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安福縣誌 · 卷末

遺事 晉,魏夫人煉丹於縣南十里。感村嫗飲之茶,插簪於籬下曰:「年年生筍,供爾家食。」其地果生筍,甘而無根。 五代元徽中,王僧虔官吏部尚書。以桓珪為征北參軍,不得祿。與僧虔書曰:「仆一門雖謝文通,乃沗武達群,從姑叔三結帝姻,而令子婦餓死,蟬腹龜腸,為日已久,尚書何事見苦。」僧虔乃用為安成郡丞。 王孚《安成記》雲,毛亭距同亭三十里。今安福有毛亭水。二亭田疇膏腴,厥稻馨香,飯若凝脂。安成舊屬長沙,魏文帝與朝臣書雲「江表惟長沙有好米」,疑即指此。 王孚《安成記》雲,郡渚江川,發源會於落亭。上有芝草,下有紫磨金。《爾雅》:黃金美者,謂之鏐。郭註:鏐,即紫磨金[1]。是吉安亦有金也。山川精英之毓,往往如此。 宋仁宗朝,南劍尤溪林積為安福令。時有張嗣宗者,挾妖術作符籙,自稱漢師君三十三代孫。率其徒自龍虎山至,謂能卻禍邀福。百姓翕然從之。積視其印文曰:「噫!乃賊物耳。昔張陵再傳至魯,魯以鬼道教民,自號師君。遂據漢川。垂三十年,方敗於曹操,而歸陽平關。此印所以有『陽平治都功』之文。今太平有道之世,詎容妖賊苗裔,公肆誣罔,以害吾治耶?」於是收治之,聞於朝,毀其印。《能改齋漫錄》。 宋王庭珪燕息。夢草庵一日荼糜盛開,天將曙,殘月照人。偶一白衣來語洗菜仆曰:「請語敷文,呂洞賓來相見。」仆曰:「尚早。」及語,王攬衣亟出,但見月影一人在地叩而拜之,不復可見。題庵門帖雲「月影印仙跡,花香供筆靈」。《叢錄》。 建炎三年,寇犯安成。王庭珪與劉英臣挈家避亂於鴿湖山中。層巒疊巘,上干青霄。晝夜水聲潺潺不絕,如在秦人洞中,不知有鉦鼓之聲。乃覺此身真風塵表物也。王瀘溪《書鴿湖寺壁》。 王庭珪,字民瞻。弱冠貢大學。嘗有絕句云:「江水磨銅鏡面寒,釣魚人在蓼花灣。回頭貪看新月上,不覺竹竿流下灘。」紹興間,宰相秦檜力主和議。鄉先生胡邦衡名銓,時為編修官,上書乞斬秦檜,謫新州。民瞻作送行詩。有歐陽安永上飛語告之,除名竄辰州。孝宗登極,召為國子監簿,以老辭,除直敷文閣宮觀。《楊誠齋詩話》。 宋嘉定間,荊山劉耕齋家僕早出。忽一星墜於前,亟掘地得之,光彩燦燦,毀為數千片,亦如之。 劉師干,湯村人。避南渡亂,匿筍峰山。遇群盜,縛諸樹,將戮之。干默祝山神,縛自解。後登進士,奏請廟神祀筍峰。既歿,鄉人並祀之,號巢林。偶旱,祈雨弗應。適澧州判劉夢驥過而問之,謂有通家好,作書焚告之,遂得雨。 王炎午《吾汶稿》云:「彭逢達,字元觀。授徒吾里,嘗悵惘如有所失。但日以卻酒肉,告神明為事。」問之則曰:「吾九歲喪父而母復失明,居危地,遭厄運。扶攜保抱,教養冠昏,使能挾策四方,皆母廢目中所為者。今且十二年矣。初請醫治望其愈,今不可治,無望矣。」每言罷,輒淒絕。一日來告曰:「日收家報,母鼻左患衄,而左目明,未幾,右亦如之。君每為余有母喜,且為吾母失明惜,敢不以告。」某曰:「盛彥螬蠐感泣,劉元棄官歸養。而二母廢目為瞭然。今子無二子之遭,而母目自開,其必佑於神明,有自來矣。雖然目本於肝氣,而養於腎水。今以七秩之年,腎水必衰。十二年喪明,其疾已痼。以痼遇衰,明恐其蹔。何不亟歸,使母識子?」遂取果餌,納其袖而亟之歸。又四年,而達永感矣。嘗證之醫,率怪不信,知非藥物所可及。則又反覆求之,而後知夫人之賢與達之孝,固有以臻此,而天人感應之際至矣。 劉逢申,號陶然。翁客至,不問姓名,遇飲食即與客共席,或自入水取菱芡啖之。一語及榮利事,輒拂衣起,獨據床大噱不休,人皆愚之。惟文信公悅之,曰:「翁不愚政,恐若輩愚耳。」 元時,北鄉彭、李二義士,逸其名。太史劉聞詩云:「連年賊塵起閭里,紛紛義士揮戈起。何人忠勇最知名,北鄉二豪彭與李。李生才堪當一面,赳赳彭郎能力戰。同心殺賊破賊圍,陣前生擒二虎歸。獻俘幕府嫖姚[2]喜,加官賜賞眾莫比。誰言國士美無雙,二豪之美今同邦。」 元時,有漁人於石榴峰下 即烏龜潭 沒水求魚,誤入洞中。見池邊有石床,一老人臥其上,終日不醒。漁人於池中取魚蝦食之,如是者半月余。家人以為死,延僧修佛事,招魂江上。漁人見洞口火光,遂循穴口出,家人驚怪,以為鬼物。具言其事,數日卒。 元武伯衡詠燭剪詩:「啼殘瘦玉蘭心吐,蹴落春紅燕尾香。」為一時所賞。及國朝李古廉詠剪刀詩:「吳綾剪處魚吞浪,蜀錦裁時燕掠霞。深院響傳春晝靜,小樓工罷夕陽斜。」公之直節清聲,而詩嫵媚如此,信乎?賦梅花者,不獨宋廣平也。《楊慎詩話》。 明洪武十六年,詔諸郡縣各建申明、旌善二亭。揚其率教而警其不率。惟時安福奉式建亭於鄉都者七十一處。每亭有老人振鐸而申警之。所以興起人心,培植世教,意甚遠也。又三十三年,宣召老人赴京領寶鈔,於所在州縣買谷置倉。儉歲散之,以濟貧民。豐年斂之,以足儲蓄。雖經久不責息。後鐸聲絕響,即加意儲蓄者,亦若空谷足音矣。《劉瀘瀟集》。 王參政芳蓀,迎其父處士樂三公,就養京師。永樂十五年三月,參政扈從北京其弟瀘汀,奉處士歸故鄉。四月六日,溯小孤山中流,暴風復舟。舟中人皆溺死,瀘汀附片木漂泛數十里得濟。而求其父屍,及舟數日,不復有蹤跡。七月,參政聞訃奔歸。道出南京,過楊少師士奇求言。士奇曰:「聖人制葬,以藏體魄者也。既泯沒,無所事藏矣。而必有事於藏者,孝子之心也。