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襲珍珠港前365天 · 十一 日本列島上狂熱的日日夜夜
聯合艦隊的最後一次碰頭會
十一月四日至六日,機動部隊根據夏威夷作戰實施計劃進行了特別演習。這是一次實戰演習。機動部隊飛行隊從二百五十海里外的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上起飛,向停泊在佐伯灣內的聯合艦隊的主力部隊(假想為美國太平洋艦隊)發起進攻。六日,由於氣候惡劣而無法對停泊的艦艇進行攻擊,故把攻擊目標改為佐伯航空基地。觀看了這次演習訓練的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少將在其日記《戰藻錄》中寫道:
「今晨,海上適逢彌天大霧,參加特別演習訓練的乙軍飛機對佐伯基地進行了猛烈的空襲。技術頗為熟練,預計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取得巨大成功。」
這次訓練,研究訓練了許多飛行隊同時進行協同攻擊的戰術,以及第二批攻擊隊迅速起飛的準備等戰術。所以這次訓練既為制訂夏威夷作戰計劃提供資料,又為進行夏威夷作戰作好一切實戰訓練。
當時在作戰準備方面最大的問題之一,是在夏威夷作戰時用飛機向淺水施放魚雷的問題。
前面曾談到過,一九四〇年十一月英國航空母艦的飛機成功地襲擊了停泊在塔蘭托軍港內的義大利艦隊。於是,在這一戰果的刺激下,日本海軍於一九四一年春開始對下沉度為十二米的淺水魚雷進行了研究。
一九四一年七月,裝有特殊的穩定尾鰭的魚雷終於改制成功,經過施放鑑定,性能超過了預期的效果。於是就研究施放這種魚雷的方法。到了十月份,由於研製工作首先取得了令人滿意的成果,預計魚雷若裝上穩定尾鰭,就能向水深十二米(珍珠港的水深度)的淺海中施放,因此,接著就將這種飛機施放的魚雷作為特急項目,向長崎三菱兵工廠訂貨製造。這樣,第一航空艦隊到十月三十日總算收到了五至十枚這種改制魚雷,並從這天起直到十一月四日,一邊聽講解,一邊著手進行施放訓練。
與美國海軍的預料相反,這種魚雷在水深只有十二米的珍珠港內使用時,取得了驚人的成功。
十一月十日,正式命令下列五名士官和五名下士官為特種潛艇官兵,並決定分乘在下列五艘特種潛艇上:
伊二二潛艇:大尉 岩佐直治
上士 佐佐木音吉
伊一六潛艇:中尉 橫山正治
中士 上田定
伊一八潛艇:中尉 古野繁實
上士 橫山薰范
伊二〇潛艇,少尉 廣尾彰
中士 片山義椎
伊二四潛艇:少尉 酒卷和男
中士 稻垣清
另外,松尾敬宇中尉則以副指揮官的身分乘坐伊二二潛艇;為了維修和保養恃種潛艇,這五艘潛艇各配備兩名下士官。
十三日上午九時至下午三時,聯合艦隊在山口縣岩國航空隊舉行了最後一次碰頭會。除了南遣艦隊外,各艦隊的司令長官、參謀長、首席參謀都出席參加。
會上,山本司令長官首先發言,他以最高指揮官身分作了感人肺腑的訓話,表明了自己親臨戰場的決心。他說:
「但願全軍將士與本人同生共死。」
然而,山本在「但是」後面又說了這樣一段話:
「如果正在華盛頓進行的同美國的談判達成協議的話,那麼在調日(即十二月八日那天開戰之日)前一天的凌晨一時以前,將命令撤回業已出動的部隊。部隊接到這個命令,必須立即掉頭返回駐地」。
接著,就有兩、三位指揮官提出意見說:事實上,這是一種不切實際的要求。山本聽到這種意見後立即嚴厲地說:
「養兵千日,為的正是維護和平。如果有哪個指揮官認為接到上述命令後不能立即返回,那從現在起就禁止其出航,請他立即提出辭呈。」
頓時,在座的全體與會者面面相覷,一言不發。
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在日記中這樣寫道:
十一月十三日 星期四 雨後轉晴
山本司令長官的發言真是妙不可言。這是一位最高指揮官行將出師前的心理寫照。接著,他還對參謀長的說明作了補充,並提出了各種注意事項。
午餐備有美酒佳肴,十分豐盛。席間大家祝願武運長久。下午一時,冒雨在門口攝影留念。隨後,各艦隊長官和參謀長都提筆寫下自己的希望和決心,這是一件很好的紀念品。二時半左右,繼續由我作了說明,然後就讓南方部隊召開碰頭會。會議至六時結束。接著,大家分別登上汽車前往岩國深川飯店,在那裡設宴招待參加碰頭會的與會者。……
在深川飯店的告別宴會上,由於時間關係,第一航空艦隊的南雲長官和草鹿參謀長提前退席。當他們離席時,在座的各艦隊長官和參謀人員都以目相送,暗暗祝願他們在珍珠港作戰中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宇垣緊緊握住草鹿的手小聲地說:
「拜託你了,請好好干吧!」
宇垣的聲音雖小,但使草鹿渾身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十一月五日清晨,來棲大使搭乘開往橫須賀的頭班電氣火車離開東京,七日在香港又轉乘快速飛機途經馬尼拉、關島、威克島、中途島(因飛機發生故障,在此停留了一下)、夏威夷、舊金山、紐約,於十五日抵達華盛頓。
