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永新縣誌 · 永新縣誌卷二十四　藝文志

文征題、跋、書、啟、論、說、雅、頌、銘、賦 題《霖應錄》 明·劉元卿（安福人） 戊戌夏，旱魃為祟。永新余侯歸自京師，除壇肅禱，大雨隨至。時雷從麗譙起，震及百里，人謂樓毀無疑，乃第傷一瓦一支木，諸壁柱完如故，人咸異之。鴻臚江生爾海為紀其事，又從詠歌之。間出以示予曰：「有是哉！天人之交感也。」予曰：「謂天人交感，猶是一見。夫人即天，天即人。有所激陵，即懦夫而聲雄獅吼，是吾能自為雷也；有所驚懼，或嚴冬而汗透重裘，是吾能自為雨也。故江陵以拜火反風，桑野以自責致雨，非天為吾動，吾動以天耳。子思曰『心之精神是謂聖』，吾亦曰『人之精神是謂天』。余侯之雨之雷，余侯之精神也。故夫知人之天者可與造微，知天之人者可與造事。侯其殆通於天人之故者矣。」江生曰：「善乎！子之言天人也。爾海方謀合諸紀述、詠什而鋟於木，願書此語弁其首。」則予復詰之曰：「子謂此舉足以盡侯之澤乎？夫乃終歲之計耳。侯嘗葺學舍、延群公、迪新士以納之大道，斯其為風雷也尤大且遠。語曰『一歲之計樹谷，百歲之計樹人』，君等誡勉自樹，則請無求諸一節而求其大，毋驚羨其動天之奇，而務究夫天人一貫之蘊，庶幾侯之學乃澤於無窮。」於是江生曰：「吾黨姑假是刻以為請弁之端，則何如。」予頷之曰：「若是，則可矣。」 《秋山挹爽圖》題辭 國朝·韓炎（長洲人） 昔顏平原佐守吉州，日惟與詩人唱酬為樂，溪山深處往往有石刻題詠。及涪翁為泰和令，躬歷窮僻，昭灑民隱，遇勝處輒留題去。而兩公之惠澤浹於民最深。所謂「一行作吏，游觀都廢」，此語殊不然也。永新為吉之屬邑，與泰和接壤，秋山綿亘其界，上有七十一峰，懸崖之間，溪流清激，即平原所題為龍溪者。張子受仕之初，得宰茲土，未至其地，心先嚮往之。即以秋山乞言於朋舊，而所得之句，為弩矢之負。壯哉斯行，固知有昔賢之流風餘韻，足與秋山相對矣。作吏不俗，政安得不佳？因識數語為別。時康熙四十一年四月二十有七日。 跋《劉丞相追封兗國公制》 宋·周必大（廬陵人） 在元豐三年，劉丞相追封兗公制。典重簡蔚，字畫綾紙皆渾厚，亦可想當時氣象矣。初，至和中，公與文、富並相，王文安為參貳，嘗同議立儲。逮元豐褒典之行，文、富皆在，獨公已薨。魏泰《東軒筆錄》所載歲月、位序、存亡皆差謬。小說固難信也。 《書法凡例》後跋 元·劉榘（邑人） 先君子《通鑑綱目書法》，義例貫通，始終如一，洞見朱夫子筆削之旨，有非私智臆說之所可及也。書成，馮君子羽自國學錄示朱夫子《綱目凡例》，無不吻合。但於立後例、某人下獄例，略有異同。而先君子沒且二年矣。然求之書法，有確乎不可易矣。豈朱夫子之例，亦若《詩》、《傳》有新舊說之未折中與？不肖抱遺書，究凡例，於是二節，既不敢致疑於先君子之書，又不敢以朱夫子說為未然。謹志於篇首，以俟同志相與正之。至元二年丙子十月朔，男榘百拜謹述。 書《劉丞相遺像碑》後 明·劉定之（邑人） 予於後隆劉氏恭誠宅中，得睹其先丞相楚公遺像碑。其上刻仁宗所制輓詩，神宗追褒詔書、詩。所謂無黨勢者，仁宗所以眷公正在此也。當時如韓、富、范諸公，每每遭朋黨之謗，歐公所謂作《朋黨論》者也，公獨不在黨中。夫有黨固獲戾於上，無黨亦取譏於下，要之，在其存心何若耳。公於彌縫主闕，匡扶國體，不為顯然之跡以取名，而於諸公文酒交遊之會，蹤跡亦若疏焉者，是固未嘗有黨，而其心亦何愧哉。至如用台諫補外，此亦未足以為公過也。台諫挾言事之威，執政畏其抉摘己私而賂以美官，或與之力戰公議而排斥於外，此則過爾。因其官滿，請便郡而從之，何足為過哉？人但見其用趙清獻補外，遂以為過，而不推其事之本末。如唐子方以言燈籠錦事屈於文彥博、范純仁，以言濮王典禮屈於韓、歐，皆罷職出外，此則執政之過耳。豈可因執政之素有賢名，而謂台諫攻之者皆失言；因台諫之素有直聲，而謂執政出之者皆失人乎？詔書雲援立之功，厥有攸在，嘉祐之詔，但宣之耳。蓋至和中，公與文、富並相，其時仁宗嘗不豫，三相就內殿設醮焚香，晝夜直宿，以祈安聖體為名，其實深憂後事，圖建國本，已有章疏留中。幸而康復，其議姑止，然英宗為皇子，固肇端於此矣。