禮固有可以義合者,衣冠親之所遺也,其氣澤存焉。其沒也,神將依之。故祭禮有設衣裳之制,則墓而藏之,從而識之,曰此吾親之藏也。其於義可也。」乃刻木,具衣冠葬之。有子六,孫十五。後更繁衍,多貴顯。然則形家說,為不足據矣。 李忠文古之遺,直不以詩名。而《扶風》數篇,雖未遠擬秋胡,要非拙手可辦。予嘗獲公致湯都閫手書,楷法遒勁,乃知書亦能品也。《明詩綜詩話》。 李時勉仕仁宣二廟,時為御史,歷官翰林。居常言動舉止,皆聖賢為師。偶以元宵諸縉紳約游燈市,市中男女雜沓,簪履駢集。會公左右,從地上拾得金釵一股,珠貝嵌飾,備極巧麗,蓋千戶侯李姓之妻所遺者。公語左右曰:「此釵必有主,失而不得,或夫婦相詬,姑媳相怒,將釀大禍,且爾輩安用此釵為?可從我受錢數百文,沽酒為樂,足矣。」於是置釵篋中,揭示門上曰:「有遺釵者,但以所存一股比驗相符,即還之。」已而,千戶妻使人持釵,見比果肖,公出釵付之。其家持金相謝,公固卻不受。已而,千戶自他所歸,妻告之。故千戶乃具禮詣公致謝,公一無所取。千戶曰:「固知大人守嚴,一介不敢求納。但今所饋,中有真血竭,乃異方物,不易致。能續骨肉重創。幸大人存之,以活欲死者。」公乃受藏之。無何,公以上疏忤仁廟,旨撲以金瓜。折肋掖,出肋骨,琳琅作碎器聲。且下鎮撫獄。會蒞獄者,即前遺釵之夫,李千戶也。見而痛曰:「大人忠義士,胡罹此毒!向者所饋血竭存否?存則骨肋可續,命可活。」公家人歸,取持以傅創處,其痛立止,不旬日痊癒。人謂公忠義大節,固有鬼神呵護。然所得血竭之力,不少矣。《江盈科集》。 劉球謀深遠慮。方朝廷遣將征思在發,即上疏。言舍門之近,圖邊徼之遠為非計。其策邊事,洞若觀火。大抵彼方吞併部落,我便嚴飭邊防,此千古不易之規畫。使聽球言,調征南之兵以備北,則未雨綢繆,誰敢侮之?乃忠言不用,復加戕害。振罪固不容,死而廷臣無一言,與球同者又不聞交疏論救,以白其冤,抑又何也!黃文成《讀史隨筆》。 劉忠愍公之死獄中也,振怒猶未(已)。置欲盡索其門生故舊,將起黨錮之禍,縉紳股慄。一日,振黨馬順之子,忽中心風。危坐其家中堂,呼順至前,罵曰:「我劉球也!汝奸臣怙勢,殘害正人,看汝富貴能得幾時?」未幾,又呼而罵之曰:「奸臣,我已訴汝於上帝,將滅汝家而戮汝身!」順惶懼不知所為。延道流於家,誦經設醮,以超度公,而求釋已罪。土木之變,百官搏殺馬順於殿前,遂滅王振之族,而悉誅其黨。或謂先生正人,宜不肯憑馬順之子為厲。然正大之氣鬱結不散,而託之以奮發,固亦有是理矣。《福乘》。 邑南歐陽氏,庭有槐一株,枝葉茂而干中空。永樂癸卯四月望日,突有雙童子長尺二三許,白面丱角,綠衣皂靴,自干中出,攀援上下。家人見而叱之,不為動。里之人環觀焉。尋,雙童化二青鳥飛去。或怪之,以問利貞謝先生。先生曰:「木邊有鬼,槐瑞也,非怪也。」是年,歐陽隆、歐陽興並舉於鄉。謝言驗焉。 宣德五年,安福知縣趙敏,以事逮至京。都憲顧公察其誣,釋還職。未幾,以疾卒。獨少子智在側。群隸謀市,惡棺殮侯,而焚之,以便其歸。時聽選進士劉公球,聞而念侯素有功於斯文,間走智所責之。智慟哭曰:「是群隸謀之,孤亦不得制也。」公退而諭其隸之頗解事者,欲其盡忠。故尹眾皆唯唯。智以故得更美棺發喪以歸。公復備賻,以佐之。是年,公有家書云:「趙大尹之喪,其來人慾焚取其骨歸,弟力阻之。若無地葬,本家各處山中,可隨其擇,不必問價。不可以死生待之有厚薄也。」公之厚於故父母如此。 宣德間,華嚴寺僧月夜見兩矮男子行吟。其一云:「幾度人間結善緣,百花叢里鬧喧天。鳳鸞一去無消息,獨坐空階五百年。」其一云:「梵語無多語,空門即善門。夜深風露冷,有口不能言。」頃之沒。循跡掘之,得無舌銅鈴一,銅鈸一。 正統元年,詔重臣分行郡縣,勸民出粟。所在富民應詔,旌以璽書,給復其家。五年,復遣重臣行郡縣,勸民出粟。惟時應詔輸粟,多至貳千餘石者,署以郎散秩,賜璽書褒異。次亦榮之冠服,稱義民焉。當時,有彭淵潛、馮貴隆、楊曠平、謝永謙、胡中瞻、曠崇岳、張巨川、劉岳泰、彭遵謀、彭弼謨、謝政權、周德資、劉大器、王九鼎、劉偕成、王循恭、甘峻極、劉循渠,皆以例特,膺殊獎。其旌為義民者,不可勝書。斯固一時向義之盛,而民之富厚亦緣是可知矣。頃者,戊己歲祲,縣官諭富民懸賞,而募之其間,號為行善者,所輸僅僅數十石。是豈獨今之民,盡鄙嗇不好義?蓋亦菽粟水火之數,不勝也?即一邑而他郡可知矣。《劉瀘瀟集》。 正統十年,李忠文公時勉為祭酒。嚴毅方正,極意造就人才。夜讀,務盡二更。將五更,復令膳夫提鈴喚起讀書。或自潛行察勤惰,無燈者,令人暗記,明示責罰。自是,燈光達旦,書聲不絕。每季試三場,親第高下。學者感激,竟相勸焉。後先生以引年致仕,泰和蕭鎡代為祭酒。入見王振,振曰:「聞李先生善教,一依其法足矣。」蕭乃悉循舊規。《孤樹裒譚》。 彭公時之未第也,有鄰豪毆辱之。公既貴,絕不置念。後以賜省歸,鄰豪已死。其子懼甚,願以百金致謝。膝行而前,公下階起之曰:「鄉里鄰曲,何至是?此事吾已忘之。即爾父在,尚不校,況爾乎?」卻其金,且留同飧而去。其宏量如此。方唐《墨莊私紀》。 劉文懿公宣,為太常少卿。丁內艱家居。族豪有掘其沼者,家人奔告。公曰:「吾在官日久,必爾輩在家忘分跳梁,致渠積憾,有此舉耳。」即躬往謝之。族豪出不意,因留公飧。