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譯註] · 卷二十四

梁氏亂亡 陳霸先篡梁 【內容提要】 《梁氏亂亡》敘述了梁朝末年侯景叛亂，梁武帝蕭衍諸子不顧國家危難，相互爭鬥，最終導致梁朝統治分崩離析，以及原梁朝大將陳霸先趁勢崛起，剷除政敵，奪取政權，最終建立陳朝的歷史過程。 梁武帝蕭衍是梁朝的開國之君，在位時間長達四十七年。他即位初期頗勤於政務，但在統治中後期，則剛愎自用，不願聽取勸諫，政治逐漸腐敗，國內矛盾漸趨尖銳。 中大通三年（531年），昭明太子蕭統去世，梁武帝另立第三子、晉安王蕭綱為皇太子，同時為安撫其他諸子，又將其封於國內要地。結果梁武帝諸子皆控制一方，大權獨攬，又都不甘居下位，互相猜疑。 梁武帝晚期，原東魏將領侯景降梁。太清二年（548年）侯景起兵叛亂，史稱「侯景之亂」。叛亂爆發後，侯景領兵渡過長江，直抵建康，包圍台城。面對危局，梁武帝諸子不積極應援，卻內部相殘，爭鬥不已。太清三年（549年），侯景攻陷台城後，縱軍大肆燒殺搶掠，並將梁武帝囚禁起來，致其餓病而死，侯景遂立蕭綱為帝，即南朝梁簡文帝。不久侯景又廢殺蕭綱，立昭明太子蕭統之孫、豫章王蕭歡之子蕭棟為帝。天正元年（551年），侯景廢蕭棟自立稱帝，國號漢。次年，梁將王僧辯、陳霸先率軍大敗侯景，收復建康。侯景乘船出逃，被部下殺死，侯景之亂隨之平息。 侯景之亂平息後，在王僧辯、陳霸先等勸進下，蕭繹於公元552年在江陵稱帝，即梁元帝。梁元帝命陳霸先鎮守京口，王僧辯鎮守建康。梁元帝頗具文才，工於書畫，喜愛藏書，但心胸狹隘，剛愎自用，為人虛偽而殘暴。承聖三年（554年），西魏將領于謹、宇文護、楊忠領兵進攻江陵。次年初，江陵陷落，梁元帝被殺，朝臣與青壯年百姓都被擄至長安。西魏在江陵另立梁元帝之侄、昭明太子之子蕭詧（chá）為帝，以繼承梁朝社稷，史稱西梁。西梁面積狹小，國力虛弱，依附西魏、北周、隋，並奉其為正朔，實際為傀儡政權，後於隋文帝開皇七年（587年）被隋朝廢除。 江陵陷落後，王僧辯與陳霸先經過商討，於公元555年迎接梁元帝蕭繹第九子蕭方智至建康，準備稱帝。蕭方智到建康不久，北齊趁虛而入，派兵護送原被東魏俘虜的貞陽侯蕭淵明繼承梁朝帝位。陳霸先堅持不納蕭淵明，但王僧辯最終迎蕭淵明入建康，即皇帝位，改元天成。陳霸先對此極為不滿，當年九月，率軍突襲建康，殺死王僧辯，逼蕭淵明退位。擁立蕭方智，改元紹泰，蕭方智即梁敬帝。陳霸先自任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等職，大權獨攬。太平二年（557年），陳霸先廢梁敬帝，自立為帝，定都建康，建立陳朝。自此，梁朝滅亡。 在梁朝末年的變亂中，梁武帝諸子為爭權奪利，不僅兵戎相見，而且常引北朝勢力介入，終致梁朝滅亡。陳霸先雖統一南方，建立陳朝，但經歷侯景之亂和梁末混戰後，南朝一蹶不振，已無力與北朝抗衡，這也為北方最終統一全國埋下了伏筆。 【原文】 梁武帝中大通三年夏四月乙巳，昭明太子統卒[1]。五月丙申，立太子母弟晉安王綱為皇太子[2]。朝野多以為不順，司議侍郎周弘正嘗為晉安王主簿，乃奏記曰：「謙讓道廢，多歷年所[3]。伏惟明大王殿下，天挺將聖，四海歸仁，是以皇上發德音，以大王為儲副[4]。意者願聞殿下抗目夷上仁之義，執子臧大賢之節，逃玉輿而弗乘，棄萬乘如脫屣，庶改澆兢之俗，以大吳國之風[5]。古有其人，今聞其語，能行之者，非殿下而誰[6]？使無為之化復生於遂古，讓王之道不墜於來葉，豈不盛歟[7]！」王不能從[8]。六月癸丑，立華容公歡為豫章王，其弟枝江公譽為河東王，曲阿公詧為岳陽王[9]。上以人言不息，故封歡兄弟以大郡，用慰其心[10]。 【注文】 [1]梁（502—557年）：朝代名。共歷五十六年，南北朝時期南朝的第三個朝代。齊和帝蕭寶融中興二年（502年），蕭衍（yǎn）取代南齊正式稱帝，定國號為梁，都城建康（今江蘇南京）。轄境早期北到秦嶺淮河一線，南至今廣東、雲南及越南中北部，東到大海，西到今四川大雪山一帶，侯景之亂後轄境逐漸縮小，梁敬帝蕭方智太平二年（557年）被陳朝取代。　　武帝：即梁武帝蕭衍（464—549年），南朝梁的建立者。字叔達，小字練兒，南蘭陵中都里人（今江蘇常州武進西北）。蕭衍是蘭陵蕭氏的世家子弟，齊高帝蕭道成的族侄。他原為南齊官員，起家巴陵王南中郎法曹參軍，後任雍州刺史。東昏侯永元三年（501年）起兵擁立蕭寶融為帝，南齊中興二年（502年）自立為帝，建國號梁，定都建康。在位頗有政績，又篤（dǔ）信佛教，曾三次捨身寺院。在位晚年爆發「侯景之亂」，都城陷落，被侯景囚禁，死於台城，享年八十六歲，諡號「武」，廟號「高祖」。　　中大通：梁武帝蕭衍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六年，即529年至534年。中大通三年即531年。　　乙巳（sì）：中國古代採用天干地支作為紀年、紀月、紀日、紀時的方法。即以甲、乙、丙、丁、戊（wù）、己、庚（gēng）、辛、壬（rén）、癸（guǐ）十天乾和子、丑（chǒu）、寅（yín）、卯（mǎo）、辰（chén）、巳、午、未、申、酉（yǒu）、戌（xū）、亥（hài）十二地支，按照順序組合起來紀年、月、日、時，如乙巳、甲午、丙申等。六十年（月、日）為一周期，周而復始，循環不已。乙巳為干支中的第四十二個。四月乙巳即四月初六。　　昭明太子統：即蕭統（501—531年），字德施，小字維摩，梁武帝長子，被立為太子。諡號「昭明」，故後世又稱「昭明太子」，梁代文學家。蕭統遊歷山水，喜愛文學，主持編撰（zhuàn）的《文選》（又稱《昭明文選》）三十卷，又收集古今典誥（gào）匯編為《正序》十卷，還曾選擇五言詩精華編為《文章英華》二十卷。原有集已散佚（yì），後人輯有《昭明太子集》。　　太子：又稱世子、儲君等。皇帝所選定的繼承皇位的皇子，一般為皇帝的嫡（dí）長子，但也常以「傳賢不傳長」為名，另選皇帝所偏愛者。　　卒：死亡。 [2]母弟：同母之弟。　　晉安：郡名。西晉武帝司馬炎太康三年（282年）置，轄今福建東部、南部，治侯官（今福建福州），南朝齊轄侯官、羅江、原豐、晉安、溫麻五縣。梁武帝天監（502—519年）後，先後分出梁安郡、南安郡，轄境逐漸縮小，僅有今福建東部地區。隋文帝楊堅開皇九年（589年）廢。　　王：此處指郡王。爵位名。漢、魏時只封王爵。晉武帝司馬炎封子弟二十多人為王，以郡為國，後稱之為郡王。南朝陳列為封爵，為十二等爵第一等，一品。隋朝為九等爵第二等，從一品。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僅保留王、公、侯三等，其餘皆廢。唐朝復置，為九等爵第二等，從一品。　　綱：即南朝梁簡文帝蕭綱（503—551年）。字世纘（zuǎn），梁武帝第三子。四歲封晉安王，七歲出任雲麾（huī）將軍，在屬官輔佐下掌管石頭城軍事。由於長兄蕭統早死，中大通三年（531年）被立為太子。太清三年（549年），侯景之亂，梁武帝被囚禁餓死，蕭綱即位，大寶二年（551年）被侯景殺害，後被追諡為「簡文」。 [3]朝野：朝廷和民間。　　順：合乎常理，綱常。　　司議侍郎：官職名。即司義侍郎。南朝梁武帝普通年間（520—527年）置司文義郎，為壽光省屬官，在職稱職則兩年後可以轉為侍郎，稱為司文義侍郎，或司義侍郎，系皇帝的經學侍臣。　　周弘正（496—574年）：南朝梁、陳官員、學者、詩人。字思行，汝南安城（今河南平輿〈yú〉西南）人。幼年喪父，好學不倦，精通經學。梁朝時為國子博士，曾在士林館講授，聽者遍布朝野。侯景攻占建康，投侯景擔任太常，後又投奔梁元帝蕭繹為左戶尚書、加散騎常侍，校（jiào）讎（chóu）秘府書籍。入陳朝，晉升為侍中、國子祭酒，官至尚書右僕射。為當時的名儒。撰有《周易講疏》《論語疏》《老子疏》等。　　嘗：曾經。　　主簿（bù）：官職名。漢始置，漢代以後，為中央和地方郡縣官署主管文書簿籍和印鑑的官吏，即掾（yuàn）史之首。魏晉以後，漸為統兵開府的大臣幕府的重要僚屬，參與機要，總領府事。歷代或罷或設，其中縣主簿在宋代以後為縣令（或知縣）的助理，沿置至清。　　乃：於是，就。　　奏記：下官向上級言事的公文。　　道：規則。　　歷：經歷。　　年所：年數。語出《尚書·君奭（shì）》：「率准茲（zī）有陳，保（yì）有殷（yīn）。故殷禮陟（zhì）配天，多歷年所。」 [4]伏惟：表示希望，願望。　　明：表明，告訴。　　殿下：漢以來對太子、諸侯王的稱呼。殿下本意為殿階之下，因太子、諸侯王居宮殿而見群臣，故尊稱殿下。猶如稱皇帝為陛下。　　天挺：天生挺秀超拔。　　將聖：即將成為聖人。　　四海：古人認為中國有四海環繞，因而用以泛指全國各處。　　歸仁：附於仁德。　　發：頒布，發布。　　德音：此處指帝王的詔書。　　儲副：國之儲君。一般指太子。 [5]意者：表示選擇。是，還是。　　願聞：希望聽到。　　抗：樹立。　　目夷：生卒年不詳。春秋時宋國公子，宋襄（xiāng）公的庶（shù）兄。子姓，宋氏，名目夷（yí），字子魚。宋襄公即位，目夷為相。兄弟二人友愛，同心協力，以德治國，使得宋國國力增強。　　上仁：至高仁義。　　執：持守。　　子臧（zāng）：生卒年不詳。即公子欣時，春秋時期曹國的公子，字子臧，父親曹宣公。公元前578年，曹宣公在隨晉國伐秦時去世。公子負芻（chú）在國內殺太子，即位，即為曹成公。安葬父親之後，子臧要流亡國外，曹國人都願意跟從。曹成公請罪，子臧才返國。後諸侯討伐曹成公，晉國扣留了曹成公。諸侯欲立子臧為君，子臧推辭，逃奔宋國。曹國人請晉國出面，讓子臧回國，子臧回國，晉國也釋放了被扣留的曹成公。　　大賢：才德超群的人。　　玉輿（yú）：玉飾的車，多指帝王的車。此處指春秋時越人先後三代殺掉自己的國君，王子搜對此很憂慮，於是逃入荒山野洞。越國沒有君主，到處找尋王子搜，追蹤來到洞穴。王子搜不肯出洞，越人便點燃艾草用煙熏洞，還為他準備了國王的乘輿。王子搜仰天而呼：「君乎君，獨不可以舍我乎！」　　弗（fú）：不。　　萬乘（shèng）：指天子。周制，天子地方千里，出兵車萬乘，諸侯地方百里，出兵車千乘，故稱天子為「萬乘」。　　屣（xǐ）：同「履（lǚ）」，鞋子。此處指舜棄天下，猶如捨棄敝屣。　　庶：表示希望發生或出現某事，但願。　　澆兢（jīng）：追逐名利的浮薄風氣。　　大：發揚光大。　　吳國：此處指吳國第一代君主吳太伯讓國之事。吳太伯，一作泰伯，生卒年不詳。姬姓，商末周部落首領古公亶（dǎn）父（即周太王）長子。周太王想傳位給季歷及他的兒子昌（即周文王），太伯於是與弟弟仲雍將王位讓給三弟季歷，二人逃至荊（jīng）蠻（mán），改從當地習俗，自號勾吳（即句吳），成為該地君長。吳太伯由此也成為吳國國君的始祖。 [6]行：執行。 [7]無為之化：指順其自然，無為而治。　　遂古：遠古。　　讓王：謙讓王位。　　墜（zhuì）：喪失；敗壞。　　來葉：後代。　　歟（yú）：文言助詞，表示疑問、感嘆、反詰等語氣。 [8]從：聽從，順從，接受。 [9]華容：縣名。西漢置，治今湖北潛江西南（一說今湖北監利北）。南朝梁廢。　　公：此處指縣公，也稱開國縣公。爵位名。晉代始置，位在郡公之下，一品。其後各朝多置。南朝梁位視三公。陳置為九等爵第二等，二品。北魏孝文帝太和二十三年（499）定為從一品。北齊二品。北周亦置。隋定開國縣公為九等爵之第五等，從一品。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僅保留王、公、侯三等，其餘皆廢。唐朝復置，從二品。　　歡：即蕭歡（？—534年），梁武帝蕭衍的嫡孫，昭明太子蕭統長子。字孟孫，初封華容公，任東中郎將、南徐州刺史。中大通三年（531年），昭明太子蕭統去世，因梁武帝不想讓年幼者繼位，又因為之前對昭明太子蕭統有成見，於是在遲疑再三後立自己的三子、蕭統同母弟晉安王蕭綱為太子，出於內疚，將蕭統的兒子都封為郡王，食邑二千戶，封蕭歡為豫章王，後改雲麾將軍。中大通六年（534年）二月，為江州刺史。有三子，蕭棟、蕭橋、蕭樛（jiū）。長子蕭棟襲爵為豫章王。天正元年（551年），侯景廢梁簡文帝蕭綱，扶立蕭棟即位，追尊蕭歡為安皇帝。　　豫章：郡名。西漢高帝六年（前201年）置，治南昌（今江西南昌東）。約在西晉時，郡治移至今江西南昌城區西南部。漢時轄境大致相當於今江西省地，三國魏以後轄境逐漸縮小。南朝梁時轄南昌、新淦（gàn）、建城、望蔡、吳平、宜豐、康樂、鍾陵八縣，南朝陳時轄今江西錦江流域、南昌、清江等縣地。隋開皇九年（589年）廢。隋煬帝大業二年（606年）改南昌縣為豫章縣。後又數度廢置。　　枝江：縣名。西漢置，治今湖北枝江東北，東晉遷治今湖北枝江西南。陳廢。隋復置枝江縣。　　譽：即蕭譽（？—550年），梁武帝蕭衍的孫子，昭明太子蕭統的次子，字重孫。普通二年（521年）封枝江縣公，中大通三年（531年）改封為河東郡王。歷任琅邪、彭城二郡太守，湘州刺史。侯景之亂中，率軍入援建康，後被梁元帝蕭繹所殺。　　河東：郡名。此處指東晉僑置的南河東郡，轄安邑、聞喜、永安、臨汾、弘農、譙（qiáo）、松滋（zī）、大戚（qī）八縣，治松滋（今湖北松滋）。南朝齊改稱河東郡，轄聞喜、松滋、譙、永安四縣，隋朝廢。僑置是指東晉、南朝時期為了安置北方來的人們，以北方州郡的名稱在長江南北設置的僑郡、僑州。河東原為秦置郡。治所原在安邑（今山西夏縣西北）。轄境相當於今山西沁（qìn）水以西、霍（huò）山以南地區。東晉義熙十四年（418年）移治蒲（pú）坂（bǎn）（今山西永濟蒲州鎮），轄境縮小至今山西西南汾河下游至王屋山以西一角。隋開皇（581—600年）初廢。隋大業（605—618年）及唐天寶（742—756年）、至德（756—758年）時又曾改蒲州為河東郡，治河東（即原蒲坂縣治，今山西永濟蒲州鎮），後皆復為蒲州。河東也為縣名。隋開皇十六年（596年）分蒲坂縣置，蒲坂縣移治城東，於蒲坂故城置河東縣，即今山西永濟蒲州鎮。大業三年（607年） 蒲坂縣併入河東縣，明洪武二年（1369年）廢。　　曲阿：縣名。秦置，治今江蘇丹陽，三國吳改名雲陽，晉又改曲阿，唐天寶元年（742年）改名丹陽。　　詧（chá）：即蕭詧（519—562年），南朝後梁宣帝，文學家。字理孫，南蘭陵（今江蘇常州西北）人。昭明太子蕭統第三子。梁武帝蕭衍時封曲江縣公，後進封岳陽王，歷任會（kuài）稽（jī）太守、東揚州刺史、雍州刺史。侯景之亂中，陰謀奪取帝位。公元550年，向西魏稱臣，請作附庸國。西魏封他為梁王。公元555年，在西魏軍隊的協助下攻破江陵，消滅梁元帝蕭繹，西魏封他為梁主，史稱後梁宣帝。在位期間，對西魏、北周行臣禮很是恭順。著有文集十五卷、佛經義疏三十六卷，皆佚。現存《愍（mǐn）時賦》《游七山寺賦》等文六篇，《建除詩》《迎舍利》《蘭》等詩十首。　　岳陽：郡名。南朝梁時置，治岳陽（今湖南汨〈mì〉羅）。南朝陳轄岳陽、湘陰、玉山、湘濱、吳昌、羅縣六縣，約相當於今湖南汨羅、湘陰、平江等市縣。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廢。 [10]上：皇上。此處指梁武帝蕭衍。　　以：因為。　　息：停止，歇。　　以：用，把。　　大郡：面積大、人口多的郡。郡為行政區名。春秋時已出現，但當時的郡只設在邊遠地區，由國君的重臣率軍駐守，其地位低於縣。戰國時期，郡的地位不斷提高，故在郡下設縣，形成郡、縣兩級制。郡長官稱守，初為武職，防戍邊郡。後成為地方長官。秦始皇統一後，確立郡縣制。漢初，實行郡、國並存制。王國下轄郡縣，後王國和郡同級別，後代沿置。隋文帝開皇三年（583年）廢郡，隋大業初和唐天寶初曾兩度恢復郡制，唐肅宗李亨乾元元年（758年）再次廢除，後不再復設，此後郡成為州、府的別稱。　　慰：安撫，撫慰，安慰。 【譯文】 梁武帝中大通三年（531年）夏季四月乙巳（初六日），昭明太子蕭統去世。五月丙申（二十七日），梁武帝立昭明太子的胞弟晉安王蕭綱為皇太子。朝廷和民間多數人認為立晉安王蕭綱為太子不符合立嗣的綱常，司議侍郎周弘正曾經做過晉安王蕭綱的主簿，於是給蕭綱呈上報告說：「謙虛禮讓之道已經廢棄了多年。恭敬地告知大王殿下，您天生挺秀超拔，即將成為天下的聖人，四海之內都歸附於您的仁德，因此皇上頒布詔令，立大王您為儲君。可我還是真心希望聽見大王能像目夷那樣崇尚仁義，如子臧那樣堅守節操而堅決推辭君位，像王子搜那樣逃避玉飾御車而不乘坐，像舜那樣放棄帝位如同脫下鞋子，但願可以改變追逐名利的浮薄風俗，使得吳太伯讓國那樣的風尚能夠發揚光大。古時有這樣的人，現在還能聽到他們說過的話，但能夠真正踐行的，除了殿下您還能有誰呢？讓古時無為而治之風再現於今日，使謙讓王位之道流傳於後世，這難道不是一件盛事嗎！」晉安王蕭綱沒有聽從周弘正的建議。六月癸丑（十五日），梁武帝封立華容公蕭歡為豫章王，立他的弟弟枝江公蕭譽為河東王，曲阿公蕭詧為岳陽王。武帝因為外人的議論不止，因此把面積大、人口多的郡分封給蕭歡兄弟，用來安撫他們。 【原文】 中大同元年[1]。上年高，諸子心不相下，互相猜忌[2]。邵陵王綸為丹楊尹，湘東王繹在江州，武陵王紀在益州，皆權侔人主[3]。太子綱惡之，嘗選精兵以衛東宮[4]。八月，以綸為南徐州刺史[5]。冬十月乙亥，以前東揚州刺史岳陽王詧為雍州刺史[6]。上舍詧兄弟而立太子綱，內常愧之，寵亞諸子[7]。以會稽人物殷阜，故用詧兄弟迭為東揚州以慰其心，詧兄弟亦內懷不平[8]。詧以上衰老，朝多秕政，遂蓄聚貨財，折節下士，招募勇敢，左右至數千人[9]。以襄陽形勝之地，梁業所基，遇亂可以圖大功[10]；乃克己為政，撫循士民，數施恩惠，延納規諫，所部稱治[11]。 【注文】 [1]中大同：梁武帝蕭衍在位期間所用的第六個年號，從丙寅年（546年）四月至丁卯年（547年）四月。 [2]年高：年事已高。　　諸子：各兒子。　　相下：彼此不服。相，彼此；互相。　　猜忌：猜疑忌妒。 [3]邵（shào）陵：郡名。三國時吳置昭陵，西晉太康中為避司馬昭諱，改稱邵陵，治邵陵（今湖南邵陽），南朝齊時移治都梁（今湖南隆回），轄武剛、建興、都梁、邵陵、邵陽、扶縣、高平七縣，相當於今湖南新化以南資水流域大部和巫水上游。南朝梁復治邵陵。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綸（lún）：即蕭綸（507—551年），梁武帝蕭衍第六子。字世調，小字六真。博學善文。梁武帝天監十三年（514年），封邵陵郡王，歷任會稽太守、江州刺史、侍中、揚州刺史、郢州刺史、南徐州刺史。侯景叛亂，任征討大都督，率眾征討，都督中外諸軍事，進位司空。後被梁元帝部將王僧辯打敗，退保齊昌郡。攻打西魏竟陵，被西魏大將楊忠俘獲殺害。　　丹楊：即丹陽，郡名。西漢武帝元封二年（前109年）置，治宛陵（今安徽宣城），轄境相當於今安徽長江以南，江蘇大茅山、浙江天目山脈以西及浙江新安江支流武強溪以北地區，後轄境縮小。東漢建安二十五年（220年），孫權移郡治建業（今江蘇南京）。南朝齊轄建康、秣（mò）陵、丹陽、溧（lì）陽、永世、湖熟、江寧、句容諸縣，隋開皇間改為蔣州。隋大業三年（607年）改為丹陽郡，治江寧（今江蘇南京），領江寧、溧水、當塗三縣。唐武德三年（620年）改為揚州。　　丹楊尹（yǐn）：官職名。一名「丹陽尹」。東晉元帝司馬睿（ruì）太興元年（318年）改丹楊內史置。東晉南朝丹陽郡治建康（今江蘇南京），故改丹陽郡守為丹陽尹，為東晉南朝之京畿（jī）長官，職掌相當於郡太守，但參與朝議，地位重要，也稱為京尹，官秩中二千石。南朝沿置，南朝梁位列九卿之後，陳朝為五品。　　湘東：郡名。三國吳大帝孫權太平二年（257年）置，因處湘水之東得名，治酃（líng）縣（今湖南衡陽湘江東岸）。晉代轄酃縣、茶陵、臨烝、利陽、陰山、新平、新寧七縣，轄境相當於今湖南洣（mǐ）水流域、耒（lěi）水下游以及常寧縣地。西境以後略有擴大，西部至今湘江以西的蒸水地區。東晉孝武帝太元二十年（395年）移治臨蒸（今湖南衡陽）。南朝齊轄茶陵、新寧、攸（yōu）、臨蒸、重安、陰山六縣，轄境又擴大至蒸水上、中游。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繹（yì）：即南朝梁元帝蕭繹（yì）（508—555年），梁武帝蕭衍第七子。字世誠，小字七符，自號金樓子。南蘭陵（今江蘇常州）人。封湘東王，後任荊州刺史。侯景之亂時，他派遣王僧辯討平叛亂。鑒於建康（今江蘇南京）遭兵亂後荒廢不堪，就在江陵（今湖北荊州）即帝位。後被雍州刺史蕭詧（chá）殺死，在位僅四年。擅長詩文，風格靡（mǐ）麗。善於繪畫，其畫作栩（xǔ）栩如生。又精於繪畫理論，提倡仔細觀察景物。生平愛好藏書，得七千多卷，臨死前憤而付之一炬。詩集有《梁元帝集》，畫論有《山水松石格》，並繪《職貢圖》、《宣尼像》等。　　江州：州名。西晉惠帝元康元年（291年）置，治南昌（今江西南昌），領桂陽、武昌、安成、豫章、鄱（pó）陽、廬陵、臨川、南康、建安、晉安十郡，後又劃入尋陽郡，轄境相當於今江西、福建兩省及湖北長江以南、陸水以東以及湖南舂（chōng）陵水中上游以東地區。南朝轄境縮小，治所也多次遷徙（xǐ），梁代治潯（xún）陽（今江西九江），南朝齊轄尋陽、豫章、臨川、廬陵、鄱陽、安成、南康、南新蔡、建安、晉安諸郡。州：行政區名。先秦時即有州之稱，漢武帝於元封五年（前106年）置十三州，即十三個監察區，州設刺史。另在三輔（京兆、右扶風、左馮翔）、三河（河內、河南、河東）、弘農七個郡設司隸校尉部，與州同級，與十三州合稱為十四部州。東漢時州已成為一級行政區劃，下轄若干郡，形成州、郡、縣三級制。魏晉南北朝時沿用，州的數目大為增加，但轄境則大都縮小。隋初廢郡，州直接轄縣。隋煬帝楊廣時又廢州，採用郡縣二級制。唐初改郡為州，唐天寶初再度用郡制，不久即恢復州。之後不再設郡，州成為縣上一級的行政區。明清時期，直屬於布政使司稱直隸州，轄縣；隸屬於府的州，稱屬州，地位則相當於縣。　　武陵：郡、國名。漢高祖劉邦置郡。治所初在義陵，今湖南漵（xù）浦（pǔ）南；一說治索縣，在今湖南常德境。東漢移治臨沅（yuán）（今湖南常德），南朝齊時轄沅陵、臨沅、零陵、辰陽、酉陽、沅南、漢壽、龍陽、（wǔ）陽、黚（qián）陽諸縣。轄境約為今沅水流域部分地區。　　紀：即蕭紀（508—553年），梁武帝蕭衍第八子。字世詢，少年時讀書勤奮，有文才。梁武帝天監十三年（514年），封武陵王。歷任丹陽尹、江州刺史、揚州刺史等職。大同三年（537年）任安西將軍、益州刺史。在蜀十幾年，頗有政績。侯景亂梁，他不派兵赴援。及梁武帝死，於梁元帝承聖元年（552年）在成都（今四川成都）稱帝，改元天正。不久以討侯景為名，率軍東下，企圖奪取荊州。次年七月，被梁元帝的軍隊擊敗，被殺。　　益州：州名。漢武帝所置十三州之一。西漢始置，東漢治所初在雒（luò）（今四川廣漢北）。