嘉祐之詔，乃但宣布之於外，其根本則在至和間也。公在相位未逾年，而與定策始謀，可謂有功於國矣。恭誠為公後裔，寶藏琬琰而未深喻其故，余是以別白言之。恭誠與族子孫尚念之哉。 書劉丞相詩後 劉定之 是詩，公既仕而歸，游禾山寺作也。寺毀於兵而塔猶存。近歲，寺僧攀緣登塔，直至其頂，探得小冊，有姚元之、牛僧孺洎公三人游寺詩，皆五言四韻。公蓋邑人也，姚、牛仕宦蹤跡嘗偶過是邑。而可征於文字間者，是詩之外，亦罕見矣。然邑猶因是得號為「三相鄉」雲。 書梅聖俞《送劉丞相父子詩》後 劉定之 右，宋都官員外郎、宛陵梅堯臣聖俞所作。聖俞以詩名世而獲交於楚公父子，故其見於詩者如此。楚公之裔與予同里，閈其家譜，但載輓詩，而又逸其末章並作者名氏，乃為錄於《宛陵集》中以歸之。「送往衡州」者，公以集賢院請郡便親時也，在未相前；「送元忠還南京」者，公罷相以工部尚書知亳時也；「歸陳州」者，公遷刑部尚書自亳移陳時也。在陳未幾而薨，元忠歸省猶未見朝也。嘉祐四年己亥在亳，五年庚子在陳，元忠頻年歸省，為子之心既盡，而當時優禮舊相，錫類具僚之恩皆優絕前後，可概想矣。豈非臣子之幸願也哉。 恭書《宣宗賜翰林院箴》後 尹襄（邑人） 翰林院之有箴，宣德七年御製以賜者也。臣嘗伏讀而嘆曰：「此我宣宗章皇帝圖治之勤，識治之精，君臣一體，交相箴誨者如此，則功業之隆，信有自也。」翰林之地，前代已重，而最寵遇者，莫若宋之大宗賜詩，賜飛白，世傳以為美談。然考其所以，不過曰：「清要貴重，典司文藻，非他官比。」而當時為學士者亦以自矜曰：「人物之選已極，儒臣之榮已至。」則其識不亦卑乎？臣嘗陋其君臣之相待者已淺，不足為世訓也。獨錢若水之言曰：「高尚之士不以名位為光寵，忠正之士不以窮達易志操。」以爵祿榮遇之故而效忠於當時，中人以下者之所為也，可謂超乎流俗者哉！今觀宣廟是箴，望其以仁義之道啟沃，以孔孟之學為法，而不專以文墨待之，榮華誘之，雖古說命周官丁寧訓迪之意殆不是過，豈非一代之奇逢，而萬世之明誨哉？則夫諸臣之所以感激而祗承者，當何如也！我祖宗時恭己任賢，一德交孚之誠，讀此箴猶可想見。而臣生也晚，不及從百僚之末，以望穆穆之光，山榛隰苓，懷不能已。聖人之文如雲漢昭回，下飾萬物，凡有目者共睹。而臣欲以淺陋形容其萬一，非不知分，乃所以致其思慕之意雲。 恭題《武宗頒賜壽寧知縣尹袞敕諭》後 林文俊 嗚呼！此我皇上御極之六載，召天下諸司入覲而敕諭之之語也。是時奸慝初除，我皇上與天下臣民共圖維新之治，考察黜陟之典，視昔加嚴，戒飭勉勵之語，視昔亦加切。而壽寧知縣臣尹袞亦或沾賜焉。大哉王言乎，臣文俊伏而讀之，有以知我皇上之心，軫念民隱，其惓惓懇切如此，誠天地父母之為心也。抑不知中外大小之臣，果能一一祗承德意，勉盡職業，以不負聖天子憂民之至意乎？將貪玩愒，如聖諭之所慮者容亦有之乎？則臣常致慨於斯，而深有取於袞之賢也。壽寧當萬山之中，往時豪民多持吏長短，為政者患之，專事姑息，不敢舉動，蓋其為弊久矣。及袞來為令，始為畫一之規，與民更新，約束之以法度。久而不悛，乃執其尤者數人於法。由是豪蹤屏息，善良始安。方逆瑾之肆虐也，諸中貴往來閩中，多憑其威以邀賂，諸司承望風旨，爭為苛急刻剝以求免。袞謂「吾職在撫字，能寬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身之利害非所恤也」，務欲為民省費，不肯苟且為應文逃責之事。吁！亦難矣。在邑四年，賦簡訟清，御災有備，士知向學，寇不入境。使天下之為民牧者皆若某焉，將田野有弗辟而農桑有弗遂者乎？教化有弗興而盜賊有弗息者乎？壽寧去京師數千里，袞之心凜凜乎若日承天語之丁寧者。詩曰「豈不懷歸，畏此簡書」，袞誠知畏哉。袞去壽寧為夔州通判，未數年升知綿州，皆有異政，大約治如壽寧，而清苦之操終始不渝。其在夔州，御史嘗兩疏其治績於朝，請加超擢矣。行將躐登通顯之位，薦膺璽書之褒，圭璧琬琰，實為尹氏來葉之光。袞其敬迓之而對揚在下可也。《書》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我皇上之謂也。《詩》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尚相與共懋之哉。