的發泄。 查理五世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退位的。他對自己這個出於本心並且謹慎緩慢完成的行動從未有過一絲後悔。他非常睿智且經驗豐富,儘管身處修道院,他仍然對西班牙王朝的所有事務了如指掌,並且對其中最重要、最棘手的問題,他的兒子都會來諮詢查理的建議。他的兒子對他一直敬重且孝順。在修道院中,他按照自己習慣,享有曾為君主的尊榮,與修士分開居住。儘管他對宗教極為虔誠,這位狂熱的基督徒仍舊是一位最堅定的政治家。他希望他的兒子在義大利被教皇保祿四世襲擊之後,不能像他當年寬恕教皇克萊芒七世(Clément Ⅶ)那樣,再遷就這個野心勃勃的保祿四世。可是懦弱的腓力二世卻於1557年9月,在他捷報頻傳時結束了這場毫無好處和尊嚴的戰爭,驕傲的查理五世覺得這場與羅馬教廷的和平締結得過於草率和倉促。最終讓他備受折磨的舊疾毫無徵兆地復發;他的生命就像之前所發生的一樣, [1] 如此簡單地結束了,但是他的高貴令人敬仰和他的偉大與生俱來。這些真實的文獻使我的研究得以推進並且成文紙上。 查理五世很早就有過交出權力並遁隱的想法。他第一次萌生這個念頭是1535年遠征突尼西亞之後,這次遠征順風順水,戰績輝煌。他在歸隱尤斯特之前幾天,在哈蘭迪利亞城堡一次秘密的會談中曾經向葡萄牙大使洛倫佐·皮雷斯·德·塔沃拉證實了這種說法。同時當他來到尤斯特修道院居住時,也曾對這裡的修士們提及此事。由此看來,這個計劃一直縈繞在他憂傷的情緒周圍長達近20年,直到他最終付諸實行。當他的妻子伊麗莎白皇后(L'impératrice Isabelle)在世時,他已經喜歡獨處。查理五世對這位王后深懷柔情蜜意,當她於1539年早逝時,查理陷入了痛苦的深淵,而退位的願望也更深入內心。當伊麗莎白王后的遺骸被從托萊多皇宮(Palais de Tolède)移駕安葬到格拉納達的皇家禮拜堂(la chapelle royale de Grenade)時,這個教堂里還安葬著他的外祖父阿拉貢的費爾南多二世(Ferdinand d'Aragon)、他的祖母卡斯蒂利亞的伊麗莎白(Isabelle de Castille)、他的父親「美男子」腓力一世(Philippe le Beau),它也將成為他所有家族成員的墓地,他自己卻閉關在拉西斯拉(la Sysla)的聖哲羅姆派修道院中。 唐·弗朗西斯科·波吉亞(don Francisco Borja)當時為倫巴第侯爵(marquis de Lombay),不久後又成為甘迪亞世襲公爵(duc héréditaire de Gandia),並最終成為耶穌會(société de Jésus)的第三任會長。他曾是皇后——葡萄牙的伊麗莎白的侍衛,並被查理五世指派護送她的遺體到墓地。將他高貴美麗的女主人的棺材放入墓穴後,倫巴第侯爵讓聖哲羅姆教派作為墓地的看守。她的面部輪廓因為死亡而扭曲,他甚至認不出棺木中的皇后。人類的美麗和權勢如此迅速地被破壞,並且最終屈身於這樣狹小的陋室之中讓他對這些感到厭惡,正是此時他決意要投身宗教生活。在他護送皇后屍骨回來後,他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了查理五世,查理五世也將他將來退位的秘密告訴了他,這個秘密於1542年告知阿拉貢議會。 當他初次對至高權力感到厭煩時,他還不到40歲且正值權力鼎盛時期。他終結了西法之間為爭奪義大利統治權從世紀初就已開始的戰爭,並且大獲全勝。 [2] 連續3場戰爭之後,他戰勝了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François Ier ),同時還打敗了教皇克萊芒七世,攻占了所有的義大利獨立邦國。國王和教皇都成了他的階下囚,一個長期紛爭的國家也被他馴服,聽從他的安排。他在那不勒斯王國(le royaume de Naples)和米蘭公國(le duché de Milan)建立了不可撼動的統治,他授予美第奇家族(les Médicis)佛羅倫薩統治權,並重新恢復了費拉拉公爵 [3] 在摩德納(Modène)及雷焦(Reggio)的統治權,他還給予曼托瓦公爵(les marquis de Mantoue)兼併統治蒙菲拉托(Montferrat)的合法地位,這些安排加強了他與以上家族的關係。 [4] 他還獲得了熱那亞共和國,海軍上將安德烈亞·多里亞(André Doria)在他的支持下領導了這次戰役,後者在1528年聯合西班牙艦隊、那不勒斯艦隊、西西里艦隊光榮完成了解放熱那亞的任務,使他的祖國實現了光復。這也使得查理五世稱霸地中海。查理五世使得威尼斯共和國真正中立,教皇也懾於其威勢之下聽命於他,為了保證威勢能夠在其後代中延續,他力圖促成了其私生女奧地利的瑪格麗特(Marguerite d'Autriche)與教皇保祿三世(Paul Ⅲ)的孫子奧塔維奧·法爾內塞(Octave Farnèse)的聯姻,奧塔維奧·法爾內塞起初為卡斯特羅公爵(duc de Castro),接著又被封為帕爾馬公爵(duc de Parme)和皮亞琴察公爵(duc de Plaisance)。如此一來,查理五世就占領了義大利南部和北部面積最大的兩個邦國,同時或通過許以利益,或加以威懾來統治其他義大利邦國。查理五世在義大利半島建立的領土和政治秩序在以後延續了幾個世紀。 於另一方戰場,他在德意志成功抵抗了土耳其的進攻威脅。他親率大軍擊退了不可一世的蘇萊曼二世(Soliman Ⅱ)向維也納的進軍,阻止了他的攻擊。接著他向巴巴羅薩·海雷丁帕夏(Khaïr-Eddin Barberouss)進攻,查理五世在北非海岸襲擊了這位勇敢無畏的海盜,他則成了阿爾及利亞和突尼西亞的主人。希梅內斯樞機主教 [5] (cardinal Ximenès)和天主教徒費爾南多 [6] (Ferdinand le Catholique)將曾經的西班牙統治者驅逐到非洲海岸,而他則繼續著在這片海岸的遠征,同他的前輩們一樣,遠征戰功赫赫且大有裨益。他的前輩們分別於1509年和1510年攻占了奧蘭(Oran) [7] 和貝賈亞(Bougie) [8] ,在此基礎上查理五世又占領了波尼(Bône) [9] 、比塞大(Bizerte) [10] 、蘇塞(Sousa) [11] 、莫納斯提爾(Monastir) [12] ,尤其是他還重新奪回了被巴巴羅薩在一場輝煌快速的戰役中攻占的拉古萊特(La Goulette)和突尼西亞。西起格拉納達王國,東到西西里王國,西班牙所面對的主要的北非據點都在查理五世的占領之下,這既可以預防曾經給西班牙帶來巨大痛苦的穆斯林再次對西班牙的入侵,同時也庇護了義大利地中海沿岸免受巴巴裏海盜(bar bares ques) [13] 的蹂躪,幾乎所有地中海的西部群島都歸於他的統治之下。 此時的查理五世戰無不勝。他還沒有通過半政治半宗教的手段,來嘗試對德意志進行更加密切的統治,並使德意志重新歸順天主教,但是後者的複雜和艱巨對於他來說困難重重且特別棘手。因此,在1535年和1539年,他沒有對外表露任何要放棄王權的意思,他的信心還沒有因為命運讓他嘗到失敗的苦澀而動搖,他的力量還沒有被病弱殘疾所削弱。他承擔起這個偉大的使命並不是因為精力充沛,也不是因為身強體健,更不是因為這是他永遠追求的幸福快樂;他退隱清靜之處的念頭一直被抱負驅使,被必須去做的事打消,使他留在王位。他是如此精明,不可能在他兒子還不能取代他時,隨便地放棄祖先們和他的成就。 但是他天生的憂鬱、深處的痛苦,還有(對宗教)熾熱的虔誠,催生了他獨特的秉性,而極度的身心疲憊使他的個性越來越專橫。各種病痛讓他不堪承受,也讓他愈加衰老。他的體質和生活方式,數量繁多的國家需要管理,大批不停接踵而來的事務需要指導,四處重燃的戰火總是讓他身處險境,讓他無法長期安頓在一處,他必須承受和領導所有這些事務的重擔,這讓他過早地耗盡精力。可以說他所付出的心血和紛雜的精力,都超出了常人的能力和天資,他其實是被如此的超負荷(工作)給壓垮了。 因為他需要統治西班牙王國、尼德蘭低地國家、那不勒斯王國和米蘭公國,領導德意志帝國,還要保持義大利邦國們對他臣服或者友好關係;他還須不斷和法蘭西鬥爭;儘管與英格蘭信仰不同而分離,他又不得不通過利益關係與之重新結成同盟。他還要將土耳其人擊退到匈牙利邊境,要在非洲沿海地區遏制紅鬍子海盜的進犯。他不得不或是通過談判,或是通過戰爭在全歐範圍內鞏固了他的政治體系,並且力圖抵抗宗教改革的發展,因為新教企圖推翻舊的天主教教廷在幾個國家的統治,還對其他的國家的天主教統治地位也產生了威脅。他還實現了對美洲的征服與殖民統治。這項宏大的任務幾乎全部憑他的一己之力完成;他的總督們、大臣們、元帥們、說客們,都只是為實現他的政治藍圖而選擇的工具和實現他意願的得力幹將。