中平（184—189年）中移治綿竹（今四川德陽東北）。興平（194—195年）中又移成都（今四川成都）。轄今四川、雲南、貴州大部，以及湖北、甘肅各一部分，東漢以後轄境逐漸縮小。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改為蜀郡。　　皆：都。　　侔（móu）：相等，等同。　　人主：君主。 [4]惡（wù）：厭惡，討厭，憎恨。　　精兵：訓練有素、戰鬥力強的士兵。　　東宮：太子所居住的宮殿。也代指太子。 [5]以：任命。　　南徐州：州名。南朝宋武帝永初二年（421年）置，治京口（今江蘇鎮江），轄境相當於今安徽鳳陽以東、江蘇淮河以南、長江以北地區。宋文帝元嘉（424—453年）後，轄境南移，相當於今江蘇長江以南，南京東北部及丹陽、宜興等市縣以東，無錫以北地區。南朝齊轄南東海、晉陵、義興、南琅邪、臨淮、淮陵、南東莞（guǎn）、南清河、南彭城、南高平、南濟陰、南濮陽、南魯郡、南平昌、南泰山、南濟陽諸郡，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刺史：官職名。自漢武帝劉徹開始設立。本為監察郡縣的官員，「刺」為檢核問事之意，即監察之職，在郡守管轄之下。東漢靈帝劉宏改刺史為州牧，職權益重，位居郡守之上，掌握一州軍政大權，成為郡上一級地方行政長官。魏晉南北朝，以刺史領州，多帶持節、都督諸軍事銜，隋唐時期，也為州一級建制的長官，但職權減輕，宋代保留刺史官稱，但無職掌，遼、金也有刺史州，以刺史為長官。明清時刺史僅作為知州的別稱。 [6]東揚州：州名。南朝宋武帝孝建元年（454年）始置，治山陰（今浙江紹興），轄會稽、東陽、新安、臨海、永嘉五郡，後廢。南朝梁武帝普通五年（524年），分揚州、江州置東揚州。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廢。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再次恢復東揚州，轄會稽、東陽、臨海、永嘉、新安、新寧、晉安、建安八郡。隋開皇九年（589年）隋滅陳，廢州。　　雍州：州名。此處指東晉孝武帝太元（376—396年）中所僑置雍州，治襄陽（今湖北襄陽），轄今湖北丹江口、南漳（zhāng）以東，鍾祥以北，大洪山、棗陽以西，河南西峽、方城以南，泌（bì）陽以西地區。南朝齊轄襄陽、南陽、新野、始平、廣平、京兆、扶風、馮（Píng）翊（yì）、河南、南天水、義成、建昌、華山、南上洛、北河南、弘農、從陽、西汝南、北上洛、齊安、齊康、招義各郡，梁以後縮小。西魏恭帝元年（554年）改為襄州。 [7]舍：放棄；捨棄。　　內：內心，心中。　　愧之：對之有愧疚。　　亞：次於。 [8]會稽（kuài）（jī）：郡名。秦始皇二十五年（前222年）始置，初治吳縣（今江蘇蘇州），轄境相當於今江蘇長江以南，浙江仙霞嶺、牛頭山、天台山以北和安徽水陽江流域以東及新安江、率水流域地。西漢時轄境擴大，相當於今江蘇長江以南，茅山山脈以東，浙江大部（僅天目山、淳安以西小部地區除外）及福建全省。東漢順帝劉保時移治山陰（今浙江紹興）。其後轄境逐漸縮小，西晉時，轄山陰、上虞（yú）、餘姚、句章、鄞（yín）縣、（mào）縣、始寧、剡（yǎn）縣、永興、諸暨（jì）十縣。隋改為越州，大業三年（607年）又改越州為會稽郡，轄會稽、句章、剡縣、諸暨四縣。唐武德四年（621年）復置越州。也為縣名。隋開皇九年（589年）分山陰置。治今浙江紹興。其後歷為會稽郡、越州、紹興府治所。1912年與山陰合併為紹興。　　殷（yīn）阜（fù）：富足。　　故：因此。　　迭：交換，輪流。　　亦：也。　　不平：不滿。 [9]秕（bǐ）政：弊政。不良的政治措施。　　遂：於是；就。　　蓄聚：積聚。　　貨財：錢財。　　折節：屈身禮賢。　　下：謙居於別人之下，以示對人尊敬。　　士：舊指有知識學問的人；今多指參軍的士兵。　　勇敢：勇武敢戰之士。　　左右：身邊人員、部下。 [10]襄陽：郡、縣名。西漢初置襄陽，治今湖北襄陽。轄漢水以南、中廬以東、以北地區。東漢建安十三年（208年）置襄陽郡。治襄陽（今湖北襄陽）。轄境相當於今湖北襄陽、南漳、宜城、當陽、遠安等縣地，其後縮小，南朝齊轄襄陽、中廬、（jì）縣、建昌四縣。隋開皇初廢。隋大業及唐天寶、至德時又曾改襄州（治今湖北襄陽）為襄陽郡，北宋宣和元年（1119年）升襄陽府。也為縣名。西漢置，治今湖北襄陽。　　形勝：地理位置優越，地勢險要。　　基：基業，作為根基的事業。多指國家政權。　　圖：圖謀，謀取。　　大功：大功業。 [11]克己：嚴格自律。　　撫循：安撫存恤。　　士民：士大夫和普通百姓的並稱，泛指人民、百姓。　　數：多次，數次。　　延納：容納。延：引進，請；納：接受，吸納。　　規諫（jiàn）：規勸。諫，規勸君主或尊長使改正錯誤。　　所部：所管理的地方。　　治：有秩序，井然有序。 【譯文】 梁武帝中大同元年（546年）。梁武帝蕭衍年事已高，他的兒子們彼此不服，互相猜忌。邵陵王蕭綸任丹楊尹，湘東王蕭繹居於江州，武陵王蕭紀駐守在益州，他們的權力都和君主差不多。太子蕭綱非常擔心他們，曾經挑選精銳部隊來守衛東宮。八月，梁武帝任命蕭綸為南徐州刺史。冬季十月乙亥（初六日），任命前東揚州刺史岳陽王蕭詧擔任雍州刺史。武帝沒有立蕭詧兄弟而立了蕭綱為太子，心裡常常感覺愧對蕭詧他們，對他們的寵愛也比不上對其他兒子。由於會稽地區人口眾多，物產豐富，因此任用蕭詧兄弟輪流擔任東揚州刺史以安撫他們，蕭詧兄弟心裡也憤憤不平。蕭詧認為武帝已經老了，朝廷里也有很多不良的政策措施，於是就積蓄錢財物資，屈身禮賢下士，招募勇武敢戰的人，身邊部眾達到了數千人。因為襄陽地理位置優越，地勢險要，又是梁朝基業所依靠的根基，如果遭遇亂世可以據此圖謀大業；於是蕭詧執政時嚴格自律，安撫體恤人民百姓，多次對他們施以恩惠，接受他們的規勸，他所管轄的地方井然有序。 【原文】 太清三年[1]。初，上以河東王譽為湘州刺史，徙湘州刺史張纘為雍州刺史，代岳陽王詧[2]。纘恃其才望，輕譽少年，迎候有闕[3]。譽至，檢括州府付度事，留纘不遣[4]。聞侯景作亂，頗陵蹙纘[5]。纘恐為所害，輕舟夜遁，將之雍部，復慮詧拒之[6]。纘與湘東王繹有舊，欲因之以殺譽兄弟，乃如江陵[7]。及台城陷，諸王各還州鎮，譽自湖口歸湘州[8]。桂陽王慥以荊州督府留軍江陵，欲待繹至拜謁，乃還信州[9]。纘遺繹書曰：「河東戴檣上水，欲襲江陵，岳陽在雍，共謀不逞[10]。」江陵游軍主朱榮亦遣使告繹，雲「桂陽留此，欲應譽、詧」[11]。繹懼，鑿船，沈米，斬纜，自蠻中步道馳歸江陵，囚慥，殺之[12]。 【注文】 [1]太清：南朝梁武帝蕭衍在位期間所用的年號，共計三年，即丁卯年（547年）四月至己巳年（549年）十二月。太清三年即549年。 [2]初：起初；當初；以前。　　湘州：州名。西晉懷帝司馬熾永嘉元年（307年）置，治臨湘（今湖南長沙），初轄今湖南湘、資兩水流域，及湖北陸水流域，後擴大至廣西北部和廣東東北部一帶。南朝轄境縮小，南朝齊轄長沙、桂陽、零陵、衡陽、營陽、湘東、邵陵、始興、臨賀、始安、齊熙各郡。隋代改稱潭州。此外，南朝梁置湘州，治新化（今湖北大悟東），即今湖北大悟、紅安、黃陂等縣。北齊改為北江州。　　徙（xǐ）：調職。　　張纘（zuǎn）（499—549年）：南朝梁臣。字伯緒。原籍范陽方城（今河北固安），梁武帝蕭衍表弟。以辭賦見長，十一歲時娶梁武帝第四女，封駙馬都尉、利亭侯。起家秘書郎。歷任尚書吏部郎、長史兼侍中、吏部尚書、尚書僕射。後出任湘州刺史，都督雍、梁等州諸軍事。太清三年（549年）被岳陽王蕭詧所殺。　　代：取代，替換。 [3]恃（shì）：倚仗，依賴。　　才望：才能和名望。　　輕：看不起，輕視。　　少年：年輕。　　迎候：迎接。　　闕（quē）：欠；殘缺。 [4]檢括：查察；清查。　　州府：指湘州署收藏文書簿籍等的府庫。　　付度：移交，交代。 [5]侯景（503—552年）：北朝、南朝梁將領、叛亂首領。字萬景。懷朔鎮（今內蒙古固陽）人。有勇力，善騎射。初歸屬北魏爾朱榮，後投高歡，為鎮守河南的將領。梁武帝中大同二年（547年），因害怕被北齊高歡兒子高澄所害，降梁，封河南王。次年，舉兵叛變，攻破建康（今江蘇南京），所部到處燒殺。梁簡文帝大寶二年（551年），自立為帝，國號漢。後蕭繹大舉進兵平叛，王僧辯、陳霸先等也率軍進剿。侯景敗退，攜殘餘部眾東逃，被部將所殺，首級被送到江陵。侯景之亂給南方帶來了巨大災難，導致了梁朝滅亡，也使得南朝國力從此一蹶（jué）不振。　　陵蹙（cù）：蹙通「蹴」。凌逼，逼迫。 [6]輕舟：一葉小船。　　遁（dùn）：逃跑，逃走。　　之：到，往。　　雍部：雍州。　　復慮：又考慮到。　　拒：拒絕。 [7]舊：老交情。　　因：依靠，憑藉，藉助。　　如：到，前往。　　江陵：郡、縣名。秦置縣，治今湖北荊州。南朝齊曾置江陵郡，後廢。唐玄宗天寶初置江陵郡，治江陵（今湖北荊州），唐肅宗乾元元年（758年）改為荊州。 [8]台城：指六朝時都城建康的宮城，又稱「苑城」，故址位於今江蘇南京玄武湖南岸、雞鳴寺之後。　　鎮：軍鎮。　　湖口：地名。湘江注入洞庭湖口處，在今湖南湘陰北。 [9]桂陽：郡名。西漢高帝劉邦置，治郴（chēn）縣（今湖南郴州）。轄境約相當於今湖南耒（lěi）陽以南的耒水、舂（chōng）陵水流域，北至洣（mǐ）水入湘江附近，南至廣東英德以北的北江流域。三國吳以後縮小，南朝轄郴縣、臨武、南平、耒陽、晉寧、汝城六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慥（zào）：即蕭慥（？—549年），字元貞。桂陽王蕭象的兒子。南朝梁末為信州刺史。侯景之亂時，率軍前往京師赴援，建康陷落後返回。途經江陵，被蕭繹所殺。　　督府：軍府。　　留軍：軍隊駐紮。　　拜謁（yè）：拜見。　　乃：才。　　信州：歷史上信州不止一處，此處指南朝梁武帝普通四年（523年）置。治魚復（西魏改人復縣，今重慶奉節東白帝城）。轄境約相當於今重慶萬州以東的長江南、北，大寧河流域及湖北巴東以西地區。北周以後縮小。隋大業三年（607年）改為巴東郡。唐武德元年（618年）復為信州，二年（619年）改為夔（kuí）州。 [10]遺（wèi）：投書；寄信。　　河東：代指河東王蕭譽。　　戴：架上，掛上。　　檣（qiáng）：帆船上掛風帆的桅杆，引申為帆船或帆。　　岳陽：代指岳陽王蕭詧。　　共謀不逞：指一起謀劃作亂。 [11]游軍主：指統領游軍的將領。游軍指無固定防地、流動出擊的軍隊。軍主即主一軍之義。南朝軍制稱一軍長官為軍主。　　朱榮：梁朝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桂陽：代指桂陽王蕭慥。　　應：接應，響應。 [12]鑿（záo）：打孔。　　沈（chén）：通「沉」。　　斬纜：砍斷纜繩。　　蠻中：蠻族所居之地。　　步道：只可步行不能通車的小路。　　馳：車馬等奔跑，快跑。 【譯文】 梁武帝太清三年（549年）。當初，梁武帝蕭衍任命河東王蕭譽為湘州刺史，調湘州刺史張纘為雍州刺史，取代原雍州刺史岳陽王蕭詧。張纘倚仗自己既有才能又有名望，輕視蕭譽年齡小，迎候蕭譽的禮數不周到。蕭譽到了湘州，檢查州府的交接事宜，留下張纘不讓他走。蕭譽聽到侯景叛亂的消息後，頗有一些凌侮張纘的言行。張纘害怕自己被蕭譽殺害，連夜乘一葉小船逃走，將要到達雍州境時，又擔心蕭詧拒絕接受自己。張纘和湘東王蕭繹有老交情，想要依靠蕭繹來殺掉蕭譽兄弟，於是前往江陵。等到台城陷落，各個封王各自返回所管轄的州鎮，蕭譽自湖口回到湘州。桂陽王蕭慥以荊州督府的名義留下來駐軍於江陵，想等待蕭繹到來後拜見了他，再返回信州。張纘給蕭繹寫信說：「河東王蕭譽乘著掛上船帆的船向上游駛來，打算襲擊江陵，岳陽王蕭詧留在雍州，他們兄弟倆共同密謀作亂。」江陵游軍主朱榮也派遣使節告訴蕭繹，說「桂陽王蕭慥留在此地，想要響應蕭譽、蕭詧作亂」。蕭繹害怕了，下令鑿透船底，將大米沉入江中，砍斷船上的纜繩，從蠻中小路馳馬趕回江陵，把蕭慥囚禁起來，接著殺了他。 【原文】 湘東王繹之入援也，令所督諸州皆發兵，雍州刺史岳陽王詧遣府司馬劉方貴將兵出漢口，繹召詧使自行，詧不從[1]。方貴潛與繹相知，謀襲襄陽[2]。未發，會詧以他事召方貴，方貴以為謀泄，遂據樊城拒命，詧遣軍攻之[3]。繹厚資遣張纘使赴鎮，纘至大堤，詧已拔樊城，斬方貴[4]。纘至襄陽，詧推遷未去，但以城西白馬寺處之[5]。詧猶總軍府之政，聞台城陷，遂不受代[6]。助防杜岸紿纘曰：「觀岳陽勢不容使君，不如且往西山以避禍[7]。」岸既襄陽豪族，兄弟九人皆以驍勇著名[8]。纘乃與岸結盟，著婦人衣，乘青布輿逃入西山[9]。詧使岸將兵追擒之，纘乞為沙門，更名法纘，詧許之[10]。 【注文】 [1]入援：前去救援。　　府司馬：官職名。王公、將軍府均置司馬，故稱。主管府內的兵馬事務。司馬為官職名。魏晉南北朝時期為東宮、王府、公府和軍府的幕僚，掌管府內軍事事務。　　劉方貴：蕭詧部屬。生平事跡不詳。　　將兵：率兵，治兵。　　漢口：即漢水入長江處，在今湖北武漢。　　自行：親自出征。 [2]潛：暗中，隱藏的，秘密地。　　相知：互相知心的朋友。　　謀：圖謀；營求。 [3]未發：還未動手。　　會：恰好，正好，適逢。　　謀泄：謀劃泄露。　　樊城：城名。在今湖北襄陽樊城。襄陽漢江以北為樊城區，古稱樊城。　　拒命：拒絕聽命。　　遣（qiǎn）：派，送，打發。 [4]厚資：送給優厚的資財。資，財物，錢財。　　赴鎮：指到雍州赴任。　　大堤：城名。今湖北宜城。　　拔：攻下、攻取。指奪取軍事上的據點。 [5]推遷：推故遷延、推遲。　　但以：只是讓。　　白馬寺：寺院名。位於今湖北荊州。　　處：安置。 [6]猶：還，仍然。　　總：統領，統管。　　軍府：指地方長官帶將軍號統兵，開府置官。魏晉之後，各地多設有軍府，統轄軍務，魏晉南北朝時期，軍府有時也取代地方政府成為一級政權。　　受代：接受被取代的命令。 [7]助防：協助城中守將防守的將領。　　杜岸（？—552年）：南朝梁臣。字公衡。祖籍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東南），世居襄陽（今湖北襄陽）。兄弟九人，皆聞名當世。梁武帝太清二年（548年），歸附湘東王蕭繹，授以平北將軍、北梁州刺史，封江陵縣侯。自請率部奔襲襄陽，攻城不克，退保南陽，兵敗被殺。　　紿（dài）：同「詒」，欺騙；欺詐。　　觀：觀察。　　使君：漢代稱呼太守刺史，漢以後用作對州郡長官的尊稱。　　且：表示暫時。　　西山：指今湖北襄陽萬山以西一帶山嶺。　　避禍：躲避禍患。 [8]豪族：世家大族。　　驍（xiāo）勇：勇猛。 [9]結盟（méng）：結成同盟。　　著（zhuó）：穿著。　　青布：黑色的布。　　輿（yú）：車中裝載東西的部分，後泛指車。 [10]追擒：追趕捉拿。　　乞：乞求，請求。　　沙門：佛教名詞。原為古印度各教派出家人之通稱，後專指佛教僧侶。 【譯文】 湘東王蕭繹去京城救援時，下令所管轄各州都要發兵，雍州刺史、岳陽王蕭詧派遣府司馬劉方貴率領軍隊從漢口出擊，蕭繹召見蕭詧，讓蕭詧親自出征，蕭詧不服從。劉方貴暗中與蕭繹是知心朋友，陰謀襲擊襄陽。還未行動，恰好蕭詧因為其他事情召見劉方貴，劉方貴以為陰謀泄露，就依託樊城拒不服從命令，蕭詧派遣軍隊攻打劉方貴。蕭繹給張纘送去了大量錢財，派遣他到雍州赴任鎮守，張纘到達大堤時，蕭詧已經攻克樊城，殺掉了劉方貴。張纘抵達襄陽，蕭詧找藉口推脫不肯離開，只把張纘安置在城西的白馬寺。蕭詧還總管軍府的政務，聽到台城陷落的消息，於是就不接受張纘取代自己官職的命令。助防杜岸欺騙張纘說：「我觀察岳陽王蕭詧的情勢，他不會容留你，你不如暫且往西山躲避一下禍端。」杜岸是襄陽當地的豪門大族，兄弟九人都以勇猛善戰著稱。張纘於是與杜岸結為同盟，身穿女人的衣服，乘坐用青布蒙著的車子逃入西山。蕭詧派杜岸帶兵追趕並擒獲了張纘，張纘乞求出家當和尚，改名叫法纘，蕭詧答應了他的請求。 【原文】 夏五月丙辰，上殂[1]。辛巳，太子即皇帝位[2]。 【注文】 [1]殂（cú）：死亡。 [2]太子：此處指南朝梁簡文帝蕭綱。 【譯文】 梁武帝太清三年（549年）夏季五月丙辰（初二日），梁武帝蕭衍去世。辛巳（二十七日），太子蕭綱繼位當皇帝。 【原文】 六月，上甲侯韶自建康出奔江陵，稱受高祖密詔徵兵，以湘東王繹為侍中、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承制，自余藩鎮並加位號[1]。 【注文】 [1]上甲：縣名。晉置，治今江西湖口東南，後廢。　　侯：古代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的第二等。　　韶：即蕭韶，生卒年不詳。南朝梁大臣。字德茂。梁宗室，封上甲縣都鄉侯。梁末為太子舍人。侯景攻陷台城後，奉詔奔往江陵，撰《太清紀》，記侯景亂梁之事。被湘東王蕭繹封為長沙王，任為郢州刺史。　　建康：古都名。即今江蘇南京，又稱金陵。秦代稱秣陵，東漢獻帝建安十七年（212年），孫權在此築石頭城，改稱建業。西晉統一，仍名秣陵。晉武帝太康三年（282年），分秣陵北另置建鄴縣。晉建興元年（313年），因避愍帝司馬鄴諱，改建鄴為建康，東晉、南朝沿用。三國吳，東晉，南朝宋、齊、梁、陳，皆為國都，隋滅陳後，城邑和宮室被盪為平地。　　出奔：出走；逃亡。　　高祖：即梁武帝蕭衍，廟號高祖。　　詔：帝王所發的文書命令。　　徵兵：徵調軍隊。　　侍中：官職名。秦始置，因往來殿內，故名侍中。加此官即可入侍禁中，侍從皇帝左右，出入宮廷，與聞朝政，逐漸變為親信貴重之職。兩漢沿置，為正規官職外的加官之一。三國魏，兩晉，南朝宋、齊置為侍中省長官，三品。南朝梁、北魏孝文帝改制後為門下省長官。梁為十三班；陳三品，北魏、北齊同。職掌機要、封駁、平尚書奏事等，往往成為事實上的宰相，晉朝開始也把侍中作為三公的加銜。北周僅為加官。隋改稱納言、侍內，唐高祖復改侍中，正三品，為門下省長官。執掌封駁制敕，與中書令共參議軍國大政，居宰相之職，唐中期後漸成為虛職。唐高宗、武則天、中宗、玄宗時曾改名東台左相、納言、黃門監、左相，不久皆復舊。明代廢。　　假黃鉞（yuè）：指大臣出征，皇帝賜其黃鉞，以示代表皇帝出征。「假」意即借代。黃鉞為古代兵器名。是以黃金為飾的長柄斧子，為天子儀仗，或賜給主持征伐的重臣。　　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官職名。始見於魏文帝曹丕黃初三年（222年），即統管中央和地方上的軍隊，也有學者認為是管轄京師內外軍隊。　　司徒：官職名。古已有之，《周禮》以大司徒為地官之長，西漢哀帝元壽二年（前1年），改丞相為大司徒。西漢末至東漢初，以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為三公。至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51年），省大司馬，又置太尉，而與司徒、司空並為三公。漢獻帝建安十三年（208年）罷三公，置丞相、御史大夫，三國魏黃初元年（220年）復置司徒，魏晉之後所授多系虛銜，以示尊崇，魏晉南北朝皆為一品（南朝梁為十八班），隋唐為正一品，南北朝時又主持「九品中正制」。　　承制：秉承皇帝旨意而便宜行事。　　藩（fān）鎮：此處指節制一方的長官。及至唐代，藩鎮成為節度使的通稱。　　位號：爵位與名號。 【譯文】 梁武帝太清三年（549年）六月，上甲侯蕭韶從建康逃到江陵，聲稱自己接受了梁武帝蕭衍的秘密詔書前來徵調兵員，他任命湘東王蕭繹為侍中、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承制，其餘的藩王也都加封職位官號。 【原文】 湘州刺史河東王譽驍勇得士心，湘東王繹將討侯景，遣使督其糧眾，譽曰：「各自軍府，何忽隸人[1]！」使者三返，譽不與[2]。湘東王世子方等請討之，繹乃以少子安南侯方矩為湘州刺史，使方等將精卒二萬送之[3]。方等將行，謂所親曰：「是行也，吾必死之[4]。死得其所，吾復奚恨[5]。」 【注文】 [1]得士心：得到將士擁戴。　　督：督促。　　糧眾：糧食和部隊。　　隸：隸屬；歸其管轄。 [2]返：往返。　　不與：不贊成。 [3]世子：古代天子、諸侯的謫長子或諸子中繼承帝位或王位的人。　　方等：即蕭方等（528—549年），梁元帝蕭繹的長子。字實相。善騎射，有文才。侯景之亂時，率軍入援京師，建康陷落，歸荊州收集兵馬，修築城柵。後率軍討伐河東王蕭譽，兵敗而死。　　少子：最小的兒子。　　安南：縣名。梁武帝天監六年（507年）置，治今廣東羅定西。　　方矩：即蕭方矩（？—554年），梁元帝蕭繹第四子。字德規。初封為南安縣侯、授湘州刺史。蕭繹承制，拜王太子，改名蕭元良。承聖元年（552年）立為皇太子。西魏破江陵，與梁元帝一同被殺。 [4]所親：所親近的人。　　是行：這次出征。 [5]死得其所：指死得有價值，有意義。　　奚（xī）恨：奚，文言疑問代詞，相當於「胡」、「何」。意即有什麼遺憾。 【譯文】 湘州刺史、河東王蕭譽驍勇善戰，很受將士擁戴，湘東王蕭繹將要討伐侯景，派人督運蕭譽的糧草人馬，蕭譽說：「各自都有自己的軍府，為什麼忽然來統帥別人！」派來的使節往返三次，蕭譽還是不肯答應。湘東王嫡長子蕭方等請求討伐蕭譽，蕭繹於是就任命小兒子安南侯蕭方矩為湘州刺史，派遣蕭方等統領二萬精兵護送他上任。蕭方等將要出發前，對親信說：「這次出征，我必死無疑。但死得有價值，我又有什麼可遺憾的呢。」 【原文】 湘東世子方等軍至麻溪，河東王譽將七千人擊之，方等軍敗，溺死[1]。安南侯方矩收餘眾還江陵，湘東王繹無戚容[2]。 【注文】 [1]麻溪：河流名。為湘水支流，在今湖南長沙北入湘江，今已淤平。　　擊：進攻。　　溺（nì）死：淹死。 [2]還（huán）：返回，回到原處。　　戚容：悲傷的表情。 【譯文】 湘東王蕭繹嫡長子蕭方等的軍隊到達麻溪時，河東王蕭譽帶領七千人來攻打他們，蕭方等的軍隊戰敗，蕭方等也被淹死。安南侯蕭方矩收拾殘餘人馬返回江陵，湘東王蕭繹臉上沒有悲傷的表情。 【原文】 西江督護陳霸先起兵討侯景[1]。 陳霸先北上討伐侯景示意圖 【注文】 [1]西江督護：一作西江都護。官職名。南朝宋、齊、梁置於廣州，專門執掌西江流域俚（lǐ）、僚（liáo）等民族。官品在校尉之下，應當為六品。　　陳霸先（503—559年）：即南朝陳的創立者陳武帝。字興國，小字法生。吳興長城（今浙江長興）人，廟號高祖。出身寒微，習兵書，多武藝。起初為梁朝新喻侯蕭映的屬官，鎮守廣州，任武平太守，討伐山夷。梁武帝太清元年（547年），官至西江督護、高要太守。太清三年（549年）自廣州起兵，與王僧辯討平侯景，位至司空。