就在這一天,駐檀香山總領事喜多接到了一份東京於十五日拍出的電報。電報說:
「由於日美關係顯著惡化,你可以不定期地報告港內艦艇的停泊情況,但這報告每周要送來兩次。我們想,你當然會注意到這一點的,但還是希望你特別注意保密……」
吉川看到這份電報時感到不知所措。如果為了保密,那最好不拍電報。雖然東京說報告可不定期地送去,但還是要求每周報送兩次。吉川思忖著:「他媽的!要是我被抓住,不就完了嗎!?」但他還是壯著膽子偵察了珍珠港的情況,為此,吉川乾脆住宿在一家開設在阿勒瓦高地上的海濱酒館春潮樓(現改名為「夏季之家」)內,夜以繼日地從酒館的窗縫裡刺探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動靜。
十七日早晨七時,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駛出岩國口,於下午一時四十分駛抵佐伯灣。下午三時多,山本司令長官為了向即將出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將士們進行鼓勵和告別,訪問了機動部隊旗艦「赤城號」。
山本向列隊站在「赤城號」甲板上的各級指揮官、參謀人員和飛行員們作了如下的訓話:
「如果不得已開戰的話,那麼這次行動就是要在開戰之初進攻遠在珍珠港方面的美國太平洋艦隊的主力,這次作戰的成敗將決定我國今後整個作戰的命運。
「本來,這次作戰要在排除一切困難和出敵不意的情況下進行,而作戰計劃正是在這種思想指導下制訂出來的。但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將軍是一個卓有遠見的有識之上,他非常小心謹慎。因此,可以猜想得出,他對可能發生的一切事態早已採取周密的戒備措施。各位將士務必作好充分的思想準備,要想到這次作戰將是一場硬仗,切勿掉以輕心。」
站在山本身旁聆聽上述訓話的宇垣,在日記中寫下了當時的感想。他寫道:
「山本司令長官的講話甚為殷切,真是主將之言,感人肺腑。雖然將士們的臉上露出某種吃驚的神色,但看來一般都很沉著,大家都已下定決心,盡忠報國。儘管不能不預想到此舉將會有若干犧牲,但願神明保佑,將能達到其目的。」
山本司令長官訓話結束後,突然移步走到飛行隊長的隊列前面,同攻擊珍珠港的機隊指揮官淵田中佐握手,兩人都一言不發。山本以一種表示完全信賴的眼神凝視著淵田,而淵田則以一種充滿必勝信心的眼神表示了回答。
這時,特種潛艇的特別攻擊隊的幹部們正在吳軍港水交社(海軍士官俱樂部)的一間房間裡聚精會神地舉行明天出擊前的最後一次碰頭會。山本司令長官派遣有馬參謀出席了這次碰頭會。有馬再次向特別攻擊隊指揮官佐佐木半九大佐傳達了山本司令長官的意向:「特種潛艇不必強行進入珍珠港內。總之,希在營救特種潛艇士兵方面採取萬無一失的措施」。
特種潛艇的指揮官們當時寫下了如下決心書,委託有馬參謀轉交給山本司令長官:
盡忠報國。海軍大尉 岩佐直治
至誠。海軍中尉 松尾敬宇
斷然行之,雖鬼神亦避之。海軍中尉 橫山正治
沉著、勇敢、果斷。海軍中尉 古野繁實
七生報國。海軍少尉 廣尾彰
細心大膽。海軍少尉 酒卷和男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十七日夜
於吳軍港水交社
松尾中尉雖然強烈希望作為特種潛艇的士官參加攻擊珍珠港的戰鬥,但他隨「大洋丸」客輪去珍珠港偵察後,於十一月十七日趕回吳港時,潛艇官兵名單已經決定,而且潛艇於第二天就要出港,所以,松尾只擔任了伊二二潛艇的副指揮官,即在正式潛艇官兵發生什麼情況後的一種預備職務。順便提一下,松尾中尉於第二年,即一九四二年五月三十一日在駕駛特種潛艇進攻澳大利亞雪梨的戰鬥中陣亡。
暗語電報「攀登富士山」
野村大使在十一月十四日拍給東鄉外相的電報中指出:「我相信在世界形勢明朗化以前再忍耐一、兩個月,乃是上策」,要求日本政府採取慎重態度;然他收到東鄉外相的回電,卻說日本政府的看法是「日美談判達成協議的日期業已決定,不能再更改」。由於這樣,野村大使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野村的苦衷不管是否有人知曉,反正在十一月十五日,大本營陸軍部已經下達了「攻占南方重要地區的命令」。而且東京外務省也於同一天向日本駐美國、墨西哥、巴西、阿根廷、瑞士、土耳其、曼谷、河內的大使館拍出電報,通知它們在萬一發生事態的情況下就銷毀密碼機的順序和詳細方法作了指示。這份電報,美國方面直到十一月二十五日才破譯,美國方面從中領悟了日本直言不諱的暗示:「萬一的事態即將發生」。
十一月二十日,野村大使根據東鄉外相的訓令,向赫爾國務卿提交了十一月五日御前會議通過的「對美談判最後方案」,即《乙案》。這個方案的內容幾天前就從東京用電報拍來了。由於它是一個英文文本,因此美國破譯日本外交電報的機關,就不必再去為那種經常傷腦筋的日語譯成英語的事而操心了。何況赫爾不僅早已知道了該方案的內容,而且還從被美國破譯的東京十一月十九日的電報中,已經獲悉日本政府將這個方案視為「最後方案」,「如果美國不接受這一方案,談判就只得破裂」。
