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風錄 · 序二

土風之名，見於《春秋傳》，蓋主樂之音節而言。陸士衡《吳趨行》雲「土風清且嘉」，則以為風俗之通稱矣。五方之言語習尚，各有所傳授，而相沿日久，往往昧其所自，惟儒者博涉而貫通之。楊子云謂：故書雅記，不失其方。故於郡國上計，吏不憚咨訪，以托於 軒使者之義。夫小學者，經之別也。世俗文字、語言，不得其正，輒見笑於大方，誠得好學深思其人者，引今以驗諸古，辯異以歸於同，亦何俗之非雅哉！顧子雪亭淹貫群言，深造自得，嘗取古人「一物不知，以為深恥」之語，銘諸坐右。頃歲假館吳門，授徒之暇，撰次《土風錄》十有八卷。其鋪敘節物，則《陽羨風土》、《荊楚歲時》之遺也；其詮釋器服，則《匡謬正俗》、《事物紀原》之例也；其考證方語，則《方言》、《釋名》、《釋常談》之亞也。徵引必檢元文，而道聽塗說弗取也；折衷必諧六書，而鄉壁虛造弗尚也。以視夫《齊諧》、《諾皋》、《冥通》、《夢遊》之作，語怪誨淫，以取悅於販夫廬兒者，其用心豈可同日語哉！余向有《恆言錄》，其體例略相似，而雪亭之杷羅抉擿，多有出余《錄》之外者。敘而行之，竊喜同聲之相應云爾。乙卯閏月十有二日，竹汀居士錢大昕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