梁元帝蕭繹在江陵被西魏所殺，他與王僧辯在建康擁立蕭方智為帝，不久殺死王僧辯，獨攬朝政。梁敬帝太平二年（557年）進封陳王，逼梁禪代，建立陳朝。　　起兵：發兵；出兵。 【譯文】 西江督護陳霸先出兵討伐侯景。 【原文】 湘東王繹遣竟陵太守王僧辯、信州刺史東海鮑泉擊湘州，分給兵糧，刻日就道[1]。僧辯以竟陵部下未盡至，欲俟眾集然後行，與泉入白繹，求申期日[2]。繹疑僧辯觀望，案劍厲聲曰：「卿憚行拒命，欲同賊邪？今唯有死耳[3]。」因斫僧辯，中其左髀，悶絕，久之方蘇，即送獄[4]。泉震怖，不敢言[5]。僧辯母徒行流涕入謝，自陳無訓，繹意解，賜以良藥，故得不死[6]。丁卯，鮑泉獨將兵伐湘州。 【注文】 [1]竟陵：郡名。西晉惠帝元康九年（299年）置，治石城（南朝宋置萇〈cháng〉壽縣，西魏改長壽，今湖北鍾祥）。轄今湖北鍾祥、京山、潛江、仙桃等縣市。後轄境漸小，治所也屢次遷徙，南朝齊轄竟陵、雲杜、霄城、萇壽、新市、新陽諸縣。　　太守：官職名。又稱郡守。戰國時期，各諸侯國在邊地置郡，其長官稱守，尊稱為太守。秦始皇統一六國後，推行郡縣制，每郡置郡守，為郡的最高行政長官，秩二千石。漢景帝劉啟時更名為太守，為一郡之最高行政長官。隋初，廢州存郡，以刺史為郡的長官。宋以後，改郡為府、州，郡守不再是正式官名，但習慣上仍稱知府、知州為太守。明清專指知府。　　王僧辯（？—555年）：南朝梁將領。字君才。祖籍太原祁縣（今山西祁縣）。起家為湘東王國左常侍，以勇武謀略聞名，後因功官至竟陵太守。侯景之亂時，他參與平定叛亂，梁元帝承聖元年（552年），與東揚州刺史陳霸先會師，水陸並進，攻破石頭城（今江蘇南京西），大敗侯景。元帝登基，任鎮衛將軍、尚書令。後又大破北齊軍隊，以功至太尉、車騎大將軍。梁元帝死後，在北齊軍脅迫之下，迎立北齊扶植的梁貞陽侯蕭淵明為帝，遭陳霸先反對，被殺。　　東海：郡名。歷史上東海郡不止一處，此處指秦置。治郯（tán）縣（今山東郯城）。西漢時其轄境在今山東臨沂與江蘇東北部一帶。東漢、三國魏改為東海國。西晉復置郡，領郯縣、祝其、朐（qú）縣、襄賁（bēn）、利城、贛榆、厚丘、蘭陵、承縣、昌慮、合鄉、戚縣十二縣，東魏改置郯郡。此外，南北朝時期還曾僑置東海郡。　　鮑泉（？—約550年）：南朝梁官吏、學者。字潤岳。祖籍東海（今山東郯城）。梁御史鮑機的兒子。博涉文史。梁元帝蕭繹時，任信州刺史。奉梁元帝命征討河東王蕭譽，未能攻克城池，被王僧辯替代。郢州平定，降官為長史。侯景進攻郢州，城陷被俘，被侯景所殺。　　兵糧：兵馬糧草。　　刻日：限定日期。　　就道：上路。 [2]盡：都，全。　　俟（sì）：等待。　　白：告知，明白。　　申：延長。　　期日：約定或預測的日數或時間。 [3]觀望：意思是懷著猶豫不定的心情觀看事態發展。　　案劍：以手撫劍。表示憤怒。　　卿：古代上級稱下級、長輩稱晚輩。　　憚（dàn）：怕；畏懼。　　同：參與。　　賊：此處指蕭譽。　　唯：只有，只是。 [4]斫（zhuó）：本義石斧。用刀、斧等砍劈。　　髀（bì）：大腿，也指大腿骨。　　悶絕：暈倒。　　蘇：死而復生，甦醒過來。 [5]震怖：驚恐或使驚恐。 [6]徒行：步行。　　流涕（tì）：流淚。　　自陳：自己陳說。陳，述說，陳述。　　無訓：缺乏訓諭。　　意解：指怒氣消退。 【譯文】 湘東王蕭繹派遣竟陵太守王僧辯、信州刺史東海人鮑泉進攻湘州，分撥給他們兵馬糧草，限定日期開拔上路。王僧辯認為他的竟陵部下還沒到齊，打算等到部眾聚齊後再出發，就和鮑泉前去向蕭繹說明情況，請求延期開拔。蕭繹懷疑王僧辯有意觀望，手按佩劍厲聲喝道：「你害怕出征，抗命不遵，想和賊寇結成一夥嗎？現在只有死路一條了。」說著用劍砍王僧辯，砍中了他的左大腿，王僧辯昏厥在地，過了許久才甦醒過來，被投入監獄。鮑泉十分恐懼，不敢再說話。王僧辯母親徒步來到蕭繹的府第，流著眼淚前來謝罪，自己坦言平時對王僧辯訓導無方，蕭繹的怒氣才消解了一些，賞賜給王僧辯一些好藥，他才沒有死去。太清三年（549年）七月丁卯（十四日），鮑泉獨自率領部隊討伐湘州的河東王蕭譽。 【原文】 秋八月己亥，鮑泉軍於石槨寺，河東王譽逆戰而敗[1]。辛丑，又敗於橘洲，戰及溺死者萬餘人[2]。譽退保長沙，泉引軍圍之[3]。 【注文】 [1]軍：駐軍，駐紮。　　石槨（guǒ）寺：地名。在今湖南長沙。　　逆戰：迎戰。 [2]橘（jú）洲：地名。又稱橘子洲、水陸洲。位於今湖南長沙對面的湘江江心，為湘江下游沖積沙洲之一。 [3]退保：退守。　　長沙：郡名。戰國時秦王嬴政二十四年（前223年）始置，治臨湘（今湖南長沙）。南朝齊、梁時期，轄今湖南北部一帶，南朝齊領臨湘、羅縣、湘陰、醴（lǐ）陵、劉陽、建寧、吳昌諸縣，隋開皇中廢。　　引軍：率軍。 【譯文】 梁武帝太清三年（549年）秋八月己亥（十六日），鮑泉的軍隊駐紮在石槨寺，河東王蕭譽出來迎戰被擊敗。辛丑（十八日），又在橘洲戰敗，陣亡及淹死一萬多人。蕭譽退守長沙，鮑泉帶領軍隊包圍了長沙。 【原文】 九月，河東王譽告急於岳陽王詧，詧留咨議參軍濟陽蔡大寶守襄陽，帥眾二萬、騎二千伐江陵以救湘州[1]。湘東王繹大懼，遣左右就獄中問計於王僧辯[2]。僧辯具陳方略，繹乃赦之，以為城中都督[3]。乙卯，詧至江陵，作十三營以攻之[4]。會大雨，平地水深四尺，詧軍氣沮[5]。繹與新興太守杜崱有舊，密邀之[6]。乙丑，崱與兄岌、岸、弟幼安、兄子龕各帥所部降於繹[7]。岸請以五百騎襲襄陽，晝夜兼行，去襄陽三十里，城中覺之，蔡大寶奉詧母龔保林登城拒戰[8]。詧聞之，夜遁，棄糧食、金帛、鎧仗於湕水，不可勝紀[9]。張纘病足，詧載以隨軍[10]。及敗走，守者恐為追兵所及，殺之，棄屍而去[11]。詧至襄陽，岸奔廣平，依其兄南陽太守巘[12]。 【注文】 [1]告急：報告事情緊急，並請求援助。　　咨議參軍：即諮議參軍，官職名。西晉末始置，為鎮東大將軍、丞相府部屬，掌管諮詢謀議。東晉、南朝王、公府和州軍府皆置，無定員，也不常置。南北朝也置。北魏至唐也稱咨議參軍事。南朝梁自九班至六班，陳自五品至七品。北魏自正四品至正六品上。北齊為從四品上。隋唐親王府置，正五品上，掌參謀議事。元朝廢。咨同「諮（zī）」。　　濟陽：郡名。東晉改濟陽國置，治濟陽（今河南蘭考東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蘭考東部及山東東明南境，北魏轄樂平、睢（suī）陽、頓丘、齊丘四縣，北魏廢。　　蔡大寶（？—564年）：南朝梁臣。字敬位。濟陽考城（今河南蘭考）人。南朝梁時為蕭詧咨議參軍，受蕭詧信任，為其謀主，曾勸蕭詧不出軍援建康。蕭詧稱帝，他進位柱國、軍師將軍，為荊州刺史。蕭巋（kuī）時任吏部尚書。西梁明帝蕭巋天保三年（564年）卒。著有《尚書義疏》與文集三十卷。　　伐：征討，討伐，進攻。 [2]大懼：十分恐懼。　　就：到……地方。　　問計：詢問對策。計：計策，計謀。 [3]具陳：詳盡陳述。　　方略：計劃，策略。　　赦（shè）：免除和減輕刑罰。　　以為：任命為。以……做……。　　都督：官職名。軍事長官或領兵將領。漢末始有此稱，魏晉南北朝稱都督中外諸軍事或大都督者為全國最高軍事長官。西魏、北周和隋文帝楊堅時在各軍府中設大都督，唐代府兵制設都督，但常為贈官。元代置大都督府統領諸衛，明代設置五軍都督府為最高軍政機關。 [4]營：軍營。 [5]氣沮（jǔ）：士氣低落。 [6]新興：郡名。歷史上新興郡不止一處，此處指東晉僑置新興郡。治廣牧（今湖北荊州），南朝領定襄、新豐、廣牧等縣，南朝陳廢。　　杜崱（zè）（？—553年）：南朝梁將領。杜岸之弟。年少時就以勇武聞名鄉里，初任湘東王蕭繹參軍，後升至新興太守。梁武帝太清二年（548年），隨雍州刺史蕭詧進攻湘東王蕭繹，但他率部歸附了蕭繹，授武州刺史，封枝江縣侯。後隨王僧辯討平侯景，又參與討伐北齊將領郭元建、湘州長史陸納、武陵王蕭紀，皆有戰功。官至散騎常侍、江州刺史。　　密邀：暗中約請。 [7]岌（jí）：即杜岌，杜崱的兄長。生平事跡不詳。　　岸：即杜岸。生平事跡不詳。　　幼安：即杜幼安，南朝梁人，杜崱的弟弟。梁太清二年（548年）隨杜崱歸降湘東王蕭繹，授以西荊州刺史，封華容縣侯。率軍隨左衛將軍徐文盛討侯景，屢立戰功。後徐文盛兵敗，乃降於侯景，被侯景所殺。　　兄子：兄長的兒子。即侄子。　　龕（kān）：即杜龕（？—556年），梁、陳時期人。杜崱侄子。驍勇善戰，善用兵。起初依附蕭繹，任鄖州刺史，封中廬縣侯。隨王僧辯討平河東王蕭譽，擊敗侯景，以功任東揚州刺史。後依附貞陽侯蕭巋，任南豫州刺史，與陳霸先不和。王僧辯被誅後，起兵謀叛，被陳將周文育打敗所殺。 [8]兼行：以加倍速度趕路。　　去：距離。　　覺：察覺，發現。　　奉：尊奉，擁奉。　　龔保林：蕭詧的母親。保林，宮中女官。　　拒戰：抵抗；抵禦抗擊。 [9]金帛（bó）：黃金和絲綢，也泛指錢物。　　鎧仗（kǎi zhàng）：鎧甲和兵器。　　湕（jiǎn）水：水名，也稱建水，位於今湖北荊門北。　　不可勝紀：數量極多，數不過來。勝，盡。紀同「計」。 [10]病足：腳部受傷。　　載：用車拉著。 [11]守者：負責守衛之人。　　所及：追上。 [12]奔：投奔。　　廣平：郡名。此處指東晉僑置廣平郡，治襄陽（今湖北襄陽）。南朝宋移治廣平（今河南鄧州東南），南朝齊轄酇（zàn）縣、比陽、廣平、陰縣諸縣，後廢。廣平郡原為三國魏文帝黃初二年（221年）置，治曲梁（今河北永年東南），轄今河北邯鄲、永年、邢台一帶。　　南陽：郡、國名。戰國秦昭襄王三十五年（前272年）置。治宛縣（今河南南陽）。轄今河南西南及湖北西北部分地區。西晉改為南陽國。十六國南北朝復為郡，轄境縮小。南朝齊轄宛縣、涅（niè）陽、冠軍、舞陰、酈縣、雲陽、許昌諸縣，隋開皇初改為鄧州。隋大業年間復置，移治穰（ráng）縣（今河南鄧州）。轄穰縣、新野、南陽、課陽、順陽、冠軍、菊潭、新城八縣。後廢。唐天寶、至德年間兩度改鄧州為南陽郡。唐時轄境西至西峽、淅（xī）川地，北至南召。乾元元年（758年）改為鄧州。　　巘（yǎn）：即杜巘（？—552年），杜崱之兄，杜巘時任南陽太守。蕭詧派兵攻陷其城，杜岸及杜巘同時被殺。 【譯文】 梁武帝太清三年（549年）九月，河東王蕭譽向岳陽王蕭詧告急，蕭詧留下咨議參軍、濟陽人蔡大寶守衛襄陽，自己率領二萬步兵、二千騎兵進攻江陵以救援湘州。湘東王蕭繹十分恐懼，派遣身邊人到獄中向王僧辯詢問對策。王僧辯詳細陳述了用兵策略，蕭繹於是赦免了他，任命王僧辯為城中都督。乙卯（初三日），蕭詧抵達江陵，布置了十三座軍營來進攻江陵城。正巧趕上天下大雨，平地積水深達四尺，蕭詧軍中士氣低落。蕭繹和新興太守杜崱有老交情，暗地裡請他來相會。乙丑（十三日），杜崱與他的哥哥杜岌、杜岸、弟弟杜幼安、侄子杜龕各自率領所轄人馬歸降了蕭繹。杜岸請求帶領五百名騎兵襲擊襄陽，夜以繼日地趕路，距離襄陽三十里時，城中守軍發覺了他們，蔡大寶幫助蕭詧母親龔保林登上城樓抵禦敵軍。蕭詧聽說這一消息後，連夜逃回襄陽，逃跑時丟棄在湕水中的糧食、金銀、絹帛、鎧甲、兵器不可勝數。張纘腳上有傷，蕭詧用車載著他跟隨部隊行動。等到失敗逃跑時，負責看守張纘的人害怕被追兵趕上，就殺了他，丟棄屍體後逃走了。蕭詧到達襄陽，杜岸便逃到了廣平，依附於他的兄長南陽太守杜巘。 【原文】 湘東王繹以鮑泉圍長沙久不克，怒之，以平南將軍王僧辯代為都督，數泉十罪，命舍人羅重歡與僧辯偕行[1]。泉聞僧辯來，愕然曰：「得王竟陵來助我，賊不足平[2]。」拂席待之[3]。僧辯入，背泉而坐，曰：「鮑郎，卿有罪，令旨使我鎖卿，卿勿以故意見期[4]。」使重歡宣令，鎖之床側[5]。泉為啟自申，且謝淹緩之罪，繹怒解，遂釋之[6]。 【注文】 [1]平南將軍：官職名。東漢獻帝建安（196—220年）年間孫吳置，三國魏也設置，為四平（平東、平南、平西、平北）將軍之一，位居三品。吳也有設立。晉沿用。十六國時西秦也有。南北朝均設置。晉、南朝宋、北魏、北齊皆三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第二十班，陳改為擬三品，比秩中二千石，北周正七命。隋列散號將軍，為從六品上，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廢。　　數：責備，列舉過錯。　　舍人：官職名。原為貴族家裡的門客，後來成為官職。兩晉南北朝時期，太子屬官、公府屬官都設有舍人，中書省也設有中書舍人。　　羅重歡：梁朝人。生平事跡不詳。　　偕（xié）行：一同出發；一起走。 [2]愕（è）然：驚訝的樣子。　　王竟陵：即王僧辯，王僧辯時任竟陵太守。　　不足平：不難平定。 [3]拂（fú）席：撣淨坐席，表示尊敬。 [4]令旨：指帝王的命令。　　鎖：抓捕，拘禁。　　見期：見面。 [5]床：坐具。 [6]啟：書信。　　申：陳述，說明。　　淹緩：遲緩；延緩。　　怒解：怒氣消退。 【譯文】 湘東王蕭繹因為鮑泉包圍了長沙很久卻還沒能攻克，對此很生氣，因此任命平南將軍王僧辯代替鮑泉擔任都督，列舉了鮑泉十項罪狀，下令舍人羅重歡和王僧辯一同前往。鮑泉聽說王僧辯要來，很驚訝地說：「王僧辯前來幫助我，賊寇就不難平定了。」鮑泉撣淨座席，等待王僧辯到來。王僧辯走進來，背對著鮑泉坐下，說：「鮑郎，你有罪，湘東王命我來拘禁你，你可不要以為我是故意這樣子和你見面。」接著讓羅重歡宣讀了命令，將鮑泉拘禁在了座具旁。鮑泉以書面形式為自己申辯，並且為自己進展遲緩謝罪，蕭繹這才怒氣平息下來，於是釋放了他。 【原文】 冬十一月，岳陽王詧使將軍薛暉攻廣平，拔之，獲杜岸，送襄陽[1]。詧拔其舌，鞭其面，支解而烹之[2]。又發其祖父墓，焚其骸而揚之，以其頭為漆椀[3]。 【注文】 [1]將軍：武官名。春秋時諸侯以卿統軍，故稱卿為將軍。戰國以後轉為武官之稱，加號極繁。如漢代有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前、後、左、右將軍，以及樓船將軍、材官將軍、度遼將軍等，多用以尊稱。　　薛暉（？—563年）：河東（治蒲坂，今山西永濟蒲州鎮）人，為蕭詧部將，有戰功。蕭詧稱帝，任命為領軍將軍。蕭巋天保二年（563年）卒。　　獲：抓獲，俘獲。 [2]拔：拔掉。　　支解：即「肢解」，碎裂肢體。　　烹（pēng）：煮。 [3]發：刨開，扒開，挖開。　　骸：屍骸，屍體。　　椀（wǎn）：同「碗」。 【譯文】 梁武帝太清三年（549年）冬季十一月，岳陽王蕭詧派遣將軍薛暉進攻廣平，薛暉攻取廣平，俘獲了杜岸，並將他押送到襄陽。蕭詧割掉杜岸的舌頭，用鞭子抽他的臉，然後將他的四肢割下來烹煮。蕭詧又挖開杜岸祖父的墳墓，焚燒他的骨骸後拋散了骨灰，還把他的頭顱當做漆碗。 【原文】 詧既與湘東王繹為敵，恐不能自存，遣使求援於魏，請為附庸[1]。丞相泰令東祭酒榮權使於襄陽[2]。繹使司州刺史柳仲禮鎮竟陵以圖詧，詧懼，遣其妃王氏及世子嶚為質於魏[3]。丞相泰欲經略江、漢，以開府儀同三司楊忠都督三荊等十五州諸軍事，鎮穰城[4]。仲禮至安陸，安陸太守沈勰以城降之[5]。仲禮留長史馬岫與其弟子禮守之，帥眾一萬趣襄陽[6]。泰遣楊忠及行台僕射長孫儉將兵擊仲禮以救詧[7]。魏楊忠將至義陽，太守馬伯符以下溠城降之，忠以伯符為鄉導[8]。伯符，岫之子也。十二月，魏楊忠拔隨郡，執太守桓和[9]。 【注文】 [1]自存：保全自己。　　魏：西魏（535—556年），朝代名。共歷三帝二十二年，北朝之一。永熙三年（534年）北魏孝武帝元脩（xiū）至長安。次年，宇文泰殺元脩，另立元寶矩為文帝，史稱西魏，定都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轄有原北魏洛陽以西地區。西魏政權實際掌握在宇文泰手中，政治比較清明。宇文泰大力推行關中本位體制，建立府兵制，更改官制，通過一系列改革，經濟、軍事實力不斷增強，公元556年宇文泰去世，其子宇文覺於次年初廢西魏恭帝拓跋廓，自立為帝（即北周孝閔帝），建立北周。　　附庸：指附屬於大國的小國。 [2]丞相：官職名。戰國時期正式確立，為百官之長。秦漢定製，以丞相為輔佐皇帝處置國家政務的最高行政長官。魏晉時期，丞相與相國、司徒經常相輪置。魏晉以來，多以他官總管機要，總攬政事，丞相、相國或不置，或成為贈官，多已沒有丞相的實際權力。魏晉南北朝時期也授權臣，為其篡奪帝位的先奏，非復輔助皇帝管理國務的宰相之職。魏晉南北朝，丞相皆一品（梁稱十八班）。隋朝廢。　　泰：即宇文泰（507—556年），西魏王朝的建立者和實際統治者。字黑獺（tǎ）。武川（今內蒙古武川）人，鮮卑族。公元535年建立西魏。統治西魏期間，推行了府兵制、六官制等一系列改革，實行了關隴本位政策，促進了關隴集團的形成，西魏國力也隨之增強。西魏禪周后，追尊為文王，廟號太祖。北周明帝武成元年（559年），追尊為文皇帝。　　東（gé）祭酒：應為東閣祭酒，官職名。王府、公府、丞相府、將軍府僚屬。東漢獻帝建安元年（196年）曹操任司空時始置，晉朝諸公及開府位列從公者各置一人，南朝沿置。掌禮賢良待賓客之事，北魏、北齊也置。　　榮權：生卒年不詳。西魏臣，曾代表西魏出使西梁，冊封蕭詧為梁王。　　使：出使。 [3]司州：州名。此處指南朝僑置司州。南朝宋文帝劉義隆元嘉時始治懸瓠（hù）城（今河南汝南），後地入北魏。南朝宋太宗明皇帝劉彧泰始時再置，治平陽（今河南信陽），轄今河南淮河以南及湖北北部部分地區，南朝齊轄南義陽、北義陽、隨郡、安陸、汝南、齊安、淮南、宋安左、永寧左、安蠻左、東義陽左、東新安左、新城左、圍山左、建寧左、北淮安左、南淮安左、北隨安左、東隨安左各郡。南朝梁改為北司州，東魏改為南司州，北周改為申州。司州原為三國魏置司隸校尉部，通稱為司州，西晉成為正式名稱，治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轄今陝西中部，山西西南部及河南西部。西晉、北朝以京師周圍地區為司州，東晉曾在徐縣（今江蘇泗洪）、合肥（今安徽合肥）、襄陽僑置司州。　　柳仲禮：生卒年不詳。南朝梁人。祖籍河東解縣（今山西臨猗西南）。少有膽略，勇武過人。曾任著作佐郎、電威將軍，以軍功官至司州刺史，封陽泉縣侯。侯景之亂，率軍入援建康，但卻擁兵不戰，台城陷落後投降侯景。後歸附湘東王蕭繹，授雍州刺史，率軍進攻襄陽，被西魏所俘。　　鎮：鎮守。　　嶚（liáo）：即蕭嶚（？—約550年），梁宣帝蕭詧長子，梁明帝蕭巋之兄。字道遠。蕭嶚自幼聰敏，西魏文帝大統十六年（550年），西魏封南梁岳陽王蕭詧為梁王，遂立蕭嶚為世子。蕭嶚不久病卒。　　質：即質子。古代派往敵方或他國去的人質，多為王子或世子等出身貴族的人。 [4]經略：籌劃；謀劃。　　江、漢：即長江、漢水。長江是中國第一大河，世界第三大河。古稱江，又名揚子江、大江。發源於青海唐古拉山主峰各拉丹冬雪山西南側，流經青海、西藏、雲南、四川、重慶、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蘇和上海十一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在上海注入東海。全長6300公里，流域面積180多萬平方公里。漢水，長江支流，源出陝西寧強，東南流經陝西南部、湖北西北部和中部，至湖北武漢匯入長江。　　開府儀同三司：官職名。三司即三公，即開建府署，辟置僚屬援引三公之例。東漢初，以司空、司徒、太尉（大司馬）為三公，因均冠司字，故又稱三司。東漢始有「同三司」、「儀同三司」之稱，曹魏時始設置「開府儀同三司」一職，為大臣加號，意即與三司即太尉、司徒、司空禮制和待遇相同，允許開設府署，自辟僚屬。兩晉、南北朝多沿用。隋初置為正四品上階散官，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改從一品，位次王、公。唐沿置，為文散官第一等；也用為勛官，從四品上。宋初為從一品文散官。明代廢除。此外，西魏、北周實行府兵制，設十二大將軍，每一將軍也下設二開府，為統兵官。　　楊忠（507—568年）：西魏、北周重要將領，隋文帝楊堅之父。弘農華陰（今陝西華陰）人，曾隨宇文泰征戰，戰功卓著，西魏恭帝拓跋廓元年（554年），賜姓普六茹氏。北周明帝宇文毓武成元年（559年）晉爵隋國公，北周武帝宇文邕天和三年（568年）病卒。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追贈為「武元皇帝」，追諡太祖。　　三荊：地名。北魏在穰縣（今河南鄧州）置荊州，在安昌（今河南確山）置南荊州，在泚（zǐ）陽（今河南泌陽）置東荊州，故稱之為三荊。　　穰（rǎng）城：即穰縣。戰國秦置，治今河南鄧州，明代廢。 [5]安陸：郡、縣名。南朝宋孝武帝孝建元年（454年）置郡，治安陸（今湖北安陸）。轄境相當於今湖北安陸、雲夢、應城等地。其後略有變化，南朝齊時轄安陸、應城、新市、新陽、宣化諸縣。隋開皇初廢。隋煬帝大業中，改安州為安陸郡，治安陸，轄安陸、孝昌、吉陽、應陽、雲夢、京山、富水、應山八縣。後復為安州。唐天寶、至德時又曾改安州為安陸郡。也為縣名。秦置，治今湖北安陸西北（一說位於今湖北雲夢），東晉末移治今湖北安陸。　　沈勰（xié）：應為柳勰。南朝梁臣，時任梁朝安陸太守。生平事跡不詳。 [6]長（zhǎng）史（shǐ）：官職名。戰國末年秦已置，漢代丞相、公府和將軍幕府都設有長史官，為幕僚之首。魏晉南北朝時州郡官員也多設長史，職位近於總管。　　馬岫（xiù）：南朝梁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子禮：即柳子禮，柳仲禮的弟弟。生平事跡不詳。　　趣：通「趨」。奔向，前去。 [7]行台仆（pú）射（yè）：即行台尚書僕射，官職名。北魏始置，為行台副長官。東漢以後，中央政務由三公改歸台閣（尚書），習慣上遂稱中央政府為「台」。東晉以後，中央官稱台官，中央軍稱台軍。台省設於地方的派出機構稱為行台，代表中央處置地方事務。魏、晉始有，專為征討而設，不常置。北魏開始，行台設置較多，出任行台者多兼任當州刺史或都督諸州軍事，成為地方性的軍政指揮機關，長官為行台尚書令，副長官為行台僕射，行台尚書令空缺時，則為行台長官，若分左右僕射，則左僕射居上位。北齊沿置。隋、唐初也置，隋為從三品，唐為正二品，唐武德後廢。　　長（zhǎng）孫儉（492—569年）：本名慶明。西魏、北周大臣。河南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人。起家員外散騎常侍。隨爾朱天光入關中。擔任宇文泰錄事參軍事。受宇文泰器重，隨宇文泰出征，參預機要。西魏大統中（535—551年），為荊州刺史，任職七年，邊境安定。後為相府司馬。宇文泰敬其清儉，令改名為儉。後復任職荊州，得知梁元帝蕭繹立，建議攻取江陵。