就在野村向美國方面提交「最後方案」那一天,即東京時間十一月十九日,特別攻擊隊的五艘潛艇,在其甲板上各運載著一艘特種潛艇,沿著四國和九州之間的豐後水道南下,向著珍珠港外面的指定地點東進而去。
另外,攻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為了隱匿其意圖起見,錯開各隊艦艇的出發日期向著集結地點——單冠灣進發。航空母艦「加賀號」收到了好不容易才趕製出來的淺水魚雷後,就於十七日駛出佐世保港。航空母艦「赤城號」於十八日上午九時、第二航空戰隊的「蒼龍號」和「飛龍號」於十八日中午、第八戰隊的巡洋艦「利根號」和「築摩號」於十八日下午二時,分別駛離佐伯灣。第五航空戰隊的「翔鶴號」和「瑞鶴號」也於十九日凌晨零時從別府起航。十八日傍晚從館山灣出發的戰列艦「比睿號」和十七日從佐世保港出發的戰列艦「霧島號」也在東京灣外面會合後一起向著單冠灣駛去。
十九日上午九時十五分,東進在暖流滾滾的伊勢灣洋面上的航空母艦「蒼龍號」和「飛龍號」的艦上人員列隊站在飛行甲板上向伊勢神宮遙拜,祈禱武運長久。當天傍晚駛過東京灣洋面時,秋雨下個不停,大家又冒雨向皇宮遙拜,從心底里向天皇告別。
正當攻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艦艇三三兩兩地向著單冠灣集結的時候,軍令部第一部部長福留少將於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四時來到了拋錨在廣島灣柱島停泊地區的「長門號」旗艦,向聯合艦隊司令部面交了將於二十一日下達的《大海令》和《大海指》。
大海令第五號
茲奉敕命令山本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一、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應命令必要部隊,為進行作戰及時向待命的海面進發;
二、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於進行作戰準備過程中若遇到美國、英國或荷蘭軍隊之挑釁,得行使武力進行自衛;
三、有關具體事項,聽候軍令部總長指示。
軍令部總長 永野修身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大海指第七號
茲指示山本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一、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應命令必要部隊進入作戰海面,與此同時,並應命令你部按照開戰之初的部署開始行動;
二、根據《大海令第五號》行使武力之情況限於:美、英、荷之海軍部隊侵入我領海進行偵察活動,以及敵艦採取積極行動接近我領海附近地區進行活動使我遭受危險之時。
軍令部總長 永野修身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山本司令長官根據上述指示於二十一日凌晨零時用電報下達了《聯合艦隊作戰電令第五號》,該電報命令的暗語是「攀登富士山」(指第二開戰準備)。根據這一電報命令,機動部隊決定按預定計劃於十一月二十六日從單冠灣出擊,開始向夏威夷遠征。但是,這份電報仍然附有一個條件,即「根據形勢變化,或者日美談判獲得成功的話,作戰部隊須立即集中返回駐地」。
另外,正好在野村向赫爾遞交《乙案》的時候,東京又給各駐外使館拍發了所謂「風向暗號」的電報(美國方面於二十八日破譯)。這份電報說:萬一不能使用國際通訊機構時,可收聽東京電台每天通過短波頻率以日語向海外廣播的「天氣預報」。
這種「天氣預報」的不同暗語,意味著日本同美國、英國、蘇聯有斷絕外交關係的危險。例如:
一、暗語「東風,有雨」,指日美關係發生危險;
二、暗語「西風,晴」,指日英關係發生危險;
三、暗語「北風,陰」,指日蘇關係發生危險。
從那以後,美國的監聽機構就受命嚴加注意收聽這種「天氣預報」。不,不僅美國方面注意收聽,就連本人工作所在地——華盛頓日本海軍武官處里的收聽人員也都全神貫注地守候在收音機旁,惟恐漏聽了這種短波「預報」。
當時,我們海軍武官處里裝置了一架精密的無線電接收機,而且還配備了一名公開身分為「書記」的海軍電信下士官,他是專門從事通訊諜報工作的。本來,這架接收機主要用來截聽大西洋方面的無線電通訊,以便了解美國海軍的動向。
不管怎麼說,自從接到「風向暗號」之後,武官處的氣氛越來越緊張。為了萬無一失,大家便正式開始進行各種周密的準備。
當時,羅斯福總統為單純爭取時間問題創造條件,把他自己的設想告訴了國務院(據國務院提供的備忘錄說,該設想是在「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後不久」才形成的)。