而密使人築其沼更加堅固。飯罷,同公往視曰:「某以沼堤傾圮,故代公行築耳。」公復拜謝曰:「吾不審,反致累擾,當具築價以償。」其人謝不敢受,因歡笑而別。又一日,有族人請公,公不俟速而往,伯子太守公秉常,時尚稚侍行。族人命婦割韭為菜,中有草,公食之盡。伯子不為舉,公目攝之,歸復責之,伯子白其故,公曰:「吾豈不知。第彼殷勤請我,我若不食,渠必詢其故,而咎其妻,或反目激變,吾能安心耶?且神農嘗百草,草豈能殺人乎?」伯子跽而謝過乃已。前輩之厚德如此。《福乘》。 劉進士瑜,初拜刑部主事之南京。適分宜歲貢生郭恆試畢,赴大學與同舟。郭道病,無子弟在。瑜旦暮躬視湯藥,時其起居調護之。舟過棗林,閘失勢破陷,郭行李漂蕩殆盡。瑜所挾賴一舟人悉力救。乃以日用所急者,悉分給郭。郭至桃源縣,病不起。瑜買棺殯之,且謀於其縣官,擇地藁葬。既乃遣報其家,使取以歸。彭華《書劉彥琢墓誌後》。 張簡肅公敷華,為浙江參政。麗水縣富民夜失盜,誣指平民。獄成,公訊之。其人泣下,公曰:「汝冤乎?」乃審富民所嘗出入親厚者。民以甥對,急命捽至,甥具輸服,追所失物,無一遺者,其人得免。 劉戩使安南。初入關,口占云:「咫尺天威誓肅將,寸心端不愧蒼蒼。歸裝若有關南物,一任關神降百殃。」比至,頒詔遂行。王遣使致饋遺,一無所受。南中臘時,日出如伏。其館判進一象骨扇,戩曰:「是不可無,固當還汝。」及出關,呼其人,題詩付之。南人敬悚,謝表有「廷臣清白」語。《福乘》。 拙庵李公為諸生時,應試出,昏倦甚。偶溺於一百戶之門。百戶妻適出見,辱罵之,又令家人追詈之。公謝過不已。比既貴,已忘之。而百戶心恆惴惴,托中丞劉公孟,願以鄰近一山為謝。公曰:「淮陰未遇,曾受胯下之辱。吾何校言語之侮乎?且當門而溺,誰能甘之?吾實自致,可彼咎乎?」劉公曰:「公若不受,彼將以怨未釋也。」公誓曰:「吾若修怨,與日俱逝。」劉公乃代受之,而微酬以價,後呼其山為百戶山。《福乘》。 成化二十三年,上杭賊首劉昂、溫留生、邱隆等數千人,分寇鄰境。攻掠江西石城、廣昌、信豐,廣東揭陽等縣。殺官劫庫。三省奏聞,添設汀漳兵備金事,任用伍希閔討平之。希閔至,區畫方略,密授文武官兵,或擒或撫,鹹得其宜。卒平寇亂。擒溫留生於勝運,執劉昂於來蘇,縛邱隆於若菜。餘黨以次擒戮。事聞朝廷,賞彩緞二表里。弘治八年,上杭來蘇里賊首劉廷用等,集廣東流賊千餘人。攻瑞金,劫會昌、寧都,轉掠廣東程鄉等縣。奏聞,廷議以廣東左布政金澤升右副都御史,撫捕之。金奏希閔前有平賊功,甚為汀漳軍民所服,宜復任汀漳等處。希閔給賞募驍男策士李福瑛等父子,親兵分布中外。甫旬日,掩獲賊徒大半。一月之內,群凶巢穴掃蕩殆盡,從此地方無虞矣。薛方山《憲章錄》。 張澄,弘治初歸善縣主簿,攝長樂縣事。日持糜茹蔬,坐公署蒞庶務弗懈。撙節民財。歲少歉,輒發粟以賑。期月而卒。邑人哀之,爭執牲醴獻焉。其女年甫及笄,卻之曰:「父在,饋遺未始受也,今必不享。」取所獻瓜為羹,朝夕哭奠。 趙莊靖公璜,知濟南,首禁科罰。僚宷金曰:「公費俱取給於府,非科罰何所取?」公曰:「剝削下民,奉承上司,予所不敢。」時鄒平有大戶張洪者,收糧折銀數千兩,縣堂封鎖寄庫。庫役馮續暫出,洪乘隙啟櫃出數百兩。續至,見其封鎖完固,交收入庫。數月支出,解司稱驗數少。縣官將續嚴刑,並變產賠償,問發擺站,屢訴莫能辨理。一旦赴憲長訴,發濟南府推問,不得顯跡,姑令監候。公臨,臥默禱城隍,祈夢至曉寂然。明旦升堂,適稅課大使江以事詣府,公意大使必秘知此事,佯怒叱隸,脫其冠服,將刑之。俄,呼至案前,屏左右問曰:「馮續事何如?」江即舉手向空高呼曰:「此一問是濟南府城隍昭報也。銀是張洪自盜,寄呂姓伙內生理。其人貲本巨萬,以此蹤跡不露。」如其言,提至供吐實,照數追訖,洪抵罪。續刻木祀公。 劉興者,劉養正家僮也。事養正既久,以忠謹甚見信愛。養正與宸濠潛圖不軌,雖妻子無知者,興獨覺,至泣諫不從。時有王道士者,以仙術為養正所禮。居之閣中。中夜無人,每跽而叩其秘。興竊窺,喜曰:「轉移主心,賴有此耳。」因密詣道士曰:「吾主欲為赤族之事,先生不知耶?」道士駭問故,興附耳吐實。且祈陰寢其謀。道士語曰:「諾。吾將入諫矣。」遂遁去。興惋嘆曰:「道士去,吾計窮矣。雖然吾不敢諫,亦不敢泄。避禍他往,吾亦不為也。」養正每行,必與興俱。及赴濠召,懼其撓留之家。濠事敗,執養正妻子,興自縛請囚。王公守仁麾去,曰:「無與汝事。」及養正伏誅,興潛立木主奉祀,為族人所覺,逐之。遂抱主痛哭而去,莫知所終。 劉秉監為河南副使時,毀淫祠至四千八百。區選其材,構元成書院,聚徒講學。尋被誣就逮,為書寓其僚長曰:「監不能善事權閹,今當就械。淫祠一事,愚黔首,敗風俗。盜賊倚以為奸,毀之初非得已。監今行矣,奸人惑眾,必指為報應。非良有司持守之堅,不為其動搖。」其執義有如此。薛方山《憲章錄》。 王尚書學夔既老,性樸素,衣皆布。子弟或著紈綺,必易服乃敢見。一日,有童孫入見,意公目眊,未易衣。公手撫摩,覺滑軟,問何衣,孫不敢隱,答曰縐紗。公駭曰:「縐紗,惟吾紗帽與爾祖母絹包始用之,豈可以為衣?」呼其父厲責之,跽謝乃已。蓋公年九十餘,縐紗猶未嘗著身也。 湛甘泉年九十二游衡岳。過吉之青原,鄒文莊率同志數百人迎焉。戒曰:「先生高年,猶殷殷訪友,此可證其學矣。古雲,憲老不乞言,吾儕無辨聒煩之也。」