攻克江陵後，封昌寧郡公，總管五十二州，駐軍荊州。北周初，為小冢宰；武帝天和初，為陝州總管。天和四年（569年）卒。 [8]義陽：郡名。三國魏置，治平昌（今湖北棗陽）。後廢。西晉武帝復置。移治新野（今河南新野），轄境相當於今河南鄧州、新野、唐河、桐柏等地，湖北棗陽、隨州、廣水三市及襄陽一部地區。後又移治石城（今河南信陽縣東南）。東晉末移治平陽（今河南信陽市）。南齊、梁改為北義陽郡，轄平陽、義陽、保城、（méng）、鍾武、環水各郡，北魏、東魏、北齊、北周又改義陽郡。隋開皇初廢。隋大業和唐天寶年間又分別改義州、申州為義陽郡。隋、唐轄境約為今河南信陽市和信陽、羅山二縣，桐柏及湖北大悟各一部分地區。唐乾元初復改申州。　　馬伯符：馬岫之子，當時為南朝梁義陽太守，後降西魏。生平事跡不詳。　　下溠（zhà）城：城戍名。在今湖北棗陽東。　　鄉（xiàng）導：嚮導，帶路的人。鄉通「向」。 [9]隨郡：郡名。晉武帝司馬炎分南陽郡立義陽國，後又分義陽立隨郡，治隨縣（今湖北隨州）。南朝轄隨縣、永陽、闕西、安化諸縣，轄境相當於今湖北隨州、棗陽一帶。　　執：拘捕，捕捉，逮捕。　　桓（huán）和：南朝梁末任隨郡太守。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蕭詧已經與湘東王蕭繹結成了仇敵，擔心自己無法獨立生存，於是派使節向西魏求援，請求成為西魏的附屬。西魏丞相宇文泰命令東（閣）祭酒榮權出使襄陽。蕭繹派司州刺史柳仲禮鎮守竟陵並圖謀攻取蕭詧，蕭詧很害怕，派他的妃子王氏和嫡長子蕭嶚到西魏當人質。西魏丞相宇文泰想要占領江、漢一帶，任命開府儀同三司楊忠為都督三荊等十五州諸軍事，鎮守穰城。柳仲禮抵達安陸，安陸太守沈（柳）勰獻城投降。柳仲禮留下長史馬岫和自己的弟弟柳子禮一起鎮守安陸，自己率領一萬人馬奔赴襄陽。宇文泰派楊忠和行台僕射長孫儉率領部隊攻擊柳仲禮以救援蕭詧。西魏楊忠快要到達義陽時，太守馬伯符獻出下溠城投降了楊忠，楊忠讓馬伯符當嚮導。馬伯符是馬岫的兒子。太清三年（549年）十二月，西魏楊忠攻陷隨郡，俘獲了隨郡太守桓和。 【原文】 簡文帝大寶元年春正月，陳霸先進軍南康，湘東王繹承制授霸先明威將軍、交州刺史[1]。 【注文】 [1]簡文帝：即蕭綱。　　大寶：南朝梁簡文帝蕭綱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兩年，即公元550年至551年。　　南康：郡名。西晉武帝太康三年（282年）置。治雩（yú）都（今江西於都東北），東晉穆帝永和五年（349年），郡治遷至贛縣（今江西贛州西南，唐貞觀中徙治今江西贛州）。轄贛縣、雩都、平固、南康、揭陽（一作「揭楊」）五縣，轄境相當於今江西南康、贛縣、興國、寧都以南地區。南朝齊轄贛縣、雩都、南野、寧都、平固、陂陽、虔化、南康八縣。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改為虔州。隋煬帝改虔州為南康郡，治贛縣，轄贛縣、虔化、雩都、南康四縣。後復為虔州。唐玄宗李隆基天寶、至德時又曾改虔州為南康郡。　　授：任命。　　明威將軍：武官名。兩漢之際隗（wěi）囂（xiāo）曾置。三國魏也置。兩晉南北朝多沿置，為兩晉南北朝領兵將領，雜號將軍之一。唐代開始為武散官，為四十五級武散階的第十四階，從四品下。後代多沿置，歷朝品階也有所變化。　　交州：州名。東漢獻帝建安八年（203年）改交趾刺史部為交州。初治廣信（今廣西梧州），不久遷至番禺（今廣東廣州），轄今廣東、廣西大部及越南北部。三國吳時，分交州為交州和廣州。廣州治番禺，交州治龍編（今越南河北省仙遊縣東），轄今越南中北部地區，南朝梁時轄今紅河三角洲地區。 【譯文】 梁簡文帝大寶元年（550年）春季正月，陳霸先進軍南康，湘東王蕭繹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陳霸先為明威將軍、交州刺史。 【原文】 魏楊忠圍安陸，柳仲禮馳歸救之[1]。諸將恐仲禮至則安陸難下，請急攻之。忠曰：「攻守勢殊，未可猝拔[2]。若引日勞師，表里受敵，非計也[3]。南人多習水軍，不閒野戰，仲禮師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襲之，彼怠我奮，一舉可克[4]。克仲禮則安陸不攻自拔，諸城可傳檄定也[5]。」乃選騎二千，銜枚夜進，敗仲禮於漴頭，獲仲禮及其弟子禮，盡俘其眾[6]。馬岫以安陸，別將王叔孫以竟陵，皆降於忠[7]。於是漢東之地盡入於魏[8]。 【注文】 [1]馳歸：急馳返回。 [2]急攻：猛攻。　　勢殊（shū）：情勢大不相同。　　猝（cù）：突然。 [3]引日：拖延時日。　　勞師：使軍隊疲憊。　　表里：內外。　　計：合適的對策。 [4]習：熟悉。　　閒：擅長。　　野戰：於曠野交戰。　　出其不意：其，代詞，對方；不意，沒有料到。趁對方沒有意料到就採取行動。後也泛指出乎別人的意料。語出《孫子·計篇》：「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奇兵：出其不意突然襲擊的軍隊。　　怠（dài）：疲倦；倦怠。　　奮：奮勇。　　克：戰勝，攻下。 [5]自拔：自己主動地從痛苦或罪惡中解脫出來。　　傳檄：傳布檄文。 [6]銜（xián）枚（méi）：古代行軍時口裡銜著小木片以防止喧譁。枚，古代行軍時，士卒口銜用以防止喧譁的器具，形如筷子。　　漴（chóng）頭：地名，又稱潼頭。在今湖北安陸西北。　　俘：俘獲，俘虜。 [7]別將：武官名。秦漢時代，配合主力軍作戰的部隊統領官稱別將。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以後，為主帥指揮側翼，別道而行的將領也漸稱別將，並成為官職名，多隸屬於行軍的都督主帥，也有單獨為主將者。北周的別將，多隸屬總管。　　王叔孫：南朝梁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8]漢東：漢水以東。 【譯文】 西魏楊忠圍困安陸，柳仲禮率軍急馳返回救援。楊忠的部將擔心柳仲禮的援軍到來後安陸就難以攻克，都請求趕緊進攻。楊忠說：「進攻和防守的情況很不一樣，安陸不可能突然就能攻克。如果拖延時日致使我們的將士疲憊，敵軍援軍到後我們腹背受敵，這可不是有利的應對之策。南方人大多習慣水戰，不擅長在曠野上交戰，柳仲禮的軍隊就在附近，我們出其不意，用奇兵突襲，敵軍懈怠而我軍奮勇，就可以一舉擊敗他們。打敗了柳仲禮安陸就會不攻自破，其他各城發布檄文就可以平定了。」於是楊忠挑選騎兵二千人，口裡銜著小木片防止喧譁，乘著夜色進兵，在漴頭擊敗了柳仲禮，活捉了柳仲禮和他的弟弟柳子禮，俘獲了他的全部部屬。馬岫獻出安陸，別將王叔孫獻出竟陵，都投降了楊忠。於是漢水以東地區全都被西魏占領。 【原文】 二月，魏楊忠乘勝至石城，欲進逼江陵，湘東王繹遣舍人庾恪說忠曰：「詧來伐叔而魏助之，何以使天下歸心[1]？」忠遂停湕北[2]。繹遣舍人王孝祀等送子方略為質以求和，魏人許之[3]。繹與忠盟曰：「魏以石城為封，梁以安陸為界，請同附庸，並送質子，貿遷有無，永敦鄰睦[4]。」忠乃還。 【注文】 [1]石城：縣名。治今湖北鍾祥，南朝宋改為萇壽，後改為長壽。也為郡名。北周改竟陵郡置，治長壽（今湖北鍾祥），隋開皇初廢。　　庾（yǔ）恪,（kè）：蕭繹臣屬。生平事跡不詳。　　說（shuì）：勸說。　　伐叔：蕭繹是蕭詧的叔輩，故言。　　歸心：誠心歸附。 [2]湕北：湕水以北。 [3]王孝祀（sì）：梁臣，蕭繹臣屬。生平事跡不詳。　　方略：即蕭方略（？—554年），南朝梁人，梁元帝蕭繹第十子。侯景之亂時到西魏做質子，後歸，封始安王。西魏破江陵，被殺。　　求和：戰敗或處於不利的一方向對方請求停止作戰、謀求和平。　　許：允許，答應。 [4]盟：締結盟誓。　　封：封賞。　　貿遷：貿易往來。　　永敦（dūn）：永遠保持。　　鄰睦：兩國關係友好。 【譯文】 梁簡文帝大寶元年（550年）二月，西魏楊忠乘勝進攻到石城，打算進兵迫近江陵，湘東王蕭繹派舍人庾恪遊說楊忠說：「蕭詧前來討伐他的叔叔而西魏卻來協助他，這怎麼能夠讓天下人都誠心歸附呢？」楊忠於是就將部隊停駐在湕水以北。蕭繹派舍人王孝祀等人護送兒子蕭方略為人質來與西魏求和，西魏人答應了蕭繹的請求。蕭繹與楊忠訂立盟約：「西魏把石城封賞給蕭繹，梁朝把安陸劃為兩國的邊界，請求等同於西魏的附屬國地位，互送兒子到對方做人質，開展貿易互通有無，永遠保持兩國的友好關係。」楊忠於是率軍返回。 【原文】 邵陵王綸欲救河東王譽而兵糧不足，乃致書於湘東王繹曰：「天時地利不及人和，況乎手足肱支豈可相害[1]！今社稷危恥，創巨痛深，唯應剖心嘗膽，泣血枕戈，其餘小忿，或宜容貰[2]。若外難未除，家禍仍構，料今訪古，未或不亡[3]。夫征戰之理，唯求克勝，至於骨肉之戰，愈勝愈酷，捷則非功，敗則有喪，勞兵損義，虧失多矣[4]。侯景之軍所以未窺江外者，良為藩屏盤固，宗鎮強密[5]。弟若陷洞庭，不戢兵刃，雍州疑迫，何以自安，必引進魏軍以求形援[6]。弟若不安，家國去矣。必希解湘州之圍，存社稷之計。」繹復書，陳譽過惡不赦，且曰：「詧引楊忠來相侵逼，頗遵談笑，用卻秦軍，曲直有在，不復自陳[7]。臨湘旦平，暮便即路[8]。」綸得書，投之於案，慷慨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於斯[9]！湘州若敗，吾亡無日矣[10]。」 【注文】 [1]致書：給……寫信。　　天時：天命，天道運行的規律。　　地利：地理優勢。　　人和：人心歸一，上下團結。　　肱（gōng）支：肱指胳膊由肘到肩的部分，肱支比喻強大、得力的助手。 [2]社稷（jì）：古代帝王、諸侯所祭的土神和穀神，後代指國家。社，土神；稷，穀神。　　危恥：身處危急，蒙受恥辱。　　剖心嘗膽：刨明心跡，臥薪嘗膽。　　泣血枕戈：枕，枕著。戈，兵器。眼睛流血，睡時枕著武器。形容因悲憤而自勵，立志雪恨。　　忿（fèn）：怨恨。　　貰（shì）：寬縱，赦免。 [3]構：製造。　　料今訪古：查訪古代，料想當代。　　未或：不曾，沒有。　　亡：敗亡。 [4]克勝：克敵制勝。　　骨肉：骨和肉。比喻至親、親人。　　勞兵損義：勞累軍隊，喪失道義。　　虧失：損失。 [5]窺（kuī）：從小孔、縫隙或隱蔽處偷看。　　江外：江南。從中原人看來，地在長江之外，故稱。　　良：的確，確實。　　藩（fān）屏（píng）：屏障。　　盤固：糾結牢固。　　宗鎮：指宗室鎮守的軍鎮。　　強密：強固嚴密。 [6]陷：攻破，占領。　　洞庭：此處指湘州。湘州位於洞庭湖地區，所以稱湘州為洞庭。洞庭湖位於今湖南北部，長江南岸。為我國目前第二大淡水湖。　　戢（jí）：止，停止。　　兵刃：刀劍戈矛等兵器。此處指軍事行動。　　疑迫：懷疑迫近。　　引進：帶領入內。　　魏軍：指西魏軍隊。　　形援：指軍事布局上的聲援、呼應。 [7]家國：家與國。也特指國家。　　復書：答覆來信；也指回復的信。　　過惡：錯誤；罪惡。　　引：領，招。　　侵逼：侵犯逼迫。　　頗遵談笑，用卻秦軍：指魯仲連談笑而使得秦軍退卻之事，蕭繹引此以顯示信心。魯仲連，又稱魯連、魯連子，戰國齊人。長平之戰後，秦圍趙都邯鄲（今河北邯鄲），趙請求魏救援，魏安厘王魏圉（yǔ）害怕秦不敢出兵，勸趙尊秦為帝，以滿足他稱雄天下的目的。趙國君臣猶豫不定，魯仲連聞訊，向趙、魏大臣備說「帝秦」之害，主張以鬥爭求勝利。經過他的規勸，趙君臣也決心抗秦到底。不久魏、楚救兵至，秦軍敗歸。卻，後退，退卻。　　曲直：指是非、善惡。 [8]臨湘：縣名。秦置。治今湖南長沙，因地臨湘水得名。隋開皇九年（589年）改名長沙。秦、漢、三國為長沙郡、國治所，西晉永嘉後又為湘州治所。　　旦：早晨。　　暮：傍晚。　　即路：上路。 [9]案：桌案。　　慷慨：情緒激昂。 [10]亡無日：指覆亡就在眼前。 【譯文】 邵陵王蕭綸想要救援河東王蕭譽但是兵馬糧草不足，於是給湘東王蕭繹寫信說：「天時地利都不如人和，更何況兄弟之間如同手足股肱怎麼能夠相互殘害呢！現在國家身處危急，蒙受恥辱，遭到了巨大傷害，痛苦深重，我們只有刨明心跡嘗膽，泣血枕戈，其他的小怨恨，還是應該相互諒解。如果外部的災難不能消除，內部還在製造禍端，查訪古代，料想當代，恐怕沒有不滅亡的。但凡是戰爭的道理，都是追求克敵制勝，至於親人相殘的戰爭，越是勝利越是殘酷，獲勝算不上什麼功績，失敗了就會有傷亡，勞累軍隊喪失道義，虧損實在是太大了。侯景的軍隊之所以沒有進犯江北，確實是因為藩屏盤固，宗室鎮守軍鎮強固嚴密。你如果攻陷了湘州，還不中止軍事行動，雍州就懷疑你要進逼迫近，如何能夠安心，肯定會招引西魏軍來聲援和呼應。你如果內心不安，家庭和國家就都完了。請你務必解除湘州之圍，這才是保存國家社稷的良策。」蕭繹回信，陳述蕭譽罪過嚴重，不容赦免，還說：「蕭詧招引楊忠來侵擾進逼，我就會像魯仲連那樣在談笑之間，即能消滅西魏兵馬，是非曲直擺在這裡，不用我再多說了。早上攻克臨湘，晚上我便上路出發。」蕭綸得到回信，看後扔到案几上，流著眼淚感慨地說：「天下的事情，竟然到了這種地步！如果河東王蕭譽戰敗，我滅亡也就在眼前了。」 【原文】 夏四月，邵陵王綸在郢州，以聽事為正陽殿，內外齋悉加題署[1]。其部下陵暴軍府，郢州將佐莫不怨之[2]。咨議參軍江仲舉，南平王恪之謀主也，說恪圖綸[3]。恪驚曰：「若我殺邵陵，寧靜一鎮，荊、益兄弟必皆內喜，海內若平，則以大義責我矣。且巨逆未梟，骨肉相殘，自亡之道也[4]。卿且息之。」仲舉不從，部分諸將，刻日將發，謀泄，綸壓殺之[5]。恪狼狽往謝，綸曰：「群小所作，非由兄也[6]。凶黨已斃，兄勿深憂[7]。」 【注文】 [1]郢（yǐng）州：州名。南朝宋孝武帝孝建元年（454年）置，治所初在安陸（今湖北安陸），後移治汝南（即夏口城，今湖北武漢武昌），轄今湖北鍾祥、潛江、監利等市縣以東，湖南沅江流域和岳陽以北地區，後轄境縮小，南朝齊轄江夏、竟陵、武陵、巴陵、武昌、西陽、齊興、方城左、北新陽、義安左、南新陽左、北遂安左、新平左、建安左諸郡，隋代改為鄂州。此外，西魏大統十七年（551年），也置郢州，治長壽（今湖北鍾祥），轄今湖北鍾祥、京山等地。隋大業初改為竟陵郡。唐初復改郢州，太宗貞觀元年（627年）州廢。後又多次廢置。元代至元十五年（1278年）升為安陸府。聽事：廳堂，處理政務之所。　　正陽殿：皇宮宮殿名。　　內外：里里外外。　　齋（gé）：也作「齋合」。書房。　　悉：全都，全部。　　題署：題於器物匾額上的文字。 [2]陵暴：欺侮。　　將佐：將領及佐吏。 [3]江仲舉：蕭恪的謀主。生平事跡不詳。　　南平：郡名。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置。治作唐（今湖南安鄉北），轄作唐、孱（chán）陵、南安、江安四縣，隋文帝楊堅開皇九年（589年）廢。　　恪（kè）：即蕭恪（？—552年），梁臣、梁宗室。字敬則，南平元襄王蕭偉世的兒子，父親死後襲爵。年輕時任雍州刺史，不擅政務，後改志好學，為官被稱為善政。梁末為郢州刺史，梁元帝蕭繹授以尚書令、司空，大寶三年（552年）卒。　　謀主：指為首出謀劃策者。 [4]寧靜：使……安寧。　　一鎮：指郢州。　　內喜：內心竊喜。　　大義：正道；大道理。　　巨逆：最大的叛賊。　　梟（xiāo）：古代刑罰名，把頭割下懸掛起來。　　骨肉相殘：比喻自己人相互殘害。　　自亡：自我滅亡。 [5]部分：部署。 [6]謝：謝罪。　　群小：眾小人。 [7]凶黨：叛黨；逆黨。 【譯文】 梁簡文帝大寶元年（550年）夏季四月，邵陵王蕭綸居住在郢州，把處理政事的廳堂改叫正陽殿，里外的房齋樓閣都題上了匾名。蕭綸的部下在軍府里欺侮人，郢州將士官佐沒有不怨恨的。咨議參軍江仲舉是南平王蕭恪的謀主，勸說蕭恪謀取蕭綸。蕭恪吃驚地說：「如果我殺掉邵陵王蕭綸，固然能使郢州一方安定下來，荊州、益州的兄弟必定都內心竊喜，天下如果平定，就會有人指責我違背人倫大義。而且最大的叛賊還沒有被懸首示眾，骨肉之間就自相殘殺，這是自取滅亡的道路呀。你還是不要有那樣的想法吧。」江仲舉不服從，他安排部署諸將，定好日期就要起事，可陰謀泄露，蕭綸把他們碾壓致死。蕭恪非常狼狽，前去謝罪，蕭綸說：「下面小人的所作所為，不管兄長的事。叛逆黨羽已經被消滅，兄長不必過於憂慮。」 【原文】 王僧辯急攻長沙，辛巳，克之。執河東王譽，斬之，傳首江陵，湘東王繹反其首而葬之[1]。繹以僧辯為左衛將軍，加侍中、鎮西長史[2]。 【注文】 [1]傳首：傳送首級。　　反其首：把蕭譽的首級送回。 [2]左衛將軍：武官名。三國魏元帝咸熙二年（265年）置。西晉職掌宮禁宿衛，是中央禁軍主要將領，南朝齊高帝建元二年（480年）開始與右衛將軍每晚留宿一人宿直宮中，南朝後期也領兵出征。晉、南朝宋皆四品，梁定為十二班，陳為三品。北魏、北齊也置，多掌禁衛，皆為三品。隋初為十二衛中左衛的次官，協助左衛大將軍執掌宮禁警衛，從三品，隋煬帝楊廣時改為左翊衛將軍，唐代復舊。　　加：正官之外的加銜。　　鎮西長史：官職名。即鎮西將軍府長史。 【譯文】 王僧辯猛烈進攻長沙，大寶元年（550年）四月辛巳（初二日），攻克長沙。俘獲了河東王蕭譽，處死了他，把他的首級傳送到江陵，湘東王蕭繹讓把蕭譽的首級又送回長沙並把他安葬。蕭繹任命王僧辯為左衛將軍，加侍中、鎮西長史官銜。 【原文】 六月，魏人慾令岳陽王詧發哀嗣位，詧辭不受[1]。丞相泰使榮權冊命詧為梁王，始建台，置百官[2]。秋七月辛酉，梁王詧入朝於魏[3]。 【注文】 [1]發哀：舉行哀悼儀式。　　嗣（sì）位：繼承君位。嗣的本義是（經皇上恩准）父親傳位或傳業給嫡長子。位即君位。　　辭：推辭，辭謝，躲避，推託。 [2]冊命：指冊立或冊封之事。　　建台：建立台省，即建立中央機構。台省是東漢至隋、唐對尚書台（省）、中書省、門下省等機構的簡稱及其合稱。　　百官：古指公卿以下的眾官。後泛指各級官吏。 [3]入朝：指屬國、外國使臣或地方官員謁見天子。 【譯文】 梁簡文帝大寶元年（550年）六月，西魏人打算讓岳陽王蕭詧為蕭譽舉行哀悼儀式，同時宣布繼承梁朝皇位，蕭詧推辭不肯接受。丞相宇文泰派遣榮權冊封蕭詧為梁王，這才建立台省，設置各級官職。秋季七月辛酉（十三日），梁王蕭詧到西魏進行了朝見。 【原文】 邵陵王綸大修鎧仗，將討侯景。湘東王繹惡之。八月甲午，遣左衛將軍王僧辯、信州刺史鮑泉等帥舟師一萬，東趣江、郢，聲言拒任約，且雲迎邵陵王還江陵，授以湘州[1]。九月，王僧辯軍至鸚鵡洲，郢州司馬劉龍虎等潛送質於僧辯[2]。邵陵王綸聞之，遣其子威正侯將兵擊之，龍虎敗，奔於僧辯[3]。綸以書責僧辯曰：「將軍前年殺人之侄，今歲伐人之兄，以此求榮，恐天下不許。」[4]僧辯送書於湘東王繹，繹命進軍。辛酉，綸集其麾下於西園，涕泣言曰：「我本無他，志在滅賊，湘東常謂與之爭帝，遂爾見伐[5]。今日欲守則交絕糧儲，欲戰則取笑千載，不容無事受縛，當於下流避之[6]。」麾下壯士爭請出戰，綸不從，與自倉門登舟北出[7]。僧辯入據郢州。繹以南平王恪為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世子方諸為郢州刺史，王僧辯為領軍將軍[8]。 【注文】 [1]聲言：聲稱，揚言；聲張。　　任約：生卒年不詳。北朝、梁將領。本為西魏將領，後投侯景，又一同降梁。侯景叛亂時，隨侯景反梁，被梁元帝蕭繹俘虜。梁元帝將他釋放並任命為晉安王司馬，使其率兵參與討伐蕭紀。　　舟師：水軍。　　授：授予。 [2]鸚鵡洲：長江沙洲名。原在今湖北武漢武昌城外江中，在明末逐漸沉沒，現存鸚鵡洲為清代以後所淤。　　劉龍虎：本為蕭綸部將，後投降王僧辯。生平事跡不詳。 [3]威正：縣名。南朝梁置，治廣東清遠西北，隋代開皇年間（581—600年）廢。　　（zhì）：即蕭，邵陵王蕭綸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4]殺人之侄：指殺死蕭譽。　　伐人之兄：指討伐蕭綸。 [5]麾（huī）下：指將帥的部下。麾，旌旗之屬，是將帥用以指揮的旗幟。　　西園：園林名。在郢州城的西邊，故稱西園。　　賊：此處指侯景。　　遂爾：於是乎。　　見伐：被攻伐。 [6]交絕：交通斷絕。　　糧儲：糧草儲備。　　受縛：被捆縛。　　下流：河流的下游。此處指長江下游。 [7]倉門：此處指郢州城北門。 [8]尚書令：官職名。尚書始於秦，西漢沿置，本為少府的屬官，漢武帝劉徹時用宦官為尚書，漢成帝劉驁（ào）時改用士人。掌文書及群臣的奏章。為天子近臣，西漢後期，職權漸重。東漢政務均歸尚書台，主官為尚書令，在制度上屬於少府，秩僅千石，實際直接對皇帝負責，總領紀綱，無所不統，總攬事權。魏晉南北朝時，改稱尚書省，尚書令日益尊貴，曹魏、晉、南朝三品（梁稱十六班），為百官之長。南朝、北魏、北齊二品。隋、唐前期以三省（中書、門下、尚書）長官為宰相，尚書令為正二品（唐太宗曾任尚書令，其後無人敢做。故自龍朔三年，即公元663年，廢尚書令，以左右僕射為尚書省長官），與中書令、侍中並為宰相。宋代置尚書令，但僅為榮譽之銜，無職事。元明清皆不置。　　方諸：即蕭方諸（537—552年），南朝梁元帝次子。字智相。聰明博學，通《老子》、《易經》，深得元帝寵愛。後授郢州刺史，在州不理軍政，唯與部屬飲酒作樂。侯景遣軍偷襲，城陷被俘殺。追諡貞惠。　　領軍將軍：武官名。東漢獻帝建安四年（199年），曹操在相府置領軍，領禁兵，後改為中領軍。三國魏文帝曹丕時，始設領軍將軍，後資歷深者為領軍將軍，資歷淺者為中領軍，掌管禁兵。兩晉南北朝多沿用。三國魏、晉、南朝宋皆三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十五班，陳朝為三品，秩中二千石。北魏從二品，北齊為從二品。 【譯文】 邵陵王蕭綸大舉修整鎧甲兵器，準備要討伐侯景。湘東王蕭繹很討厭蕭綸。大寶元年（550年）八月甲午（十七日），蕭繹派遣左衛將軍王僧辯、信州刺史鮑泉等人率領一萬名水軍，向東趕赴江州、郢州一帶，聲稱要抵抗任約的進攻，還說是要迎接邵陵王返回江陵，把湘州給他。九月，王僧辯進軍到了鸚鵡洲，郢州司馬劉龍虎等人暗地裡給王僧辯送來人質以示友好。邵陵王蕭綸聽說了這件事，派兒子威正侯蕭帶兵去攻打劉龍虎，劉龍虎被擊敗，投奔王僧辯。蕭綸寫信責備王僧辯說：「將軍您前年殺害人家的侄子，今歲又討伐人家的哥哥，用這種事來求取榮寵，恐怕天下人都不會答應。」王僧辯把信送給了湘東王蕭繹，蕭繹命令繼續進軍。辛酉（十四日），蕭綸召集他的部將到西園，流淚說道：「我本來沒有其他的想法，心裡的志向就是消滅反賊侯景，湘東王蕭繹經常說我和他爭奪帝位，於是就興兵來攻伐我。現在想要守城但通往糧草儲備的道路已經斷絕，要是出戰就會貽笑千年，我也不能忍受無緣無故被捆縛，還是到長江下游躲避他們吧。」蕭綸手下的壯士爭相請求出戰，蕭綸不同意，與蕭從倉門登上船向北逃走。