所謂爭取時間的那個條件是:一、即日起向日本供應少量石油和大米,以後再增加上述物資的供應量;二、美國出面斡旋,以促使日華兩國政府就當前局勢問題舉行會談;三、對此,日本保證不再向北方和南方進軍;即使美國參加歐戰,日本也不引用日德意三國條約而對美宣戰。
但是,赫爾國務卿擔心,美國會不會上日本的當,又會不會招致盟國的誤會。因此一貫小心謹慎的赫爾認為,日美間維持現狀的協定一旦達成,就得有一個在形式上能夠有效地支持美國立場的反建議。
由於十一月二十二日前向有關國家提出這一文件試行方案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因此,赫爾國務卿就同英國、澳大利亞、荷蘭、中國的代表進行了磋商。赫爾說:如果可能的話,美國陸海軍的首腦部門都希望把危機推遲,便於現在能爭取到一點時間。
殺氣騰騰的出擊前夕
可是就在這一天(東京時間十一月二十三日),南雲中將率領的以六艘航空母艦為基幹的大約三十艘軍艦,已在北方荒無人煙的漁港——單冠灣集結完畢。這些軍艦猶如視死如歸的勇士,鬥志昂揚地一心想要殲滅美國艦隊這個「宿敵」。
千島群島中的國後島橫臥在南北狹長的日本列島的北端,同北海道東面的根室相隔一條海峽,其北側的國後水道對面的擇捉島是千島群島中最大的一個島嶼。該島形狀狹長,從東北向西南延伸,東西全長大約二百零三公里。單冠灣位於擇捉島中部的南岸,那裡有兩個漁港,露在外面的叫年萌港,靠裡面的叫天寧港。當然這是兩個很小的漁港,由於平時只在漁汛季節漁船才到這裡集中和分散,因此幾乎無人知道這兩個漁港的名字,它只不過是日本北方的一個荒涼的港口而已。
千島群島的冬天來得很早。一到十一月間就可以看到雪了。它同北海道之間有時也有定期來往的船隻,但除了給島上居民運送糧食等物品外,就沒有別的來客了。冬天,整個島上覆蓋著白茫茫的銀雪,到處十分寧靜,一片和平景象。
在這荒涼的單冠灣,突然發生了一件驚動島民的事情:艦隊進港了。一艘、兩艘、三艘……數量在不斷增多。島上的一名少年登上小山坡數了一數,大小艦艇共約三十艘,其中還有只是聽說而未曾見過的戰列艦和航空母艦。
「出什麼事了?」
「一定是要演習啦……」
島民們正在議論紛紛時,第二潛艇隊的三艘潛艇最後於十一月二十三日下午一時半駛入港內,至此,機動部隊的艦艇最後集結完畢。
機動部隊集結在單冠灣的艦艇計有:航空母艦六艘(「赤城號」、「加賀號」、「蒼龍號」、「飛龍號」、「翔鶴號」、「瑞鶴號」);高速戰列艦兩艘(「比睿號」、「霧島號」);重型巡洋艦兩艘(「利根號」、「築摩號」);輕型巡洋艦一艘(「阿武餵號」);驅逐艦九艘(「谷風號」、「浦風號」、「濱風號」、「磯風號」、「不知火號」、「霞號」、「霰號」、「陽炎號」、「秋雲號」);潛艇三艘(伊一九潛艇、伊二一潛艇、伊二三潛艇);加油艦七艘(「極東丸」、「健洋丸」、「國洋丸」、「神國丸」、「東邦丸」、「東榮丸」、「日本丸」),總數共三十艘,其編制情況列表如下:
機動部隊的編制情況表
此外,根據軍令部要求,為加強戒備而從大湊警備府派來的海防艦「國後號」和補給船隻也都進入了停泊地區。
由於這麼多的艦隻駛入港內,當然會使島上居民惶恐不安。但是,使島民惶恐不安的何至於此,因為艦隊一進港,便從十一月二十日起以演習為名切斷了擇捉島與島外的聯繫。不用說,同島外的交通被切斷了,就是一切通信往來也都中斷了(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十二月八日開戰那一天)。更有甚者,在機動部隊隱蔽在該港期間,大湊警備府的軍艦和飛機也一直在島的周圍和東部海面上進行戒備。
二十三日,在舉行了新嘗祭的遙拜儀式後,南雲長官就於上午九時召集各級指揮官、參謀人員和驅逐艦艦長在「赤城號」上進行訓話,並下達了機動部隊作戰命令第一號、第二號和第三號。隨後大家又一起商量了有關作戰事宜,直到下午四時才結束。
在第一號命令的「作戰方針」部分中這樣說:
機動部隊與先遣部隊均應極秘密地向夏威夷水域進發。開戰之初,便以機動部隊對夏威夷之敵艦隊果斷進行突然襲擊,並予以致命打擊。與此同時,以先遣部隊遏制敵艦出擊,並極力圍殲之。
第一次空襲時間預定為X日〇三三〇。
第三號命令對《夏威夷作戰空襲計劃》中提到的「空襲部隊的行動」作了如下規定:
X日前一天的〇六〇〇,部隊從接近敵人的地點出發,航向一百八十度(正南),以每小時二十六海里的航速進擊。
X日〇一三〇,第一批攻擊部隊在珍珠港以北二百三十海里處起飛斷然進行空襲;〇三〇〇,第二批攻擊部隊在珍珠港以北二百海里處起飛斷然進行空襲。
第二天(二十四日),機動部隊指揮官南雲忠一又召集飛行員在「赤城號」上進行訓話:
向行將出發進行夏威夷作戰之飛行員訓話內容
以第一航空艦隊為基幹之機動部隊正期望於十二月八日對傲慢無禮之宿敵美國開戰。機動部隊在開戰之初擬對夏威夷之敵艦隊發動突然襲擊,並將其一舉殲滅之,於轉瞬之間置美國海軍於死地。
此實為一場史無前例之大空戰,帝國之興亡正在此一舉。
諸位勇於肩負護國之重任參與此一壯舉,實為一生之光榮。軍人生平之願望,莫過於此矣。此舉乃是諸位勇於挺身而出為帝國效勞之絕好機會,若今日不圖報,更待何時!