晨夕事惟謹。時文莊年已六十六矣。臨別淚沾襟,湛顧慰之曰:「謙之何悲也?豈以予老不復會耶?後十年,當再過子。」文莊目送久之。 宸濠反時,守仁奏留安福御史謝源、伍希儒參佐任事。約吉安鄉官都御史王懋中、編修鄒守益、郎中曾直、評事羅僑、御史張鰲山、金事劉藍、進士郭持平等參謀。又集按察使劉遜、參政黃繡、知府劉昭、驛丞王思、李忠等咨訪贊協。 正德辛已四月,東山塔頹。嘉靖壬寅,縣令李修復開基。下有鐵缸,高二尺,鐵蓋。缸外鑄「宣和年日月圓,龍華第三會建立,泗州寶塔並鑄,相輸地宮匣。玉京書,會首某。」中有鐵夾底一片,底上有銀包杉木匣,又有銀臥佛像,一旁有小瑪瑙念珠一串,數銅佛像並金銀首飾數件,大銀錢一個,鑄紹興某年,西禪僧德明舍。又沉香一片,缸一,復和鐵佛像,兩掌仰上。頃之,邑士大夫復各備銀器物,並前諸件置其內。趙都運可與有《勸緣疏》勒塔內。 王公時槐序其族譜云:族非科第官秩繁衍之為貴。余嘗過浙,浙之秦姓無祖檜者。及入閩,閩之漳南陳氏子來謁。曰:布衣陳剩夫之後也。夫宰相為秦恥,而布衣乃為陳重。信乎,人能大族,族不能大人也。 王卿達,字道顯,司訓瑞之子。慷慨樂施。嘗見丐媼暴骸於道,急治棺衾葬之。逾年,里中降神媼。因附之,曰:「我丐媼也。賴公得免螻蟻食,此恩曷能忘?業以告之冥府,登善籍矣。」環觀者莫不駭嘆。甲辰大飢,復為粥於路,以食飢者。全活甚眾。邑令松溪程侯舉約正,解忿息爭,里遂絕訟。每教其子弟曰:「見已有不是處,過當日寡。見人無不是處,怨乃用希。」人以為名言。 劉公孔當,翰林尊宿,而氣度寬宏更為難及。相傳官京時,好步行。訪客遇市油者,污其衣,不介意。他日,又遇滌垢穢者,灑穢徧體,亦無慍色。及騎入朝,逢運柴車,柴觸馬首驚,公墜,從者掖而還,則臂折矣。從者忿曰:「何負創忍噤若是!」公曰:「彼寧有心,吾若言爾輩,必群毆甘心,是以我故傷人也。」及詢運柴人,即前市油與滌穢者,蓋三犯而三不校雲。 邑朱氏子讀書山中,偕同捨生出遊。見山麓赤光如火,指之曰:「此得非金精耶?」同捨生實不見謬,曰:「吾見亦然。」兩生前掘地,得金一錠,截而分之。朱氏子持金客滇南,同捨生持歸納之床頭。忽一日,金亡。疑妻有私人,妻縊以自明。朱氏子在滇南,家日富。一夕,堂中爝然有光,旦起掘之,前所與同舍分金忽在地中。尋歸,往詢同捨生。同捨生告曰:「吾昔者紿子謂同見赤光,金非命中物,竟為私吾妻者所竊,又亡其妻。嗟,嗟!命矣。」朱氏子出黔中所得金示之,且語以故,相視駭異。始知其妻之冤,仆地痛哭。朱氏子曰:「金則吾金也。雖然子之亡妻,則吾金累子矣。」為娶妻而去。《劉瀘瀟集》。 王竹莊嘗急人患難。一日,途遇老嫗哭甚哀。竹莊問故,嫗曰:「年老惟一子。今以官錢,系囹圄。貧苦無以脫,母子命不可知,是以哀。」竹莊解囊如數予之,曰:「此可以救若子,予不索償也。」他日客游,有臥於路者,為竹莊馬足所傷。眾噪之,將理於官,竹莊窘甚。俄有一嫗,見而駭曰:「公非竹莊王公耶?向蒙活命恩,何意得遇於此!」眾聞而高其義,舁傷者自療,因解散。嫗留公信宿,且命其子出,拜謝前事。靡德不報如此。 楊伏者,儒學門役也。母病危,嘗刲左臂一臠進之,病遂愈。時江訓導罷歸,伏送之。江仆竊所藏欲亡,伏發其事,仆願以竊藏之半求免,終弗聽。江德而傳之。 朱宜少妻,物故多年。忽空中與其女言生前及近事甚悉,行坐臥,皆與其女俱。女懼甚,亦無計避。間撲扶之,女曰:「果吾母,當使吾一見顏色。唯而示之背。」女遂以為真母也。遠近喧傳。姻婭家有饋餅餌者,乃聞報謝聲,且品題其佳惡。由是邑人群詣,決吉凶頗驗。嘈雜無虛日。邑侯蕭恆怒其惑眾,盛輿從傳呼而往以驅魅為言。及門,觀者辟易[3]相踐踏,自此寂然無聲矣。蓋邪不勝正如此。 王存仁,路溪劉氏仆也。平日事主忠,嘗刲股,以救主病。年七十,猶業屨以施行路,曰:「奴力竭矣,終無以報主德。」今之飽颺背主者,視此何如也? 城東養濟院丐,不知姓名。有生持金赴縣輸稅,遺一錠於地下。丐拾之懷其金,而以所封識問人,人曰:「此糧銀也。」丐瞿然曰:「是必銖積寸累,以急公者。某雖丐,忍利之乎!」出懷中金,坐衢以待。適生至,即還之。生分金謝,不受。 邑西蒜坑,有道人過農家索漿。乃飲之水,謝曰:「無茶。」道人與蘿葡子一勺,教以布茆燒土,趁火種之,實大而甘。 邑東灌橋,農築陂甚苦。偶一道人來,告以驅牛起沙障陂,至今利之,猶遵其法。 邑八都利田,有古廟久圯,止存木神。牧豎視為戲具,常以糞為香,褻慢備至。一夕,風雨大作,木神騰而上山巔,坐石洞中。里人驚戒,相率嚴祀。之後,禱雨無不應者。 劉心亭,東鄉洋口人。嘗客楚,過洞庭。大風覆舟,同難者十八人俱不免。心亭獨抱片板,泛巨浪,歷晝夜,幸泊扁山,棲孤廟。人跡杳絕,粒食無措,不復冀有生也。惝恍間,夢神授以丹七枚。次早於香案前,果得糗糧七粒,啖之,得不死,閱二十有一日。附漁舟至岳陽。會諸薦紳群飲樓上,見其事皆異之,贈以貲,俾歸里。卒年八十有三。 嘉靖間,新樂鄉王母寡居,子亦亡。其婦逆甚,母旦夕哭號。子魂忽附於婦,召諸尊幼,並所親至臥所。歷數婦平日過惡。初以為狂,既指所盜母衣物在某所信然,凡三日。復初觀其既死,猶恨逆婦,則生時之孝於母,可知已。 上南里一田婦抱乳孩,籠數雞,往問所親。道逢惡少,奪其雞去。婦置孩江滸,追之弗及,孩溺死。