查理五世從1529年開始獨立處理麾下各個國家的浩渺的行政事務。在他的總理大臣——1521年接替謝爾夫(Chièvres)成為全權領導的加蒂那拉(Gattinara)死後,他再也不需要忍受總理的存在:他將他的王國們都置於他的絕對領導之下,並且實行謹慎的政治統治。他身邊圍繞著許多能幹且聽命於他的股肱之臣,他知人善任,對臣下絕不朝三暮四但也不會讓他們一夜暴富這樣才能夠長久地為己所用,而且他判斷的準確性和下定決心的魄力也遠超所有人。 1547年和1550年,查理五世的兩位主政大臣上台了,這兩位到他們去世都是那個時期查理五世的左膀右臂,他們分別是查理五世的秘書科沃斯(Covos)和掌璽及司法部部長格朗維爾。皇帝所有的信件總是在得到前者的簽字確認和諮詢過後者的意見之後才寄出。他稱呼格朗維爾為他的首席顧問,做出最終決定之前,查理五世總是與格朗維爾討論幾個小時。在權衡利弊之後,他把得失都寫在紙上以便看清楚應當作何決策。即使在作出決定以後,他常常將寫有一旦發出便無法撤銷命令的信件保留幾天,使自己能冷靜地再審閱最後一遍。但是沒有什麼能讓他改變他的立場;他總是要對他的選擇堅持到底,他會集中所有精力,拼盡全力將它實現。 儘管查理五世所擁有的一切能夠讓這樣範圍甚廣的管理容易一些,但是他一個人同時要管理如此多的國家,巡視如此廣闊的領地,決策如此繁多的事務,準備如此多的措施,推行如此眾多的法令,足以很快耗盡他所有的力氣。他命他的各個王國保留他們原有的行政體系;每一個王國內部仍舊按照之前的舊體制進行管理,遵循它自己的法律,他只是安排了一個王權的最高代表來行使王朝主權。查理五世的弟弟斐迪南一世(Ferdinand I)成了「羅馬人民的國王」 [14] ,負責統治德意志;她的妹妹匈牙利拉約什二世王后瑪麗(reine douairière de Hongrie)成了低地國家(尼德蘭)總督;他的兒子腓力王子從15歲起,就在一些謹慎的顧問的幫助下,開始掌管西班牙,這些顧問中就有塔韋拉主教(cardinal de Tavera)和阿爾瓦公爵(duc d'Albe);在巴勒莫(Palerme)、那不勒斯,還有米蘭都有傑出的總督坐鎮。但是所有這些國家的總體事務都匯總到查理五世那裡,最高決策權由他掌握,同時他也監督這些地方的行政管理事務:他為此組織了一種附屬於他自己並隨他而轉的中央政府。除了他的部長們,他還有3位首相:一位德意志人、一位西班牙人、一位義大利人;他還從西西里人、倫巴第人、弗朗什-孔泰人、弗拉芒人、阿拉貢人、卡斯蒂利亞人中選出博士和法學家組建了一個顧問團,並交給掌璽和司法部部長格朗維勒的兒子阿拉斯主教(l'évêque d'Arras)領導,這位主教是當時最精明能幹的政治家之一。這樣查理五世就成了所有王國的中心與各國人民的紐帶。他這些來自四面八方,風俗各異,愛好不同的子民們都歸心於他。一位威尼斯大使評論道,其民族性中特有的明智又強硬的政治手腕,弗拉芒人和勃艮第人因為他仁慈親切的政策而心悅誠服,義大利人因為他的才智與謹慎而俯首下心,西班牙人因為他的輝煌戰績與嚴厲措施而心服口服。 儘管他英明睿智與他個性中所帶的各種品質,使他足以滿足所有民眾的利益與情感需求,但是他天生的體質與他的生活方式卻註定了這一切都不能長久。他身材普通卻很勻稱,四肢強壯有力,因此在他年輕時可以參加體力活動並且出類拔萃;無論是在馬上長矛比武中、騎馬套環比賽,還是近身械鬥,他都無人能及;他是他那個時代最傑出的騎士。他熱衷打獵,甚至自己走進角斗場與他曾經親手擊敗的公牛角斗。然而這些他年輕時經常參加的有益身體健康的鍛煉卻被政治與戰爭的工作所取代。他那曾經展現在寬闊額頭上的精神活力,洋溢在堅毅敏銳眼神中的勃勃生氣,再也無法從有助於身體活動的消遣中找回:因為他不參加戰鬥時,他總是閉門不出,很少活動。 據一位與他同時代的外交官說,查理五世對於自己的一些癖好並不加節制:他到處和女人尋歡作樂,不管她們出身貴賤。在飲食上他更是不加節制、食如饕餮:每天他都進膳多次,每次都吃很多。他下頜面略有缺陷的形態不僅不美觀更對他的健康造成了損害。他那太寬太長的下頜遠遠超過了上頜,以至於當他合攏嘴巴,卻無法使牙齒咬合。他的上下頜之間的縫隙少見且有害,使得別人聽不清他所說句子的結尾,而他也無法很好地研磨食物;他說話有些結結巴巴,消化也不好。也許是為了減少他外表缺陷帶來的一些負面影響,或是為了讓他吃的食物更加美味,他總是吃很辛辣的菜餚。 他甚至到了對什麼都食之無味的程度,以至於他常常需要依賴飲用一種專門為他特製的番瀉葉葡萄酒,即將一定數量的葡萄汁和番瀉葉一起發酵而成。一天,他發現給他奉上的菜餚味道不夠,他對他的一位管家蒙特法爾特奈男爵(baron de Montfalconnet)抱怨道,是他讓廚師們只給他烹飪乏味的食物,從而毀了廚師們的口味。蒙特法爾特奈深得查理五世的喜愛,皇帝尤其喜歡他的伶牙俐齒,他知道查理五世對時鐘的嗜好,因為皇帝曾經讓著名的機械師胡安尼托(Juanello)為他製作了數量眾多且形狀各異的鐘表,於是他借喻查理五世對鐘錶的狂熱,詼諧地回答:「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討好陛下了,至少我還不能用鐘錶來烹製一種新的燉菜。」皇帝因為這個玩笑而大笑不已,卻還是仍然保持他的辛辣口味和對鐘錶的熱愛。 查理五世的超量工作、飲食無度加速惡化並使他的身體愈加不適。但他從來也不曾擁有過完全健康的體魄。在他年輕時候,他就曾感到神經疾病的發作,類似於史學家塞普爾韋達(Sepulveda)稱所說的癲癇。1518年年末和1519年年初,查理五世在兩次疾病的發作時昏迷了過去,一次在他打網球時,另一次當他在薩拉戈薩(Saragosse)聆聽大彌撒時。很多人都見證了他的第二次發作,其中法國大使在寫給其宮廷的快信中寫道,(發作時)查理五世扭曲的面部,幾個小時都色如死灰。1526年從他這個可怕的疾病中解脫出來,但是在他與葡萄牙的伊莎貝拉公主結婚後,他卻不停地受到頭痛的困擾,以至於他不得不在1529年剪掉了他的長髮。他的父輩們包括外公阿拉貢的費爾南多、祖父奧地利的馬克西米利安一世(Maximilien d'Autriche)和他的父親「美男子」腓力一世都蓄著這種髮型,當他不得不犧牲掉這個代表著高貴卻沉重的髮型時,所有的貴族儘管不情願卻都紛紛效仿他,剪掉自己的頭髮,因此這樣讓他減輕痛苦的事對他人卻變成了一種時尚潮流。 這些疾病很快變換了形式向他猛撲而來。在他30歲時,患上了痛風。痛風的發作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嚴重,並且主要侵襲他的手和膝蓋。他無法簽字,前線參加戰役時他無法上馬,只能在擔架上隨軍作戰。痛風的侵襲、哮喘的折磨、重複的出血,讓他筋疲力盡,他的右手和小腿皮膚過敏,頭髮和鬍鬚全部花白了。他感覺到自己氣力漸弱,對於實現自己的抱負已經是力不從心。 1546年時儘管他的病痛加劇,但他承諾要讓德意志歸順並且在德意志扼制新教。這曾是他最後的願景,但也是最不容易實現的一個。因此儘管他有著極強的控制欲和對天主教的熱情,他卻一再推遲這個計劃。查理五世作為一名虔誠的天主教徒,一直對天主教保持著順從且嚴謹的虔誠,按照最傳統的方式參加宗教活動。每天他都聆聽多場彌撒。每年重要的節日他都要領聖體。每天早上,他都要用1個多小時來進行宗教默禱。他自己編寫禱告經文。他非常喜歡閱讀《舊約》和《新約》;《詩篇》里的詩歌啟發了他的想像力,震撼了他的心靈。天主教輝煌宏大的儀式,彌撒中感人肺腑的贖罪獻祭,聖樂與禱告相互交織,教條的嚴苛之中卻生出了藝術之美,教會赦免罪過,彰顯了它的慈悲為懷,同時也更加凸顯了人類的弱小與基督徒的憂慮,正是所有這些讓查理五世狂熱地沉迷在這種古老的祭祀儀式之中。他的政治策略同他的他的信仰一樣都堅定不移。他是之前那些打敗了穆斯林人,占領了伊比利亞半島的天主教國王們的繼任者;他也是以傳統教廷和天主教教宗的所在地為中心的義大利大部分土地的擁有者;他是從查理曼大帝起到他為限,唯一一位被教皇加冕賦予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 [15] ,他被視為可以完成以下任務的人選:保護和捍衛其祖先和領土的原本信仰,保證其臣民忠於世代相傳的宗教崇拜,維護其邦國領土的立國之本,以及使得他的龐大統治堅不可摧。 他一直孜孜不倦地完成作為當政君主和忠實天主教信徒的使命。無論是在西班牙各王國還是義大利的邦國中,他都毫不費力地抵禦了新教的入侵,就連在低地國家,他都能將新教趕走。只有德意志避開了他的宗教行動。他幾次都幾乎要著手進行了,可是卻又被拖入一些更加迫不得已的事務當中。