正德十四年己卯冬十月既望。 書《甘棠遺愛》冊後 劉元卿（安福人） 蓋談漢循良吏者，必稱龔黃龔黃雲。予考龔少卿之在渤海，無他奇政，第罷逐捕盜賊吏，盜賊亦皆罷。今石岩龔侯之令永新，其西鄙奸民出沒比境為患，勢漸不可擒制。君侯徐捕一二賊首致重辟，亂乃自定。其施設措置，若稍異於少卿之為。然予以為少卿之治已亂，利用惠；君侯治將亂，利用威。譬大川之防，既決，則不可逆遏，從其性順導之；將決，則塞其必破之穴，勢將自息：固不可得強齊也。班孟堅渤海之政，惟述其平盜功。予於永新亦然。少卿去渤海，拜水衡都尉，史不載渤海之民所以思少卿者。侯去永新，拜虞衡郎，士民懷之，詠歌盈帙。稱兩龔，殆不負雲。尹君孔學因余親鄧言示以《甘棠遺愛》冊，爰拜手書，附於其後。 《嘉禾棠頌》後跋 甘雨（邑人） 《嘉禾棠頌》者何？通邑士民為頌余侯作也。鍥之者何？志不忘也。志而靡所擇何？存直道也。古也孔子敘詩，始乎風，卒乎頌，閭巷之歌與清廟之什錯陳並奏。夫豈不能材而取之無？亦謂人心好直，如引繩束矢，雅俗不同，歸於無所枉辟之樂以導和鳴乎？其所不得不鳴，即羽流商與蕢桴土鼓，奚擇焉？故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直道行而頌聲作矣。國風一篇，最得民和者，宜莫如《甘棠》。今讀其詞，想見其嘉肺清夷，閭閻康阜，有不忭舞而距躍者，豈情乎？周之《九罭》，商之《烈祖》，魯之《泮》《若》《閟》，俱是物也。聖人採風，觀民列頌、矢歌，兼而敘之。夫非為斯世存直道與？嘉禾，山邑耳，無足當侯，顧其風氣敦龐，猶有南國之遺焉。自侯至，殫精民隱，廢墜具興，三四年間，百穀順成，九畹蕃植。所謂德若召公之棠，宜不可以縷指，頌而傳之，亦猶行古之道也，即靡擇焉可也。藉令孔子至今存，必且謂遺直猶在嘉禾。彼其里詠途謳，天籟自鳴，洋洋乎至樂哉，和風暢矣。鍥之以志不忘，庸何傷？若乃侯志希邃古揖遜未皇，則有放勛桑楚之說在，不佞又何敢知焉。 與胡節推幼黃書 宋·文天祥（廬陵人） 某他日，盤之中辱玉山朗然照之，舉帆凌鬥牛，掛席拾海月，已占吾成玉堂堂於此時矣。空同落葉間，快讀千佛，喜見榜花，雙峰巽山，嶙峋蒼翠，布濩轇轕，何盛大如之！國家三百年，代有英傑，樹之風聲，五緯聚奎之符彪炳未已，滅沒草根者固復何限？吾成玉一大振起之，青原劖空，忠節生氣，是則草木同味也。隃計劃繡娛雙親時，某當以奉祠歸里，尚從鄉稚耋候馬首，遮慶茲襞。赫蹄寫此，茂悅亹亹，薄將祗瀆。 回文教授寶書 文天祥 某久徯亢宗，無從通譜。璧弟幸托年盟《雲杏集》中，不知曾得納拜否？己巳之歲，千騎過廬陵，有意來山中。時某適赴鶴書，取愧薜荔，失此交情，悵然一方之感。書來空同，陳誼天出，欲往從之湘水，深令人亹亹。柳子厚謂南方之靈鍾而為石，故有多石少人之論。某常以為未也。地氣自北而南，古有斯語。意者人物之數，斯文之運，亦莫不然。玉簪羅帶之勝，中州山川所未有也，磅礴鬱積而振發之，以其時可矣。吾宗丈實當之乎？令業方來，雲涌川至，樹之風聲，快睹焰焰。某半生落魄，無足為宗盟道。去年單車馳岣嶁，下堂有重慈白雲間之陳情，至於一再，遂授今壘，闔門就祿，亶出過數，力綿求牧。未知向方宗丈宦遊海外，坐隔一關，一介相先，是不以他人待同姓者。委貺所及，拜而受之。薄物非所報，何當嗣音。 與家編修昇書 明·劉寅之（邑人） 長途廣陌，不問而知其清明；鳥道龍阡，相顧而嘆其茀塞。五都之市，百貨之所貯也，三尺之童亦得步履於其間；而叢蠶蓊翳，即非桑烏不得以為升處。兄所著凡數千言，曷嘗有奇文難字，屈曲聱牙者哉？然其義類宏深，意旨洞白，是昔者伏羲、文王、周公、孔子所為進退，所為是非者也。上下數百年間，焜耀者以為日月，晦昧者以為鬼神。孫樵、劉蛻之文，愚以為不如子長；李賀、盧仝同之詩，愚以為不如大白。愚以為不如，天下亦以為不如，雖彼四子亦自以為不如也。吾兄言滿天下，而職終清華，則大用其言而小用其人，是明允所云棄天者之罪乎？天而棄焉，《易》以坤始，《春秋》以侯貴矣。吾由《易》與《春秋》以券兄異日之所就，將裴度相業、韓琦膚功且有逼而上之，昌黎、永叔又何稱焉！ 