誠然,此戰前途多難,要闖過寒風凜冽、怒濤洶湧之北太平洋,長驅直入敵巢與之決一死戰,其含辛茹苦,實非同尋常。要克服此艱難險阻贏得克敵制勝之榮譽,非有一種死裡求生之頑強勇敢精神不可。回顧以往,諸位在多年訓練中已練就必勝之過硬本領。養兵千日,用此一朝。當今帝國面臨危急之際,諸位理應擔此重任。
值此行將出征之際,謹想以本人過去久戰沙場之一得之見奉送諸位:
一、未戰之前先以壓倒敵人之氣概斷然對敵發起勇猛果敢之攻擊,使敵迅速喪失鬥志,此乃是勝利之道;
二、不管遇到任何困難,必須時刻以必勝之信念,冷靜沉著地應戰,日益振作起不屈不撓之精神;
三、望準備工作務必做得十分周密,切不可有絲毫疏忽。
如今,國家正處於生死存亡關頭,若諸位置生命於度外勇於肩負重任,願以一片赤誠之心盡忠報國,願以果敢勇猛精神闖過難關,天下任何事情均能辦到。願諸位忠勇之士同心協力,慷慨捐軀,以報君恩。
訓話一結束,就由軍令部的鈴木英少佐——他剛從夏威夷實地視察回來隨「比睿號」戰列艦到達單冠灣——在瓦胡島的模型面前對珍珠港的情況作了說明。這具模型是前些時候專為機組人員訓練而製作的,它被放置在「赤城號」上。鈴木說:
「一、美國太平洋艦隊的艦艇仍按以前的方式進行著訓練,每逢星期一出港,至遲星期六回港;
「二、大型艦艇的停泊地區都在瓦胡島周圍,戰列艦成雙並排停靠在一起,外側的戰列艦必須用魚雷攻擊之,內側的戰列艦必須用飛機轟炸之;
「三、航空母艦的所在位置不明,但有兩至三艘航空母艦在夏威夷水域游弋;
「四、珍珠港港口沒有敷設水雷,但估計其四周裝置著完備的防潛艇網;
「五、除了星期六下午和星期日以外,飛行訓練頗為活躍;
「六、好像沒有出動飛機進行大規模的空中巡邏;
「七、除了十一月七日發現在希卡姆航空基地大飛機庫上空有兩隻直徑為四點五米的黃色圓形氣球和一隻深綠色的固定氣球外,未看到有阻塞氣球;
「八、瓦胡島附近的氣象情況是少雨,飛行方面沒有困難,早晨,瓦胡島的群山之巔多半為雲層覆蓋,中午以前天氣常常十分晴朗,但下午卻又有一點殘雲。」
可以回顧一下,機動部隊自九月下旬開始進行以攻擊珍珠港為目標的緊張訓練以來,雖還不到兩個月,但它確已全部完成了出擊準備。不管是開戰還是談判達成協議,現在它正在寒風凜冽的北方一角遙望著四季常青的珍珠港,待命出擊。
海拔一千六百八十米高的單冠山,白雪皚皚,銀裝素裹,山風呼嘯。猶如海鷲的飛行勇士們迎風傲立在一望無際的飛行甲板上,氣勢沖天地等待著大顯身手。
就在這個時候,赫爾召見了野村和來棲兩位大使,想再次摸清楚日本方面是否有可能作出某種讓步之處。
但是,兩位大使在談話中一點也沒有涉及到這方面的內容,而且美國截獲到的其他情報也使人大失所望,即使美國方面在原則上作些讓步,也不會有多大效果了。
其主要依據是東京於十一月二十二日拍發給兩位大使的一份電報(美國方面於華盛頓時間二十二日破譯)。該電報說:
希竭力貫徹既定方針,全力以赴地努力實現我方所希望的解決辦法。我們所以要求在二十五日以前解決日美關係問題,有著種種你們所猜測不到的理由。但假如能夠在這三、四天內結束談判,於二十九日簽字(再說一遍是二十九日),並完成互換必要的備忘錄,取得英國和荷蘭的諒解,總而言之,假如一切事情均能辦妥的話,那麼我們決定等到那一天。這次我們已真的下定決心,這個期限絕對不能再變更。過了這個期限,事態就會自行爆發。希你們了解這一點後,能作出比以往更大的努力。以上情況只限於兩位大使知道。
根據這份破譯了的電報,赫爾更加清楚地知道了日本政府的內心想法;儘管赫爾領悟了「過了這個期限,事態就會自行爆發」這句話的暗中含義,但他還是在談判破裂之前繼續作拚命的努力,以便儘可能地爭取時間。
赫爾事後回憶起十一月二十二日野村和來棲拜會他的情景時說:「看到這兩位外交官笑容滿面、態度謙恭、表面上十分親熱的樣子,就感到他們是在當面撒謊。」赫爾在談到他之所以有這種感覺的理由時說:
「通過截獲的電報,我已獲悉了日本的險惡陰謀,並且也知道野村和來棲已收到同樣內容的情報,但我很難順著他們的意思談下去。兩人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後就坐了下來。野村不時發出吃吃的笑聲,來棲有時也笑得露出牙齒,合不攏嘴來。但是他們此刻心裡翻來復去所想的一定是:如果美國不答應日本的要求,那麼日本政府在幾天之內就發動新的侵略,而這遲早會給美國帶來戰爭。」
十一月二十四日,美國方面又破譯了東京於二十四日拍發給野村的一份電報,該電強調:「十一月二十九日這一期限以東京時間為準」。赫爾國務卿看到這份截獲的電報時,他就直覺到「這是懸掛在我們頭頂上的達摩克里斯劍(危險臨頭),而且是附有定時裝置的」。
這天晚上,羅斯福總統致電丘吉爾首相,對美國的反建議內容作了說明。