當他1520年第一次去到德意志的亞琛教堂(Aix-la-Chapelle)加冕稱帝時,他控制了德意志政局並且在1521年的沃爾姆斯帝國會議(diète constituante de Worms)上禁止宗教改革,儘管他將宗教改革家路德判定違法並驅逐出帝國國境,但是他無法在這個獨立精神影響下的國家常住,也無法阻止新教改革的爆發。西班牙的卡斯蒂利亞地區起義,1521—1529年一直持續的義大利戰爭,讓他在南歐逗留,直到西班牙人歸順他的統治,義大利人聽從他的安排。他通過帕維亞之戰(bataille de Pavie)和「羅馬之劫」(sac de Rome) [16] 讓兩大勁敵成為他的手下敗將,落入其手,並且不得不接受查理五世的條件——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放棄了米蘭,割讓法國佛蘭德地區(Flandre) [17] ;教皇克萊芒七世承認了查理五世在義大利半島的最高統治權。 接著他又重回德意志。但是8年的缺席,一切都變了。在1521年僅是星星之火的一家之言到1530年已經成為大有燎原之勢的一國之教。德意志7個選帝侯和24個自由市已經採用了路德派的《奧格斯堡信綱》(Confession Luthérienne d'Augsbourg),在萊茵河彼岸形成了一個基礎強大的異端教派,對此他不得不接受或者說是不得不忍受。他根據實際需要調整並掩飾了對新教的態度。因為無論是對於在1531年「羅馬人民的國王」的選舉中,他的弟弟奧地利大公斐迪南一世能當選,還是集中全力在1532年擊退蘇萊曼的入侵來說,德意志的團結統一是必不可少的。 從這時起到之後的13年間,查理五世進行了針對巴巴裏海盜的遠征:1535年他奪回了突尼西亞;1541年試圖占領阿爾及爾;1537年第四次對法戰爭;1543年第五次對法戰爭;抵抗土耳其在東歐的進攻。這些戰事使得他不得不與德意志的新教教徒和解,畢竟寬容可以讓德意志民心歸從,而迫害只能讓他們與他為敵。因此他和德意志人民之間,在他的政治安排所需要的期間一直維持著和解狀態。在1530年奧格斯堡(Augsbourg)、1541年雷根斯堡(Ratisbonne)、1544年施派爾(Spire),他曾經暫時性地允許宗教異端在德意志的存在,使得他自己能夠在奧地利、義大利、非洲、匈牙利和法國完成其謀劃。為了能讓背離天主教的新教教徒重新皈依,他嘗試通過舉辦自由討論,即召開兩派理論研討會。在會上博士們永遠爭論不休,無法達成一致。他還召集了一個只有天主教教徒參加的會議,這個會議傳達越來越嚴格的信仰信條,同時加強了天主教教會的集權。 但是當查理五世完滿地解決了所有重大的政治與領土爭端之後,他便改變了策略。卡斯蒂利亞地區起義使得從中世紀起在庇里牛斯山南側建立的君主專制王國被改變,但自起義遭遇決定性失敗後,西班牙人民便完全被征服,成了他獲得勝利,實現擴張以及在全世界進行統治的唯命是從、英勇善戰的工具。低地國家的南部和北部都得到了擴張,它已經完全擺脫了對法國的附庸狀態,並且查理五世通過1539年對根特起義的嚴厲懲罰,遏制了低地國家人民從前的反抗精神,並且實行反對宗教異端的恐怖條款,讓低地國家避免受到任何新教教義的影響,這樣查理五世就統一了低地國家,此時的尼德蘭祥和、繁榮、強大。義大利似乎已經永遠改旗易幟歸從到他的君權之下,或者說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查理五世與弗朗索瓦一世和解,後者也結束了他窮兵黷武的生涯以及喪失了他百折不撓的野心。最終,查理與蘇萊曼休戰媾和,讓基督教免受向東歐進犯的土耳其人的影響。幾乎在所有地方都獲得了輝煌勝利之後,他不用再為邦國的混亂而擔憂,不用再為邊境狼煙而牽制精力,作為德意志人民的皇帝,他希望德意志人民能君命民從;同樣作為天主教徒,他試圖對路德教教徒重建宗教信仰統一。 在這個具有政治宗教雙重性的聖戰中,他有教皇保祿三世(Paul III)的助力,教皇從軍隊和資金上都給予查理五世巨大的支援。儘管他與教皇結成了同盟,並且聖戰表面上是為了清除新的宗教信仰,但是一開始他並沒有公開宣布與新教為敵。為了能更加容易地實現他的藍圖,在向《奧格斯堡信綱》開炮之前,他先軍事攻擊了施馬爾卡爾登聯盟 [18] (ligue de Smalkalde)。這一機智且以勝利告終的行動,讓他在軍事上得到了一些貪婪且順從的新教教徒的支持,如薩克森公爵莫里斯·馮·薩克森(duc Maurice de Saxe)、布蘭登堡-居斯特林邊伯約翰(margrave Jean de Brandebourg Custrin)、布蘭登堡-庫爾姆巴赫邊伯阿爾布雷希特(margrave Albert de Brandebourg Culmhach);一些膽怯的新教徒保持了中立,如布蘭登堡選帝侯 [19] (électeur de Brandebourg)和法爾茨選帝侯 [20] (électeur palatin)。此後他主要遭遇的是以施馬爾卡爾登聯盟為首的非常激烈的抵抗,該聯盟主要由薩克森選帝侯約翰·弗里德里希(électeur de Saxe Jean-Frédéric)、黑森伯爵、高尚的菲利普一世(landgrave de Hesse Philippe le Magnanime)和符騰堡公爵烏爾里希(duc Ulric de Wurtemberg)領導,他們擁有一支8萬人的軍隊。查理五世宣布他們是異端並下令驅逐他們之後,帶領著由西班牙人、弗拉芒人、義大利人和德意志人組成的軍隊在多瑙河和易北河流域襲擊了該聯盟的軍隊。並且在1546年的因戈爾施塔特(Ingolstadt)戰役和1547年的米爾貝格(Muhlberg) [21] 戰役中痛擊聯盟的軍隊使之四分五裂、潰不成軍,他還率領軍隊深入聯盟的城市,占領了聯盟的領土,俘虜了他們的頭領。在這兩次戰役之後,他讓敵方在他的武力下俯首稱臣,並且成了德意志北起漢堡,南至康斯坦茨,西自科隆,東到紐倫堡範圍內的主人。 為了鞏固戰果並且延續他的影響力,他囚禁了戰敗新教軍事聯盟主要的兩位首領薩克森選帝侯約翰·弗里德里希、黑森伯爵菲利普一世。查理五世將薩克森選帝侯的頭銜轉交給約翰·弗里德里希的表親薩克森公爵莫里斯(Maurice);而查理五世忌憚黑森伯爵菲利普一世敢闖敢拼的性格。他剝奪了自由城市的特權,清剿了用於防守的大炮,其中5門被運到了其世襲王國內。他解除了所有落入他手中的領土的武裝,並且向他們徵收重稅;他讓義大利人、西班牙人駐防在其中幾個最重要的地點,又讓所有的邦國每月繳納一筆錢用於帝國軍費,這筆費用足以供養一支可以平息一次暴動或者擊退一次入侵所需要的軍隊。在政治上,德意志不再保持之前的獨立狀態,查理五世實現了他計劃的第一部分,之後他開始著手實施計劃的第二部分,試圖也剝奪其宗教上的獨立狀態。德意志已經對他從令如流,但是他仍希望讓德意志重歸於天主教的麾下。 作為平息信仰與教派分歧爭端的唯一手段,長期以來他都要求教皇克萊芒七世召開總主教會議。而到了教皇保祿三世的時候,他從教皇手中奪走了召開會議的權力,並且在特倫托(Trente)召開了前幾輪會議,這次會議並沒有新教徒的出席,因為他們並不知道這次會議是否足夠安全可以出席,是否足夠自由可以參加討論。1547年查理五世大獲全勝讓教廷警覺,並且教廷擔心這位無所不能的教廷保護人會變成獨斷專權的教廷顧問,教皇保祿三世為了遠離德意志主教會議,將會議改在博洛尼亞(Bologne)召開,然後完全中斷了會議的進行。查理五世不能讓這些障礙阻擋他的腳步,更何況這些絆腳石是原本他以為計劃中最容易的部分。他不停要求召開大公會議,其實在等待會議進行決定的時候,他自己已經判定德意志的教派是異端。 根據他的命令,兩位天主教的主教和一位路德派牧師草擬了著名的《奧格斯堡臨時敕令》(Intérim d'Augsbourg):一種新舊信仰之間的交易,臨時敕令從教義信條和宗教活動上使得新舊教派更加接近但是並沒有讓它們合二為一。路德教派的理論「因信稱義」在天主教的贖罪作品的規定中得到了承認;新教教徒必須讓步接受聖餐禮(麵包與聖酒),並且要舉行彌撒和承認七聖禮;新教教士可以結婚,但是同時天主教的所有機構都重新建立起來。查理五世在1548年的世俗會議上頒布了這項宗教法律。奧格斯堡帝國會議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大公會議,因為在這次會議上,不經討論迫使曾經遵循《奧格斯堡信綱》的各個公國和數量眾多的城市接受《臨時敕令》作為臨時的信仰與教派規定,還有500多位拒絕服從的大臣被驅逐。在將德意志全境都把控在他手中並且在所有地方都禁止新教信仰的活動之後,曾經被教皇保祿三世授予「最高貴」和「最強大」稱號的查理五世似乎已經到了榮耀與權勢的頂峰。帝國會議在他篡奪權力時保持緘默,教廷同意了他的越權行徑,這些讓他相信他的計劃即將大功告成。他鋪墊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兒子能夠成為他的繼位者。 