與本道二方伯書 尹襄（邑人） 奉別以來，緬惟道侯清健，至慰瞻仰。此邦罷敝久矣，旬宣之下，惠布化流，以愜吾民之望者，亦惟大君子是賴，其何幸如之！敝邑僻處山谷，土瘠民貧，又溪淺多石，不便輸運。蓋一邑民米，除無征折色外，實二萬九千三百六十四石。竊聞長老謂成化以前，派運兌米絕少，多存留以供官吏、師生及守御官軍。成化末年，兌米止三千石，存留一萬一千四百餘石。弘治中，兌米乃有四五千石。今十數年間，以漸增至一萬三千四百七十石矣，存留僅二千三百八十四石。兌米多則搬運益艱，逋負日多，民至播盪竄徙者十室七八。存留少則以別縣解補者，常有數年之負，黌舍缺廩，軍士忍飢，其弊不一而足。夫賦有常額，運有定數，或遠或近，利害宜均。增於敝邑，減於他縣，未可謂均也。然非一日之積矣。邑人謂其事重大，既嘗訴於當道，又裹糧行數千里上聞於九重。然所以宣上德體下情者，惟在藩省。而執事宿德重望，又常惓惓以澤物為心者，此豈其機會之有待歟？竊惟執事之於一省，凡民所不便，及所願欲而不可得者，亦既居然可見矣。蓋以遠運一萬餘石增之於小邑，一小邑大弗能堪；以一萬餘石還布之於諸縣，諸縣若無有也，執事少垂念焉。敝邑孱瘠之氓，實嘉賴之，又豈復有不均之患哉？用是不揆冒昧，抒其區區之誠，懇於左右。若其詳悉，具如邑人奏章，非此能盡也。 與邑侯石岩龔公書 尹台 向承手示社谷良規。緣敝都鄉社雖嘗創行數年，及今猶草創，未即協一。不賴明示，終同築室已耳。又社田樂出者本少，參以中引常平還糧之例，人情乃協。以是議擬連日，約正副呈覆台覽，別容參酌令議，嗣上請教。昨聞新里正役免其保認諸擾，闔邑歡聲雷動，政順人心，效之捷易若是。但督賦一事，尚欲少獻其愚，幸高明垂察焉。頃者十甲催科，胡、陸二侯實後先行之，法煩而實簡。陸侯明立當年督十甲，十甲督納戶之格。納戶逋多至若干者，十甲具呈，十甲逋多者，當年亦如之。其後不拘一人，不施一杖，月止三限而違者無，稽欠者法立而分數明，故上靜而下不匿擾也。通邑今能誦之。自朱侯間行代貱之政，民始不勝其紛紛然，猶時委該亭老人議追。顧納戶拖糧之弊，未必不由此開端。以永新之貧加之谷賤，則銀愈匱詘，自輸猶病其艱，安能為人代貱？當年破家蕩產，至鬻子女不能訖錢，而納戶閉門高臥，視賦輸若無與己事，此自昔所未有者。我公自奉清省，當年亦無所破累，惟賦輸代貱不稍為理裁，則貧民何以堪之？百輕一重，難易之辨固較然。今雖他無及矣，然批委該亭老人查明納戶逋賦之尤甚者，稍懲一二，庶幾當年征催猶有可賴，且免日後怨忿互積，訟訐因之叢起。我公流遺之澤，不此為最深者耶？附具輕率無任，汗靦惴息。 與羅念庵書 尹台 逖違良覿，倏奉德音，諄切示誨。病憊中捧誦，頓覺沉疴去體。公德學邁倫，本躬行心得以垂教後學，講席振興性理宗主。自愧慕道望洋，然一得之慮，亦有可抒陳者。吾儒之道，全體大用，著著皆實，中和位育，步步非虛，非謂可舍內而騖外，亦非謂可專守靈覺之心體，不假學問而自能曠然神悟也。近世崇尚良知家者心說沸揚，只緣金溪錯認孟子「先立乎其大者」一語。金溪所看「立」字，謂但存此心則此理自明。孟子所謂「立」者，以其能思也。所思者心，所思而得之者理。今曰心即理也，但能靈覺，便是聖人之道，於是遂以詩書為障，聞見為外，一切屏去之，以求所謂靈覺者。然即有得，亦止此心靈覺之妙耳，並非此性之理也。彼釋氏有見於心，無見於性，陸之學大率類此。朱、陸異同，辨者紛綸不一，而又有回互兩可者。究竟此是則彼非，彼是則此非，奚容含糊？此日陸派盛行，至有斥朱學為異端，且比朱子為洪水猛獸者。微揆其故，大約皆由學者多畏難而趨易耳。凌空駕虛之奇，一語可了，易於惑人，故從陸者易。窮理盡性至命之學，積漸而成，故從朱者難。毋論其他，即當時程子之徒且有失傳，如呂氏、游氏浸入禪學。朱子沒後，勉齋、漢卿僅足自守，然不再傳而盡失其旨，如何、王、金、許之徒，皆潛叛師說，不止草廬一人也。至訓詁詞章之學，出入口耳，外馳功利，放心不求，所以至虛守寂，專求靈覺者反得駕乎其上。不知此支離俗學，朱子早痛斥之，豈可以是為道，問學之流弊而誣紫陽歟？公主持正學，辨析似是之非，豈受陽儒陰釋者惑？但屏聞見守寂靜之說，恐流入於禪學。不揣愚鄙，舉以商榷，祈亮恕不悉。 答賀宏任書 王時槐（安福人） 所云懲時弊，固是。