婦抱屍歸,亦自縊死。旬日間,雷震惡少,跪於墓所,雞籠猶在其手。 以上舊《志》。 唐道士原陽真人,嘗過神原。陟懸崖至山南,見七叟負襆,衣破衣,貌甚癯。同坐盤石小憩,談古今。將夕,出棗栗啖之。道士問其居址,答曰:「居則齊雲,止則集雲。往來聚會,莫非雲也。」有頃,月東上,七叟各出襆中笙笛檀板,聲音喨徹山中。人聞而趨至。七叟向靈姑山去。道士惘然,隨山人宿茅廬,述其歌辭,驚為神仙。因名其村曰「神原」,山曰「聚雲」。節《聚雲山壁記》。 天順七年癸未,禮闈不戒於火,焚斃各省舉子百有十五人,而安邑居其三。煨燼之餘,僅查出內有王照一名。於是上命工部左侍郎薛、右侍郎霍、順天府尹王,賜照等棺,斂葬於都城朝陽門外。並遣禮部官諭祭。照,字熠鑑,南里汶源人。時同邑在朝劉肅、劉戩、伍希淵、張敷華等,亦為文以哀之。是科遂不果行。 淑英父劉鐸,天啟時,知揚州府事,忤閹死。風節最著,諡忠烈。方罹禍時,淑英才七歲。母氏蕭,陳其父書,自課之。旁及司馬兵法,公孫劍術,至普門經咒,莫不精貫。及笄,歸同邑王藹。年十八而寡。甲申,闖賊陷京師,帝後殉社稷。淑英聞之,慟哭曰:「先子與王氏皆世祿。吾恨不為男子然,獨不能殲此渠凶,以報國讎耶!」因散家財,募士卒,得千餘人。並其僮僕婢媵,部勒之,成一旅。然孤軍無策應者,自念當寇徒死無益。時督輔何騰蛟,置十三家軍散駐楚中。會張先璧扎永新,聞名請謁。淑英喜,欲資為助。遂開壁門見之,流涕為言。指陳大義,諸軍胥變色,拱立聽命。旦日,過先璧報禮,且周視其營,閱其兵,出千金為犒,佐以牛酒,一軍盡歡。然先璧心持兩端,卒不敢赴敵,且微露欲納淑英意。淑英大怒,就筵間拔劍將斬之。先璧惶遽,環柱而走,一軍皆甲。淑英叱曰:「汝曹何怯也!怯如是,而能赴湯蹈火乎?此吾自不明,吾自誤。吾一女子耳,又安事甲?」口占句云:「銷磨鐵膽甘吞劍,抉卻雙瞳欲掛門。」大書於壁,從容北向載拜曰:「臣妾將從先國母周皇后,在天左右矣!」先璧悔且懼。率麾下叩頭請死。淑英曰:「婦言不出於閫,吾以國難蒙恥,以至於此。事之不濟,天也!將軍好為之。」跨馬竟去。盡散所部,使歸田裡。辟一小庵曰「蓮舫」,迎其母歸養,奉佛以終。《南疆繹史》。 縣南五十里玉泉山,林巒幽邃,群峰環拱。山寺神靈顯著。萬曆間,宮中有劇病,夢神人授以藥方。問其姓名,答曰:「我所居玉泉山也。」醒而異之,如其方醫治遂痊。訪得其處,敕賜經一藏,織金黃緞千佛衣一襲,塵拂一柄,遣官齎謝,傳至今尚存。歷代名公宿儒,常講學其中。 安福西鄉,地名下莊。有周俊叔者,嘗得十二時竹一根,於其州植之家庭。以非土地所生,風氣所宜也,久不筍。及筍矣,又多憔悴不竹。故歷十有餘年,筍而竹者,才三竹。繞節凸生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戍、亥,凡十二字,點畫可數。洪簨《陽穀後錄》。 國朝康熙癸卯,舉人王元璐,字仁美,給諫如堅孫也。丁未,赴春官不第。時吏議舉人不第者,皆考選教官。元璐與吉水李鶴鳴等十三人,擊登聞鼓,上疏請加考選知縣。後奉旨,自庚戌科起,各省舉人不第者,皆揀選知縣,永以為例。太史梁佩蘭紀其事。 邑南舟湖有龍窩者,廣可數百步。平地一窩,水噴涌旋沸,深不可測。值歲旱,水源愈旺。其流由舟湖市心穿過,冬溫夏涼,迤邐十餘里至銅鑼洲,灌田數千畝,斯亦靈脈之所聚也。 蕭劉氏,東鄉大田監生蕭大猷僕婦也。年三十二,夫故,不他適。咸豐丁巳八月十六,發逆擾境,隨少主蕭露瀼潛逃。值賊搜山,捉獲少主,欲殺之。氏拚命護主得釋,將偕抱頭而竄矣。突一賊從旁至,氏被殺,而少主倖免。尋以捐軀救主請旌。 咸豐六年,發逆偽監軍據縣城。時南鄉塘邊某紳,家畜一馬極駿,賊牽去,馬雙眼流淚。騎至縣,遂不食草料而死。時稱義馬。 咸豐七年丁已,粵匪擾境。廬邑延福五婦人避難於治東五十八都三官堂內。旁有一塘。賊至不及逃,五人遂相牽赴塘溺死。因名其塘曰「五節塘」。 詳文 請豁虛荒詳文 蕭恆 安福原額田地山塘,共七千二百七十七頃九十六畝九分七厘。內奉皇恩查報荒蕪,隨蒙部院[4]蔡,行委本府,推官劉若澹單騎臨縣,踏實荒蕪水決沙塞,共計田地塘一千八百七十三頃六十三畝七分九厘五毫繳報。 題允殘黎甦生,復奉文招勸開墾,先後認過次第開墾田地一千二百九十四頃八十六畝七分八厘六毫二絲一忽。雖經造冊申報,然小民仍多包賠。此外,尚有水決沙塞,並無從開墾者,該田地塘五百七十八頃七十六畝八毫七絲九忽。今春奉文未墾田地,通於十二年起科,卑職分司催科,敢不欽遵。 然無地可墾,無力可施。旋據孑遺鄒文孫、彭蒼孫、趙吉、萬同、羅陽、湯周劉、張陽紹、李四同、謝王朋、伍姚和、曾同等告稱,蟻縣岩邑,賦下,土磽山蠻谷邃,遇雨則盈若滄海,波濤洶湧。逢晴則涸見沙洲,田土決裂。頻年以來,慘遭賊陷。男女擄戮逃亡,老弱展轉溝壑。以致田地荒蕪,不可勝計。 今奉新令盡行起科,人人聞之魂散魄落。泣思前文開墾固已誅鋤,莫施今者水決沙塞田地六百餘頃,實成江河洲阜。產去稅存,開墾何從等因,訴紙盈庭,哭聲載道。卑職目擊心傷,詳加查核,果實無從開墾。現取各鄉甘結收據,合具申請匯數,題請豁除。庶殘黎無包賠之累,而老弱得免於逃徙矣。 請改淮監詳文 焦榮 江西南、贛、吉三府,編氓食廣鹽之例。因先賢虔院王守仁,提督南贛,蕩平山寇,連年兵餉,取資鹽稅。