電報說,「將要求日本保證既不南進也不北進,以此為主要條件,美國和其他國家除每月向日本供應一定數量的民用石油外,再向日本提供一定數量的糧食、醫療用品、棉花等其他物資。」羅斯福在電文的結尾部分中說:「我對前途的估計並不抱什麼希望。我們必須對付一場貨真價實的戰爭。也許近日內就會爆發戰爭。」這幾句話是總統本人在赫爾起草的電文中親自添加進去的。
這時,業已作好出擊準備的機動部隊,正從我國北方的一個角落裡遙望著珍珠港內的美國太平洋艦隊,待命出擊。
就要出擊的前一天,即二十五日,此時也許為了最後一次觀賞祖國的山河,三十幾艘艦艇上的將士們不由地凝視著白雪皚皚的擇捉島上的連綿群山。隨後,各艦艇還分別舉行了艦長訓話和出師宴會等活動。
在第二航空戰隊的旗艦「蒼龍號」上,被飛行員們敬畏為「訓練之鬼」、但又被親昵地愛稱為「多聞丸」的司令官山口多聞少將首先進行訓話,接著,以大楠公的「七生報國」為宗旨而被稱為「海軍之乃木將軍」的艦長柳本柳作大佐登台宣誓道:
「帝國之興亡,就在夏威夷作戰此舉。其所以獻身於海軍,正在於有這樣的今天。只要我還沒有死,即使剩下一片肉、一滴血,也堅決同敵人拼到底,……即使只剩下一顆牙齒也要咬住敵人不放……七世為人皆為陛下效勞。」
他的一言一語句句感人肺腑,使一千五百名將士感動萬分,連旁邊整齊停放著的許多飛機的機翼也仿佛感動得震動起來,發誓要殊死報國。
接著,艦長就抓緊出擊前的空餘時間,把他朝拜神戶湊川神社時所得到的神符親自分發給全體官兵。隨後,便在艦長的領唱下開始了軍歌大合唱。這首軍歌是柳本平時最愛唱的《佐久間艇長之歌》,其歌詞大意是:
獻身君國,
堅守崗位,
死而後已,
乃日本男兒之榮譽。
……
柳本艦長身材矮小,他挺起胸膛,在那戴到齊眼眉的軍帽下露出一張嚴肅的面容;他仰望著天空,用其不知從哪兒來的宏亮聲音指揮著大合唱。一千五百名官兵從心底里迸發出來的大合唱歌聲,在單冠灣寒冷的海面上迴蕩著。
「死而後已」的「佐久間精神」正是柳本自己的莊嚴誓言,也是他對神明的虔誠祈禱。
艦長指揮的軍歌大合唱結束後,柳本馬上就命令值星官說:「今天可以讓士兵們開懷暢飲。」
於是,值星官山本瀧一大尉立即發出號令:「打開小賣部。」
在水兵們的每個艙室里,每張餐桌的上座都擺著艦長送來的清酒,接著有人便把清酒注入水壺,分送到各個席位面前。
「快喝吧!」
「從明天起因為要作好戰鬥準備,暫時禁酒啦……」
「不是暫時,這也許是一生中最後一次喝酒啦!」
「不管你怎麼說都行,反正今天是酩酊大醉的出師歡宴。」
猛將山口司令官和一貫謹嚴的柳本艦長,這時也都來到水兵們的艙室里向他們祝酒。從少將到士兵,大家都不拘禮節地開懷暢飲。分隊長長井大尉擔任招待,他提著酒壺來回斟酒。甚至連柳本也完全沉浸在一片興奮之中。他搖搖晃晃地提著酒壺來回祝酒,這時突然有人喊道:
「把艦長抬起來!」
幾名水兵隨即蜂擁而上,有的抬手,有的抬腳,吆喝著把柳本拋了起來。
不知不覺地,柳本用他的面頰往他身旁的下士森拾的臉上使勁地擦了幾下。大概因為他已有兩、三天未刮鬍子,痛得森拾受不了,哇哇直叫:「艦長,好痛呀!這傢伙可真受不了……」
柳本感到格外高興,只是噗哧噗哧地笑著。森拾想掙脫開來,但由於被緊緊地摟住了脖子,動彈不得。最後森拾總算掙脫出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可是他的臉上還是痛得火辣辣的。
向珍珠港出擊
十一月二十六日早晨六時,「赤城號」旗艦升起了信號旗。各艦艇的航海士(配合航海長工作的士官)都向本艦艦長報告說:「旗艦發出信號,起錨,準備出港。」
此時,南雲忠一中將率領的海軍史上最強大的一支機動部隊(六艘航空母艦、兩艘戰列艦、兩艘重型巡洋艦、一艘輕型巡洋艦、九艘驅逐航、三艘潛艇、七艘加油艦)迎著時而飄落下來的雪花從單冠灣出擊,踏上了遠征之途。
隨著旗艦信號旗的降下,各艦艇都按規定的出港次序起錨啟航。四萬噸級的「赤城號」從第二航空戰隊的旗艦「蒼龍號」旁邊輕輕掠過,向著平靜的海面駛去,它那桅杆頂上的那面南雲海軍中將的旗幟迎著北方的晨風來回飄揚。這時,在「赤城號」的後甲板上,軍樂隊發狂似地演奏起無比雄壯的《軍艦進行曲》,它猶如視死如歸的勇士們出征時擂起的戰鼓。
以「赤城號」為先導的六艘航空母艦徐徐駛出單冠灣。這是一次無人送行的秘密出擊。當時,只有在單冠灣外執行警戒任務、以防敵潛艇可能進行監視的那艘大湊警備府的海防艦「國後號」向它們發出了「祝願壯途成功」的信號。
「赤城號」一面回發了信號表示「感謝」,一面悄悄地駛向遠方。幾天來的風浪,今天平息了,只有那零星的浪花拍打在艦舷下側四處飛濺著。艦尾上的那面艦旗正迎著北太平洋寒冷刺骨的晨風飄動起來。這面艦旗代替戰鬥的旗幟,在靠近艦橋的中心桅杆上高高飄揚的日子已為期不遠了!