反對新教徒的戰役之後,在1547年和1548年,他經歷了兩場大病,他未曾預想到疾病嚴重到將他擊垮的地步。查理五世擔心大病的影響或者病痛會捲土重來,他用簡單卻高深的話語口授了一份內容廣博的教導令給他的兒子。其中包括了他的政治觀點、他的經驗建議、他包含溫情的叮囑,以及腓力在與教廷相處、對待歐洲眾王公權貴、管理自己的王國和親政時必須遵循的準則,查理五世試圖通過它,向腓力傳播他的思想並傳授他的經驗。阿爾瓦公爵(duc d'Albe)將皇帝的教導令帶給了西班牙王子,並轉達了他父皇要求他途經將要統治的領土到尼德蘭,這樣可以讓王子能夠了解他的子民,而他的子民也能認識他。 腓力王子那時21歲,查理五世急切地要培養他的頭腦思維,養成他的性格秉性並教授他如何行使王權,同時還為他締結了姻親,因為查理五世希望立刻卸下所有壓在他身上的各種事務重擔和身為最高君主的辛勞。查理五世為腓力二世指派了一位高貴嚴肅且驍勇的人物——卡斯蒂利亞聖約翰騎士團團長唐·胡安·祖尼加(grand commandeur de Castille don Juan de Zuniga)作為攝政官;他還在腓力的身邊安排了一位傑出的神學家,給予他人文和宗教學方面的指導,這個人就是唐·胡安·馬丁內斯·西里塞奧大人(don Juan Martinez Siliceo),時任卡塔赫納主教(évêque de Carthagène),之後又被任命為托萊多大主教(archevêque de Tolède);查理還輔以兩位精通希臘語和拉丁語的飽學之士:一位是巴倫西亞的奧諾拉托·胡安(Honorato Juan de Valence),之後成了卡洛斯王子的家庭教師;另一位是科爾多瓦的胡安·希內斯·德·西普維達(Juan Ginès Sepulveda de Cordoue),他之後是查理五世的歷史學家,他的文風高雅考究。在腓力的孩提時代,查理五世已經讓帝都巴利亞多利德(Valladolid)的卡斯蒂利亞議會對他宣誓效忠(使他成為卡斯蒂利亞國王),並於1542年頗費周折才在蒙宗(Monzon)召開的國會上使得阿拉貢、巴倫西亞和加泰羅尼亞全體人民對他臣服(成為這3個王國的國王)。為了讓他開始熟悉國事的處理,查理五世在腓力15歲時就讓他開始在一個顧問團的幫助下統治西班牙,這個顧問團的成員們都對腓力遠超他年齡的處事謹慎和老練而讚嘆不已。1543年,腓力同查理五世的外甥女葡萄牙的唐娜·瑪麗 [22] (dona Maria de Portugal)完婚,但是王后在為他誕下著名的「憂鬱的唐·卡洛斯」(don Carlos)之後不久便香消玉殞。 按照查理五世的意願,腓力第一次跟隨一支由安德烈亞·多利亞率領,由58艘帆船組成的艦隊離開西班牙,他途經義大利,巡視了倫巴第(Lombardie)並在蒂羅爾登陸德意志,最後由德意志到達尼德蘭。他被一群奢華的扈從圍繞著,眾多的侍衛保護著,籠罩著高貴的光環,完成了這次巡遊。同時這次巡遊恰好結束在他的父皇大獲全勝之後,這也標誌著對戰無不勝的統治可以狂熱崇拜到何種地步。所到之處,人們都在凱旋門下迎接他,在歡慶與奉承的氣氛中,他收到了民眾的貢禮,接受了他們的臣服,他看到的是跪拜在他面前的平民以及王公權貴,他聽到的是他們在用「崇高偉大,戰無不勝,貴若神明」的字眼來稱呼他的父皇,人們都毫不猶豫地將他的父皇奉為「千古一帝」,遠超於最著名的統治者們,並認為他可以與眾偉人比肩。而對於腓力,人們將他視為「未來世界的儲君」。「本世紀的希望」。1548年11月2日,腓力王子從巴塞羅那出發,1549年4月1日才到達布魯塞爾。在那裡,在父皇滿意的目光中,腓力巡視了尼德蘭地區各省,並且許諾以各省特權,而各省宣誓對他效忠。1549年的整個夏天,腓力都在進行政治性巡遊,這也預示了查理五世父系遺產的歸屬。 用時近1年的第一次巡遊並沒有給王子帶來有利於他的支持,也沒有讓人對他未來的統治有太大的期許。在此之前,腓力王子一直與西班牙人生活在一起,因此他沾染了西班牙人傲慢無禮的脾氣和遲鈍木訥的思維,因為自以為是而閉目塞聽。他個子矮小,體質羸弱,長著跟他父皇一樣的寬闊額頭和藍色智慧的眼睛,他下巴前凸,頭髮金黃,臉色蒼白。他有著弗拉芒人的外形,卻是西班牙人的性格。他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自視甚高,傲慢無禮;膽小怯懦又執拗倔強;嚴肅莊重又獨斷專權;他生性喜靜,對外卻強施恐怖。據其同時代的歷史實錄:「他頒行嚴苛且不寬容的措施,無法讓義大利人喜歡,使得弗拉芒人極其不滿,德意志人對他厭惡至極。」但是他的姑媽匈牙利女大公、尼德蘭總督瑪麗(lareine Marie de Hongrie, gouvernante des Pays-Bas)和他的父皇警告了他,如此厲政會帶來危險,而且這也並不符合一位將要管理不同民族卻同樣信奉基督教的君主。 這一忠告頗有成果,畢竟沒有其他人可以給他如此有益指導。尼德蘭地區的領主們根據皇帝查理五世的命令為他安排了騎士操練,這與他在西班牙的喜好大相徑庭;但是這並不能使王子更加靈活:在一場馬上長槍比武中,他被擊中頭盔,摔下馬並昏迷過去。他被抬回他父皇的宮殿後都沒有恢復意識,從此之後他一直也沒有成為一名靈活又大膽的運動健將。查理五世曾經想把他培養成一位能征善戰的君王,但最終發現還是將他教育成政治家君主更容易。在查理五世將腓力王子留在身邊的幾年間,他每天都讓兒子到他的房間待上兩三個小時,對他進行處理重大事務的訓練,或讓他旁聽查理五世顧問團的政事磋商,或者親自一對一地教導他。在這個師資力量強大的學堂里,腓力王子學習自我約束並且為統治大業做著準備。 查理五世不僅想將世襲領地留給兒子,他還想讓他來繼承神聖羅馬帝國帝位。因為在他看來,這個寶座對於捍衛尼德蘭的統治,保留住義大利的領土必不可少。在退位之前,查理五世試圖要實現那個難以完成的藍圖。在1550年夏天,在腓力陪伴下,他動身去德意志,至此德意志順從了他的所有意願已經有兩年時間了,他要在奧格斯堡召開帝國會議。他提議在神聖羅馬帝國建立起非指定繼承人制,以便通過哈布斯堡家族兩分支 [23] 的王子們提前約定好結果的選舉,皇位繼承人非此即彼,以此來保證他的家族對帝國皇權的把控。同時,這種非指定繼承人制使得之前那個集眾多王權於一身的情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王權分散在哈布斯堡家族兩支,並且結成了緊密聯盟。1531年,他任命斐迪南為「羅馬人民的國王」,並於1520年慷慨地將奧地利諸邦、施蒂利亞公國 [24] (Styrie)、克拉尼斯卡公國(Carniole) [25] 、卡林西亞公爵領地(Carinthie) [26] 、蒂羅爾(Tyrol) [27] 贈予他,1525年又給了他波西米亞王國(royaume de Bohême) [28] 和匈牙利王國。從此,這兩兄弟就永遠地團結在了一起。查理五世促進斐迪南的利益,而斐迪南也為查理五世的各種計劃效勞。斐迪南的長子馬克西米利安大公與查理五世的女兒瑪麗公主的聯姻加強了兩家原本就有的聯繫。皇帝查理五世在前一年,曾經派馬克西米利安到西班牙,與他女兒成婚並代替了他的兒子腓力統治西班牙半島。而斐迪南作為「羅馬人民的國王」也取代查理五世,被任命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而已是波西米亞國王的馬克西米利安,很有可能會接替他的父親,成為「羅馬人民的國王」。馬克西米利安思想開放、性格溫和、和藹可親、勇敢不屈,他對德意志人民親切又溫和。德意志人則對腓力王子非常厭惡,因為他的西班牙出身,高傲的作風,地獄般的措施,他的沉默也無法掩飾在不露聲色中流露出的獨斷專行的思想。 查理五世費盡心機,通過他言聽計從的家族成員,在已被控制的帝國內,使得腓力王子比馬克西米利安王子更受歡迎。他打算重新調整之前關於馬克西米利安的決定,在隆冬之中讓他從帝都巴利亞多利德來到奧格斯堡,他先將他的計劃告訴了斐迪南,但是斐迪南並不支持他的計劃並且第一次反抗了他。查理五世曾兩次傳召他的妹妹尼德蘭攝政瑪麗王后,她出眾的思想、果斷的性格讓她一直保持著最大的影響力,從而可以作為兩位哥哥和兩位侄子之間的調解人。在長時間激烈的爭論之後,查理五世最終如原以償。 1551年3月9日,由阿拉斯主教(l'évêque d'Arras)起草並在他的房間裡秘密達成了協議。斐迪南繼承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頭銜,西班牙王子將被選為「羅馬人民的國王」,而當腓力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之後,「羅馬人民的國王」頭銜將由馬克西米利安繼承。