但吾輩既有志為學，必洞明此道以纘承孔門脈，乃不負此生，不負宇宙。使孔門正脈大明，則虛見元談自熄。若自家道眼不明，只區區點檢末節，以為學止於此，而思以此救時俗元談之失，恐自家反落枝節，反為彼元談者所笑也。先正謂「世儒之陋見，反出二氏之下」，正謂此耳。今元談既難頓挽，而吾黨號為向學者又往往立志不高，徒粗守繩墨，賢於庸眾人而止耳，則孔門正脈竟將誰托？良可深嘆也！此不獨為友朋泛說，亦願吾宏任大開心胸，直探正學於千古之上，勿僅僅作鄉邑謹守之人而已，乃所切望。隔遠會稀，莫效切磨之益，因附此致勖，惟勉旃。 與鄒爾瞻書 甘雨 首春兩接手書，悲喜交集。悲者，以萬里河山，兄病無能為兄分痛；喜者，以兄幸無害，即晤對未可卜，乃見手札，如見兄矣。承示無欲之旨，直是到底千古豪傑，鮮不由此著力。若悟得時，一刀兩斷，將名利根子一切斬下，何患不聖賢矣？來諭六經文章正宗，亦是。第古人文字原自心上發出，無一字不副於理，無一章不中於法。蓋文即學也，故孔門稱游夏曰文學。後世文學塗分，剽秦漢則理詘，落宋元則法壞。理詘則鄭聲而可羞，法壞則蕘言而可厭，文云乎哉？弟自受職來，胸中甚覺坦然，第台中乏人，羸弱之軀不堪勞苦。目下得差，便欲為反初之行，嘵嘵取戾無為也。時事驚人，目中同志，羅網幾盡，有是哉。兄近來精神何似？病後更宜珍重。弟入山之志已決，倘遂得杖馬棰走數千里為候，乃所大願。匆促寓書，適勞倦作病，扶杖草草，不能修裁。 甲申代上三院論永新不宜總鎮駐紮書 賀貽孫（邑人） 伏蒙上台題授總兵官都督同知胡長蔭鎮守吉臨等處，陰雨苞桑，計至周也。但聞改永新察院司為總鎮衙門，屯三千兵於城內，致百姓驚駭，逃竄相繼。生等伏思，兵所以衛民也，兵多則民以困；民所以養兵也，民散則兵亦危。且夫國家設鎮，譬之奕秋置子，必扼其要，不扼其要猶棄子也；倉公灼艾，必審其穴，不審其穴猶熾肉也。又況永新窮角，無置子之地；潰爛，無可灼之肉也哉。蓋自癸未秋月，獻賊十萬入永新，大肆焚殺。甲申九月，判將曹天衢等復肆屠戮，至今壯男盡於誅殘，童稚盡於俘擄，倉廩焚而道殣塞，牛種絕而田畝荒，然則永新之不能再困也明矣。今欲置總鎮於永新，以十室之城而屯三千大兵，則必兵多於民，將多於官，營壘多於比屋，軍需多於正供，猶以漏舟負萬石，中流而遇逆風也，傾危必矣。揆上台至意，不過曰備楚寇云爾。但思湖西一路，以萍鄉、永新為門戶，而以長沙、衡州為藩離。今長、衡已有重兵十萬矣，藩籬已固，則門戶可安。如其有驚，則移鎮距守；若猶無事也，自宜坐鎮要地。未聞盡驅之一隅，使之痿痹臃腫，首尾衝決也。且本將既稱欽命鎮守吉臨等處矣，不知今日之舉，欲專備吉安乎，抑兼備臨江也？如兼備臨江而獨鎮永新，則賊從袁州攻臨江，如癸未九月之事，何以應之乎？又不知上台保障全吉之意，專備永新乎，抑兼備九邑也？如兼備九邑而獨鎮永新，則賊從醴陵入安福，何以應之？又如壬申年賊從白羊坳入泰和、萬安，何以應之？又如近日永豐、廬陵斬木揭竿之變，將何以應之乎？然則為吉臨諸郡計，則宜設鎮臨江、樟樹，與會城為聲援；為吉安一郡計，則宜設鎮府城，與虔中為犄角。而至於為永新橋頭計，則當更有措置之法矣。橋頭一路平原，間道錯出，無險可據，雖設關築隘，與無守同。舊設橋頭額兵，皆市井游食，聞賊先逃，無足怪者。今當以橋頭舊兵悉歸總鎮，朝夕訓練，別擇賢將精兵守隘，而總鎮以重兵駐吉安，遇有緩急，星馳策應，則永新雖不設鎮，而屹然有虎豹在山之勢矣。惟是，橋頭之兵既歸總鎮，而永新縣官則宜申飭保甲之令。蓋永新土著之民，以之從征則不足，以之自守則有餘。倘給以器械，勿奪農時，勿行調遣，擇能者為千百長，賊至重設賞格，彼各為身家奮勇殺賊，猶愈於養驕惰無用之兵也。竊見近日議守議防，皆在賊平之後；而設兵置將，皆在賊退之鄉。賊既肆虐，兵又生端，甚者蒙賊矜憐，去不復來，而派餉養兵，增不復減。譬如豢狼制虎，虎去久矣，而狼不可遣。竊恐兵民相仇，蕭牆之憂不在流寇。此則當事所宜旰食者也。 與賀子翼書 國朝·彭士望（南昌人） 人生能幾，堪此三十餘年別哉？此三十年中，愴心怵目之事，所閱歷不知凡幾，而平日同志之士，十九歸泉下為異物，僅吾子翼暨瀧洲數君子及弟在耳。去歲以形家言，留谷村相地，間道瀧洲北嶺，為信宿聚。