故請吉安亦食廣鹽,從茲始也。且原日鹽過贛關,例於虔院轉給都票,分委上稅,行吉發賣。未有坐派銷引考成之例。所以不致官民深累,相安百有餘年。 逮至順治十七年,粵東題允南、贛、吉三府,坐銷引額,載入考成。是以官民交困於鹽政矣。請以地方論,南贛界連粵東,壤地相接,輸運不難。若吉安各屬赴粵,經過十八灘之險河道。間關波濤洶湧,難以殫述。至於安福縣,居郡北,山路崎嶇,搬運跋涉,比諸南贛,殆途遙十倍矣。又以數目論,南安四屬,歲額銷引五百一十五道,贛州一十二屬,止銷引二千六百八十九道六分。為數無多,銷引亦易。豈若吉安九屬,男婦三十六萬四千七百零六丁口,歲銷引一萬四千三百零一引五分,計鹽三十三萬三千一百五十斤,每口歲應食鹽八十二斤三兩五錢有奇。較之南、贛二府,引額又多三倍矣。況吉屬兵燹孑遺,責其如數銷售,勢實不能。且粵鹽例在南雄府納課銷引。吉郡各屬齎餉赴廣,掣引運鹽,逆流而上,往返之間,風波盜賊,種種可虞。以此鹽價涌貴,每斤至於六、七、八分之時,即民間斗米數雞,不能易鹽一斤。山谷窮民無鹽食者,已非朝夕。故此額引難銷,致累考成,官有參罰之受,民有食淡之嗟。 荷蒙本府諮詢利弊,痛切闔郡,官民積困。卑職目擊時艱,敢為冒昧申請。懇乞轉詳院道,特疏入告。請復食淮鹽往例,減粵餉而增淮餉,庶課額無虧,國民兩利,不獨安福之眾焚祝於無替矣。 預籌接運船丁詳文 張召南 安邑軍疲民困。凋殘情狀,前已屢詳申請。並姚春元條陳歷歷在案,無庸復啜。但泛言軍疲,而不實指某軍不疲。某軍疲,猶之捏空談虛也;泛言丁少,而不實指某船不少。某船少,似乎匿多作少也。朦混告苦,而不條晰明白。故上台按冊載空名行提,似乎有丁。及至逐名捕拘,則十不得其一二。下情不能上達,是以積害不能豁去也。 今將安邑殘丁逐船逐丁,為我上憲詳陳之。 安邑共船四十二隻。內有屯丁家稍贍足,而人堪充運者,大約二十餘只盡之。其次,數船有人存數姓,姓存數丁。雖稱窮丁,而人有才幹可用,尚可為也。其下,數船原坐之丁,逃絕過半,每船止存一二姓,每姓止存一二丁。非鰥寡孤獨,則赤貧愚蠢。既無室廬住址,又無期功強近,拘之則逃。即偶搜獲,又無挽運之才,又無幫運之費。以之起解,不過鎖禁悶頭,實無濟於漕務耳。否則,半途脫逃,致煩上憲票提,及至縣官捕緝,將求其往址,而久已流離無蹤。將欲連及親戚,而久已攜家遠去。承票差役,日受棰楚。而飛檄盈案,終無了期也。當此漕務,孔亟言之,似屬迂闊。 今卑職招撫流離,幸每船搜得一二丁接運。內有舊運方回,數日而復接新運者數人,有亦貧愚蠢,衣食不給者數人。此皆力不能自贍,才不能勝任者,勉強充數。竊恐中途逃走,或亦餓死悶頭。前曾具詳,蒙前署糧憲甘批云:「前令金丁成造,有丁有船,何該縣忽以有船無丁,今日復言逃亡支飾?」殊未思前令,迫於功令,五年勉造足額。不過收拾故絕空名,虛填應數。一時補苴之計,挨過彼時,脫然而去矣。及至八年,饒縣丞茫無措手,捉親戚,拘鄰舍,死者逃者不勝記。眼前屋空無人,野荒茂草。既無濟於挽運,並荒廢乎輸將,敝轍見在。卑職到任,一意撫綏,幸而流離漸歸。故今歲每船尚得一二丁起解,苟且應承,以濟目前。往例,本縣紳衿憐軍之苦,各輸助運,誠為義舉,可以恤軍濟漕。然其中竟有無丁可助,或有丁而貧老痴愚,不能領任運用,此又助運之窮也,將奈之何! 竊思卑職蒞任未久,待罪將數年。今年搜括殘丁出運,已確查實,無次丁在家。來年將何接運?勢不得不仍是此人。然此一人者,非鐵石漢,能旋迴即去,年年領運而無敝乎?勢必盡死。至殘丁盡死,勢窮力極,又將何策,以處此也?不籌畫於前,恐後將莫及。是以激切上瀆。伏乞慈憲俯軫殘邑,或分上中下三則,或盡本縣之船載本縣之米外,其餘船分給別縣。或依紅船之例,官修官運。卑職不敢擅指何策為良,但願酌取一策,早請題准。至來年新運,倘得議妥良策,畫一飭行。減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早一日則民早受一日之賜。不惟安邑之軍民少蘇,旦朝廷之運務有濟矣。 軍疲扳民詳文 張召南 看得漕運一事,卑職久經焦勞。今捧憲檄,益深惶悚。安邑軍疲民困,千苦萬狀,本縣姚春元、姚鼎燧等,曾以屯丁疲殘已極,漕政變通宜急,吁懇俯憐水火,具題請恩。以救軍命,以安民生,以紓官累,以濟國漕事,條陳各憲。卑職到任亦備將殘軍扳民情由,屢詳在案,歷歷可查。 今奉憲駁,卑職當此,不敢不辨,不得不辨。內云:「縣冊與劉運官開造之數,大相懸絕。」竊以安邑運丁,其中有身家殷實,而人堪任使者十之六七;其中有丁止一二,而殘老赤貧者,且並有求殘老赤貧而不可得者。因此,軍疲扳民,民畏思逃。卑職慮軍扳民累,而究無濟於漕。民畏軍扳,而適以逋其賦。不得已,公會合邑紳衿鄉約,旗甲老丁等備考不冊。某存某亡,某在某逃,某系某軍,的派是軍,某非某軍,的派是民,一一考訂。誓之神明,問之輿情,金曰的確無疑,而後是真軍者註冊,扳民者審去。故今縣冊所造,悉據考定,軍冊旗甲供報。今歲輸值,應領新運者的名註冊。其中,有九年領運未回,及有該來年應運,而今未輸值者,不敢混造,以啟訟端。其後十餘船,或有正丁而止一幫丁者,或有正丁而無幫丁,並無正丁者,止造丁名。實無正幫可拘,皆據實詳慎,一軍不敢妄縱,一民不敢妄扳。小民有口,可訪而知也。 今劉運官所報,不過抄往日舊稿。