哈布斯堡家族兩支的兩位王子發誓將相互捍衛彼此的領土國家,同時他們也必須共同支持德意志事務,即反對那些通過政治動亂或宗教紛爭,破壞帝國尊嚴和天主教信仰的人。作為「羅馬人民的國王」,腓力接管了斐迪南的一部分權力;作為帝國皇帝,在他不在時,德意志的全部行政工作將全部託付給馬克西米利安。最後,為了更好地鞏固兩個家庭之間的聯盟,該聯盟通過輪流繼承制的契約和父權邦國防禦同盟建立起來,腓力必須再娶斐迪南的一個女兒,因為馬克西米利安已經同查理五世的一個女兒聯姻。 這樣的安排,使得帝國皇帝的寶座在一定程度上為世襲並且提前鎖定給了幾位候選人,可這還需要德意志的批准。那些失去權力的德意志選帝侯們不能接受,更不打算忍受這樣的安排。只有美因茲(Mayence)和特里爾(Trêves)選帝侯出席帝國會議並且坦率地表示他們絕不能同意,因為他們「發誓要保衛帝國法律,另外他們所有的選帝侯一致許諾不會再選一位西班牙出身的帝國皇帝了。」薩克森公爵莫里斯出於私利和布蘭登堡邊伯約阿希姆(margrave Joachim de Brandebourg)靈活中立,都在不久前幫助查理五世取得了對新教教徒的勝利,而這兩人在美因茲和特里爾選侯的鼓動下不再順從查理五世;約阿希姆邊伯甚至要求,如果他不想讓整個德意志都厭惡他的話,請斐迪南放棄這個安排。 儘管德意志處於皇帝查理五世壓迫的淫威之下,但實際上根本不打算讓他的兒子來統治。德意志曾經的獨立精神被壓抑,它對新的信仰的狂熱雖然被壓制,但卻一觸即發,查理五世將會最終遭遇這些本質上可以被外力中斷但不能被消滅的困難。查理五世在奧格斯堡提出他的計劃並希望能夠將其完成,之後他前往蒂羅爾大峽谷最後到達因斯布魯克(Inspruck)。在那裡他可以主持由教皇尤利烏斯三世召集的大公會議,1551年9月的第二次會議在特倫托舉行。查理五世派腓力王子到西班牙並給了他所有的君權,陶醉在雄心勃勃的期待中。他計劃要像對待德意志新教教徒一樣,對天主教的義大利施加影響,在通過《臨時協定》讓德意志人屈服之後,再通過大公會議對義大利進行改革,這樣最終在天主教世界,重建被破壞了的大一統。 這個無所不能的夢想不久便隨風消散了。查理五世已經在萊茵河的一邊作為專制皇帝,或者說像教皇一樣進行了4年的統治。他的越權逐漸變得讓諸侯、城市、新教教徒、天主教教徒無法忍受,他們在他身上只看到了一個僭越法律,為所欲為,篡奪教皇權力的暴君。一個秘密反對他的同盟形成了,之前戰爭中曾經為他服役的人加入了與他對抗的人的行列。薩克森公爵莫里斯和布蘭登堡邊伯阿爾布雷希特之前曾經是查理五世主要的兩個支持者,此時卻成了反對他聯盟的頭領。他們與亨利二世聯合,亨利二世效仿他父王弗朗索瓦一世的政策,即在義大利支持那些對查理五世不滿的小國,在君士坦丁堡與蘇利曼二世會盟,並且宣布成為萊茵河畔日耳曼自由的保護者,商定好向他們共同的敵人同時發起進攻。 突然間,選帝侯莫里斯、阿爾伯特邊伯和黑森邊伯的兒子們發出起義和戰爭的信號,從北向南前進,前鋒部隊所向披靡,他們要求收回被奴役的德意志的權力,釋放被俘虜的路德派王公貴族,恢復所到之處被禁止的新教信仰,重新安置逃走的新教牧師回到他們的教堂,在城市中重新建立被剝奪權力的法官的行政管理,他們毫不受阻,一路通暢直達奧格斯堡。亨利二世從法國一側出發,以解放者和占領者的身份,向德意志和尼德蘭進發;他奪取了梅斯(Metz)、圖勒(Toul)和凡爾登(Verdun)3個主教區,這3個地方從此永遠併入法國;他還占領了洛林(Lorraine),入侵了盧森堡(Luxembourg)。與此同時,在法國人的幫助下,帕爾馬公國 [29] (duché de Parme)和錫耶納共和國(république de Sienne)在抵抗西班牙人的鬥爭中占據了優勢,他們也撼動了西班牙人在義大利的統治,貝爾格勒總督帕夏 [30] (pacha de Belgrade)和布達總督帕夏(pacha de Bude)在賽格德 [31] 擊敗了奧地利人,在特蘭西瓦尼亞公國和匈牙利王國,成了蒂米什瓦拉(Terneswar)、利普波(Lippa)、維斯普雷姆州(Szolnok)、索爾諾克(Transylvanie)和匈牙利的主人。 查理五世被出其不意地圍困。他當時沒有軍隊也沒有金錢。他弟弟斐迪南的軍隊在蒂薩河(la Theiss)與多瑙河流域苦苦地抵抗著土耳其軍隊;而他的大部分軍隊由於維持費用高昂,在德意志完全歸順之後便被解散了。除了留在法蘭克福(Francfort)、奧格斯堡、烏爾姆(Ulm)、符騰堡的要塞和蒂羅爾防禦要塞的幾支駐軍以外,曾經幫助他攻占日耳曼領土的西班牙和義大利舊部,被他派往帕瑪森(Parmesan)和錫耶納,前者脫離了他的聯盟而後者不願再忍受他的壓迫而起義。突然面臨如此多的進犯,查理五世此時因為疾病而身體衰弱,加之他之前的努力與成就耗盡了財富,喪失了軍隊,此時在聯合敵人的襲擊下,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實現在望的偉業毀於一旦,他在尼德蘭和義大利費心勞力鞏固的權力岌岌可危,並且為了捍衛基督教在東歐而建築的屏障已經再次被逾越。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查理五世沒有慌亂也沒有軟弱,他以一種令人難以想像的堅定精神來判斷自己的處境。他衡量了他所有的資源,卻不去在意縮水的財富和削弱的實力,他意識到繼續留在因斯布魯克危險重重。「我在這裡逗留的時間越長,」在得知在奧格斯堡取得勝利的莫里斯要來因斯布魯克的消息之後,他在1552年4月4日給他弟弟的信中寫道,「我只會在這幾天的某一個清晨,在我的床上被捉起來」。他研究了擺在面前的各種選擇之後,站在俯視眾人的自尊和思想的高度,精確把握人的判斷的角度補充道:「無論我做什麼,如果一切順利,人們會將其歸功於幸運;而如果事情不順利,那就是我的錯。」他決定去尼德蘭,因為那裡是最可能快速集結一支部隊的地方,在那裡他可以召集德意志的支持者,義大利的士兵還有西班牙的舊部,而且尼德蘭位於亨利二世與莫里斯軍隊的中間,可以立刻與這兩隊敵軍兵戎相見。這是最好的決定,但是也非常冒險。通往低地國家的道路已經封閉了,他將面臨落入敵人之手的危險。然而他卻沒有絲毫猶豫。「我已經進行了面面俱到的考量,」他繼續寫道,「這使我可以看清我的處境,我將自己交託到上帝的手中,我寧願下定決心,毅然決然,而不是讓人們更覺得我是個老瘋子,或是糾纏在往日之中不能自拔,而不去做我應該做的、超出我的實力的,以及軟弱使我不敢去做的事。我必須選擇是接受奇恥大辱還是孤注一擲,我更傾向於冒險,因為結果由上帝安排(還有成功的可能)而不是等待這(註定的)恥辱。」 於是他企圖沿著博登湖(lac de Constance)通過上德意志地區去佛蘭德。4月6日的晚上11—12時,在5名僕人的陪伴下,查理五世秘密地離開了因斯布魯克,此事只有阿拉斯主教和拉紹內侍(chambellan la Chaulx)知曉,他們負責隱藏查理五世不在的事實,並說他的病情惡化了。他騎了一整夜的馬繞道而行。第二天,他在山中穿行前進,到達了距離福森(Füssen)不遠的地方。但是當他們靠近蒂羅爾橋的時候,他體力不支,敵人在阿爾卑斯的橋孔出現,發出的聲響讓他不得不原路返回。他夜間回到了因斯布魯克,人們甚至不會懷疑他曾經試圖逃走,他的嘗試也因為病痛而非恐懼被迫中止了。在因斯布魯克,他召集所有地方的軍隊,通過他弟弟——「羅馬人民的國王」作為中間人與德意志的起義者談判,藉此他希望可以離間他們與法國人,從而使得他的敵人們分裂,並且他在1個多月的時間內,遭遇各種他早已預測到卻無法避免的突發事件。 這些會談很早就開始了,但是在查理五世與聯盟成員之間卻無法達成和解,畢竟查理五世給予的太少而聯盟一方又要求得太多。在實現和平的停戰協定達成之前,「林茲(Lintz)磋商」與達成《帕紹合約》之間很短的時間內,就在斐迪南去因斯布魯克取皇帝指令,並且帶來和解請求的時候,莫里斯採取了一個大膽的行動。他快速向阿爾卑斯進軍並且進行了迅如閃電的進攻,他突然出現在福森,在羅伊特(Reutte)擊潰了守衛蒂羅爾峽谷的帝國軍隊,占領了艾倫貝格(Ehrenberg)要塞,為了能夠在那裡迫使那個不久前好像已經成為世界統治者的查理五世接受他的規定,他快速地向因斯布魯克進軍。在5月19日晚上,得知了莫里斯出其不意的勝利和他的威脅手段之後,在莫里斯到達前幾個小時,查理五世倉促逃走了。他生著病躺在擔架上,火把照路,後面跟著混亂無章的侍臣,冒著惡劣的天氣,逃往克恩頓州(Carinthie)。 在夜幕中,這位大膽的選帝侯莫里斯到達了因斯布魯克,他本來可以親自追擊並且追上皇帝的,卻放任他的士兵搶劫了查理五世的宮殿。梅克倫堡公爵(duc de Mecklembourg)建議他去追趕皇帝,但是莫里斯並不需要這樣幾乎唾手可得的巨大勝利。