倉卒為周夏尹相得一地，頗佳。渠昆季遲回，尚未深信，聽之而已。因是得交王若先。若先新貴人也，而心眼廓亮，不肯逐逐世流，遂與定交。歲杪往哭密公於五雲，因過研鄰，蒙主人內外懇款堅留，期今年來此休夏。爰止再月，閏秋入省，從湖東暫歸寧都山。弟僑寧都二十八年矣，已舉三男子。長男厚德，生年二十有一，稍學詩古文辭，仿古書法，旁及刑名，特不課其作時藝，以為雖工無益。次、三尚童幼，不足雲也。弟所居山名易堂，南昌林確齋與弟攜儷偕作，其曰李、曰邱、曰魏、曰彭、曰曾，皆邑人。魏母兄弟三人，及林子與弟為九人，並皆齒兄弟，家居不讓，几几似古人外交，而海內亦遂傳其姓氏，頗重其人與其文章，而三魏為尤著，所稱善伯、凝叔、和公是也。此外如閩寧化之泉上、粵東之北田、新建之天峰、星子之髻山、南豐之程山、江東之板橋、浙之河渚、虞山之宛溪，與易堂相為酬酢。天不與弟以時而與以友，然弟意中尚以友天下為未足，而天下之善士，弟固未嘗不知。弟即不知，凝叔、和公未有不知之者。昔譚友夏遊泰山，鍾伯敬即去白岳，不肯雷同，歸各出所見以相益。惜也其僅以相山已也。弟三十年來所為古文辭都不足觀，大意詳自序中。凝叔自吳門為刻十數首，今附覽一冊。家赤貧，不能版行，將求有力者代成之，顧其人不易得耳。吾輩窮且老，三十年通數字，如走蜀道之難，搦管不禁涕出。曾堯臣先生存日，南昌愛萬茂先，同郡獨推子翼，每為弟私之，謂是素樸人。今翁兄操行，無玷鄉里始終，固不愧其言，亦足名高士於後世。而弟愚謬，竊妄謂士所當為未止於此。許大世界，為學術偏疏、無識干庸偽人壞盡。吾輩痛定思痛，即偷活草間，不徒以獨善自畫，其於世教人才、民生國恤，須以為饑渴性命，磨礪講求，歸之實用。手之所觸，足之所履，心眥之所遊行出沒，無時不俱，隨力自盡。即不能見之行事，亦當托之於書，散之於人，寄其薪盡火傳之志，所謂一息尚存，不容少懈，死而後已者也，豈得以老為辭哉？仲冬始得還。山翁兄入郡，或不惜一棹過我，以當永訣。潔庵見問，出此紙覽之，並致阿昆。勿非近館，何所能以學問熔汰剛猛乎？走筆草草，無擇笑哭，以之強食善頤，不盡不盡。 復吳學士與儉賀入閣啟 明·劉定之 累朝舊德，何以逾公？邇日新恩，乃幸及我。所謂積薪而後者居上，揚粟而秕者在前。愧赧自增，誨褒忽捧，洪惟先生，巍科早掇，顯宦晚升。篤孝如徐仲車，親齡滿百；善教如胡安定，門第盈千。鷺序多受業之生，烏台稱克肖之子。將遭逢聖主，並美前賢，待完班、馬褒貶之編，即踵夔、龍製作之位。定之列鳳閣而擬望，策駑乘以參隨。攄謝維恭，摛辭則菲。 迎大宗伯過長春橋啟 龔錫爵（邑令） 輿梁成於十二月，國家之大政攸關；野航恰受兩三人，禾水之通津久病。頃循舊貫，更造浮梁，命名爰取於「長春」，借庇敢先於元老。驅車踏金鰲之背，願再舒題柱高懷；攜手涉銀鵲之河，或少慰泛槎雅興。洗盞醉華潭之魚鳥，倚欄睹義麓之風煙。一笑發而河伯呈祥，片語出而地靈效佑。非敢雲蒸民利涉，希同驅石之功，正將賴大史紀成，益永濟川之績。恭祈離照，俯賜賁臨。 張履翁從祀論 明·趙可與（安福人） 吾永新有死義之臣曰張履翁。當夫元兵亂華，宋將遷鼎，文信國公仗義勤王，叛將劉槃以城降於虜。翁與顏可理集兵固守，以待王師。未幾而元兵合，力不支，罵賊死焉。郡固有廟祀信國公。嘉靖癸卯，憲臣義舉二公以配祀，修缺典也。吾於是知吾郡為忠義之邦也。夫宋以仁厚立國，宜得養賢之報。方其始也，有歐陽文忠公鳴其盛；其亡也，有文文山公以令其終。而慷慨就義之士如張、如顏，烈烈然與日月爭光者，皆吾郡人焉。猗歟盛矣！今聖天子明聖，獎忠義以風天下後世，既以歐陽公從祀學廟，以張、顏二公配文山之廟，吾郡人不永有光哉？吾獨嘆夫君子之澤，其流也長。文山之後之弗昌也，豈非萃扶輿之秀淑以一身，而盡歸於造物耶？歐、張之族，今號強宗，名節忠義，類顯於朝，著於邦，祀典之輝，有由然哉。嗟乎！不憶祖名者，藉談也，子孫之恥也；有子孫而不敢祖之者，秦檜也，前人之愆也。茲一事其可以觀德已。 損過說 劉定之 疏廣云：「賢而多財則損其智，愚而多財則益其過。」吾既無以教化子孫，不欲益其過，今我之所以貽後者可謂少矣。後人雖愚，不因我之所貽以益過，而庶幾其能損其過矣。其惠爾曹也何其厚哉！使爾多財而過咎日益，豈身家之良圖哉？