但是,箭畢竟還沒有離開弓弦,因為南雲中將得到的指令是:「如果日美談判獲得成功,機動部隊應立即返回原地集中」。
不久,機動部隊肩負國家的命運,以六艘航空母艦為中心編成了警備飛行隊形,迎著北太平洋的波濤徑直向東駛去。航向為九十七度,目標直指珍珠港美國太平洋艦隊。機動部隊停止了一切無線電發報,全神貫注地收聽東京的廣播。
就在機動部隊從單冠灣出擊前四小時,即華盛頓時間十一月二十五日中午,白宮召開了最高軍事會議。到會者共有六人:總統以及國務卿赫爾、陸軍部部長史汀生、海軍部部長諾克斯、陸軍參謀總長馬歇爾和海軍作戰部部長斯塔克。總統沒有將美國參加歐戰時所要採取的行動作為議題,而是以怎樣對付面臨著來自日本的緊迫的危險作為會議的議題。
首先,赫爾就對日關係的危機作了發言,他說:「幾乎沒有希望同日本達成協議。原先以為還能繼續進行的那輪日美會談,現在也已絕望了。日本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突然用武力開始新的征服行動。保衛我們國家的安全原是陸海軍所主管的事。不過我還是想不客氣地向幾位軍事首腦進一言:日本也許會把突然襲擊作為其戰略的主要之點。日本有可能同時在幾個地方發動攻擊。」
接著,羅斯福總統指出:「日本人素以不宣而戰臭名昭著,因此美國有可能在下星期一(十二月一日)前後遭到攻擊。」另外,他還指出,問題是美國對此應當採取什麼措施。
史汀生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當前的問題就是要美國在不太危險的情況下迫使日本先放第一槍,這是一個難題。
總統之所以說日本恐怕會在十二月一日前後進攻美國,其判斷的主要依據,大概就是在東京於十一月二十二日拍給野村的那份電報(美國方面於二十二日破譯)中有這樣一段話:「這個期限(東京時間十一月二十九日)絕對不能再變更。過了這個期限,事態就會自行爆發」。
這一天的最高軍事會議開到下午一時半結束。隨後,陸軍部部長史汀生收到陸軍情報部送來一份有關日本軍隊「業已開始遠征」的報告。報告說:「日本陸軍的大批部隊從上海搭乘由四、五十艘運兵船組成的一支船隊正沿著中國海岸南下,駛往台灣南部……」
於是,史汀生當即打電話把這一情報告知了總統和赫爾。
史汀生打電話的時間是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四時三十分,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時間恰好與南雲的機動部隊從單冠灣向珍珠港出發的時間相同(東京時間二十六日早晨六時三十分)。
總統獲悉這個情報後大為震怒,他說:
「這無疑是,日本一面想就從中國全面撤兵問題進行談判,一面又想把從中國撤出來的兵力派往法屬印度支那。這就是日本背信棄義的證據。整個形勢已經發生變化……」
當天,在最高軍事會議結束後,海軍作戰部部長斯塔克在寫給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的信中,關於日本將要採取的行動問題是這樣說的:
在今天的會議上,赫爾和總統都確認了太平洋形勢的嚴重性。他們兩位對日軍的突然襲擊都不感到驚訝。華盛頓有一部分人認為,從各種角度來看,似乎日本很可能進攻菲律賓,而我則和另外一部分人看法相同,並不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大。但由於那部分人堅持己見,因此決定讓你也知道這種情況。……我認為,日本向泰國、法屬印度支那和緬甸三個方面採取行動的可能性最大。
這樣,華盛頓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在南方,它連做夢也沒有想到南雲的機動部隊已朝著夏威夷方向東進而來。
作為其明顯的例證,這裡可以拿出華盛頓美國海軍情報局十一月二十五日(即機動部隊從單冠灣出擊的那一天)的一份關於日本艦隊所在位置的報告。
這份報告竟然對攻擊珍珠港的機動部隊所屬航空母艦和戰列艦的所在位置作了這樣的推斷:
「赤城號」、「加賀號」在九州南部;
「蒼龍號」、「飛龍號」、「翔鶴號」、「瑞鶴號」在吳軍港附近;
「比睿號」(戰列艦)在佐世保附近;
「霧島號」(戰列艦)在吳軍港附近。
自一九四〇年八月以來,美國曾截獲和破譯了東京外務省和日本駐外使館的不少外交電報,完全了解日本的底細,但為什麼美國會作出這樣的錯誤估計呢?關於這個問題雖須另作詳細敘述,但不消說,這種錯誤估計則是日本突然襲擊珍珠港成功的一個主要原因。
就在美國海軍情報局作出這種錯誤判斷的時候,航空母艦「蒼龍號」上的機槍手們卻正在瞄準著北太平洋高空的大風箏進行射擊訓練。每當機槍子彈擊中風箏上畫著的羅斯福總統的頭像時,圍在飛行甲板上觀看的艦上人員連連拍手叫好。
對赫爾備忘錄恨之入骨
機動部隊從單冠灣出擊的那天,即二十六日,外務省迫不及待地給野村和來棲兩位大使拍發了電報,要他們用直線電話聯絡(美國方面於華盛頓時間二十六日破譯)。電報說:
形勢日趨嚴重,而電報聯絡又需很長時間,為此,今後最好根據需要,簡單扼要地把會談情況隨時以電話告知〔外務省〕美國局局長山本,通話時可使用下列暗語:
暗語「紐約」,指三國條約問題;
暗語「芝加哥」,指一視同仁的待遇問題;
暗語「舊金山」,指中國問題;
暗語「伊藤君」,指首相;
暗語「伊達君」,指外務大臣;
暗語「德川君」,指陸軍;
暗語「前田君」,指海軍;
暗語「婚事」,指日美談判;
暗語「君子先生」,指美國總統;
暗語「梅子先生」,指赫爾國務卿;