王僧辯進占郢州。蕭繹任命南平王蕭恪為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任命嫡長子蕭方諸為郢州刺史，王僧辯為領軍將軍。 【原文】 綸遇鎮東將軍裴之高於道，之高之子畿掠其軍器，綸與左右輕舟奔武昌澗飲寺，僧法馨匿綸於岩穴之下[1]。綸長史韋質、司馬姜律等聞綸尚存，馳往迎之，說七柵流民以求糧仗[2]。綸出營巴水，流民八九千人附之，稍收散卒，屯於齊昌[3]。遣使請降於齊，齊以綸為梁王[4]。岳陽王詧還襄陽。 【注文】 [1]鎮東將軍：將軍名號。東漢末置。三國魏時與鎮西、鎮南、鎮北將軍合稱四鎮，多為持節都督，出鎮一方，權勢很重，為二品。晉、南朝沿置，改為三品，持節都督則進為二品。梁、陳還列為八鎮將軍之一，南朝宋為三品，梁為武職二十四班中二十二班，陳改為擬二品。北魏、北齊也置，為從二品。　　裴之高：生卒年不詳。字如山。南朝梁人。少年時頗愛讀書，常隨其叔父裴邃（suì）征討，以戰功封都城縣男，又升遷至潁州、西豫州刺史。侯景之亂，率軍入援，總督江右援軍諸軍事，建康城陷，梁元帝蕭繹召至江陵，授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後卒。　　畿（jī）：即裴畿（？—554年），梁臣，裴之高的兒子，累官至太子右衛率、雋（juàn）州刺史。西魏攻陷江陵，裴畿力戰而死。　　掠：搶掠。　　軍器：兵器。　　武昌：郡、縣名。三國時吳置郡，治武昌（今湖北鄂州），轄武昌、沙羡、下雉、陽新、柴桑、尋陽六縣。轄境約為今湖北長江以南嘉魚、咸寧、通山等縣市以東，以及江西九江、瑞昌等地。後改為江夏郡，西晉武帝太康（280—289年）初復為武昌郡，南朝齊轄武昌、鄂縣、陽新、義寧、真陽五縣，隋初廢。也為縣名。三國吳置，治今湖北鄂城。辛亥革命後，改稱壽昌。1914年，壽昌改名鄂城。　　澗飲寺：地名。在今湖北鄂州市境。　　法馨（xīn）：僧人法號。生平事跡不詳。　　匿（nì）：隱藏，躲藏。　　岩穴：石洞。 [2]韋質：蕭綸部下。生平事跡不詳。　　姜律：蕭綸部下。生平事跡不詳。　　馳往：馳馬疾奔。　　柵（zhà）：營柵。　　流民：因受災而流亡外地的人。　　糧仗：糧食兵器。 [3]巴水：河流名。又名巴河，長江中游北岸支流。發源於湖北麻城，流經今湖北麻城、羅田、黃州、浠水等市縣，在湖北浠水巴河鎮注入長江，長151公里。　　稍：逐漸。　　散卒：零散士卒。　　屯：駐紮。　　齊昌：郡、縣名。南朝齊置縣，治今湖北蘄（qí）春西南。為齊昌郡治。隋開皇末改名蘄春縣。齊昌也為郡名。南朝齊置齊昌郡，治齊昌（今湖北蘄春西南），轄陽塘、保城、齊昌、永興四縣，轄境相當於今湖北蘄春西南部一帶，隋開皇初廢。 [4]請降：請求投降。　　齊：即北齊（550—577年），朝代名。共歷二十八年，是北朝政權之一。公元550年，文宣帝高洋取代東魏稱帝，國號齊，建元天保，都城鄴（今河北臨漳西南），史稱北齊。歷經文宣帝高洋、廢帝高殷、孝昭帝高演、武成帝高湛、後主高緯、幼主高恆六帝，577年被北周消滅。北齊繼承了東魏所控制的地盤，占有今黃河下游流域的河北、河南、山東、山西以及蘇北、皖北的廣闊地區。同時與其並存的王朝有西魏、北周（取代西魏）和南朝梁、陳等。 【譯文】 蕭綸在逃亡路上遇到了鎮東將軍裴之高，裴之高的兒子裴畿搶奪了他們的兵器，蕭綸與身邊侍從乘坐小船逃奔到武昌澗飲寺，僧人法馨將蕭綸隱藏在一個岩洞裡。蕭綸的長史韋質、司馬姜律等人聽說蕭綸還活著，騎馬奔馳前往迎接他，並勸說七柵的流民為蕭綸提供糧食兵器。蕭綸出山在巴水設置營帳，流民八九千人前去歸附他，又慢慢地收攬些逃散的兵士，在齊昌駐紮下來。蕭綸派使節到北齊請求歸降，北齊賜封蕭綸為梁王。岳陽王蕭詧返回了襄陽。 【原文】 冬十一月甲子，南平王恪帥文武拜箋推湘東王繹為相國，總百揆，繹不許[1]。十二月，邵陵王綸在汝南，修城池，集士卒，將圖安陸[2]。魏安州刺史馬祐以告丞相泰，泰遣楊忠將萬人救安陸[3]。 【注文】 [1]拜箋（jiān）：即上書。拜，表示敬意的禮節。箋，箋注。小幅華貴的紙張，用以題詠或寫書信。　　推：推舉。　　相國：官職名。即宰相。春秋時齊景公始設左右相，至戰國時趙國始置相國，此為「相國」一名之始。又稱之為相邦、丞相，為百官之長。秦代有丞相，又有相國。為輔佐皇帝的最高官職。漢初先置丞相，後改為相國，各諸侯王國也設過相國，後改稱為相。東漢不設相，以大司徒任宰相之職。東漢末，獻帝時始改司徒為丞相，曹操擔任。東漢建安二十一年（216年），魏王置相國為屬官。曹丕代漢後，改相國為司徒。兩晉南北朝時期，廢設不定，多為權臣擔任，唐以後多用作實際任宰相者的尊稱。　　總百揆（kuí）：總管百官。 [2]汝南：縣名。東晉孝武帝司馬曜太元（376—396年）初改僑置汝南郡為汝南縣，治今湖北武漢武昌，隋開皇九年（589年）改為江夏縣。　　城池：即城牆與護城河。我國古代城邑周圍一般都修有城牆、護城河，用來防範他人侵入，因此城又有「城池」之稱。　　士卒：士兵。 [3]安州：州名。西魏大統十六年（550年）置，治安陸（今湖北安陸），轄今湖北安陸、雲夢、應城、廣水、孝感等縣市。　　馬祐：西魏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梁簡文帝大寶元年（550年）冬季十一月甲子（十八日），南平王蕭恪率領文武百官上奏推舉湘東王蕭繹為相國，統領百官，蕭繹不贊成這樣做。十二月，邵陵王蕭綸駐紮在汝南，修築城池，招募將士兵卒，準備奪取安陸。西魏安州刺史馬祐將此事報告給了丞相宇文泰，宇文泰派楊忠率軍一萬人救援安陸。 【原文】 二年春正月，魏楊忠圍汝南，李素戰死[1]。二月乙亥，城陷，執邵陵攜王綸，殺之，投屍江岸，岳陽王詧取而葬之[2]。 【注文】 [1]李素（？—551年）：原為蕭綸故吏，西魏任命他為汝南守將，後開城歸附蕭綸，西魏楊忠圍汝南，李素戰死。 [2]邵陵攜王：即蕭綸。 【譯文】 梁簡文帝大寶二年（551年）春季正月，西魏楊忠率軍圍攻汝南，李素戰死。二月乙亥（初一日），汝南城陷落，楊忠俘虜邵陵攜王蕭綸，並處死了他，把屍體扔在長江岸邊，岳陽王蕭詧取回蕭綸的屍體並將他安葬。 【原文】 齊遣散騎常侍曹文皎使於江陵，湘東王繹使兼散騎常侍王子敏報之[1]。三月己未，齊以湘東王繹為梁相國，建梁台，總百揆，承制[2]。 【注文】 [1]散騎常侍：官職名。秦、漢時設散騎和中常侍。三國魏置散騎常侍，由散騎和中常侍合併而成，在皇帝左右規諫過失，以備顧問，三品。兩晉、南朝、北魏、北齊沿置。初為散騎省長宮，東晉以後為東省（集書省）長官。職掌侍從、規諫，多為加官。至東晉，參掌機密，職任類似侍中。南朝宋以後散騎省改為集書省，職以侍從左右、掌圖書文翰為主，地位下降。北朝也兼修史。晉、南朝宋三品，梁十二班，陳三品，北魏、北齊從三品。隋、唐初屬門下省。隋從三品。唐太宗曾改從三品散官，後復為職事官。唐高宗顯慶二年（657年）分置左右，以左散騎常侍隸門下省，右散騎常侍隸中書省。唐中期後成為虛職，唐高宗曾改左右侍極、左右常侍，不久皆復舊。宋代不常置，金元以後廢。　　曹文皎：北齊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王子敏：梁元帝蕭繹臣。生平事跡不詳。　　報：回復、回訪。 [2]梁台：梁朝的台省。 【譯文】 北齊派散騎常侍曹文皎出使江陵，湘東王蕭繹派兼散騎常侍王子敏回訪北齊。大寶二年（551年）三月己未（十五日），北齊任命湘東王蕭繹為梁朝相國，建立梁朝省台，統領百官，秉承皇帝旨意便宜行事。 【原文】 岳陽王詧聞侯景克郢州，遣蔡大寶將兵一萬進據武寧，遣使至江陵，詐稱赴援[1]。眾議欲答以侯景已破，令其退軍。湘東王繹曰：「今語以退軍，是趣之令進也[2]。」乃使謂大寶曰：「岳陽累啟連和，不相侵犯，卿那忽據武寧[3]？今當遣天門太守胡僧祐精甲二萬、鐵馬五千頓湕水，待時進軍[4]。」詧聞之，召其軍還。僧祐，南陽人也。 【注文】 [1]武寧：郡名。東晉安帝隆安五年（401年）置，治樂鄉（今湖北鍾祥西北）。南朝齊轄樂鄉、長林二縣。隋開皇七年（587年）廢。　　詐稱：謊稱。　　赴援：前來支援。 [2]語：說。　　趣（cù）：同「促」。催促；急促。 [3]累：多次。　　啟：陳述；表示。　　連和：聯合；交好。 [4]天門：郡名。三國吳永安六年（263年）置，初治零陽（今湖南慈利），轄零陽、漊中和充縣，轄境相當於今湖南澧（lǐ）縣以西的澧水流域。後治所和轄縣均有變化，南朝齊時，治所又遷回零陽（今湖南石門），南朝齊轄零陽、灃陽、臨灃、漊中四縣，南朝陳廢。　　胡僧祐（約492—554年）：南朝梁將領。字願果，南陽冠軍（今河南鄧州西北）人。他曾任職北魏，官至銀青光祿大夫。後歸順南朝梁，駐守項城。後城為北魏攻克，入北魏。不久，又南歸梁朝，任南天水、天門二郡太守，治理地方頗有政績。侯景之亂爆發後，他受蕭繹任命，率軍討伐侯景，後官至侍中、車騎將軍。西魏攻打江陵，戰死。　　精甲：精兵。　　鐵馬：身披鐵甲的騎兵。也代指精銳之師。　　頓：屯駐，駐紮。 【譯文】 岳陽王蕭詧聽說侯景攻陷了郢州，派遣蔡大寶率兵一萬人進占武寧，並派使節到江陵，假意聲稱要來援助。謀士們商議後準備答覆說已經擊敗了侯景，讓蕭詧退軍。湘東王蕭繹說：「現在說這樣的話讓蕭詧退軍，這實際上是促使他趕快進兵。」於是派人對蔡大寶說：「岳陽王多次表示要與我們聯合友好，互不侵犯，你為什麼突然占據了武寧？現在應當派遣天門太守胡僧祐率領精兵二萬人、身披鐵甲的騎兵五千人駐紮在湕水，等待時機進軍。」蕭詧聽到後，便召回了他的軍隊。胡僧祐是南陽人。 【原文】 秋八月，侯景廢帝為晉安王，下詔迎豫章王棟，壬戌，棟即帝位[1]。九月己亥，湘東王繹以尚書令王僧辯為江州刺史，江州刺史陳霸先為東揚州刺史。冬十月壬寅，侯景弒太宗[2]。王僧辯等聞太宗殂，丙辰，啟湘東王繹，請上尊號，繹弗許[3]。十一月乙亥，王僧辯［等］復上表勸進，湘東王繹不許[4]。己丑，豫章王棟禪位於侯景，景封棟為淮陰王[5]。 【注文】 [1]晉安王：此指梁簡文帝蕭綱。　　棟：即蕭棟（？—552年），南朝梁人。字符吉，梁昭明太子蕭統的孫子。侯景廢簡文帝蕭綱，立他為帝，改年號為天正。不久，被迫禪讓給侯景，受封為淮陰王。侯景兵敗，蕭棟被梁元帝蕭繹所殺。 [2]弒（shì）：古代稱子殺父、臣殺君為「弒」。　　太宗：即梁簡文帝蕭綱。 [3]啟：上書。　　尊號：指即帝位。 [4]上表：上奏章。　　勸進：勸說實際上已經掌握政權而有意做皇帝的人做皇帝。 [5]禪（shàn）位：本為原始社會末期推選部落首領的制度，反映了原始社會末期的軍事民主制傳統。禹死後，他的兒子啟以父傳子的方式繼承了王位，以後歷代相沿。禪讓制遂廢。夏代之後，世襲王朝更替，朝中權臣奪取帝位，多通過禪讓方式，以取得正統性，但實際上與原始社會的禪讓制度不同。　　淮陰：郡、縣名。東魏置郡。治懷恩（今江蘇淮安），轄懷恩、富陵、魯縣三縣，轄境約相當於今江蘇淮安及洪澤、盱眙（Xūyí）等地。北齊時，廢富陵、魯縣入懷恩。南朝陳廢。也為縣名。秦置，治今江蘇淮安，後名稱有變化，南朝梁時改為懷恩，北周改為壽張，隋代之後又屢次設置淮陰。 【譯文】 梁簡文帝大寶二年（551年）秋季八月，侯景廢黜梁簡文帝蕭綱，改封為晉安王，下詔迎請豫章王蕭棟，壬戌（二十一日），蕭棟即皇帝位。九月己亥（二十九日），湘東王蕭繹任命尚書令王僧辯為江州刺史，任命原江州刺史陳霸先為東揚州刺史。冬季十月壬寅（初二日），侯景殺害了簡文帝蕭綱。王僧辯等人聽說簡文帝蕭綱已經遇害，丙辰（十六日），上書給湘東王蕭繹，請求即皇帝位，蕭繹不答應。十一月乙亥（初五日），王僧辯等人再次上表勸蕭繹繼承帝位，他還是沒有應允。己丑（十九日），豫章王蕭棟被迫將皇位禪位給了侯景，侯景封蕭棟為淮陰王。 【原文】 元帝承聖元年春三月乙丑(1)，王僧辯等上表勸進，且迎都建業，不許[1]。辛卯，宣猛將軍朱買臣沈豫章王棟於水[2]。 【注文】 [1]元帝：即梁元帝蕭繹。參見「繹」條注。　　承聖：南朝梁元帝蕭繹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兩年多，即壬申年（552年）十一月至乙亥年（555年）四月。承聖元年即552年。　　建業：即建康，今江蘇南京。 [2]宣猛將軍：將軍名號。南朝梁置。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二十四班中的六班。陳沿置，擬八品。　　朱買臣：梁朝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梁元帝承聖元年（552年）春季三月乙丑，王僧辯等人再次上表勸蕭繹即皇帝位，並且迎請他在建業建都，蕭繹不答應。辛卯（二十三日），宣猛將軍朱買臣將豫章王蕭棟沉於水中溺死。 【原文】 夏四月，王僧辯啟陳霸先鎮京口[1]。五月庚午，司空南平王恪等復勸進，湘東王猶不受[2]。庚辰，以南平王恪為揚州刺史[3]。甲申，以王僧辯為司徒、鎮衛將軍，封長寧公；陳霸先為征虜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長城縣侯[4]。齊主使其散騎常侍曹文皎等來聘，湘東王使散騎常侍柳暉等報之[5]。 【注文】 [1]啟：請求，請示。　　京口：古城名。故址在今江蘇鎮江。東漢建安中，孫權將治所自吳郡（今江蘇蘇州）遷到這裡，改稱京口鎮。三國吳、晉、南朝時，常為軍事重鎮及州、郡治所。 [2]司空：官職名。據記載上古已有，但一般認為西周始置，為「六卿」之一，是中央政權中主管水利土木工程和官府手工業的最高行政長官，春秋戰國沿置。西漢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改稱「御史大夫」為「大司空」，為掌管朝政的重臣之一，職掌與周代不同，東漢改稱「司空」。晉代後，「司空」逐漸成為權臣的加官。魏晉南北朝皆為一品（梁稱十八班）。隋、唐略為正一品，元代以後廢。此外，隋唐以後，司空也為各代工部尚書的別稱。 [3]揚州：州名。古九州之一，也為西漢十三刺史部之一，轄今安徽淮河和江蘇長江以南，以及江西、浙江、福建三省和湖北、河南各一部分地區，魏晉南北朝時期，治建康（今江蘇南京），轄境漸小，南朝齊轄丹陽、會稽、吳郡、吳興、東陽、新安、臨海、永嘉諸郡。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改為蔣州。同年，改吳州為揚州，置總管府，治廣陵（今江蘇揚州）。此外，十六國、北朝也置揚州。 [4]鎮衛將軍：將軍名號。十六國後趙石虎建武中置，位在車騎將軍之上。南朝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復置，定為武職二十四班之首，陳朝沿置，為擬一品，比秩中二千石。　　長寧：郡名。東晉安帝時僑置，治長寧（今湖北荊門）。南朝宋明帝時改為永寧郡。轄境相當於今湖北荊門西北沮水中游與蠻河中游間地區。北周廢（一說隋廢）。　　公：此處指郡公，也稱開國郡公。爵位名。晉代始置，一品。其後各朝多置。南朝梁位視三公，陳列為九等爵第二等，二品。北魏孝文帝太和二十三年（499年）定為一品。北齊從一品。北周正九命。隋定開國郡公為九等爵之第四等，從一品。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 僅保留王、公、侯三等，其餘皆廢。唐朝復置，正二品。　　征虜將軍：將軍名號。東漢始置。三國，魏、晉，南朝宋、齊、梁及北魏沿用為武官名，也用作高級文職官員的加官，南朝梁為武職二十四班中的十六班。　　長城：縣名。晉武帝太康三年（282年）置，治今浙江長興東南。東晉成帝咸康元年（335年），縣治遷至箬（ruò）溪地北（今浙江長興東）。　　縣：行政區名。為地方基層行政區，春秋時已經出現，戰國後廣泛設立，沿用至今。 [5]齊主：即北齊文宣帝高洋（529—559年），字子進。渤海蓨（tiáo）縣（今河北景縣南）人。高歡次子，北齊的建立者。公元550年，代東魏自立，建立北齊，改元天保。以鮮卑貴族為政權基礎，任用漢人楊愔（yīn）改定律令，抑制貪污。連年出擊柔然、突厥，均獲大勝。並修建長城，鞏固邊防。又乘侯景亂梁之後，發兵南征，北齊疆土擴展至淮南，後與陳朝劃江為界。高洋在位初年，治國謹慎，執法公允，後居功自傲，荒淫暴虐，並推行鮮卑化，胡漢矛盾比較突出。只是依賴楊愔輔政，得以維持政局。後因酗（xù）酒暴卒，諡號文宣皇帝，廟號顯祖。　　聘（pìn）：訪問。古代指代表國家出訪。　　柳暉：蕭繹臣屬。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梁元帝承聖元年（552年）夏季四月，王僧辯請示讓陳霸先鎮守京口。五月庚午（初三日），司空、南平王蕭恪等人再次勸蕭繹即皇帝位，湘東王蕭繹還是不接受。庚辰（十三日），蕭繹任命南平王蕭恪為揚州刺史。甲申（十七日），蕭繹任命王僧辯為司徒、鎮衛將軍，並封為長寧公；任命陳霸先為征虜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並封為長城縣侯。北齊國主高洋派他的散騎常侍曹文皎等人到蕭繹那裡訪問，湘東王蕭繹派散騎常侍柳暉等人到北齊回訪。 【原文】 齊主使潘樂、郭元建將兵圍秦郡，行台尚書辛術諫曰：「朝廷與湘東王信使不絕[1]。陽平，侯景之土，取之可也[2]。今王僧辯已遣嚴超達守秦郡，於義何得復爭之[3]？且水潦方降，不如班師[4]。」弗從。陳霸先命別將徐度引兵助秦郡固守[5]。齊眾七萬攻之甚急，王僧辯使左衛將軍杜崱救之，霸先亦自歐陽來會[6]。與元建大戰於士林，大破之，斬首萬餘級，生擒千餘人[7]。元建收餘眾北遁，猶以通好，不窮追也[8]。 【注文】 [1]潘樂（？—555年）：東魏、北齊將領。字相貴。出身廣宗（今河北威縣）大族，北魏時被遷廣寧石門（今甘肅渭源西南）。十九歲隨葛榮起義，封為京兆王，後降爾朱榮為別將。高歡任命他為鎮城都將。以軍功擔任東雍州刺史，封金門郡公。北齊初，封河東郡王，遷司徒。率軍攻侯景，攻克梁朝的涇、安二州，授瀛州刺史，在淮、漢間作戰，北齊文宣帝天保六年（555年）卒。　　郭元建：生卒年不詳。原為侯景部將，後投奔北齊，成為北齊將領。　　秦郡：郡名。東晉置，治秦縣（今江蘇南京六合區），轄秦縣、尉氏、義成三縣，轄境在今江蘇南京六合區，後多次廢置。南朝梁、陳時，治尉氏（今江蘇南京六合區），轄尉氏、堂邑。北周廢。　　行台尚書：官職名。十六國南燕置，代表尚書台巡查地方官員。無固定治所。北魏初期又置，為行台長官。北魏末在沒設立行台尚書令、僕射時，掌管行台事務，如設令、僕射，則為行台屬官，分曹理事。北齊沿置。隋唐初也置。唐高祖武德九年（626年）廢。　　辛術（500—559年）：北齊臣、藏書家。字懷哲。狄道（今甘肅臨洮）人。歷任東南道行台尚書、淮南經略使等職，率軍與南朝對峙多年，並因治軍威嚴而朝野聞名，累遷散騎常侍。辛術嗜好讀書、藏書，對保存典籍，傳播學術文化起了積極的作用，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信使：書信和使節。 [2]陽平：郡名。南朝齊置，寄治山陽郡（今江蘇淮安），轄泰清、永陽、安宜、豐國四縣。南朝梁復置，治安宜（今江蘇寶應西南）。隋開皇三年（583年）廢。此外，三國魏文帝曹丕黃初二年（221年）置，治元城（今河北大名東北），十六國後趙移治館陶（今河北館陶），轄今河北、山東各一部分地區。隋開皇初廢。南朝宋僑置陽平郡，治陽平（今安徽固鎮），後寄治彭城（今江蘇徐州），領陽平、襄邑、濮陽三縣，轄今安徽淮北東部地區，在南北朝之間多次易手，東魏廢。 [3]嚴超達：生卒年不詳。梁朝將領。曾任秦州刺史，梁末參加與北齊作戰。　　於義：從道義上。 [4]水潦（lǎo）：水淹；因雨水過多而積在田地里的水或流於地面的水。　　班師：出征的軍隊回朝。也指軍隊凱旋。 [5]徐度（509—568年）：南朝陳大將。字孝節，安陸（今湖北安陸）人。世居建康（今江蘇南京）。初隨南朝梁蕭介征戰，以驍勇善戰聞名。侯景之亂時，隨陳霸先起兵，謀略多出於他。梁元帝蕭繹授以合州刺史，封廣德縣侯。入陳，歷任郢州、南徐州、湘州刺史，以功改封湘東郡公。陳文帝陳蒨（qiàn）卒，受遺詔輔政，廢帝陳伯宗即位，進位司空。南朝陳廢帝光大二年（568年）卒。　　引兵：領兵。　　固守：堅守。 [6]歐陽：地名。在今江蘇儀征境內。 [7]士林：地名。在今江蘇南京六合區境內。　　級：首級，人頭。　　生擒：活捉。 [8]通：友好往來。　　窮追：連續追擊。 【譯文】 北齊國主高洋派潘樂、郭元建率兵圍攻秦郡，行台尚書辛術勸諫說：「朝廷和湘東王蕭繹之間書信使節往來不斷。陽平是侯景的地盤，攻取它是適宜的。現在王僧辯已派遣嚴超達鎮守秦郡，從道義上講怎麼能再去爭奪呢？而且剛下了大雨，不利於作戰，不如撤回出征的軍隊。」北齊國主高洋沒有聽從。陳霸先命令別將徐度領兵協助秦郡堅守城池。北齊士卒七萬人猛攻秦郡，王僧辯派左衛將軍杜崱救援秦郡，陳霸先也從歐陽前來會師。和郭元建在士林展開大會戰，大敗敵軍，殺死一萬多人，活捉一千多人。郭元建收拾殘餘部眾向北逃去，梁軍還是因為雙方存在友好交往關係，沒有窮追到底。 【原文】 六月，立安南侯方矩為王太子[1]。 【注文】 [1]王太子：被確定為繼承王位的人。一般從帝王的兒子中選定。 【譯文】 梁元帝承聖元年（552年）六月，湘東王蕭繹立安南侯蕭方矩為王太子。 【原文】 齊政煩賦重，江北之民不樂屬齊，其豪傑數請兵於王僧辯，僧辯以與齊通好，皆不許[1]。秋七月，廣陵僑人朱盛等潛聚黨數千人，謀襲殺齊刺史溫仲邕，遣使求援於陳霸先，雲已克其外城[2]。霸先使告僧辯，僧辯曰：「人之情偽，未易可測，若審克外城，亟須應援，如其不爾，無煩進軍[3]。」使未報，霸先已濟江，僧辯乃命武州刺史杜崱等助之[4]。會盛等謀泄，霸先因進軍圍廣陵。 【注文】 [1]煩：繁苛。　　賦：賦稅。　　屬：歸屬，隸屬。　　請兵：請求發兵支援。 [2]廣陵：縣名。秦置。一說戰國楚置。在今江蘇揚州西北。也為郡、國名。西漢元狩三年（前220年）置廣陵國。治廣陵（今江蘇揚州西北）。東漢光武帝劉秀建武（25—56年）中改為郡。轄境相當於今江蘇、安徽交界的洪澤湖東部和六合以東，泗陽、寶座、灌南諸縣以南，串場河以西，長江以北地區。東漢末曾遷治射陽（今江蘇寶應東）。南部轄境內縮。三國魏黃初時移治淮陰（今江蘇淮安）。東晉還治廣陵縣。轄境縮小，轄淮陰、射陽、輿縣、海陵、廣陵、鹽瀆、淮浦、江都八縣。南朝齊轄海陵、廣陵、高郵、江都、齊寧諸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郡。　　僑人：指東晉南朝時期寓居在南方的北來人口。西晉末中原大亂，百姓紛紛自北南奔，稱為僑人。