苟世世如今日之財少而過損，是天所以福我無已也。蘇子瞻云：「但令文字長照世，糞土腐餘何足夢？」亦告其後人之語也。古之達人君子，所見略同如此。第恐子孫無此見解，以我言為迂爾。 平西蕃雅並序 劉定之 天順八年春二月，甘肅總兵官宣城伯衛公源正、巡撫官僉都御史吳公與璧，奉詔率師往平西蕃。二公將中軍與其偏裨分五路以進，甘、涼、蘭、鞏、山丹、莊浪等衛所之師，在行者三萬五千人。窮追遠討至其巢穴駱駝山。寫爾衝殺唐川，誅其酋，俘其部屬萬餘，收其雜畜十餘萬。夫西蕃常為北虜右臂，更互伸縮以撓中夏。故漢通西域而匈奴不得稔其惡，宋不能吞西夏而契丹得肆其欲。然則平西蕃實所以剿北虞之本歟，抑蕃酋髡首黃衣，遵釋教而僭尊制者也？乃知釋在彼土假寂滅虛幻之術以惑醜類，然後能遂猖狂背叛之計以拒王師。今也取彼露囟袒肩合爪跣足之寇，頑者馘之，順者發之，巾履以加之，耒耜以勞之，使歸吾華夏，復於倫理。蓋摧異端，又所以崇聖化之助也，其功不既偉歟？予嘉之，作《平西蕃雅》。其辭曰： 桓桓宣城，鎮於西陲。皇命都憲，往視其師。如雷霆勢，如風飈威。蠢爾羌豎，疇敢拒違。興師致討，分道並馳。兩角並犄，兩翼齊飛。中軍心膂，建牙握機。天討以臨，彼何能支？羽毳爐燎，枯槁斧斯。狼藉顱骼，徽纆耄倪。贊普先戡，可敦後縻。牟牛圐駝，跪羔觸羝。雜旅獒走，混宛駒嘶。離彼沙漠，入我城池。露布獻捷，皇曰噫嘻。予慈華裔，豈樂為茲？爾羌犯邊，實自取之。義勇已振，仁澤宜施。輿圖天遠，聖化日躋。昔周方召，佐宣平夷。播於雅歌，萬世有辭。維此衛吳，吾皇依毗。太史濡穎，以續周詩。 擬河清頌並序 尹襄（邑人） 正德七年某月日，河清於直埭淮安九十里。守臣以聞，天子抑而弗當，在庭之臣亦罔敢言賀。蓋念比歲以來，群盜未殄，百姓失所者眾，四方災異奏報頻仍。於是方兢業朝夕，為敉寧之政。既遣將出師以張天討，又敕大臣分行賑饑，問民疾若，威德並宣，大小臣工各輸心力。越數月，盜既盡除，民咸安堵，中外歡欣告語，庶幾復見大平，夫豈偶然之故哉？惟吾君敬天勤民，不以祥為喜，而方以災為懼，卻不受賀，圖惟治功。此又帝王之盛德，史策所罕聞者也。臣謹拜手稽首，為聖明稱慶。臣又稽諸載籍，以理揆之。河之源本清，汩於泥沙而其流始混。其復清也，實為除凶盪穢，小人屏跡，君子得行其志之象。蓋上天厭亂之意昭然見矣。夫法天而行道者，聖人之權也；及時以保邦者，不世之業也。然必上有端拱之德，而後下有永清之化，此臣區區之積，深有望於吾君而不能已者。謹撰頌詩一篇，以記曠世之祥，以詠德業之盛，且以寓臣之私悃。若夫導諛獻侈，勸一諷百，則非今日聖明卻賀之意，亦非臣之所宜也。辭曰： 河水北來，併入於淮。禹功壯哉，黃流湯湯。自古有常，今聞其詳。維九十里，澄瑩徹底，經旬乃已。守臣上聞，曰稽前文，瑞在聖君。天子曰噫！民患未幾，予敢居茲？乃奮戎旅，乃發倉庾，以勞文武。如父如母，如雷如霆。中土底定，萬民胥慶。天子仁聖，復睹全盛。維此河清，天眷皇明，萬代丕承。維此河清，天祐皇躬，萬福來增。維此河清，凶人以懲，善人匯征。維天示中，維聖欽崇，維民從風。日新厥德，以清四國，維皇作極。下臣愚陋，是慶是究，朴忠思酬。爰著頌詩，美不忘規，風諫之遺。 居易齋銘 元·馮寅賓（邑人） 惟天有險，傾於西北，元陰冱寒，民不安宅。居易東南，衣冠文物。惟地有險，絕塞重關，鳥獸所居，草木所繁。居易中原，萬方所尊。人心有險，陰狡奸慝，天道好還，終自禍宅。居易於仁，與天同德，居易俟命，惟德之定。達者信之，眾人疑焉，萬有不齊，尤人怨天。齋心有所，居易是揭。君子之風，君子之節。我作銘章，懋昭厥德。 自牧齋銘 明·左鼎 情魯莽而難理，性激湍而易流。五綦汩於日逐，六鑿麋乎天游。鴻鵠移於旁瞬，雞犬放而不收。弗作眈視之虎，則為忘機之鷗。彼眾人之滋惑，此君子之好修。晝三省以加攝，夕九思而欲酬。見聞必絕匪僻，言行必寡悔尤。居則約以《詩》、《禮》，動則繩以《春秋》。既加生羊之鞭，復擇氣馬之騶。勿循多岐之路，勿貽一蹶之憂。宇泰定而光發，宅謙卑而心休。夫是之謂自牧，又奚俟於他求？ 陽休軒銘並序 何喬新（廣昌人） 御史中丞永新劉公宣撫楚甸，嘗謁襄王。王大書「陽休」二字贈公，俾扁其燕休之軒，且為記以發其義。