他說:「我還沒有足夠大的籠子來關住這麼大的一隻鳥。」讓查理五世面對被俘虜的危險,讓他經受逃跑的侮辱,將他逐出中心位置,並將他趕到克恩頓州,在那裡查理五世不能再著手任何事情,只能眼見著聯盟軍隊在他和德意志之間築起一道屏障。 在這項大膽的壯舉之後,莫里斯去到帕紹重啟在林茲中斷的談判。皇帝明白他必須同造反的德意志人和解,但又拒絕屈服於他們。一切不會危及他的榮譽,統治權力以及不會違背他良知顧慮的事情,他都不在意。他本人釋放了薩克森公爵約翰·弗里德里希後,在他要離開因斯布魯克時,他又釋放了黑森邊伯,此人的延期羈押也是起兵的理由之一,但是他的釋放是以聯盟部隊的提前解散為前提。他不僅要求聯盟軍隊對法國國王進軍,而且還要和他決裂,同時他絕不能容忍亨利二世參加帕紹談判。他表現出已經做好了在德意志重新建立政治和解和宗教和平的準備,但他並沒有任憑自己的皇權受到削弱,也沒有明確地認可路德派。他宣布,無論是作為帝國皇帝的尊嚴,還是作為一名天主教君主的身份,都不允許他在這兩點讓步,當他被要求立刻為新教平反並對其寬容的時候,他宣布他希望先將所有的事情中斷,他將重新把日耳曼公國集合到帝國會議,對他在合法行使權力方面達成一致;並且宣稱通過大公會議或是國家主教會議解決宗教爭端是實現共同信仰最適當的方法。 由於他的弟弟斐迪南苦苦哀求,同時面對匈牙利危機的威脅,加之莫里斯允諾將加入他前去匈牙利解圍的隊伍,使得查理五世同意了《帕紹和約》,並於8月2日簽訂。和約的條款由於查理五世的驕傲和嚴格而相當苛刻。然而,該條約最終承認了日耳曼獨立和宗教和平,儘管是暫時的,但可以說是全體德意志的願望得到了實現。在等待帝國會議對所有事務做出最終決定的過程中,《奧格斯堡信綱》信徒在和平領地和行使宗教權力方面不應被束縛;路德派國家不應該被排除在帝國樞密法院之外,並且後者應該一視同仁地對待所有宗教;帝國皇室法院(Reichshofrat)應該只由德意志大臣組成,對帝國的總體事務和各個公國的特別事務進行商討。在帕紹和解之後,其中的條款在3年之後,通過奧格斯堡帝國會議議事錄成了帝國基本法,對此查理五世充耳不聞。莫里斯北下匈牙利抵抗土耳其人的進攻;為了能從亨利二世手中奪回他曾經的領土,查理五世則帶領8萬人向法國進軍。 他來到梅斯要塞,這個要塞的防禦工事建築得尤其堅固。裡面被圍困的是吉斯公爵(duc de Guise),少量士兵以及「法國皇室之花」。查理五世在1552年的最後幾個月里冒著秋雨和冬寒圍困著梅斯。但是英勇且警惕的吉斯公爵卻成功抵擋住了他的進攻。就像在之前為他的兒子爭奪帝國皇位和對德意志實施他的政治和宗教計劃的時候失利了一樣,這次他在進攻中再次遭遇失敗。因為惡劣天氣而損失了一半的兵力之後,他不得不從梅斯圍城戰中撤兵,正如他已經讓西班牙王子退出皇帝選舉,同時放棄了讓整個德意志聽命於他並且皈依天主教的計劃一樣。這接二連三的失敗讓他明白並相信,他計劃的進程已經中止了,考慮到他那些走運的敵人們的年齡,他頗有深意地說:「幸運只垂青年輕人。」為了能夠使得戰爭善終,他不能再繼續打下去了。儘管他親自參加了梅斯圍城戰,這場戰役的領導權查理五世託付給了阿爾瓦公爵。他本人幾乎總是在生病,在戰場上他騎過幾次馬,不過他更經常躺在擔架上去戰壕。他甚至不能在1553年一場對他有利的戰役中親自指揮戰鬥。當被困在布魯塞爾時,他下令包圍占領了泰魯阿訥(Thérouanne)和埃丹(Hesdin),並將它們夷為平地,因為這兩地的駐軍總是侵擾佛蘭德地區。 他自知從此以後無法自己指揮軍隊,不能將他的事業付諸實踐。他的疾病隨著年齡增大以及沒有節制的生活而更加惡化。這位偉人只知道根據他的喜好發號施令,而不知道應該克制自己的食慾;在命運的各個重要當口,他把控住了自己的內心,而在餐桌上他卻把控不住自己的胃口。無論是他曾經的心腹對他良言勸解還是疾病對他嚴厲警告都不能讓他改變混亂無度的生活習慣。在1550年到1551年的嚴冬中,他都在奧格斯堡熱得像蒸籠一樣的住處里度過,期間他只出過房門3次,分別是在聖安德烈日(11月30日)、聖誕節(12月25日)和主顯節(1月6日)的時候,他走出房間並在他住處旁邊的大廳里吃飯;此時他虛弱不堪以至於人們認為他將不久於人世,他的醫生也認為他只有幾個月的日子了,英國人羅傑·阿斯卡姆(Roger Asham)曾經看到過查理五世的一餐,對他可以吃下的,尤其是喝下的東西感到震驚。煮牛肉、烤羊肉、爐烤兔、烹閹雞,皇帝來者不拒。「他低了五次頭去喝杯子裡的酒,」阿斯卡姆說,「每次喝不少於四分之一加侖的萊茵河畔的酒。」 這次進餐的2年後,查理五世風趣且博學的男僕馮·馬勒(van Male)充滿風趣又語氣寬容地描述了他的主人在圍困梅斯時無法自抑而隨心所欲地吃喝,醫生卻對他表現出百害而無一益的屈從態度。他給普拉埃領主(seigneur de Praet)佛蘭德的路易二世(Louis de Flandre)寫道,「胃和致命的貪婪是皇帝眾多疾病最初的,也是最根本的源頭。當他身體極差、深受病痛折磨的時候,他仍然屈服於它們(腸胃和貪婪),他不得不進食那些實際上對他有害的菜餚和酒水。您反覆寫信反對皇帝的暴飲暴食,反對醫生的輕率、寬容和軟弱。這是所有談話的主題。皇帝討厭吃肉嗎?我們給他拿來。皇帝想吃魚嗎?我們給他吃。皇帝想喝啤酒嗎?我們不得不讓他喝。他討厭喝葡萄酒嗎?我們把酒拿走。醫生變得對他百依百順。皇帝想做的,他就開個一樣的醫囑;皇帝拒絕的,他就禁止他做……如果飲品不是冰鎮的,他不會喜歡……整夜暴露在空氣中的啤酒非常冰冷,肯定不適合患有這麼多疾病的人在天亮之前飲用。然而他早已習慣這樣,從來沒有擔心自己會感染急性痢疾。我作為他的司酒官就是天明之前做這個的……我聽到了他發出的呻吟聲,證明他還是很痛苦的……我曾經跟他說過,在我看來應該停止飲用這種傷身的飲料,因為就算是我們中的誰,即使身強力壯、身體健康,在深夜和隆冬飲用這種冰鎮啤酒,身體也會受傷;而他在這把年紀拖著被疾病、奔波和工作摧毀的身體,卻完全不擔心,依舊飲用著這種酒。聽了這個有益的建議,皇帝終於同意不再將酒暴露在空氣中。醫生科內利斯·拜爾斯托夫(Corneille Baërsdorp)也不允許他晚餐和進膳時再飲用過於冰涼的酒。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維持很久。我們經常抱怨匈牙利王后瑪麗給他的親切關懷:送來很多的魚……最近,他接連兩天將這些海鮮狼吞虎咽地吃光了,這(對身體)有極大危害。他讓人送來比目魚、生蚝和幾乎所有海魚,將它們生吃、煮或者烤著吃掉。」 在梅斯圍城戰後的那個夏天,查理五世感覺到自己身體每況愈下,儘管他依然信念堅定,但是卻越來越力不從心,於是他準備將思慮良久的退位付諸實踐。休息和有益身體健康的南歐氣候在他看來,是治療他由於事務帶來的疲憊和因北部嚴酷的氣溫而不停加重的病弱的唯一良方。他於是選擇西班牙作為他最終退休的地方,在西班牙位於埃斯特雷馬杜拉,樹木最繁茂的地區,名叫「普拉森西亞的拉貝拉」的迷人河谷,冬季時陽光可以將南坡曬得暖洋洋,夏季時鬱鬱蔥蔥的森林和眾多的溪流則給這裡帶來涼意。他打算退隱到一個隱修院中。 查理五世總是對修士懷有好感。在遭遇重大困難時,在重要行動的前夜或者第二天,他經常到修士當中去,通過退省和禱告來汲取慰藉與力量。在法蘭克福選舉結束後,在1520年他動身去拉科魯尼亞(la Corogne),然後經過這裡去尼德蘭和德意志時,他都曾虔誠地到訪聖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saint Jacques de Compostelle)教堂 [32] ,這裡葬著的大雅各 [33] 是伊比利亞半島的捍衛者,它的宗教庇護在8個世紀中,鼓舞了曾經的西班牙基督教徒參加國家軍隊各處征戰,他們對戰穆斯林人時大喊它的名字作為口號。為了能夠取得倫巴第的王位和神聖羅馬帝國的帝位,查理五世在1529年動身前往義大利。在動身之前,他在薩拉戈薩的聖恩格拉西亞修道院(couvent de Sánta Engracia)待了幾天。1535年當他準備登上艦隊的船去遠征突尼西亞時,曾經去著名的蒙特塞拉特修道院(abbaye du Montserrat)朝聖,並且這是他人生中第9次穿過巴塞羅那伯國(comte de Barcelone)了,跪拜在這個受人敬仰的聖殿里的聖母像前,直到他臨終他都一直保持著對這個聖像溫柔的虔敬。1539年王后去世之後,他帶著痛苦和悲傷來到距離托萊多2古里 [34] 的拉西斯拉修道院(couvent de la Sysla),1541年阿爾及爾的海軍艦隊被擊潰以及被迫放棄他的進攻之後,他曾經閉關在距離奧爾梅多(Olmedo)不遠的梅霍拉達修道院(monastere de Mejorada),也許是為了能在那裡強化自己的意志,以對抗這些挫折。 