東晉政權於是取原地之名，僑置郡縣，免除賦役。後僑人日久安家定居，數經土斷，取消僑置郡縣，僑人多以其居地為籍，納稅服役與郡縣土著編戶等同。　　朱盛：廣陵僑人。生平事跡不詳。　　溫仲邕（yōng）：時為北齊廣陵郡刺史。生平事跡不詳。　　外城：內城外之郭，即內城外圍修築的又一層城牆。 [3]情偽：真誠與虛偽。語出《易·繫辭上》：「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　　審克：審核，察實。　　亟（jí）須：急迫需要。　　應援：接應援助。　　不爾：不如此；不然。 [4]濟江：渡過長江。江即長江。　　武州：州名。治臨沅（今湖南常德），轄境相當於今湖南沅江流域。後廢。南朝陳天嘉元年（560年）復置，轄天門、武陵、南義陽、南平諸郡。太建七年（575年）改為沅州。 【譯文】 北齊政令繁雜，賦稅沉重，長江以北的民眾不願意歸屬於北齊，他們中的豪傑之士多次請求王僧辯出兵，王僧辯因為梁朝和北齊還友好交往，一律不予應允。承聖元年（552年）秋季七月，僑居在廣陵的朱盛等人暗中集結同黨數千人，謀劃襲擊殺死北齊刺史溫仲邕，派使節向陳霸先求援，聲稱已經攻克廣陵的外城。陳霸先派使節報告王僧辯，王僧辯說：「一個人真誠與虛偽，不容易判斷出來，如果的確攻克了廣陵外城，那就急需接應支援，如果不是這樣，就不用煩勞進兵了。」使節還沒有來得及返回匯報，陳霸先已經率軍渡過了長江，王僧辯於是命令武州刺史杜崱等人前去支援陳霸先。正在此時，朱盛等人的圖謀泄露，陳霸先趁此進軍包圍了廣陵。 【原文】 九月甲戌，司空南平王恪卒。甲申，以王僧辯為揚州刺史。齊主使告王僧辯、陳霸先曰：「請釋廣陵之圍，必歸廣陵、歷陽兩城[1]。」霸先引兵還京口，江北之民從霸先濟江者萬餘口。湘東王以霸先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徐州刺史，征霸先世子昌及兄子頊詣江陵，以昌為員外散騎常侍，頊為領直[2]。 【注文】 [1]釋：解除。　　歷陽：縣名。秦置，治今安徽和縣。也為郡名。西晉惠帝司馬衷永興元年（304年）置，治歷陽（今安徽和縣）。轄歷陽、烏江兩縣，轄境相當於今安徽和縣、含山兩縣。南朝齊轄歷陽、龍亢、雍丘三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郡置和州。隋煬帝復置歷陽郡，轄歷陽、烏江二縣。後復為和州。唐天寶、至德時又曾改和州為歷陽郡。 [2]征北大將軍：將軍名號。三國吳始置，晉和南北朝多沿置。不常置，多為二品（梁武帝時定為武職二十四班）。　　征：徵召。　　昌：即陳昌（？—560年），字敬業，陳霸先第六子，曾陷於西魏，陳霸先即位，多次遣使請求北周送回，周人雖同意卻遲遲未遣。陳霸先死後，北周才放他歸國。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三月入陳境，渡長江時，行至中流船壞，陳昌溺死。　　頊（xù）：即南朝陳宣帝陳頊（530—582年），字紹世，小字師利。陳文帝陳蒨的弟弟。梁元帝蕭繹時為中書侍郎，江陵陷落，被擄入關，天嘉三年（562年）南歸，歷任揚州刺史、尚書令、太傅。光大二年（568年），宣太后廢廢帝陳伯宗為臨海王，立他為帝。在位時曾大舉北伐，收復淮南。北周滅齊後，江北之地盡亡入周，陳朝自此愈加衰落。太建十四年（582年）病卒。諡孝宣皇帝，廟號高宗。　　詣（yì）：到，特指到尊長那裡去。　　員外散騎常侍：三國時魏始置，意即散騎常侍在正式定員之外者。一般用衰老之臣充任，南朝齊、梁時用人尤為駁雜，品秩低於散騎常侍。三國魏末置。晉至隋沿置。初為正員之外添差之散騎常侍，無員數，後成定員官。魏、晉、南北朝屬散騎省（東省、集書省），多以公族、宗室充任。南朝宋以後常用以安置閒退官員，地位漸低。梁十班，陳四品，北魏五品上，北齊五品。隋朝屬門下省，與散騎常侍等並掌立朝值班、陪從顧問，正五品上。隋文帝開皇六年（586年）廢。　　領直：古代宮禁中統領值宿衛士之官。 【譯文】 梁元帝承聖元年（552年）九月甲戌（初九日），司空、南平王蕭恪去世。甲申（十九日），湘東王蕭繹任命王僧辯為揚州刺史。北齊國主高洋派使節告知王僧辯、陳霸先說：「請你們解除對廣陵的圍困，北齊一定歸還廣陵、歷陽兩座城池。」陳霸先領兵返回京口，長江以北的百姓跟隨陳霸先渡江的有一萬多人。湘東王蕭繹任命陳霸先為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徐州刺史，徵召陳霸先嫡長子陳昌和侄子陳頊到江陵來，任命陳昌為員外散騎常侍，陳頊為領直。 【原文】 公卿、藩鎮數勸進於湘東王[1]。十一月丙子，世祖即皇帝位於江陵，改元，大赦[2]。是日帝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3]。乙卯(2)，立王太子方矩為皇太子，更名元良。皇子方智為晉安王，方略為始安王，方等之子莊為永嘉王[4]。 【注文】 [1]公卿：三公九卿的簡稱。代指高級官職。 [2]世祖：即梁元帝蕭繹，廟號為世祖。參見「繹」條注。　　改元：更改年號。　　大赦（shè）：帝王對全國已判罪犯普遍赦免或減刑，一般在皇帝登基、更換年號、立皇后、立太子等重大喜慶時實施。 [3]是日：這一天。　　不升：不上。　　正殿：宮殿或廟宇里位置在中間的主殿。　　陪列：陪侍。 [4]方智：即梁敬帝蕭方智（543—558年），字慧相，梁元帝蕭繹第九子。封晉安郡王。梁元帝死後即位。北齊送還貞陽侯蕭淵明，王僧辯立其為帝，以蕭方智為太子。後陳霸先殺王僧辯，廢蕭淵明，復立蕭方智為帝。不久陳霸先自立為帝，將他廢為江陰王，隨後將他殺死。　　始安：郡名。三國吳大帝孫權甘露元年（265年）置，治始安（今廣西桂林）。晉代轄始安、始陽、平樂、荔浦、常安、熙平、永豐諸縣，轄境相當於今廣西桂林、永福、陽朔、平樂、灌陽、荔浦等市縣地。南朝齊轄始安、荔浦、建陵左縣、熙平、永豐、平樂諸縣，隋開皇時廢。　　莊：即蕭莊（548—？），梁元帝蕭繹的孫子。承聖元年（552年），封永嘉王。三年（554年），西魏發兵攻陷江陵，蕭莊當時七歲，藏匿得以免死。梁敬帝蕭方智時被派到北齊作質子。陳禪代梁，王琳於郢州扶他即帝位，改年號天啟，署置百官。王琳兵敗，復逃歸北齊，齊封梁王。後北齊亡，抑鬱而卒。　　永嘉：郡名。東晉明帝司馬紹太寧元年（323年）置，治永寧（今浙江溫州），轄今浙江溫州、瑞安以及麗水大部，南朝齊轄永寧、安固、松陽、橫陽、樂成諸縣，隋開皇中廢。 【譯文】 王公大臣、地方長官數次勸說湘東王蕭繹即皇帝位。承聖元年（552年）十一月丙子（十二日），蕭繹在江陵即位，改換年號，大赦天下。這一天梁元帝蕭繹並沒有升座正殿，只是讓公卿大臣在左右排列一下而已。乙卯，梁元帝立王太子蕭方矩為皇太子，改名為蕭元良。封皇子蕭方智為晉安王，封蕭方略為始安王，封蕭方等的兒子蕭莊為永嘉王。 【原文】 侯景之亂，州郡太半入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以長江為限，荊州界北盡武寧，西拒硤口，嶺南復為蕭勃所據，詔令所行，千里而近，民戶著籍者，不盈三萬而已[1]。 【注文】 [1]侯景之亂：南朝梁武帝末年的一次叛亂。羯（jié）族人侯景曾是東魏將領，投靠西魏。他於太清元年（547年）獻河南十三州叛魏降梁，梁武帝蕭衍封他為大將軍，河南王。後東魏提出用被俘的梁將蕭淵明交換侯景，梁武帝同意了。侯景於是叛梁。公元548年，侯景率軍襲擊攻取譙州，直逼長江北岸。梁武帝急忙派侄子蕭正德迎戰。侯景與蕭正德勾結，攻入建康，梁武帝被囚禁餓死。公元551年，侯景自立為帝，國號漢，建元太始。公元552年，梁將陳霸先、王僧辯等在建康打敗侯景。侯景出逃時被部下殺死。歷史上把侯景叛亂的事件稱為「侯景之亂」。侯景之亂雖然平定，但梁朝的統治也分崩離析，不久陳霸先即取代梁朝，建立了陳朝。　　太半：大半。　　魏：東魏（534—550年），朝代名。共歷一帝十七年。北朝之一。永熙三年（534年）北魏孝武帝西奔長安，權臣高歡於洛陽立元善見為帝，遷都鄴（今河北臨漳），史稱東魏。西以黃河壺口至洛陽一線與西魏為界，統有原北魏轄區的東部。至武定八年（550年）靜帝元善見禪位於北齊。東魏滅亡。　　巴陵：郡名。西晉初置，治巴陵（今湖南嶽陽），後廢。南朝宋文帝元嘉十六年（439年）再置。治巴陵（今湖南嶽陽）。轄巴陵、蒲圻、下雋（jùn）、沙陽，轄境相當於今湖南嶽陽及湖北監利、通城、崇陽等縣地。南朝齊轄下雋、州陵、巴陵、監利諸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硤（xiá）口：「硤」應為「峽」，即長江三峽峽口，位於今湖北宜昌境。　　嶺南：指中國南方的五嶺之南的地區，相當於現在廣東、廣西、海南全境，以及湖南、江西等省的部分地區。歷史上，嶺南也包括曾屬中國統治的越南紅河三角洲一帶。　　蕭勃（？—557年）：南朝梁宗室，祖籍蘭陵（今江蘇常州西北），郢州刺史吳平侯蕭昺（bǐng）（又名蕭景）的兒子。梁武帝蕭衍時，任定州刺史。簡文帝大寶元年（550年），為廣州刺史。元帝承聖三年（554年），朝廷以王琳為廣州刺史，以他為晉州刺史。廣州刺史元景仲舉兵響應侯景，為西江督護陳霸先所殺，蕭勃遂占據廣州。敬帝蕭方智時，進位至太尉、太保。陳禪代梁，他舉兵反抗，兵敗被殺。　　詔令：皇帝發布命令。　　著籍：登記在冊。　　盈：超過。 【譯文】 自侯景叛亂以來，梁朝州郡的大部分被西魏占領，從巴陵以下到建康，以長江為界限，荊州的邊界北面到武寧為止，往西到峽口為止，嶺南又被蕭勃占據，梁朝皇帝詔令所能下達的範圍，不過方圓千里，登記在冊的百姓，還不到三萬戶。 侯景之亂示意圖 侯景敗逃路線示意圖 【原文】 二年春正月，王僧辯發建康，承制使陳霸先代鎮揚州。秋八月，下詔將還建康，領軍將軍胡僧祐、太府卿黃羅漢、吏部尚書宗懍、御史中丞劉瑴諫曰：「建業王氣已盡，與虜正隔一江，若有不虞，悔無及也[1]。且古老相承云：『荊州洲數滿百，當出天子[2]。』今枝江生洲，百數已滿，陛下龍飛，是其應也[3]。」上令朝臣議之。黃門侍郎周弘正、尚書右僕射王褒曰：「今百姓未見輿駕入建康，謂是列國諸王，願陛下從四海之望[4]。」時群臣多荊州人，皆曰：「弘正等東人也，志願東下，恐非良計。」弘正面折之曰：「東人勸東，謂非良計，君等西人慾西，豈成長策[5]。」上笑。又議於後堂，會者五百人，上問之曰：「吾欲還建康，諸卿以為如何？」眾莫敢先對。上曰「勸吾去者左袒」，左袒者過半[6]。武昌太守朱買臣言於上曰：「建康舊都，山陵所在，荊鎮邊疆，非王者之宅[7]。願陛下勿疑，以致後悔。臣家在荊州，豈不願陛下居此，但恐是臣富貴，非陛下富貴耳。」上使術士杜景豪卜之，不吉，對上曰「未去」，退而言曰：「此兆為鬼賊所留也[8]。」上以建康雕殘，江陵全盛，意亦安之，卒從僧祐等議[9]。九月庚午，詔王僧辯還鎮建康，陳霸先復還京口[10]。 【注文】 [1]太府卿：也稱太府寺卿。官職名。北魏為太府尊稱。南朝梁定為正式官稱，掌金帛庫藏出納，關市稅入，為十三班。陳沿置，為三品。北齊置為太府寺長官，為九卿之一，掌庫藏關市，冶鑄染織等事務，也為三品，後歷朝多沿置。　　黃羅漢：梁元帝臣。生平事跡不詳。　　吏部尚書：官職名。吏部長官。三國曹魏改選部為吏部後始稱。主管銓選，地位重要。西晉時因為其職任為各部尚書之最故稱「大尚書」。南北朝時除北周稱「吏部中大夫」外均稱吏部尚書。魏、晉、南朝皆三品（梁十四班），北魏、北齊三品。西魏末，北周改置吏部中大夫。隋唐皆置為六部尚書之首，掌六品以下文官銓選，正三品。唐代曾一度改稱司列太常伯、天官尚書、文部尚書，不久又恢復舊稱。宋初為遷敘官，元豐改制後始實領其職事。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成為直接對皇帝負責的中央高級行政官員，正二品。清代吏部尚書滿、漢各一人，從一品，但權力卻大為降低。清末廢。　　宗懍（lǐn）（約500—約563年）：北周文學家。字符懍，祖籍南陽涅（niè）陽（今河南鄧州東北），世居江陵（今湖北荊州）。少年即好學，官至荊州別駕。梁元帝時，為吏部尚書。江陵淪陷，入西魏。北周初，拜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參與刊定書籍。北周武帝保定（561—565年）中卒。著有《荊楚歲時記》等。　　御史中丞：官職名。秦漢時御史大夫主要屬官，也稱御史中執法。掌管殿中圖籍秘書，內領侍御史，外督部刺史，是協助御史大夫監察百官的主要長官。西漢末，改御史大夫為大司空，御史中丞出外代御史大夫位，成為掌監察的主要長官。東漢御史中丞為御史台長官，號稱憲台，地位尊崇，成為一獨立的監察系統的主要長官。北魏一度改稱御史中尉。魏、晉、南朝宋為四品，梁朝為十一班，陳朝為三品。唐宋雖置御史大夫，但往往缺位，而以中丞為御史台之首，履行監察職責。明代改御史台為都察院，副都御史相當於前代的御史中丞。清代各省巡撫例兼右都副御史銜，巡撫也稱中丞。　　劉瑴（jué）：生卒年不詳。南朝梁文人。字仲寶。劉惔（dàn）之後曾任寧海令，遷為湘東王蕭繹記室參軍，轉中記室。梁元帝承聖二年（553年），遷吏部尚書、國子祭酒。江陵陷落，入長安。善於文辭，當時文檄皆出其手，但其作品均不存。　　王氣：指象徵帝王運數的祥瑞之氣。　　虜（lǔ）：此指北齊。　　不虞（yú）：指出乎意料的事。虞，預料。 [2]相承：先後繼承；遞相沿襲。　　天子：在古代君權神授觀念下，認為帝王是上天之子，故稱天子。 [3]陛下：對皇帝的尊稱。　　龍飛：指帝王的興起或即位。　　應：應驗。 [4]黃門侍郎：官職名。即給事黃門侍郎，又稱黃門郎，秦代初置，是皇帝近侍之臣，可傳達詔令，無固定之員，掌侍從左右。漢代沿用此官職。與侍中共掌侍中寺事務。秦又有給事黃門之職，漢代沿用。至東漢，合併二官為給事黃門侍郎，掌侍從左右，出入宮禁，地位重要，魏晉南北朝沿用，梁為十二班，陳為四品。隋代改稱黃門侍郎，為門下省副長官，正四品上。唐朝沿置，玄宗以後侍中漸成空銜，門下省事務實由其主持。高宗、武則天、玄宗時曾改名東台侍郎、鸞台侍郎、門下侍郎，不久復舊。代宗大曆二年（767年）又改為門下侍郎，正三品。　　尚書右仆（pú）射（yè）：官職名。西漢置尚書僕射，為尚書令的副職。東漢獻帝建安四年（199年）始分左右，為二人。魏、晉為尚書省次官，三品，協助尚書令執行政務，兼監察百官，凡置二人則稱左、右僕射；如果置一人就只稱尚書僕射；左僕射位在右僕射之上，如果尚書令位缺，則以左僕射為尚書省長官。南朝宋、齊、梁皆置尚書左、右僕射。掌出納王命，協理全國政務。南朝宋三品，梁十五班，陳為二品。北魏、北齊與南朝略同。隋唐時期，尚書令多虛設，左右僕射實際上為尚書省長官，位列宰相，權高任重，為從二品。唐開元後，逐漸成為虛職，不親政務，南宋孝宗趙昚（shèn）以後，改為左右丞相。　　王褒（bāo）（約513—576年）：南朝梁、西魏、北周官員、詩人。字子淵，原籍琅玡臨沂（今山東臨沂）人。初在南朝梁為官，官至吏部尚書、右僕射。西魏軍陷江陵，隨梁元帝出降，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入北周，授太子少保，遷少司空，出為宣州刺史。王褒擅長寫詩，為當時著名詩人，明人輯有《王司空集》。　　輿（yú）駕：也作「轝駕」。帝後乘坐的車駕。也借指帝後。　　列國：指梁朝的諸王藩國。　　四海之望：天下人的願望。 [5]志願：期望；願意。　　面折（shé）：當面批評、指責。　　長策：上策；良計；萬全之計。 [6]後堂：後宮。　　左袒（tǎn）：在案件中傾向於贊同某一方或問題的某一面。 [7]山陵：指帝王或皇后陵墓。　　荊鎮：荊州軍鎮，荊州。 [8]術士：指以占卜、星相等為職業的人。　　杜景豪：梁朝術士。生平事跡不詳。　　兆：占驗吉凶時的徵候。 [9]雕殘：指殘缺破損。　　全盛：十分繁盛。　　卒：最後。 [10]還鎮：返回並鎮守。 【譯文】 梁元帝承聖二年（553年）春季正月，王僧辯從建康出發，遵照皇帝的詔令派陳霸先代替自己鎮守揚州。秋季八月，梁元帝蕭繹下詔準備返還建康，領軍將軍胡僧祐、太府卿黃羅漢、吏部尚書宗懍、御史中丞劉瑴一起勸阻說：「建康的帝王氣數已經窮盡，並且和北齊只有一江之隔，如果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後悔都來不及。況且從古及今就有傳說：『荊州江中沙洲的數量達到一百，就一定會出天子。』現在枝江又新生一塊沙洲，一百個沙洲的數目已滿，陛下即皇帝位，正是其應驗呀。」梁元帝下令朝廷大臣討論這件事。黃門侍郎周弘正、尚書右僕射王褒說：「現在百姓還沒有見到皇帝的車駕儀仗進入建康，還把陛下當成是一個列國的藩王，希望陛下能夠依從全國人民的矚望（回建康定都）。」當時的群臣大多是荊州人，都說：「周弘正等人是東邊的人，心裡想的也是東下，這恐怕不是個好主意。」周弘正當面反駁他們說：「東邊人勸皇上往東去，說這不是好主意，你們西邊人想要皇上留在西面，難道這就是長久之策嗎。」梁元帝聽後也不禁笑了。又讓在後堂商議這個問題，與會的有五百人，梁元帝徵求他們的意見說：「我準備還都建康，各位覺得怎麼樣？」眾人沒有敢先回答的。梁元帝說「勸我回建康的袒露左臂膀」，露出左臂膀的人超過了一半。武昌太守朱買臣對梁元帝說：「建康是舊都，列祖列宗的陵寢也在那裡，而荊州地處邊疆重鎮，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希望陛下不要再心存猶疑，以致將來後悔。我的家就在荊州，難道不希望陛下在此留居？只是恐怕這只是臣下的富貴之計，而不是陛下的富貴之策。」梁元帝讓術士杜景豪占卜吉凶，結果不吉利，杜景豪對梁元帝說：「不要去建康。」退下去後他又說：「這個徵兆是鬼賊所留下的。」梁元帝認為建康凋敝殘破，而江陵正處於全盛時期，本意也是要在此地安頓下來，最終聽從了胡僧祐等人的建議。九月庚午（十一日），梁元帝下詔讓王僧辯返回鎮守建康，陳霸先還回京口。 【原文】 齊主使郭元建治水軍二萬餘人於合肥，將襲建康，納湘潭侯退，又遣將軍邢景遠、步大汗薩帥眾繼之[1]。陳霸先在建康聞之，白上。上詔王僧辯鎮姑孰以御之[2]。冬十月己酉，王僧辯至姑孰，遣婺州刺史侯瑱、吳郡太守張彪、吳興太守裴之橫築壘東關，以待齊師[3]。閏月丁丑，南豫州刺史侯瑱與郭元建戰於東關，齊師大敗，溺死者萬計[4]。湘潭侯退復歸於鄴，王僧辯還建康[5]。 【注文】 [1]治：訓練。　　合肥：縣名。西漢置，治今安徽合肥，東晉改稱汝陰，隋開皇初恢複合肥之名。　　納：接受投降。　　湘潭：縣名。南朝梁天監中置，治今湖南衡東縣境。　　退：即蕭退，梁宗室。仕梁為湘潭侯、青州刺史。「侯景之亂」時與蕭祗（zhī）共降東魏。北齊文宣帝高洋時，位金紫光祿大夫。　　邢景遠：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步大汗薩：生卒年不詳。代郡西部（今山西右玉）人。北魏孝明帝正光末（525年），六鎮暴動，步大汗薩投降爾朱榮。其後，隨爾朱榮進入洛陽，以軍功升揚武將軍帳內統軍，賜爵江夏縣子。爾朱兆（榮）敗後，步大汗薩率部眾降附高歡，累官至儀同三司，並出任五城大都督，坐鎮河陽（今河南孟州）。後再晉封行唐縣公，授晉州刺史，加驃騎大將軍。 [2]姑孰：城戍名。位於今安徽當塗，為長江重要渡口，建康西南門戶。東晉時建城戍守，以後常為軍事重鎮。　　御（yù）：抵擋。 [3]婺（wù）州：州名。南朝梁置，治長山（今浙江金華），轄今浙江金華、衢州二市及遂昌縣。陳朝廢。　　侯瑱（tián或zhèn）（510—561年）：南朝梁、陳臣，字伯玉。巴西充國（今四川南部西北）人。世代為西蜀酋（qiú）豪。初隨梁益州刺史鄱陽王蕭范，以戰功累官馮翊太守。侯景攻陷建康，蕭范死，他代領其眾，殺豫章太守，占據其地，後歸降侯景。及侯景敗，又投降梁元帝蕭繹，任南豫州刺史。後失豫章，歸陳武帝陳霸先。歷官司空、太尉。曾督軍大破王琳及北齊軍，又敗北周獨孤盛等。授湘州刺史。　　吳郡：郡名。東漢順帝永建四年（129年）置，治吳縣（今江蘇蘇州），轄今江蘇長江以南，大茅山、長興、湖州、天目山以東地區，三國吳後，轄境漸小。南朝齊轄吳縣、婁縣、海虞、嘉興、海鹽、錢唐、富陽、鹽官、新城、建德、壽昌、桐廬諸縣，南朝梁、陳時或為吳州，或為吳郡。隋開皇九年（589年）治所遷到今江蘇蘇州西南，改為蘇州。大業初復為吳州，不久復為吳郡。轄吳縣、崑山、常熟、烏程、長城五縣。唐武德四年（621年）改為蘇州，武德七年（624年）治所遷回今江蘇蘇州。唐天寶元年（742年）又改為吳郡。乾元元年（758年）復改蘇州。　　張彪（？—約556年）：南朝梁將領。自稱襄陽（今湖北襄陽）人。早年在若邪山（今浙江紹興南）為盜，部屬甚多。臨城公蕭大連出任東揚州刺史，張彪率眾歸附，歷為防、中兵參軍。侯景叛亂，曾投降侯景部將宋子仙。後逃離，復入若邪山聚義軍，參與征討宋子仙。王僧辯待之甚厚，引為得力輔佐。貞陽侯蕭淵明即帝位，授以東揚州刺史。陳霸先殺王僧辯，他逃入若邪山，後被殺。　　吳興：郡名。三國吳末帝孫皓寶鼎元年（266年）置。治烏程（今浙江湖州南），轄境相當於今浙江杭州餘杭區、臨安、德清一線西北，兼有江蘇宜興地。東晉安帝義熙初（405年），移治今湖州，轄境也日漸縮小。南朝齊轄烏程、武康、餘杭、東遷、長城、於潛、臨安、故鄣、安吉、原鄉十縣。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廢。　　裴之橫（515—555年）：南朝梁將領。字如岳，裴之高的弟弟。初為河東王常侍、直殿主帥、直閣將軍。侯景叛亂，隨軍討伐。後入江陵，任散騎常侍、河東內史、東徐州刺史，隨王僧辯討平侯景，屢建戰功，因功封豫寧侯。西魏破江陵後，任鎮北將軍、徐州刺史，後戰死。　　築壘：建築堡壘。　　東關：城壘名。故址在今安徽含山西南濡（rú）須山上。三國吳諸葛恪築，隔濡須水與七寶山上的西關相對。北控巢湖，南扼長江，為吳、魏間的要衝。南北朝時仍為軍事重地。 [4]南豫州：州名。南朝宋武帝永初二年（421年）分豫州淮河以南地置。治歷陽（今安徽和縣）。轄境相當於今安徽定遠、來安、和縣和江蘇六合、江浦以西，河南光山、新縣，湖北武湖水以東的江北、淮南地區。其後屢經興廢，治所轄境一再遷改。南朝齊時治姑孰（今安徽當塗境），轄淮南、宣城、歷陽、南譙、廬江、臨江諸郡，陳時治宛陵（今安徽宣州）。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5]鄴（yè）：都邑名，縣名。位於今河北臨漳西南。始建於春秋時期，長期以來為北方重鎮。東魏孝靜帝天平二年（535年），高歡因舊鄴城（北城）窄隘，在舊城之南營建新宮，這就是鄴南城。次年東魏孝靜帝遷居新宮。