其中有九年已領運者,有來年方值輪運者,有混扳平民游僧者,有系久逃故絕者。混雜軍民,真實莫辨。按此以求軍,無論責之一縣官,而不能應,即責百縣官,而亦無以應矣。彼前之以空名無丁,而報為有丁者,舍拘見年,圖差親戚保人之法,無他術也。卑職目擊軍殘民困,分別軍民,不忍混拘。所以據實開造,致奉駁詰。實所甘心縣冊與劉運官所報自相懸絕,夫復何辭?至運官帶運,匪自今日。前縣官恐誤漕務,苟全考成,權宜設法,託運官帶運,有此帶運之法。丁雖窮,而每船協濟,可無慮。窮丁雖缺,而運官隨帶,同船維持,進北回空,保全無恙。前兩年漕米早完,毫不掛欠,民無混扳,而漕運有濟,成效見在,成例見存,誠救時急務。卑職踵而循之,敢創始妄行也。 數十年前,丁多而殷,軍民相安。今日丁寡而貧,勢莫可支。當此勢窮弊極之時,恐成法亦難概律,權以帶運為便耳。且新造十餘船,原系搜舊冊逃絕空名,勉應一時考成。非前日有丁,今忽無丁也。凡此漕務,皆卑職虛衷,紳衿公議,一字不假。吏胥其有徇情賄放,天理所不容,王法所不宥者。伏乞憲慈,憐察軍困,俯鑒民情,變通濟漕,國民兩賴。卑職么麼功名,不足念也。 奉督糧道韓批。據該縣詳稱,所造丁冊,俱系矢公矢慎搜僉,實在之丁領運,故不足額。誠恤軍愛民,以杜扳累之至意。衛官劉允乾,抄謄往日舊稿,遂爾不符耳。仰縣速將各船丁承認甘結,並將領運正丁,解道候運。此繳。 辦外衛勾軍並故絕軍名詳文 張召南 查安福所屯丁。據順治十三年間,曾經上憲遴委吉經歷柴克振,會同前任知縣袁時泰,並所弁秦鳳毛,清查各所註定軍冊。卑職同合縣紳衿秉公查閱,質審旗甲公直。如郁巧生,原系萬曆年間冊,刊注鐵嶺衛勾軍;管時隱,刊注貴州衛勾軍;李塔頭,刊注廣陵衛勾軍;賀斌,刊注寧夏衛勾軍;陳規隱,刊注豹韜衛勾軍。查順治十三年分清軍冊內,並無此五名。如劉叔魯、彭彰一、彭緝熙、萬元生等,順治十三年冊,盡注故絕。此數名者,俱有該都圖鄉約,旗甲甘結在案。卑職詳核根底,敢以別所別衛之軍,而妄指為本所本衛之軍耶。查郁巧生數名船頭,雖有空名八年,實無人領運,俱系同船別姓,一二窮丁,運官帶去。此中苦情,有不能掩人耳目者。況漕務重大,卑職為此勞心焦思,考明刊注版籍,並非憑信吏胥稱亡稱絕,任其顛倒者也。今蒙憲提細查單開之名,有見在省修艌[5]者,有八年出運未回者,有非本年輪值接運者,有一人而混列數名者,系歷年疲軍苦極妄扳,希圖幫貼之積弊,無足為怪者也。 伏乞上憲,軫念軍民各分,不許妄扳勾軍,永無牽累之苦,地方幸甚! 請逐積船並減身錢詳文 張召南 看得漕艘為天庾重務。昔年設法,屯丁造船,領運受兌抵通。稍有不足,屯丁補賠。掛欠之責,屯丁所不能辭者也。其頭舵水手,屯丁雇覓撐駕,身錢不過三兩六錢。南昌、吉安成例可查,甘結在案。 此昔年丁盛,丁為主人,而頭舵其使令者也。厥後,丁衰,頭舵帶貨侵漕,因而致富。屯丁不能節制,而反受驅遣也矣。且沿途生事闖禍,累及屯丁。營利歸之頭舵,而掛欠貽之屯丁。屯丁既殘,逃避不暇,罔敢與頭舵爭?是以任其脅加身錢,畏其挾制掇害,啞受之矣;任其折乾盜賣,滿遂其谷壑,而不敢言矣。前此屯丁為主,而頭舵為使。今日頭舵為主,而屯丁為奴矣。至幽鎖悶頭,寢食不能自由,苦死艙中者,比比也。 卑職蒞任,便悉此苦,為之心惻。前曾屢詳在案。業蒙嚴飭。但各頭舵積蠧錮習,牢不可破。今據屯丁泣控,懇乞憲台俯查。 康熙八年,安福頭舵原具在案。遵依南昌例,身錢甘結賞示,給發運官。嚴飭頭舵革去,勒加身錢。不得額外苛刻,禁其帶貨生事。不得妨淺貽害。庶運丁得蘇數十年之積苦,而漕務亦可免群奸徒侵蝕之患矣。 奉督糧道韓批。頭舵播毒肆虐,惟獨安福為甚。本道上年下車之後,即以廉訪其概,業已示禁在案。何物舵棍孫應龍、李華宇等,仍敢怙惡不悛,凌辱官丁,殊堪發指。為此,仰安福運官劉允乾,即將孫應龍等五名,立刻驅逐。另募殷實船工,照依南昌大例,不得分外需索,以滋丁困。仍取頭舵總小甲,承認甘結,投道查考。如孫應龍等,果有栲詐運丁髒私實跡,一併揭報,以憑發審。此繳。 懇恩賞碑詳文 朱廷煥 照得吉州之有歐陽,自吉州刺史歐陽琮始也。安福之有歐陽,自琮之孫為安成令歐陽萬始也。官於斯,即籍於斯焉。厥後,子孫蕃盛,派衍九邑。而歐陽文忠崛起於宋,從祀文廟。今吉州之族屬,皆其苗裔也。簪纓仕譜,民籍昭然。歷唐宋元明至今,並無戍伍風影。即安福之石碑刊冊,絕未有歐陽兩字,此可考而知也。 自奉署茲土,到任未幾,奉糧憲張行文,為歐陽一姓豎碑杜患。因詳閱從前案卷,乃知於康熙五年,有抗刁,將簡明軍冊別圖絕軍楊惟恪祖復修,改載歐陽復修。彼時縣令焦,以奉公考成為急,莫辯涇渭,幾沈其冤。及歐姓哭控,焦令詳閱碑冊,亦悔於厥心。故審語有「實系民戶,永不許板累」等句。然冤終未白。此歐陽孫又有轅門飛軍之控也。今讀縣令顧審語,歐陽是民非軍,旗丁口供是楊非歐。則歐陽之冤白於縣矣。讀府尹蔣審語,歐陽孫板累是實,復歸民籍。則歐陽之冤白於府矣。讀糧憲李批詞,削除歐姓,更改船名。又讀糧憲鮑批詞,屢奉院批,削去歐陽姓氏,何得朦朧開載?仰吉軍廳嚴提解究。則歐陽之冤白於道矣。讀撫部安批詞一則曰,歐陽世屬民籍,仰即速除歐姓,永斷葛藤。再則曰,安福歐陽一姓,是民非軍,其最彰明較著者。仰督糧道再加通飭,取具府縣遵照。則歐陽之冤白於院矣。