查理五世在阿爾及爾經歷的災難性遭遇中曾跟修士們一起禱告,這更能體現他對天主教徒的順從和對宗教的特別信任。這場本應讓查理五世成為北非這個重要據點主人的遠征,卻在法國方面的突襲中過於匆忙地開始了。查理五世在10月的最後一周來到阿爾及爾海灣,此時正值秋分暴風雨時節。實際上在查理五世登陸的第3天,地中海岸的暴風雨就開始接連不斷,而他雖已在目標城市的對面安營紮寨,卻還沒來得及讓艦隊里的400艘船和用來突襲目標城市的大炮上岸,也沒來得及卸下軍糧。狂風中,船錨相互碰撞或是被吹起撞擊到岸上,大部分都被弄斷了。同時滂沱的冷雨淹沒了他的營地。在這種可怕絕境中,身處這個既無法生存也無法脫身的海岸上瀕臨死亡,查理五世披著一件白色長袍,走到西班牙貴族和騎士 [35] 中,對萬物之主上帝傾訴,他反覆說著這些宗教話語:「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36] 突然在晚上接近11點30分的時候,暴風驟雨達到頂峰,他傳召了幾個有經驗的船長,詢問他們,艦隊的船隻還能經受多久這種暴風雨的打擊。——2個小時,他們回答說——他於是想起來在他王國里的修道院,唱詩都是從午夜開始,他相信這種萬能的基督教禱告能夠傳向天際,為他贏得上帝的助力,他的臉上因為希望而重新洋溢著生機:「你們放心,再過半個小時,西班牙所有的修士,修女都要起床為我們禱告了。」儘管他表現出了虔誠天主教徒的一面,他行動起來卻像一名果斷的艦長,他機智地命令向馬提富角(Matifou cap)撤退,在那裡還有艦隊的一些殘部,也是從那裡他將他的軍隊帶回了歐洲。 在修士當中,他對聖哲羅姆派隱修士更親近。他們組成了基本僅存在於西班牙的修會,1373年該修會獲得了教皇格列高利十一世(Grégoire XI)的授權,它由幾位西班牙的隱修士成立,以聖哲羅姆為名,遵循聖奧古斯丁教令。他們的第一個修道院修建在瓜達拉哈拉(Guadalajara)附近的盧皮亞納的聖巴爾托洛梅(San Bartholome de Lupiana),它位於卡斯蒂利亞老城一個涼爽的山丘上。從那裡開始,他們很快地將其教派傳播到托萊多平原:吉桑多(Guisando)的松樹林、巴塞羅那和巴倫西亞(Valence)的香桃木樹林裡、塞哥維亞(Ségovie)的葡萄藤綠廊里、埃斯特雷馬杜拉的栗子樹林裡。聖哲羅姆派的修道院選址在距離城市不遠,環境宜人又僻靜的地方,從格拉納達到里斯本,從塞維利亞到薩拉戈薩,它們遍布在伊比利亞半島。最初,他們致力於冥想與禱告。他們靠(信眾的)施捨生活,從午夜到破曉,他們特別莊重地唱著對上帝的讚歌,一刻不停。整個教派由一名選舉出來的總長領導,每一個修道院由一名任期3年的修士管理,而民眾的捐贈和君主的恩惠使得聖哲羅姆教派很快富裕起來,他們將科學加入了禱告之中,同時在舊有的唱詩中加入了文學的新文化,(他們使得禱告更具科學性,唱詩更加文學化),同時,之前貧窮的教士們擁有了大片富饒的土地、大量牲畜和肥沃的葡萄園。西班牙從沒有一個修會可以用聖哲羅姆如此壯觀的氣勢來進行天主教禮拜,也無法像他們教堂中唱詩班那樣唱出如此美妙的音樂,也無法像他們修道院那樣在門口送出那麼多的施捨,也無法提供他們修道院給行者那樣慷慨的招待。瓜達盧佩聖母修道院(Notre-Dame de Guadalupe)曾是西班牙最受人敬仰,參觀人數最多的三大聖殿之一,它的面積大如城市,防禦工事安全穩如城堡,聖哲羅姆派將一筆可觀的財寶保管在一座塔樓之內,這座塔樓的巨大的食物儲藏室整日都是滿滿當當,美麗的花園裡種滿了橙樹和檸檬樹,臨近的山上放養著大群的綿羊,奶牛,山羊和豬,在埃斯特雷馬杜拉擁有5 000株橄欖樹和大片的雪松,他們供本修道院人員吃飯和招待朝聖的餐廳寬敞且提供豐富餐食,主桌和客桌上每天都要換六七撥的食客。 查理五世正是想要退隱在這種熱心祈禱和學習的聖哲羅姆派修道院內。並且他對該教派一直懷著特別的敬仰之情。這種敬仰來自家族傳承,查理五世從家族那裡接受到了對該教派的崇敬,而他也將之傳給他的兒子。他的外祖父費爾南多二世曾經在1475年的托羅(Toro)大捷和1492年征服格拉納達之後,建起了兩個該派的修道院,而其中一個是在卡斯蒂利亞的伊莎貝拉一世王后(reine Isabelle de Castille)死後,費爾南多二世曾經閉關的地方。當他自己感到生命將盡之時,他去到馬德里加萊霍(Madrigalejo)一座屬於聖哲羅姆教派的房子裡,在那裡去世,臨死前他將這座房子贈予了皇家墓地的看守們。腓力二世則為紀念聖康坦(Saint-Quentin)戰役建起了宏偉的埃斯科里亞爾(Escurial)修道院,他在那裡生活並且死去。查理五世曾經多次造訪聖恩格拉西亞修道院、拉西斯拉修道院、梅霍拉達修道院,最後決定在尤斯特修道院度過生命最後一段時光。 尤斯特修道院因為作為皇帝的居所而變得如此出名,它始建於15世紀初,修建在一條名叫尤斯特的溪水邊,並因此命名。它身處埃斯特雷馬杜拉一條溝壑縱橫,樹木蔥鬱,因為雪水融化而形成的溪流眾多的山脈中。這個風景如畫的地方位於塔拉貝拉(Talavera)平原的東面和阿拉紐埃(Arañuelo)平原的南面,俯視著鐵塔爾河(Tietar)和塔霍河(Tage),此處還能遠眺那些位於景色秀麗的普拉森西亞的拉貝拉盆地上,處於森林當中的美麗耕地和宜人村莊。同時也可以遙望瓜達盧佩蔚藍的群山。在1402年時幾個隱修士就已經在長滿栗子樹和核桃樹的山坡上建起了幾間小屋。1408年在費爾南多二世的大力支持以及教皇聖諭允許下,將這些簡陋的小屋改建成為聖哲羅姆教派修道院。但是相鄰修道院的修士們卻擾亂他們的工程,普拉森西亞主教也反對建造這個修道院。尤斯特修道院請求更高級別的聖雅克大主教的支持,他曾是該地方的大主教並且支持聖哲羅姆教派,它的工程還獲得了奧羅佩薩領主托萊多的加西亞·阿爾瓦雷斯(don Garcia Alvarez de Toledo, seigneur d'Oropesa)武裝保護,此人的哈蘭迪利亞城堡距離尤斯特2古里路程。哈蘭迪利亞城堡堡主進駐了山里並且驅逐了新興城鎮中的入侵者,使得他的藍銀旗幟在這裡飄揚。慷慨的托萊多家族並不只是用武器保護聖哲羅姆派教士,還給予他們財物支持。1415年,托萊多家族提供他們足夠供養1位院長和12名修士的贈款,尤斯特修道院這些聖哲羅姆派教士對此懷著感激之情,並且使自己的修道院成為伯爵世襲的保護領地。從此時起,尤斯特修道院在捐贈和遺贈下逐漸富裕起來,同時加上吉桑多的大修會家族和瓜達盧佩聖母修道院的協助,修士人數增加,並且擴大了規模,增加了財富。他們整修了森林中的小教堂和隱修士住所;在修道院周圍種植了成片的果樹和橄欖樹;他們擴大了收容所的規模,重建了教堂,使得教堂更加寬敞和堅固;最後在前尤斯特修道院小迴廊的基礎上增加了一個哥德式的更加寬敞的廊院,它規整且精緻的線條使人想起當時剛剛由義大利引入西班牙的希臘羅馬式建築。 這便是查理五世選擇的作為他退隱之所的修道院。該地氣候宜人,有益於身體健康,且清靜祥和,適合像他一樣身體虛弱和精神疲憊的人。當退隱到尤斯特修道院的修士們中間時,儘管查理五世知道這些修士們學識淵博且對他們(對宗教的)虔誠規律非常尊重,但是他不想過同他們一樣的生活,也不願意因此打擾他們。他提議在修道院旁邊為他建造一個毗鄰卻分開的建築,他可以在那裡自由地使用修道院的教堂同時當他需要時,可以有修士們的陪伴,這樣他既保持了自己的獨立性又能尊重修士們的生活。1553年6月30日,在退位前3年,而不是像羅伯遜說的那樣,在其退位幾個月前,寫給他的兒子的親筆信中,他下令「在尤斯特修道院旁建起一個,足夠一位特殊情況的人士同他生活必不可少的隨從們一起生活的住宅。他在高度保密的狀態下告知了王子和國務秘書巴斯克斯·莫利納(Vasquez de Molina)這個計劃,並且將具體實施託付給了聖哲羅姆派的總院長鬍安·德·奧爾特加(Juan de Ortega),查理五世對他非常信任。通過會計弗朗西斯科·阿爾馬格羅(Francisco Almaguer),他給總院長提供按照他起草的計劃來修建建築所必須的錢,並且派給他西班牙最著名的建築師加斯帕德·德·韋加(Gaspard de Vega)和阿隆索·德·科瓦魯比亞斯(Alonso de Covarruvias)。尤斯特修道院旁邊建起一個簡樸的皇家府第之後,這個建築讓修士們驚奇卻不知其用途,同時查理五世已經萬事具備,可以從容地將統治權交給他的兒子。 * * * [1] 指退位一事。——譯註 [2] 即1494—1559年的義大利戰爭。——譯註 [3] 即阿方索一世德斯特。——譯註 [4] 費德里科二世(Federico II),1536年弗朗切斯科二世的繼任者費德里科二世·貢扎加於1530年由查理五世封為曼托瓦公爵。1536年,費德里科二世透過與蒙費拉侯國的女繼承人瑪格麗塔·帕雷歐羅加的婚姻,被查理五世封為蒙費拉托公爵,帕雷歐羅加家族是被奧斯曼土耳其帝國消滅的拜占庭帝國巴列奧略王朝在義大利的分支。