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奴役之路 · 結論
本書的意圖不在於描述出一份有關合乎我們願望的未來社會秩序的詳細方案。如果說我們在國際問題方面稍稍越出了本書基本的批判任務的話,這是因為我們在這一方面可能立即要面臨一項任務,它要求我們建立一個也許要成為今後長久歲月的發展基礎的體制。這在很大程度上將取決於我們如何利用行將到來的機會。但是不管我們做什麼,它只能是一個新的、長期的、艱苦的過程的開始,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大家都希望能夠逐漸創造一個和過去25年中我們所知道的那個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在現階段,一幅合乎願望的國內社會秩序的詳細藍圖是否有很大用處,或者說,是否有人有資格提供這幅藍圖,這至少是一個疑問。現在重要的事情是,我們要來商定某些原則,以及使得我們從不久以前曾支配著我們的某些錯誤中解脫出來。不管我們多麼不情願承認這一點,但我們必須承認,在這次戰爭以前,我們確曾又一次到達過一個階段,當時更重要的是清除那些因人類的愚蠢而加諸於我們前進道路上的障礙,解放個人的創造力,而不是設計更多的機構去「指引」和「指導」他們——也就是說,要創造有利於進步的條件,而不是去「計劃進步」。現在首要的是,要把我們自己從那種當代最壞形式的蒙昧主義(obscurantism)中解放出來,這種蒙昧主義試圖使我們相信,不久以前我們所做的一切不是做得明智,就是非做不可的。在還沒有領悟到我們做過了許多蠢事這一點之前,我們將不會變得更為明智。
如果我們要建成一個更好的世界,我們必須有從頭做起的勇氣——即使這意味著以退為進(reculer pour mieux sauter)。表現出這種勇氣的,並不是那些信仰必然趨勢的人,也不是那些宣揚一種只不過是根據過去40年以來的走勢而預測的「新秩序」的人,也不是那些除了效法希特勒之外就沒有其他什麼想法的人。其實那些高聲要求新秩序的人,也正是那些完全受那種造成這次戰爭和造成我們所遭受的大多數禍害的觀念影響的人。如果年輕的一代人不怎麼相信那些曾支配過大多數老一輩人觀念的話,他們是對的。但是,如果他們認為這些觀念依舊是他們實際上很少了解的、19世紀的自由主義觀念的話,他們就犯了錯或者誤入歧途了。雖然我們既不能希望,也無此力量回到19世紀的現實中去,但我們卻有機會去實現它的理想——而且這些理想並非鄙不足取。在這方面,我們幾乎沒有權利感到比我們的祖輩優越;我們絕不應忘記:把事情弄成一團糟的並不是他們,而是我們自己,是這個20世紀。如果他們還不曾充分了解,為了創造他們所希望的世界,他們究竟需要做些什麼,那麼,我們從那時起所取得的經驗應當已經使我們具有完成這項任務所必需的更多的知識了。如果我們在創造一個自由人的世界的首次嘗試中失敗了,我們必須再次嘗試。一項維護個人自由的政策是唯一真正進步的政策,在今天,這一指導原則依然是正確的,就像在19世紀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