暗語「買賣」,指國內形勢;
暗語「出賣礦山」,指讓步;
暗語「不出賣礦山」,指不讓步;
暗語「生孩子」,指形勢急轉直下。
卓有遠見的前海軍將領野村吉三郎,早就預料到美國方面不會接受他於十一月二十日向赫爾國務卿面交的日本的那個「最後方案」,即《乙案》。野村得出這樣的結論:只有天皇和羅斯福總統兩人親自就旨在維持太平洋和平的日美兩國合作問題互通電報,才是打開日美兩國間緊張局面的唯一出路。於是,他於第二天即十一月二十六日(華盛頓時間),致電東鄉外相,申述了他的「最後意見」。電報說:
「我認為,目前打開局面的唯一辦法,就是由總統就旨在維持太平洋和平的日美兩國合作問題親自致電天皇,並望天皇陛下親自復電,由此,改變一下兩國間的緊張空氣。在暫時爭得了一段充裕的時間之後,再考慮英、美、荷對荷屬印尼實行保護性占領的可能性,並由我方提議設置包括法屬印度支那、荷屬印尼和泰國在內的中立地區。我不認為談判決裂就必然會導致日美開戰。
「此電也許是本大使提出的最後意見。此事至少須請示木戶內大臣,並切望請示後當即復電」。
這份電報拍出後不久,下午四時四十五分(東京時間二十七日早晨六時四十五分),野村和來棲兩位大使應赫爾國務卿的要求拜訪了國務院。
兩位大使為會見赫爾而離開日本大使館後不久,若杉公使就同〔外務省〕美國局局長山本掛上了國際電話,互通了情況:
若杉:「喂!喂!我是若杉。」
山本:「喂!我是山本。」
若杉:「來棲要我告訴你,他和野村一起去同梅子先生碰頭了。約定的時間是四時四十五分。」
山本:「他們兩位接下去是不是還要會見君子先生?」
若杉:「大概是這樣吧,但還未進行這方面的安排。現在的會談進程可能在今天的會談時定下來。」
山本:「那在今天會談結束後,請再給我通電話。」
赫爾在會見兩位大使時一開口便對他們說:「遺憾的是,對於日本方面於十一月二十日提交的《乙案》,我們經過五天的慎重審議,實難同意……」接著,他就向兩位大使面交了一份美國方面的文件。這就是著名的所謂《赫爾備忘錄》。
來棲大使結束同赫爾的會談後,一回到大使館就用電話向東京報告了會談情況:
來棲:「喂!喂!我是來棲。」
山本:「喂!我是山本,那樁婚事談得怎麼樣了?」
來棲:「呀!信還沒有收到嗎?梅子先生昨天說,沒有多大變化,看來這樁婚事可以談成了。」
山本:「那你已經發出信了?」
來棲:「可不是嗎,信已發出好久了。是七點鐘左右發出的。尊夫人身體好嗎?快生孩子了吧。」
山本:「是呀,快生孩子啦。」
來棲:「怎麼,真的快生孩子啦。……那會生個什麼孩子……看樣子生下來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山本:「因為她身體強壯,我看是個結實的男孩吧!不管怎麼說,那樁婚事還是請你不要回絕了。」
來棲:「什麼事不要回絕了,是談判的事嗎?」
山本:「哎!婚事……」
來棲:「哈哈,那真謝謝你了。好吧,我盡力而為。」
山本:「關於婚事問題,這裡另外寫信告訴你,但請記住,這一次不會那麼容易。」
不用說,美國方面截獲並破譯了上述電話內容。
美國方面所建議的主要之點是:日美兩國保證雙方恪守美國過去所主張的原則;兩國倡議遠東各有關國家締結互不侵犯條約,此事意味著重新確認九國條約;更有甚者,日本要從中國和法屬印度支那撤走全部軍隊和警察部隊;另外,日本要放棄它同中國接近的特殊關係,廢除日德意三國同盟條約中不起作用的條文,否認中國除重慶政權外的一切政權。
可是,日本方面,特別是陸海軍統帥部對美國方面就日本的「最後方案」——《乙案》所抱態度,也就是他們的估計,究竟是怎麼想的呢?一言以蔽之,是因該方案而「擔心日美談判能否取得成功」。從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機密戰爭日誌》中摘錄下列幾段話,也可清楚地看到這一點:
「即使提出《乙案》,談判亦不會成功。(十一月十日)
「擔心《乙案》能否獲得成功……(十一月十二日)
「但願十二月一日(停止談判的期限)儘速到來……(十一月十七日)
「毋庸置疑,根據此要求,談判會決裂……(十一月二十日)
「這樣,談判更加決裂,欣喜,欣喜……(十一月二十一日)
「但願談判就此決裂……」(十一月二十三日)
《赫爾備忘錄》就是在日本方面處於這種情況下,在十一月二十七日(東京時間)由赫爾親手交給日本大使的。
美國方面曾估計到日本可能會有以下四種選擇:
第一、同意美國的建議,改變自己的政策;
第二、不再以武力南進和北進,但在中國進行的戰爭則極力繼續下去;
第三、開始撤走軍隊,看一看中國、美國和英國對此作出什麼反應;
第四、堅持強硬推行過去的政策。
日本選擇了最後一條道路。
美國方面也考慮到日本會選擇第四條道路。
在日本方面,陸軍對「《赫爾備忘錄》恨之入骨」,把它看作是實際上的對日宣戰書。海軍看到《赫爾備忘錄》時也在內部議論紛紛地說:
「這是最後通牒,羅斯福果真下決心了。陸軍方面是決不會罷休的……」
但是,在這一天的《機密戰爭日誌》中卻這樣寫道:
「此(指《赫爾備忘錄》)應說是天有助於我,從此,帝國易於下開戰決心,欣喜,欣喜」。
《赫爾備忘錄》似乎給參謀本部吃了一顆「定心丸」。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在此以前日本一直擔心著:如果美國純粹為了爭取時間而接受《乙案》,那就會打亂十二月初發動進攻的作戰準備;而等到以後美國轉而採取強硬方針的時候,陸軍就會因北方有後顧之憂而很難進行南方作戰,海軍也會因兵力對比和燃料問題而很難同美國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