自此東魏、北齊均以鄴南城為都城。北齊滅亡後為相州、魏郡治所。北周靜帝大象二年（580年），相州總管尉遲迥起兵討伐楊堅，兵敗後，楊堅令焚毀鄴城，於是淪為廢墟。 【譯文】 北齊國主高洋派郭元建在合肥訓練水軍兩萬多人，準備襲擊建康，並且接受了湘潭侯蕭退的歸降，又派將軍邢景遠、步大汗薩率領大量士卒跟進。陳霸先在建康聽說這個消息後，報告給梁元帝蕭繹。梁元帝下詔讓王僧辯鎮守姑孰以抵抗北齊。承聖二年（553年）冬季十月己酉（二十日），王僧辯抵達姑孰，派遣婺州刺史侯瑱、吳郡太守張彪、吳興太守裴之橫在東關構築營壘，以迎戰北齊軍隊。閏十月丁丑（十九日），南豫州刺史侯瑱與郭元建在東關交戰，北齊軍隊大敗，淹死的士卒數以萬計。湘潭侯蕭退也退回鄴城，王僧辯返回建康。 【原文】 十一月丙寅，上使侍中王琛使於魏[1]。太師泰陰有圖江陵之志，梁王詧聞之，益重其貢獻[2]。 【注文】 [1]王琛（chēn）：梁臣。生平事跡不詳。 [2]太師：官職名。西周始置，與太傅、太保並稱三師，地位崇高，後代漸成重臣加官，以示恩寵，無實際職權。兩晉南北朝為一品，隋之後為正一品。也指太子太師，為輔導太子的官。西晉時設太子太師、太傅、太保，太子少師、少傅、少保，稱三師三少，後代沿置。明清時以朝臣兼任，三師三少成為榮譽性的虛銜。　　陰：暗中，暗地裡。　　益：更加。　　重：加重。　　貢獻：貢品。 【譯文】 梁元帝承聖二年（553年）十一月丙寅（初八日），梁元帝蕭繹派侍中王琛出使西魏。西魏太師宇文泰暗地裡有侵占江陵的想法，梁王蕭詧聽說消息後，送給西魏的貢品就更加厚重了。 【原文】 三年春正月，陳霸先自丹徒濟江，圍齊廣陵，秦州刺史嚴超達自齊郡進圍涇州，南豫州刺史侯瑱、吳郡太守張彪皆出石樑，為之聲援[1]。三月己酉，魏侍中宇文仁恕來聘[2]。會齊使者亦至江陵，帝接仁恕不及齊使，仁恕歸，以告太師泰。帝又請據舊圖定疆境，辭頗不遜，泰曰：「古人有言：『天之所棄，誰能興之？』其蕭繹之謂乎！」荊州刺史長孫儉屢陳攻取之策，泰征儉入朝，問以經略，復命還鎮，密為之備[3]。馬伯符密使告帝，帝弗之信。夏四月丙寅，上使散騎常侍庾信等聘於魏[4]。 【注文】 [1]丹徒：縣名。秦置，治今江蘇鎮江東南丹徒鎮。三國吳改名武進，西晉武帝太康三年（282年）又恢復丹徒之名，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廢。　　秦州：州名。此處指南朝梁所置秦州。治六合（即今江蘇南京六合區）。秦州原為西晉武帝泰始五年（269年）置。治冀城（今甘肅甘谷東）。太康三年（282年）廢，七年（286年）復置。移治上邽（guī）（今甘肅天水）。轄隴西、南安、天水、略陽、武都、陰平六郡，轄境相當於今甘肅靜寧、定西等縣以南，清水以西，陝西鳳縣、略陽，四川平武等縣以北，及青海貴德、甘肅臨潭、迭部等縣以東地，其後轄境縮小。隋大業（605—618年）初廢。唐武德二年（619年）復置。以後轄境逐漸縮小。開元二十二年（734年），移治成紀（今甘肅秦安西北）。天寶初還治上邽，改為天水郡，乾元初復為秦州。寶應二年（763年）廢。大中三年（849年）復置，移治成紀。北宋初與縣同徙治今天水。　　齊郡：郡名。此處指南朝齊僑置，治臨淄（zī）（今江蘇南京六合區東），轄臨淄、齊安、西安、宿豫、尉氏、平虜、昌國、泰益都諸縣。梁天監元年（502年）廢。齊郡原為西漢武帝元朔二年（前127年）置，治臨淄（今山東臨淄），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淄博、青州及廣饒、臨朐縣地。　　涇州：州名。此處指南朝梁所僑置涇州，治沛縣（今安徽天長石樑鎮），領涇城、東陽二郡。涇州原為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神（jiā）三年（430年）置，初治臨涇（今甘肅鎮原東南），後移治安定（今甘肅涇川北）。　　石樑：郡名。北周改沛郡置，治石樑（今安徽天長西），轄境相當於今安徽天長市境。　　聲援：遙作支援。 [2]宇文仁恕：西魏臣。生平事跡不詳。 [3]疆境：邊境。　　天之所棄，誰能興之：上天要拋棄的東西，誰又能使他興盛起來呢？語出《左傳·襄公傳二十三年》：「天之所廢，誰能興之？」　　不及：不如，比不上。 [4]庾信（513—581年）：南北朝時期文學家。字子山，祖籍南陽新野（今河南新野）。兩晉末永嘉之亂，遷居江陵。初仕梁，為昭明太子的東宮侍讀，以與徐陵同寫綺麗詩文名世，時稱「徐庾體」，為宮體文學代表。後出使西魏，值魏滅梁，被留，歷仕西魏、北周，官至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於是有「庾開府」之稱。庾信是當時的文學大家，成就卓著，對後世影響也頗大。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春季正月，陳霸先從丹徒渡過長江，包圍了北齊的廣陵，秦州刺史嚴超達從齊郡進兵包圍了涇州，南豫州刺史侯瑱、吳郡太守張彪都從石樑出兵，聲援陳霸先和嚴超達。三月己酉（二十三日），西魏侍中宇文仁恕前來問候梁元帝蕭繹。正好北齊使節也到達江陵，梁元帝接待宇文仁恕的禮遇不如對北齊的使節，宇文仁恕返回後，把這些情況報告給了西魏太師宇文泰。梁元帝又要求根據以前的版圖劃分兩國的疆域邊界，言辭很是傲慢，宇文泰說：「古人有句話：『上天要拋棄的東西，誰又能使他興盛起來呢？』這就是在說蕭繹吧！荊州刺史長孫儉曾多次陳述攻取梁朝的方略，宇文泰徵召長孫儉入朝，向他詢問作戰策略，又命令他返回原地鎮守，秘密為攻打梁朝做準備。降魏的梁朝舊臣馬伯符秘密派使節把這些情況報告給梁元帝，梁元帝不相信。夏季四月丙寅（十一日），梁元帝派散騎常侍庾信等人出使西魏。 【原文】 癸酉，以陳霸先為司空。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四月癸酉（十八日），梁朝任命陳霸先為司空。 【原文】 五月，散騎郎新野庾季才言於上曰：「去年八月丙申，月犯心中星，今月丙戌，赤氣干北斗[1]。心為天王，丙主楚分，臣恐建子之月有大兵入江陵，陛下宜留重臣鎮江陵，整斾還都，以避其患[2]。假令魏虜侵蹙，止失荊、湘，在於社稷，猶得無慮[3]。」上亦曉天文，知楚有災，嘆曰：「禍福在天，避之何益[4]？」 【注文】 [1]散騎郎：官職名。即散騎侍郎。三國魏始置。兩晉、南朝、北魏、北齊、隋及唐初沿置。起初與常侍、侍中、黃門侍郎共掌尚書奏事，東晉廢此職能，後多掌侍從，諷諫，北齊兼掌修史。魏、晉、南朝宋五品，梁八班，陳五品。北魏五品上，北齊五品。隋及唐初僅為在朝堂陪從。隋正五品上，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廢。唐高祖武德七年（624年）又置，為正五品下文散官，唐太宗以後廢。　　新野：郡名。西晉惠帝司馬衷時置，治新野（今河南新野），轄境約為今河南新野、鄧州及湖北襄陽西北部。南朝齊時轄新野、山都、穰縣、交木、池陽、惠懷諸縣。後入北朝。隋開皇初廢。　　庾（yǔ）季才（516—603年）：隋臣、學者。字叔奕。祖籍新野（今河南新野），世居江陵（今湖北荊州）。幼年即通《周易》，南朝梁時，歷任荊州主簿、外兵參軍、太史。封宜昌縣伯。北周時，官至太史中大夫，加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後助楊堅代周建隋。入隋，開皇元年（581年），授通直散騎常侍。開皇九年（589年），出任均州刺史。撰有《垂象志》、《地形志》、《靈台秘苑》等書。　　月：月亮。　　犯：沖犯。　　心中星：星名，即心宿二。心即心宿，為二十八星宿之一，共三顆星，中間一顆星即星宿二。　　赤氣：紅色的雲氣。　　干：冒犯；沖犯。　　北斗：又稱「北斗七星」，指在北方天空排列成斗形（或杓形）的七顆亮星。 [2]心為天王：古代將心宿二也稱為「天王」，象徵帝王。　　丙：天乾的第三位。古人以十干配五方，干主南方。楚地位於南方，故稱「丙主楚分」。　　楚：指楚地。楚本為古國名，周代諸侯國，羋（mǐ）姓。熊氏。西周時都丹陽（今湖北秭歸東南）。後遷都於郢（今湖北荊州西北紀南城）。春秋時楚莊王一度稱霸。戰國時為七雄之一。公元前278年為秦所逼，遷都於陳（今河南淮陽），後又遷都壽春（今安徽壽縣）。公元前223年滅於秦，轄地大致相當於今湖北全部、湖南、重慶、河南、安徽、江蘇、江西部分地區。　　建子之月：指十一月，夏曆以十一月（子月）為歲首。　　重臣：指朝廷中居要職的大臣。　　斾（pèi）：同「旆」，旗子上的鑲邊，泛指旌旗。 [3]假令：假使。　　魏虜：指西魏。　　侵蹙（cù）：侵犯。　　無慮：無所憂慮；不用憂慮。 [4]天文：日月星辰等天體在宇宙間分布運行等現象。古人把風、雲、雨、露、霜、雪等自然現象也列入天文範圍。　　禍福：災殃與幸福。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五月，散騎郎、新野人庾季才向梁元帝蕭繹進言說：「去年八月丙申（初六日），月亮沖犯了心宿中間的一顆星，本月丙戌（初一日），赤氣侵犯了北斗星。心宿三星中的中間一顆就是天王，天乾的丙位主管楚地的分野，我擔心建子月（十一月）會有大軍入侵江陵，陛下應該留下重臣鎮守江陵，您整頓儀仗旌旗返回建康，以躲避戰爭禍患。假如西魏入侵，我們也只是喪失荊州、湘州罷了，對於整個國家，還沒有什麼妨害。」梁元帝也通曉天文，知道楚地將有災禍，嘆了口氣說：「人的禍福由上天決定，躲避又有什麼用呢？」 【原文】 六月壬午，齊步大汗薩將兵四萬趣涇州，王僧辯使侯瑱、張彪自石樑引兵助嚴超達拒之，瑱、彪遲留不進[1]。將軍尹令思將萬餘人謀襲盱眙[2]。齊冀州刺史段韶將兵討東方白額於宿預，廣陵、涇州皆來告急，諸將患之[3]。韶曰：「梁氏喪亂，國無定主，人懷去就，強者從之。霸先等外托同德，內有離心，諸君不足憂，吾揣之熟矣。」乃留儀同三司敬顯攜等圍宿預，自引兵倍道趣涇州[4]。塗出盱眙，令思不意齊兵猝至，望風退走[5]。韶進擊超達，破之，回趣廣陵，陳霸先解圍走[6]。杜僧明還丹徒，侯瑱、張彪還秦郡[7]。 【注文】 [1]遲留：停留，逗留。 [2]尹令思：梁朝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盱（xū）眙（yí）：縣名。秦置盱台，西漢改為盱眙，治今江蘇盱眙東北。東漢復名盱台。西晉改名盱眙。也為郡名。東晉安帝義熙七年（411年）置，治盱眙。北齊、陳時，轄考城、盱眙、陽城、直瀆四縣，隋文帝開皇三年（583年）廢。 [3]冀州：州名。古九州之一。西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今河北中南部、山東西端及河南北端，東漢治高邑（今河北柏鄉），後治所屢次遷徙，北朝時期州治在信都（今河北冀州），北魏轄長樂、武邑、勃海、安德四郡，轄境也縮小。　　段韶（？—571年）：北齊大臣。字孝先，武威姑藏（今甘肅武威）人。年少即善騎射，有將帥才略，加之為高歡外甥，故為高歡所信任。北齊建國，拜尚書右僕射，出為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曾敗梁軍，平定宗室之亂，又破北周、突厥進攻，進位太師，除太宰、左丞相。多戰功，又以忠孝聞名，為北齊重臣，後病卒於軍中。　　東方白額：生卒年不詳。宿預的平民，率眾降梁。　　宿預：縣名。東晉義熙（xī）中置，治今江蘇宿遷東南。 [4]喪亂：時局動亂。　　去就：離去或接近。擔任官職或不擔任官職；取捨；去留不定。　　揣（chuǎi）：猜想，推測；估量。　　儀同三司：官職名。原為「開府儀同三司」的簡稱。北魏時儀同三司為單獨官號，指禮儀同於諸公，但不開府辟官，從一品。北齊也置儀同三司，二品。西魏、北周府兵中二十四開府儀同府下設車騎將軍、儀同三司為主將，簡稱「儀同將軍」。北周武帝建德四年（575年）又改為儀同大將軍，隋初車騎將軍仍號儀同三司。儀同三司也為勛宮、散官號。北周為正九命，隋朝正五品上，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罷。唐復置，高祖武德七年（624年）改為騎都尉。　　敬顯攜（xié）：應當為「敬顯俊」，字孝英，平陽（今山西臨汾）人。少年時，好結交豪俠。歸附高歡，有戰功，封永安縣侯。北齊武成帝河清（562—565年）中，卒於兗州刺史任上。　　倍道：兼程而行，指一日走兩日的路程。 [5]塗：同「途」。道路。　　望風退走：遠遠看到聲勢就逃走。望風：聽到風聲，見到動靜、氣勢。 [6]進擊：進攻。　　解圍：解除包圍。 [7]杜僧明（約510—約555年）：南朝梁將領，廣陵臨澤（今江蘇高郵東北）人，字弘照。有膽略，擅長騎射。初為廣州南江督護盧安興部將，後歸陳霸先。侯景之亂，曾入援建康，授新州刺史。侯景之亂平定，以功封臨江縣侯，任南充州刺史，領晉陵太守。西魏破江陵，他率兵赴援，不久病卒。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六月壬午（二十七日），北齊步大汗薩率領軍隊四萬人直逼涇州，王僧辯派侯瑱、張彪從石樑出發領兵幫助嚴超達抵禦北齊，侯瑱、張彪遲遲不肯進兵。將軍尹令思帶領一萬多人計劃襲擊盱眙。這時，北齊冀州刺史段韶帶兵到宿預討伐東方白額，這時廣陵、涇州方面都前來告急，眾將對此很擔心。段韶說：「梁朝局勢混亂，國家沒有確定的君主，人們都懷著去留不定的心情，只是依附於強者。陳霸先等人表面上宣稱與梁朝同心同德，內里卻離心離德，各位不用擔憂，情況我已經考慮成熟了。」於是留下儀同三司敬顯攜（俊）等人圍困宿預，段韶親自領兵加倍行軍直奔涇州。進軍途中路過盱眙，尹令思沒有想到北齊軍隊會突然到來，部隊望風而逃。段韶進兵攻擊嚴超達，打敗了他，又折回來直奔廣陵，陳霸先解除對廣陵的圍困撤走。杜僧明回到了丹徒，侯瑱、張彪返回了秦郡。 【原文】 秋九月乙巳，魏遣柱國常山公于謹、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楊忠將兵五萬入寇，冬十月壬戌，髮長安[1]。長孫儉問謹曰：「為蕭繹之計，將如何？」謹曰：「耀兵漢、沔，席捲渡江，直據丹楊，上策也[2]。移郭內居民退保子城，峻其陴堞以待援軍，中策也[3]。若難於移動，據守羅郭，下策也[4]。」儉曰：「揣繹定出何策[5]？」謹曰：「下策。」儉曰：「何故？」謹曰：「蕭氏保據江南，綿歷數紀，屬中原多故，未遑外略[6]。又以我有齊氏之患，必謂力不能分。且繹懦而無謀，多疑少斷，愚民難與慮始，皆戀邑居，所以知其用下策也[7]。」 【注文】 [1]柱國：官職名。始見於戰國時期楚國，後代屢有設立。十六國後燕慕容垂始置柱國大將軍，北魏太武帝於神（jiā）四年（431年）也設置，後廢除。北魏末又設置，位在丞相之上，權臣爾朱榮即自大將軍遷此職。西魏文帝大統三年（537年）又置此官，由宇文泰擔任。宇文泰建西魏後，置柱國，共任命八人，稱「八柱國」，其中六人分掌全國府兵，地位顯赫。北周后除授漸多，成為沒有具體職掌的勛官，正九命。隋代為正二品散官，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廢。唐代為十一轉勛官。　　常山：郡名。西漢置，治真定（今河北正定），後移至元氏（今河北元氏西北），轄境相當於今河北唐河以南，曲陽、趙縣、藁（gǎo）城以西內丘以北地。東漢初改為常山國。三國魏復為郡，治所遷回真定，北魏時轄九門、真定、行唐、蒲吾、井陘、靈壽、石邑七縣。　　于謹（493—568年）：西魏、北周大臣。字思敬，河南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人。初從軍鎮壓破六韓拔陵起義，擊破茹茹。又參與討鮮于修禮、邢杲（gǎo）起義；後歸附宇文泰，任閣內大都督。屢次作戰有功，遷大行台尚書，恆、雍二州刺史，柱國大將軍，封常山郡公。又領軍伐梁，攻破江陵，立蕭詧為西梁國主，別封新野郡公。北周孝閔帝宇文覺即位後，進封燕國公，任太傅、大宗伯，立為三老，參議朝政，官至雍州牧。　　中山：郡、國名。西漢初置郡，景帝劉啟時改為國。治盧奴（今河北定州），轄今河北定州、安國、唐縣、新樂、無極、滿城、完縣、望都和保定一帶。後或為郡，或為國。十六國後燕慕容垂定都於此，改為中山尹。北魏改為郡，轄盧奴、上曲陽、魏昌、新市、毋極、唐縣、安喜七縣。隋開皇初廢。　　宇文護（513—572年）：北周權臣。一名薩保。代郡武川（今內蒙古武川西）人，鮮卑族。宇文泰長兄宇文顥第三子。早年跟隨宇文泰征戰，宇文泰死後長期執掌北周國政，封晉國公。後於天和七年（572年）被北周武帝宇文邕所殺。　　大將軍：官職名。本為將軍的最高稱號。戰國始置，漢代及魏晉南北朝均沿用，掌統兵作戰。南朝齊、陳為贈官，皆為一品（梁為十八班），北周開始成為勛官。西魏、北周推行府兵制，置大將軍，屬柱國大將軍所轄，隋十二衛也置，為各衛統帥，唐十六衛沿置，唐中期後成為虛職。　　入寇：入侵；以征服或擄掠為目的竄犯。　　長安：古都名。西漢高帝五年（前202年）置縣，治今陝西西安西北，高帝七年（前200年）定都於此，此即漢長安城。西漢以後，新莽、東漢獻帝初、西晉愍帝、前趙、前秦、後秦、西魏、北周、隋初等相繼以此為都。隋開皇二年（582年）隋文帝楊堅下令在漢長安城東南營建新都，定名大興城，次年遷都於此，一般仍稱為長安，即今陝西西安。唐代沿用，改稱長安，此即隋唐長安城。 [2]耀兵：炫耀兵威。　　沔（miǎn）：即沔水，漢水上源，在陝西西南部。　　席捲：如卷席一般，形容全部占有。 [3]郭：本義是外城，即在城的外圍加築的一道城牆。也泛指城市。　　子城：大城所屬的小城，即內城或瓮城、月城。　　峻：增高，加高。　　陴堞（pī dié）：女牆。借指城牆。 [4]羅郭：外城。 [5]定：制定。 [6]蕭氏：指梁朝。　　保據：占據。　　綿歷：經歷。　　數紀：數十年。一紀為十二年。　　屬（zhǔ）：適逢，正好遇到。　　中原：指黃河中下游地區。　　多故：多有變亂、患難。　　遑（huáng）：空閒，閒暇。 [7]懦（nuò）：懦弱。　　少斷：缺乏決斷。　　慮始：考慮事情的開端。　　邑居：里邑住宅。也謂聚邑而居。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秋季九月乙巳（二十二日）），西魏派柱國常山公于謹、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楊忠率領五萬人馬攻打梁朝，冬季十月壬戌（初九日），大軍從長安出發。長孫儉問于謹：「從蕭繹角度考慮，他會如何對抗我軍呢？」于謹說：「在漢水、沔水一帶展示兵威，然後攜帶全部兵馬輜重渡過長江，長驅直入占據丹楊，這是上策。把外城的居民遷到內城然後退保內城，把城牆加高以等待援軍，這是中策。如果認為移動起來困難，就直接據守外城，這是下策。」長孫儉問：「估計蕭繹會採用哪一個策略？」于謹回答：「下策。」長孫儉問：「為什麼？」于謹說：「蕭梁政權占據江南，已經綿延數十年，也正趕上中原一帶是多事之秋，沒有來得及向外擴張。又因為我們還有北齊為患，蕭繹一定會認為我們不能分兵去進攻他們。而且蕭繹懦弱，缺乏謀略，多疑卻很少能決斷，百姓更難有深謀遠慮，都留戀自己的家園，所以知道他會採用下策。」 【原文】 癸亥，武寧太守宗均告魏兵且至，帝召公卿議之[1]。領軍胡僧祐、太府卿黃羅漢曰：「二國通好，未有嫌隙，必應不爾[2]。」侍中王琛曰：「臣揣宇文容色，必無此理[3]。」乃復使琛使魏。丙寅，于謹至樊、鄧，梁王詧帥眾會之[4]。丁卯，內外戒嚴[5]。王琛至石梵，未見魏軍，馳書報黃羅漢曰：「吾至石梵，境上帖然，前言皆兒戲耳。」[6]帝聞而疑之。 【注文】 [1]宗均：梁臣。生平事跡不詳。　　且至：將要到達。且，將要。 [2]嫌（xián）隙（xì）：因猜疑或不滿而產生的惡感、仇怨。 [3]宇文：即宇文泰。　　容色：容貌神色。 [4]樊（fán）：地名。今湖北襄陽。　　鄧：地名。今湖北襄陽北。 [5]戒嚴：在戰時或其他非常情況下所採取的嚴密防備措施。 [6]石梵（fàn）：地名。在今湖北天門境。　　馳書：急速送信。　　帖（tiē）然：順從服氣，俯首收斂。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十月癸亥（初十日），武寧太守宗均報告西魏兵馬快要到了，梁元帝蕭繹召集公卿大臣商議此事。領軍胡僧祐、太府卿黃羅漢說：「我們兩國友好交往，沒有惡感和仇怨，應該不會這樣對我們吧。」侍中王琛說：「我揣測宇文泰的面部神色，肯定沒有出兵進攻我們的道理。」梁元帝於是又派王琛出使西魏。丙寅（十三日），于謹到達樊、鄧一帶，梁王蕭詧帶領眾人與他會面。丁卯（十四日），江陵城內外宣布戒嚴。王琛抵達石梵，沒有遇見西魏軍隊，派人騎馬用書信向黃羅漢報告說：「我已經到了石梵，邊境上井然有序，前面那些消息不過是些兒戲罷了。」梁元帝聽到報告後對此頗為懷疑。 【原文】 辛未，帝使主書李膺至建康，征王僧辯為大都督、荊州刺史，命陳霸先徙鎮揚州[1]。僧辯遣豫州刺史侯瑱帥程靈洗等為前軍，兗州刺史杜僧明帥吳明徹等為後軍[2]。甲戌，帝夜登鳳凰閣，徙倚嘆息，曰：「客星入翼、軫，今必敗矣。」[3]嬪御皆泣[4]。 【注文】 [1]主書：官職名。三國魏置「主書令史」，主管文書抄寫，晉始置「主書」，兩晉以武官擔任該職，但至南朝宋時，改任文官，南朝齊復稱「主書令史」，陳又改為「主書」，北朝也置。尚書、中書、秘書省皆置。隋屬內史省，從八品上；隋煬帝時加為正八品。唐屬中書省，從七品上。宋代以後廢。　　李膺：梁臣。生平事跡不詳。　　大都督：官職名。源於東漢末年。東吳、曹魏沿置，為指揮大軍從事重大征伐活動的軍事統帥，系臨時性官稱，戰時任命，事畢即罷，不常設。魏、晉、南北朝稱都督中外諸軍事或大都督者，則為一國的最高軍事統帥。於軍事重地稱鎮城大都督、防城大都督者，則是地區軍事長官。稱都督諸州軍事者，因常兼任駐地刺史，則為地區性軍政長官。權任重。東、西魏分裂後，授予漸多。北周改都督諸州軍事為總管，改為勛官，授予有軍功的武職，八命。隋初沿置，正六品上，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廢。唐高祖武德初復置，武德七年（624年）廢。同年改總管為都督，總管十州者為大都督。唐睿宗太極元年（712年），在並、益、荊、揚四州置大都督府，二品。主領地方軍，掌鎮戍等事，並對當地軍府負督導之責，無隸屬關係，是地區性軍政長官，為二品或從二品，後由節度使、觀察使取代。宋、元、明也置。　　徙鎮：到其他城鎮守。 [2]豫州：古九州之一。漢武帝所置十三部州之一，轄境在今淮河以北，伏牛山以東的豫東、皖北地區。