至於升任府尹劉清,軍廳蔣、張,前任縣令張儀,俱各有批詳,不能悉載。夫鐵案如許,炳若日星,歐陽必無貽累矣。 今吉州紳衿復呈糧憲勒碑,以垂永久。蓋恐代遠年凐,奸刁繼起,搜尋往昔一線,無端之因,復滋混。,故必鏤諸金石,懸之儀門,以志不朽也。用是,仰遵憲令,匯齊前案,節敘憲詞,以褫奸人影射之魄,以杜歐陽族億萬年含沙之慮。庶幾,賢哲之苗裔,撥雲霧而長暏日月云爾。 指軍害民詳文 趙世功 審看得郁協三以指軍害民,控韋仁卿、吳亨祥也。先因安福所船丁缺額,匪朝伊夕。突於康熙五年間,奉有金造足額之檄。前任焦令以勢迫限,系無可搜查,只得捐造糧船。奈缺丁領運,即按儀門舊碑勒內,有故絕勾軍郁巧生名目。遂挨查郁姓,以協三為巧生之後裔,率報領運。而協三以世籍民戶,焉能兼任軍役?呼天搶地,堅不依從。彼時焦令將捐造漕船,交託所官帶運。至康熙九年,前任張令,奉文清厘軍民。凡故絕勾軍,概與詳除,案載縣誌。但旗甲板民,將無為有,是其故智,況協三一經焦令搜報,雖未領船出運,而各軍乘機混板,告造告幫,殆無虛日。屢經道、府、廳、縣審明,郁協三是民,當據旗甲韋仁卿等具結,咸稱協三非軍。一切案卷,雖被寇焚毀無存,然除絕勾軍,志載可考。今協三慮葛藤未斷,牽累無休,是以上控撫轅,冀杜流弊。 卑職奉檄訊審。查郁巧生,原系鐵嶺衛久絕勾軍,而郁協三實屬民籍,並非郁巧生後裔,應否豁除,卑職未敢擅便。合將郁協三等,解赴憲審定奪。為此,備由開書冊,並縣誌具申。伏乞照詳施行。 奉吉安府正堂強,會同本府清軍廳郭審詳會。看得軍民原有定籍,不容扳混者也。郁協三世為安福里民,田糧圖甲炳據。康熙五年間,因該縣漕船起運無人,搜出縣儀門殘碑,載有遼陽衛勾軍郁巧生姓名。旗丁韋仁卿等,遂指協三為巧生之後裔,報充運丁。在協三雖與巧生同姓,而並非一宗。歷經府縣查明,詳報在案,無容置喙。但每次造運勾軍,尚掛冊籍。於康熙三十一年,又提巧生舊名,乃復株及。協三赴辨,壓管往返啣冤。此指軍害民之控所由。上瀆院憲也。 卑職等奉批會訊。研繹從前案卷,並韋仁卿等據實供吐,協三是民非軍,鑿然不舛。雖從前仁卿等搜碑之後,並未再扳伊名,而勾軍一日不除,葛藤一日不斬,嘵嘵吁愬,是亦小民思患,預防之見合無。仰請憲台,俯轉恩檄。將郁巧生勾軍姓名,註銷舊冊,不使虛懸。則後累獲免,軍民不致波混,而郁協三子孫永安民戶,皆出憲仁再造矣。事關院件,卑職等未敢擅便。伏乞裁奪,合將郁協三等解赴憲台投審外備錄,供由粘連。原奉憲檄粘抄,並縣檄志書,弔取書冊,合行具申。伏乞照詳施行。 奉督糧道王審詳查。看得郁協三之以指軍害民,告韋仁卿等也。蓋緣康熙五年,該縣焦令捐造漕船,領運無人,搜查儀門殘碑,載有遼陽衛勾軍郁巧生姓名,責令旗甲報丁,而韋仁卿之父遂指郁協三為巧生之後裔,報充運軍,因而混累不已。為協三者屢次控告。在該縣亦歷經審明是民,有案總為原冊。郁巧性之虛名仍存,以致三十一年提丁造運,又復株及,此協三所以扳轅上控也。當奉批道查報,隨經前護道李知府轉行吉安府審解去後。今據該府廳縣詳解前來,隨集犯證,覆加研訊。據旗丁韋仁卿等供吐,咸與該府廳縣歷審無異。則郁協三之實民非軍,已無纖毫疑議矣。似應將郁巧生原載軍冊虛名,通飭芟除,庶郁協三子孫永安民戶。仍行該府軍廳,轉飭該縣,確查實籍軍丁僉補。至旗甲妄報平民為軍,已屬不法,理應究擬。但仁卿等自伊父報後,未敢復報,應否從寬,鴻恩出自憲裁,非本道所敢擅便也。為此,合備前由,粘連原奉批詞,另具書冊,理合具呈。伏乞照詳施行。 康熙三十四年五月十八日,奉巡撫都察院馬批。郁協三歷審是民非軍,結案有年,何又復株累?仰將旗甲韋仁卿,重責三十大板。余如詳行。此繳。 告示 嚴禁條規 同治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吉安知府曾省三 ——禁花會標暨一切賭博。 ——禁三腳班以及游娼。 ——禁差役坐轎,僭用搢紳服色。 ——禁差役籍端需索。 ——禁濫派差役。如非命盜重案,不得過貳名。惟催科緊要,如錢漕逾三限不完者,不在此例。 ——禁遊民結黨聯會。 ——禁溺女。 ——禁宰耕牛。 ——禁惡丐訛索。 ——禁男女吃齋聚眾念經。 以上十條,責成鄉紳編聯保甲,實力稽查。如明知而不舉報者,定即連坐並究。凜之慎之。願勒碑垂久者聽。 新增。己勘碑縣署前。 【注釋】 [1]此句中「鏐」,典源《爾雅·釋器》,原文為:「黃金謂之璗,其美者謂之鏐。」郭璞註:「鏐,即紫磨金。」為成色好的金子,含金量高的金子。王安石《謝賜對衣鞍馬表》:「出大庭之顯服,束以精鏐。」 [2]嫖姚:勇健輕捷的樣子。「嫖」通「驃」。又見《史記》:「以嫖姚校尉再從大將軍。」這裡的「嫖姚校尉」指霍去病的職務。 [3]辟易,基本意思是退避。語出自《史記·項羽本紀》云:「赤泉侯為騎將,追項王,項王瞋目叱之,赤泉人馬俱驚,辟易數里」。 [4]部院:清代各省巡撫多兼兵部侍郎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銜,故稱巡撫為部院。 [5]艌:意為用桐油和石灰填補船縫。《天工開物·石灰》:「凡灰用以固舟縫,則桐油、魚油調厚絹、細羅,和油杵千下塞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