——譯註 [5] 弗蘭西斯科·吉麥內茲·德·西斯內羅斯主教(Cardinal Francisco Jiménez de Cisneros),西班牙天主教樞機主教、政治家、宗教法庭大法官。1495年任托萊多大主教。由於決定讓格拉納達的摩爾人改信天主教而激起摩爾人的不滿,並引起1499—1500年摩爾人叛亂。1506—1507年和1516年兩次攝政卡斯蒂爾王國。1507年任宗教法庭大法官。1509年率探險隊赴非洲,為西班牙奪得非洲的奧倫。主張改革整頓西班牙天主教、發展宗教教育,編纂了有數種語言對照的《聖經》。——譯註 [6] 阿拉貢的費爾南多二世,查理五世的祖父。——譯註 [7] 又名「瓦赫蘭」,位於阿爾及利亞西北部地中海沿岸,是該國第二大城市,也是奧蘭省省會。——譯註 [8] 現法語名為Béjaïa,古時為Bougie。阿爾及利亞地中海岸邊的市鎮,位於距離阿爾及爾180千米。——譯註 [9] 現阿爾及利亞安納巴安納巴是阿爾及利亞東北部港市,安納巴省首府,位於地中海安納巴灣西岸的山麓平原,塞布斯河口附近,東近突尼西亞,西距阿爾及爾435公里。——譯註 [10] 突尼西亞北部城市,為比塞大省首府。同時位處非洲大陸最北端。總人口114 371人。比塞大為突尼西亞歷史最悠久的城市,也是該國最歐洲化的城市。——譯註 [11] 位於突尼西亞東部哈馬馬特灣畔,是蘇塞省的首府。位於首都突尼西亞以南140千米。——譯註 [12] 莫納斯提爾是突尼西亞共和國莫納斯提爾省的省會。——譯註 [13] 又名奧斯曼海盜,主要指活躍於北非沿岸的穆斯林海盜,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紅鬍子巴巴羅薩」奧魯奇·雷斯,即下文中的「紅鬍子海盜」。——譯註。 [14] 實際指德意志國家的國王,一般通用於神聖羅馬帝國時期,是一種虛銜。——譯註。 [15] 1438年後,除了卡爾七世屬維特爾斯巴赫王朝外,其餘的國王都來自哈布斯堡和哈布斯堡-洛林王朝。馬克西米利安一世(1508—1519年為皇帝)和繼承人再沒有親赴羅馬接受教宗加冕為皇帝,因此,這些君主不能獲得「羅馬皇帝」頭銜。馬克西米利安一世自稱「羅馬皇帝當選人」(德語:Erwählter Römischer Kaiser)並獲教宗認可;除了接受教宗加冕後的卡爾五世外,馬克西米利安的其餘繼承人都只能使用這頭銜。然而,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會忽略了頭銜內必須出現的「當選人(Erwählter)」一詞。——譯註 [16] 「羅馬之劫」發生於1527年5月6日,是神聖羅馬皇帝查理五世屬下的軍隊譁變後,在羅馬進行的軍事行動,當時羅馬是教皇國的一部分。——譯註 [17] 佛蘭德地區(La Flandre française)範圍主要是諾爾省,包含里爾、康布雷、杜埃、敦刻爾克和瓦朗謝訥等。——譯註 [18] 施馬爾卡爾登聯盟(德語:Schmalkaldischer Bund,拉丁語:Foedus Smalcaldicum或Liga Smalcaldica)是在16世紀中期由神聖羅馬帝國中信仰路德宗的諸侯所組成的軍事防禦聯盟。該聯盟最初於宗教改革開始後建立,其目的是出於宗教動機,但此後其成員逐漸希望它能夠取代神聖羅馬帝國。這一聯盟雖然並非同類首創,但與之前的聯盟(如托爾高聯盟)不同,施馬爾卡爾登聯盟有足夠的軍事實力來保衛其政治和宗教利益。聯盟的名稱來自圖林根的城鎮施馬爾卡爾登。——譯註 [19] 約阿希姆二世·赫克托爾(Joachim II Hector,1535—1571年)在查理五世反對基督教新教君主的歷次戰爭中,站在查理五世一方。但在1555年簽約前的一系列談判中發揮了重大作用,使得德意志重建和平。——譯註 [20] 也許是弗里德里希二世,德語中p不發音,有的地方譯為普法爾茨,但譯為「法爾茨」應該更加準確。——譯註 [21] 因戈爾施塔特位於多瑙河沿岸,是德意志巴伐利亞州的一座城市。米爾貝格是德意志巴伐利亞州的一座城市。——譯註 [22] 葡萄牙的瑪麗公主(1527—1545),葡萄牙國王若望三世和奧地利公主、葡萄牙王后卡特琳娜的女兒。奧地利公主卡特琳娜是查理五世的妹妹。——譯註 [23] 16世紀中葉查理五世退位後,哈布斯堡家族分為奧地利與西班牙兩個分支,前者占據神聖羅馬帝國的帝位,稱「奧地利哈布斯堡皇朝」,後者則為西班牙國王,統治西班牙、西屬尼德蘭、義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王國、撒丁王國以及美洲新世界的廣袤領土,稱「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譯註 [24] 施蒂利亞公國是一個曾經存在於現今奧地利南部與斯洛維尼亞北部地區的公國。在1806年神聖羅馬帝國解體之前公國一直是帝國的一部分,之後公國成為奧匈帝國內萊塔尼亞的王冠領地直至1918年,隨著奧匈解體公國亦同時滅亡。——譯註 [25] 在奧匈帝國時期,克拉尼斯卡地區是一個公國,即卡尼鄂拉公國(Herzogtum Krain)。整個地區被分為三部分:上卡尼鄂拉,下卡尼鄂拉(與白卡尼鄂拉一起)和內卡尼鄂拉。公國的首府開始是在克拉尼(克雷恩堡),後來移到了盧布爾雅那(現在斯洛維尼亞共和國的首都)。——譯註 [26] 公元7世紀時為一獨立王國,拉丁文名稱為「Carinthia」。788年至843年為查理曼大帝的法蘭克帝國之一部。公元899—927年屬於巴伐利亞公爵,隨後成為神聖羅馬帝國直轄的領地。公元995年,阿達爾貝羅·埃本施泰因被封為卡林西亞邊境總督,該家族統治卡林西亞地區至1122年,隨後轉歸施蒂里亞公國。由於該家族男性後代絕嗣,1335年,該地區統治權轉入哈布斯堡家族手中,稱為卡林西亞公爵領地(Geschichte Kärntens, Duchy of Carinthia)。——譯註 [27] 包括現在的蒂羅爾(北蒂羅爾和東蒂羅爾)和義大利的特倫蒂諾-南蒂羅爾區。——譯註 [28] 波西米亞王國是以前位於中歐的一個國家。其範圍大致相當於現在的捷克。在歷史上曾是神聖羅馬帝國內獨立的一員,許多國王皆兼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首都布拉格於14世紀末期曾為神聖羅馬帝國中心。——譯註 [29] 帕爾馬公國建立於1545年,由原米蘭公國於波河以南,以帕爾馬為中心的一帶領土所組成,以作為教皇保祿三世的私生子皮埃爾·路易吉·法爾內塞的封地。保祿三世又幫助帕爾馬公國擴大領土,進一步擴大為帕爾馬-皮亞琴察公國,皮埃爾成為帕爾馬公爵兼皮亞琴察公爵。(義大利語:Ducato di Parma e Piacenza)。——譯註 [30] 帕夏,前稱貝蕭(土耳其語:paşa)是奧斯曼帝國行政系統里的高級官員,通常是總督、將軍及高官。帕夏是敬語,相當於英國的「勳爵」,是埃及前共和時期地位最高的官銜。——譯註 [31] 匈牙利東南部的中心城市。塞格德位於毛羅什河河口以南的蒂薩河畔,接近匈牙利南部邊境。原文Zegeb為拼寫錯誤。——譯註 [32] 聖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是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偏僻小城,西班牙語尊稱為聖地亞哥(聖雅各的西班牙語式發音)。相傳大雅各曾到西班牙傳教7年,死後遺骨葬在西班牙。多年過去之後,他的墓地就無人知曉了。直到813年,一位農夫發現了大雅各的墓地。人們在此建立了一座小教堂,並將此地取名聖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德·孔波斯特拉是由拉丁語「Campus Stellae」(星之野)或者「Compositum」(墓地)演化來的。——譯註 [33] 西庇太的兒子雅各(James, son of Zebedee),是耶穌十二門徒之一。天主教也稱「大」雅格伯、聖雅各伯、長雅各伯宗徒,以區別於亞勒腓的兒子雅各,他是西班牙、士兵、朝聖者、騎手的主保聖人,相傳其遺骨葬於聖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是朝聖熱點。——譯註 [34] 約合8公里,1法國古里=4公里——譯註 [35] 中世紀西語中為cavalleros,現代西語為caballeros。——譯註 [36] 本書所有《聖經》引文均引用和合本翻譯。——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