「揚休」見《戴記·玉藻》篇，說者謂「陽」與「揚」同，「休」與「噓」同，言和氣接人，如陽和之噓物也。賢王書此贈公，蓋狀公之德雲。大夫君子咸為賦詠以頌公德，而予為之銘。其詞曰：「大和坱圠，塞乎兩間，吹之噓之，萬匯以蕃。繄人之生，實稟茲氣，充養有道，式完以粹。和氣內實，德容外形，溫乎其恭，湛乎其清。於惟中丞，氣剛且大，先哲是師，善養罔害。如春之溫，如醴之醇，如彼時雨，潤澤生民。我思古人，維顏若愚，深潛純粹，於道庶乎。在宋有程，金聲玉色，涵而充之，渾然天德。顏兮程兮，百世之師，是贊是仰，庶幾同歸。保我天和，消彼陰慝，睟焉盎兮，斯為至德。」 劉水窗先生墓銘 元·揭徯斯（富州人） 百圍之木，不為斧柯；蹄涔之水，不為江河。元有天下，先生在野；先生在野，志在天下。百世之上，先生此心；百世之下，先生此心。先生不作，山高水深。 永新龍母吳氏墓碑銘並序 元·歐陽元（瀏陽人） 余拙於書，病餘愈拙。近日求予文者多強予書，予不得已力書以塞其請，然實非予之素志也。禾川龍孝子謁其母吳氏墓銘，獨能見諒，於是請大常博士劉聞大書，余甚嘉之。因書銘後使知得予書者，不如諒予書者之使予感也。致其辭來請者，其西賓戴與權也。其人甚賢，使予不忘。「晝而出，必掩面，幽其明，銘何炫？宵而行，必秉燭，明其幽，銘何瀆？生存正，沒順寧，酌二義，可也銘。婦之冢，嫂之邱，繄吳氏，罹其憂。事莫難，彝倫間，公無怨，私無瘝。姑宜家，叔宜室，卑者勞，尊者逸。城有屋，郊有居，相夫子，手拮据。子於親，無二上，禮有別，孝無讓。父之命，子之誄，人信之，惟天理。惠於宗，德於鄉，宜太史，銘其藏。」 科斗文賦 元·馮翼翁（邑人） 若有客兮泛靈槎，憩銀楮，倚桂樹而秋吟，聆兔、蟾之夜語，聳載籍之前聞，獨商略夫上古，夸斯文之偉績，序中山之舊譜。於是老蟾捧腹而笑，卻足彷徨曰：「世徒陋井蛙之見小，而不知禿穎之善忘。獨不聞孔壁之舊藏乎？在昔龍官乍紀，結繩未舒，蚩蚩者氓，若蟲若魚，雖創物之妙思，必有觸於外物。譬馬圖之未呈，心已藏於三畫，感科斗之有象，寓大巧於若拙。觀其模形，接腋仿象持頤，首昂休甃之影，尾露蹶泥之錐，跳梁爬沙之異狀，未覺鳥跡之獨奇，包六體於未形，貫群英之殊譯。哭鬼魅兮中宵，煥人文兮白日，彼冰斯之彀鷇，曾何足以萬一？三五繼作，典謨代增，殺青事簡，壤削民淳。自是代於結繩，遂刑刳於寸鐵，誠有利於天下，磨頂踵而未歇。下逮周宣，未知改作，堂堂軒、頡，時相唯諾。垂斯文於無窮，幸洙泗之有托。豈獨紀於百篇，亦預聞於筆削，模糊瘢胝，詰屈跟肘。跨焚坑而獨躍，傲蟬蠹而不朽，發其光於敗壁，貫廣寒之當中，昭六籍於萬世，譬日月之行空。若是，果誰之功耶？俗漓事冗，時異世殊，大篆呈巧，八體異模，疲衡石於日晏，勞案牘於吏胥，徒汗牛之充棟，致異端之多書。春蚓秋蛇之隨意，鶴頭躉尾之爭姝，南山之竹篁未已，徂徠之松墨無餘。茲奸偽之日長，曾莫返於古初，雖禿千兔，可勝誅乎？」於是老兔默然，露寒月白。客獨俯視乎同文，仰攀乎仙籍，愧雕蟲之拙學，曾莫裨於典籍。但願六經之行世，又何必懷科斗於孔壁？ 吊譚烈婦賦並序 明·趙遷 遷聞烈婦事久矣。茲獲睹《請祀》一疏及歌詩等作，顧未履其地觀所謂「八磚跡」者。悠悠我思，不能自默，乃為賦以吊之。賦曰：「慨孤城之無守兮，忽井裡之繹騷。犬羊肆而逐人兮，眾有家其焉逃？孰不有夫兮為妻，有舅姑兮為婦？幸瞬息之苟生兮，寧節義之是顧。相宮牆之深邃兮，或彼寇之弗求。抱厥嬰以相從兮，亦詎謂夫善謀。彼碩人其曷見兮，所天存予何敢死？禍既殲於一家兮，尚安之予舍此？矧謠言之屢加兮，初奚有於冶容？惟一死之莫得兮，恐予貞之弗終。幸白刃之倏及兮，予甘受以為惠也。矢九原以自歸兮，見死者之無愧也。儼聖靈之在上兮，心耿耿其自明。縱血流之弗跡兮，將日月而並熒。嗟婦女之在家兮，猶臣子之在國。彼朝梁而暮燕兮，吾綱常其安屬？惟此志之靡定兮，謂夫夫而非夫。或為嬙兮負漢，或為琰兮從胡。蹈水火而必死兮，雖愚者之能睹。彼待姆與候符兮，何為心之獨苦。嗟罹盜其猶水火兮，曠然感於今古。嗚呼噫嘻魂曷歸？入有懿親兮出從古。姬天冥冥兮魂不迷，忽反顧於新宮兮，增千載之涕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