東漢治譙（qiáo）（今安徽亳縣）。三國魏沿置，治安城（今河南正陽東北）。西晉移治陳縣（今河南淮陽）。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東部，湖北東北部，安徽西部，江蘇豐、沛二縣，山東曲阜、滕州二市、鄒城市東部、泗水及曹縣地。永嘉以後，治所也多次遷徙，轄境伸縮不常，往往南北並置。東晉先後徙治譙縣（今安徽亳州）、雍丘（今河南杞縣）、壽春（今安徽壽縣）；十六國前趙移治許昌（今河南許昌），前秦移治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北魏徙治虎牢（今河南滎陽西北），皇興中改為北豫州，而改南朝宋司州為豫州，治懸瓠（xuán hù）城（今河南汝南）。北周廢北豫州，而改豫州為舒州。隋開皇初改舒州為豫州，大業初改為蔡州；而別置豫州，治洛陽（今河南洛陽）。隋大業三年（607年）廢蔡州；改豫州為河南郡。唐武德初改汝南郡為豫州，治汝陽（今河南汝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汝南、郾城、上蔡、西平、遂平、確山、平輿、新蔡、正陽、息、淮濱、漯河等縣市地。寶應初改為蔡州。　　程靈洗（514—568年）：陳朝將領。字玄滌，新安海寧（今安徽休寧東）人。少年即勇武善騎射。侯景之亂時，率眾抵抗侯景，以戰功出任散騎常侍、青州刺史。後依附陳霸先，平定徐嗣徽，征討王琳，屢戰有功，封遂安縣侯。陳初，任南豫州刺史，擊破周迪，討伐華皎陰。後官至中護軍、安西將軍、郢州刺史。　　兗（yǎn）州：州名。此處指南兗州，東晉元帝司馬睿僑立兗州於京口（今江蘇鎮江）。明帝司馬紹移治廣陵（今江蘇揚州）。其後治所屢次遷移，東晉末始定治廣陵。南朝宋武帝永初元年（420年）改為南兗州。轄境大致相當於今江蘇江淮間地區及安徽鳳陽、滁州以東地。其後縮小。南朝齊領廣陵、海陵、山陽、盱眙、南沛五郡。北齊文宣帝天保三年（552年），南兗州歸屬北齊，改名為東廣州。陳宣帝太建六年（574年），東廣州入南朝，復稱南兗州。太建十一年（579年），南兗州又入北朝，並改名吳州。　　吳明徹（512—578年）：南朝陳大將。字通昭，秦郡（今江蘇南京六合區）人。初為梁東宮直後，侯景亂梁，投奔陳霸先，授戎昭將軍、安州刺史。以平叛功，升任安東將軍、南兗州刺史，封安吳縣侯。陳霸先稱帝，拜安南將軍，參與討伐王琳、周迪。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任都督征討諸軍事，率軍十萬大舉北伐，收復江淮大片土地。以功晉爵南平郡公，授車騎大將軍、豫州刺史。後又進位司空，拜南兗州刺史。太建九年（577年），再奉詔北伐，屢敗周師。次年兵敗被俘。不久，憂憤而死。 [3]鳳凰閣：江陵宮中的樓閣名。　　徙倚（yǐ）：徘徊；流連。　　客星：中國古代對天空中新出現的星的統稱。主要是指新星、超新星和彗星，偶爾也包括流星、極光等其他天象。　　翼：翼宿，星名，二十八宿之一。　　軫：軫宿，星名，二十八宿之一。 [4]嬪（pín）御：帝王、諸侯的侍妾與宮女。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十月辛未（十八日），梁元帝蕭繹派主書李膺到建康，徵召王僧辯為大都督、荊州刺史，命令陳霸先移鎮揚州。王僧辯派豫州刺史侯瑱率領程靈洗等人為前鋒，兗州刺史杜僧明統領吳明徹等人領兵殿後。甲戌（二十日），梁元帝夜裡登上鳳凰閣，來回踱步，倚欄嘆息說：「客星沖犯翼宿和軫宿，今天是必敗無疑了。」嬪妃和僕從聽後都哭了。 【原文】 陸法和聞魏師至，自郢州入漢口，將赴江陵，帝使逆之曰：「此自能破賊，但鎮郢州，不須動也[1]。」法和還州，堊其城門，著衰絰，坐葦席，終日，乃脫之[2]。 【注文】 [1]陸法和（？—558年）：南北朝時期的術士，官員。初隱於江陵百里州（今湖北枝江南）。跟隨梁湘東王蕭繹討伐平定侯景的部將任約和武陵王蕭紀。梁元帝蕭繹任命他為郢州刺史、司徒，封江乘縣公。北齊初，陸法和歸附北齊。封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荊州刺史、安湘郡公等，卒於鄴城。　　逆：迎。 [2]堊（è）：用白土塗飾。　　衰（cuī）絰（dié）：喪服。古人喪服胸前當心處綴有長六寸、廣四寸的麻布，名衰，因名此衣為衰；圍在頭上的散麻繩為首絰，纏在腰間的為腰絰。衰、絰兩者是喪服的主要部分。 【譯文】 陸法和聽說西魏軍隊就要抵達，於是從郢州趕到漢口，準備趕赴江陵增援，梁元帝蕭繹派人攔住他說：「這裡我自己就能夠擊敗敵人，你只需鎮守郢州，不用移動。」陸法和返回郢州，將城門塗上白灰，身穿喪服，坐在葦席上，過一整天，才脫下喪服。 【原文】 十一月，帝大閱於津陽門外，遇北風暴雨，輕輦還宮[1]。癸未，魏軍濟漢，于謹令宇文護、楊忠帥精騎先據江津，斷東路[2]。甲申，護克武寧，執宗均。是日，帝乘馬出城行柵，插木為之，周圍六十餘里[3]。以領軍將軍胡僧祐都督城東諸軍事，尚書右僕射張綰為之副；左僕射王褒都督城西諸軍事，四廂領直元景亮為之副，王公已下各有所守[4]。丙戌，命太子巡行城樓，令居人助運木石[5]。夜，魏軍至黃華，去江陵四十里，丁亥，至柵下[6]。戊子，嶲州刺史裴畿、畿弟新興太守機、武昌太守朱買臣、衡陽太守謝答仁開枇杷門出戰，裴機殺魏儀同三司胡文伐[7]。畿，之高之子也。 【注文】 [1]大閱：大規模閱兵。　　津陽門：東晉南朝建康外城十二門，門名都用洛陽城門名。梁元帝定都江陵，外城門也按照建康城門命名。津陽門，城南面東來第二門。　　輕輦（niǎn）：輦是古代用人拉著走的車子，後多指天子或王室坐的車子。輕輦即輕便輦車。 [2]精騎：精銳騎兵。　　江津：江津戍，古鎮戍名。又名奉城。故址在今湖北荊州沙市區南長江中沙洲上，與長江南岸馬頭戍相對；地處南北交通要衝，為江防要地。　　斷：截斷。 [3]行柵（zhà）：巡視修築營柵。 [4]張綰（wǎn）（約500—約562年）：梁臣。字孝卿，張纘的弟弟，祖籍范陽方城（今河北固安西南）。初為國子生，起家兼秘書郎，累遷太子舍人。又任中書侍郎、國子博士、蘭陵太守、散騎常侍、御史中丞，出任豫章內史。討平劉敬宮暴動，侯景攻陷宮城時，奔江陵。任尚書右僕射。卒於江陵。著有文集十一卷。　　左僕射：參見「尚書右僕射」條注。　　四廂：古代軍隊的編制名稱。　　元景亮：梁朝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5]巡行：出行巡察；巡視。　　居人：居民。 [6]黃華：地名，距離江陵約四十里。 [7]嶲（xī）州：州名。南朝梁武帝大同三年（537年）置，治越嶲（今四川西昌），轄今四川冕（miǎn）寧、越西、美姑以南，金沙江以西以北，鹽源、鹽井以東地區。　　機：即裴機。裴之高的兒子，裴畿的弟弟。生平事跡不詳。　　衡陽：郡名。三國吳太平二年（257年）置，治湘南（今湖南湘潭西）。轄境相當於今湖南安化、益陽以南，衡陽市、縣以北，湘江以西，雙峰、漣源等市縣以東地區。南朝宋移治湘西（今湖南株洲西南），南部轄境略為縮小，南朝齊轄湘西、益陽、湘鄉、新康、衡山五縣。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廢。　　謝答仁：原為侯景將領，參與侯景叛亂，兵敗被俘，為梁元帝所用。生平事跡不詳。　　枇杷門：江陵城門名。　　胡文伐（？—554年）：西魏將領，在江陵陣亡。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十一月，梁元帝蕭繹在津陽門外舉行大規模閱兵式，遭遇刮北風、下暴雨，只得乘輕便輦車返回宮中。癸未（初一日），西魏軍隊渡過漢水，于謹下令宇文護、楊忠率領精銳騎兵首先占據江津，切斷梁朝君臣往東逃跑的道路。甲申（初二日），宇文護攻克武寧，俘獲了宗均。這一天，梁元帝乘馬出城視察護城柵欄，柵欄是用木頭插在地上構築而成，圍繞一周總長六十餘里。梁朝任命領軍將軍胡僧祐為都督城東諸軍事，尚書右僕射張綰為副手；左僕射王褒為都督城西諸軍事，四廂領直元景亮為副手，王公以下大臣各有值守任務。丙戌（初四日），梁元帝命令太子到城樓上巡視督查，命令居民幫助搬運木頭和石頭。夜裡，西魏軍隊到達黃華，這兒距離江陵只有四十里，丁亥（初五日），魏軍抵達木柵近前。戊子（初六日），嶲州刺史裴畿及他的弟弟新興太守裴機、武昌太守朱買臣、衡陽太守謝答仁打開枇杷門出來迎戰，裴機殺死了西魏的儀同三司胡文伐。裴畿是裴之高的兒子。 【原文】 帝征廣州刺史王琳為湘州刺史，使引兵入援[1]。丁酉，柵內火，焚數千家及城樓二十五。帝臨所焚樓，望魏軍濟江，四顧嘆息。是夜，遂止宮外，宿民家。己亥，移居祗洹寺[2]。于謹令築長圍，中外信命始絕[3]。 【注文】 [1]廣州：州名。三國吳大帝黃武五年（226年）始置，治番禺（今廣東廣州），轄今廣東、廣西除今廣東廉江市以西、廣西桂江中上游、容縣、北流市以南，宜州市以西北以外的大部分地區，南朝後轄境漸小。南朝齊轄南海、東官、義安、新寧、蒼梧、高涼、永平、晉康、新會、廣熙、宋康、宋隆、海昌、綏建、樂昌、鬱林、桂林、寧浦、晉興、齊樂、齊康、齊建、齊熙等郡。　　王琳（526—573年）：南朝梁將領。字子珩。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人。王琳出身軍人世家，富有智謀膽略，又能關心部屬。梁朝時，因軍功封建寧縣侯，跟隨王僧辯擊破侯景，封湘州刺史。梁元帝猜忌王琳，於是令他到嶺外做官，授都督、廣州刺史。梁朝滅亡，王琳在荊州擁立永嘉王蕭莊，後歸附北齊，封巴陵郡王。陳朝派遣吳明徹討伐，王琳兵敗被殺，百姓都痛哭惋惜。 [2]四顧：環視四周。　　止：停留。　　祗（zhī）洹（huán）寺：佛教寺院名。位於江陵（今湖北荊州）。 [3]長圍：綿長的圍城工事。　　中外：朝廷內外，中央和地方。　　信命：使者傳送的命令或書信。 【譯文】 梁元帝蕭繹徵召廣州刺史王琳，任命他為湘州刺史，讓他領兵前來救援江陵。承聖三年（554年）十一月丁酉（十五日），柵欄裡面失火，焚毀了數千戶民居和二十五座城樓。梁元帝親臨被焚毀的城樓，眺望西魏軍隊正在渡江，環視四周情形，不禁嘆息。這天夜裡，梁元帝就留在宮外，住宿在百姓家裡。己亥（十七日），又遷到祗洹寺居住。西魏于謹下令構築綿長的圍城工事，江陵和外部的通信從此斷絕。 【原文】 庚子，信州刺史徐世譜、晉安王司馬任約等築壘於馬頭，遙為聲援[1]。是夜，帝巡城，猶口占為詩，群臣亦有和者。帝裂帛為書，趣王僧辯，曰：「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2]！」壬寅，還宮。癸卯，出長沙寺[3]。戊申，王褒、胡僧祐、朱買臣、謝答仁等開門出戰，皆敗還[4]。己酉，帝移居天居寺[5]。［十二月］癸丑，移居長沙寺。朱買臣按劍進曰：「唯斬宗懍、黃羅漢，可以謝天下。」帝曰：「曩實吾意，宗、黃何罪[6]？」二人退入眾中。 【注文】 [1]徐世譜（509—563年）：南朝梁、陳將領。字興宗。巴東魚復（今四川奉節東）人。起初跟隨梁元帝蕭繹，參與征討侯景，以軍功封魚復縣侯，任信州刺史。江陵陷落後，任侍中，參與討伐王琳。入陳後任護軍將軍。文帝即位，加特進，進號安右將軍，出任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宣城郡諸軍事、安西將軍、宣城太守。　　馬頭：古城名，又名馬頭戍。故址在今湖北公安北，與長江中的江津戍相對，為江防要地。 [2]口占：不打草稿，隨口而成。　　和（hè）：依照他人的詩詞的題材或體裁作詩詞。　　裂帛：撕裂絹帛。　　忍死：忍受著死亡的煎熬。 [3]長沙寺：寺院名。位於江陵（今湖北荊州），南朝宋元嘉中，臨川王劉義慶鎮江陵時建，因為其父長沙王劉道憐資福，故名長沙寺。 [4]敗還：戰敗逃回。 [5]天居寺：寺院名。南朝梁安成王蕭秀所建，位於江陵（今湖北荊州）。 [6]曩（nǎng）：以往，從前，過去的。　　吾意：我的意圖。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十一月庚子（十八日），信州刺史徐世譜、晉安王司馬任約等人在馬頭構築營壘，遙作支援。這天夜裡，梁元帝蕭繹巡查城防，還隨口吟詩，群臣也有人和詩。梁元帝撕裂絹帛在上面寫信，催促王僧辯救援，說：「我忍受著即將死亡的煎熬盼望你來，你總可以來了吧！」壬寅（二十二日），梁元帝返回宮中。癸卯（二十三日），又出宮居長沙寺。戊申（二十六日），王褒、胡僧祐、朱買臣、謝答仁等人打開城門，出城迎戰，全都戰敗而回。己酉（二十七日），梁元帝移居天居寺。十二月癸丑（初一日），又搬到長沙寺。朱買臣手按佩劍進前說：「只有殺掉宗懍、黃羅漢，才可以向天下人賠罪。」梁元帝說：「以往不回建康，實際上是我的主張，宗懍、黃羅漢有什麼罪呢？」宗懍、黃羅漢二人退入到眾人之中。 【原文】 王琳軍至長沙，鎮南府長史裴政請間道先報江陵，至百里洲，為魏人所獲[1]。梁王詧謂政曰：「我，武皇帝之孫也，不可為爾君乎？若從我計，貴及子孫；如或不然，腰領分矣。」政詭曰：「唯命[2]。」詧鎖之至城下，使言曰：「王僧辯聞台城被圍，已自為帝。王琳孤弱，不復能至。」政告城中曰：「援兵大至，各思自勉，吾以間使被禽，當碎身報國[3]！」監者擊其口，詧怒，命速殺之。西中郎參軍蔡大業諫曰：「此民望也，殺之，則荊州不可下矣[4]。」乃釋之。政，之禮之子；大業，大寶之弟也[5]。 【注文】 [1]鎮南府：即鎮南將軍府。王琳為鎮南將軍，故設鎮南將軍府。　　裴政：生卒年不詳。南北朝、隋代官員、學者。字德表，祖籍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初任梁朝邵陵王蕭綸法曹參軍，又任起居郎、枝江令。後進入湘東王蕭繹幕府。蕭繹稱帝，授通直散騎侍郎，升任給事黃門侍郎。蕭繹敗亡後，被俘至長安，宇文泰任命他為相府從事，參與制定官制。北周、隋代參與制訂律令。北周建國，任少司憲，隋代，官至散騎常侍、太子左庶子、襄州總管。　　間道：小道。　　先報：提前報告。　　百里洲：位於今湖北枝江長江中的沙洲，因長百餘里，故得名百里洲。　　所獲：所捕獲。 [2]武皇帝：即蕭衍。　　領：脖子。　　詭：假意。　　唯命：聽命。 [3]鎖：用鎖拷著。　　自勉：自己勉勵自己。　　間使：密使。　　禽：古通「擒」。 [4]監者：監押的人。　　西中郎參軍：南朝梁在襄陽置西中郎將，蔡大業為西中郎將參軍。　　蔡大業（？—568年）：字敬道，蔡大寶的弟弟。初為蕭詧參軍。仕後梁官至太常卿。西梁明帝天保七年（568年）卒。　　民望：指在民眾中享有聲望的人。 [5]之禮：即裴之禮，生卒年不詳。南朝梁人，字子義，裴邃的兒子。初為國子生，累遷至直閣將軍。自請隨軍北伐，授雲麾將軍。率軍攻克北魏廣陵城，遷西豫州刺史。歷北徐州刺史、衛尉卿、少府卿。卒，諡號壯。 【譯文】 王琳率軍抵達長沙，鎮南府長史裴政請求走小道把消息報告給江陵方面，走到百里洲，被西魏俘虜。梁王蕭詧對裴政說：「我是梁武帝的孫子，難道就不能當你的君主嗎？如果依從了我的計策，會讓你的子孫都得到富貴；如果不按我說的去做，那麼你的腰和脖子就要分成兩截了。」裴政假意說：「我聽從你。」蕭詧用鎖拷著裴政來到城下，讓他說：「王僧辯聽說宮城被圍困，已經自立當皇帝。王琳勢單力孤，也不會再來增援。」裴政卻告訴城中人說：「大批援軍就要到了，你們要各自勉勵，我作為密使被俘，就應當粉身碎骨報效國家！」監押他的人擊打他的嘴，蕭詧很憤怒，下令立即殺了他。西中郎參軍蔡大業勸諫說：「此人被百姓所敬仰矚望，殺了他，就不可能攻陷荊州了。」於是蕭詧釋放了裴政。裴政是裴之禮的兒子；蔡大業是蔡大寶的弟弟。 【原文】 時徵兵四方，皆未至。甲寅，魏人百道攻城，城中負戶蒙楯，胡僧祐親當矢石，晝夜督戰，獎勵將士，明行賞罰，眾咸致死，所向摧殄，魏不得前[1]。俄而僧祐中流矢死，內外大駭[2]。魏悉眾攻柵，反者開西門納魏師，帝與太子、王褒、謝答仁、朱買臣退保金城，令汝南王大封、晉熙王大圓質于于謹以請和[3]。魏軍之初至也，眾以王僧辯子侍中可為都督，帝不用，更奪其兵，使與左右十人入守殿中[4]。及胡僧祐死，乃用為都督城中諸軍事。裴畿、裴機、歷陽侯峻皆出降[5]。于謹以機手殺胡文伐，並畿殺之。峻，淵猷之子也[6]。時城南雖破，而城北諸將猶苦戰，日暝，聞城陷，乃散[7]。 【注文】 [1]百道：多路。　　負戶蒙楯（dùn）：抬著門板作盾牌。「楯」同「盾」。　　親當矢石：親自冒著敵人的箭、石。當，承當。　　矢（shǐ）石：箭和壘石，守城所用的武器。　　明行：嚴明。　　咸：全，都。　　致死：拚死作戰。　　摧殄（tiǎn）：摧折消滅。 [2]俄而：也作「俄爾」。短暫的時間，不久，頃刻，突然間。　　流矢（shǐ）：飛箭或來源不明的箭。　　大駭（hài）：十分驚懼。駭，驚懼。 [3]悉眾：全部軍隊。　　金城：指內城。　　汝南：郡名。漢高祖四年（前203年）置。治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潁河、淮河之間，京廣鐵路西側一線以東，安徽茨（cí）河、西淝河以西，淮河以北地區。東漢移治平輿（今河南平輿北），其後治所屢遷，轄境漸小。東晉移治懸瓠（xuán hù）城（即上蔡，今河南汝南），北魏轄上蔡、臨汝、平輿、安城、西平、瞿陽、陽安、保城八縣。隋開皇初廢。隋大業及唐天寶、至德時又曾分別改蔡州、豫州為汝南郡。　　大封：即蕭大封。字仁叡（ruì），南朝梁人，梁簡文帝蕭綱第九子。初封臨汝公，蕭綱即位，封宜都郡王。後西入江陵，梁元帝蕭繹改封汝南王。西魏克江陵，被殺。　　晉熙：郡名。東晉安帝時置，治懷寧（今安徽潛山），轄境約相當於今安徽潛山和太湖東北部、桐城部分。南朝齊轄新冶、陰安、懷寧、南樓煩、齊興、太湖左等縣。隋開皇初廢。此外，東晉隆安二年（398年）也置晉熙郡，治晉熙（今四川綿竹）。轄境相當於今四川綿竹一帶。南朝齊永元（499—501年）年間廢。梁時復置。後為西魏占據，北周時移治陽泉（今四川德陽西）。隋初仍還舊治。開皇初廢。　　大圓：即蕭大圓。生卒年不詳。字仁顯，簡文帝第二十子。封樂良王，任丹楊尹。侯景之亂，逃奔江陵，梁元帝改封晉熙郡王，任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北周攻陷江陵，封始寧縣公，不久加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入隋，拜內史侍郎，卒於西河郡守之任。　　請和：求和。 [4]（yǐ）：即王，王僧辯的兒子，參與抵抗西魏進攻江陵之戰。生平事跡不詳。　　更：再；又。　　奪：剝奪。 [5]峻：即蕭峻，蕭淵猷（yóu）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出降：投降；歸順。 [6]手殺：親手殺死。　　淵猷：即蕭淵猷，長沙王蕭懿之子。梁天監年間，封臨汝侯，歷任吳興太守、益州刺史、侍中、中護軍。 [7]暝（míng）：日落，天黑。　　散：逃散。 【譯文】 當時，梁元帝蕭繹在全國各地徵召援軍，都還沒有到達。承聖三年（554年）十二月甲寅（初二日），西魏軍隊分成多路一起攻城，城中守軍抬著門板作盾牌，胡僧祐親自冒著亂箭飛石，不分晝夜地督戰，獎賞勉勵將士，嚴格執行賞罰制度，大家都拚死抵抗，西魏軍隊紛紛被消滅，魏軍無法前進。不久胡僧祐被飛箭射中陣亡，江陵里外都很驚恐。魏軍集中全力猛攻柵欄，梁朝叛徒打開西門迎接魏軍，梁元帝和太子、王褒、謝答仁、朱買臣退守金城，下令讓汝南王蕭大封、晉熙王蕭大圓去於瑾那兒做人質，向西魏求和。西魏軍隊剛到時，大家都認為王僧辯的兒子侍中王有能力擔任都督，但梁元帝不任用他，又剝奪了他的兵權，讓他和十名侍從入宮值守。等到胡僧祐戰死，才任用王為都督城中諸軍事。裴畿、裴機、歷陽侯蕭峻都出城投降了西魏。于謹因為裴機殺死了胡文伐，就把他和裴畿一起處死。蕭峻是蕭淵猷的兒子。此時江陵城南部雖然已被魏軍占領，但城北的眾將還在頑強抵抗，天黑時分，他們聽說城池已經陷落，才各自逃散。 【原文】 帝入東竹殿，命舍人高善寶焚古今圖書十四萬卷，將自赴火，宮人左右共止之[1]。又以寶劍擊柱令折，嘆曰：「文武之道，今夜盡矣！」乃使御史中丞王孝祀作降文[2]。謝答仁、朱買臣諫曰：「城中兵眾猶強，乘暗突圍而出，賊必驚，因而薄之，可渡江就任約[3]。」帝素不便走馬，曰：「事必無成，只增辱耳[4]。」答仁求自扶。帝以問王褒，褒曰：「答仁，侯景之黨，豈足可信？成彼之勛，不如降也[5]。」答仁又請守子城，收兵可得五千人，帝然之，即授城中大都督，配以公主[6]。既而召王褒謀之，以為不可。答仁請入不得，歐血而去[7]。于謹征太子為質，帝使王褒送之。謹子以褒善書，給之紙筆，褒乃書曰：「柱國常山公家奴王褒。」有頃，黃門郎裴政犯門而出[8]。帝遂去羽儀、文物，白馬素衣出東門，抽劍擊闔曰：「蕭世誠一至此乎[9]！」魏軍士度塹牽其轡，至白馬寺北，奪其所乘駿馬，以駑馬代之，遣長壯胡人手扼其背以行[10]。逢于謹，胡人牽帝使拜[11]。梁王詧使鐵騎擁帝入營，囚於烏幔之下，甚為詧所詰辱[12]。 【注文】 [1]東：東廂的宮室。　　竹殿：宮殿名。　　高善寶：梁臣。生平事跡不詳。　　赴火：跳入火中。　　宮人：妃嬪、宮女的通稱。 [2]降文：投降的表文。 [3]因：趁勢。　　薄：迫近，接近。　　就：靠近；趨向。 [4]素：一直；一向。　　走馬：騎著馬跑。 [5]自扶：親自拉馬。　　勛：功勳。 [6]配：許配。　　公主：帝王、諸侯之女的稱號。 [7]既而：不久，一會兒。　　歐（ōu）血：歐通「嘔」，吐血。 [8]有頃：過一會。　　犯門：強行打開門。 [9]羽儀：儀仗中以羽毛裝飾的旌旗之類。　　文物：指車服旌旗儀仗之類。　　素衣：白色衣服。　　闔（hé）：門扇。　　蕭世誠：即蕭繹。 [10]度塹：渡過深坑。　　轡（pèi）：駕馭牲口的嚼子和韁繩。　　駑（nú）馬：劣馬。不能快跑的馬。　　胡：即胡人，中國古代對北方邊地及西域各民族人民的稱呼，也泛指外族人。　　扼（è）：用力掐著，抓住。 [11]使拜：強迫向某人叩拜。 [12]鐵騎：披掛鐵甲的戰馬，也用以形容精銳的部隊。　　烏幔（màn）：黑色帳幕。　　詰辱（jié rǔ）：斥責羞辱。 【譯文】 梁元帝蕭繹進入東閣竹殿，命令舍人高善寶焚燒十四萬卷古今圖書，自己也準備投火自焚，宮女侍從一起阻止他。梁元帝又用寶劍砍柱子，把寶劍也砍折了，悲嘆說：「文武之策，今夜都已用盡了！」於是命令御史中丞王孝祀撰寫投降文書。謝答仁、朱買臣勸阻說：「城中的兵馬還算強大，趁黑夜突圍而出，敵軍必然驚慌，趁亂迫近敵軍，就可以渡江到任約軍中。」梁元帝一貫不擅長騎馬，說道：「這事肯定不會成功，只不過徒然增加羞辱罷了。」謝答仁請求親自為梁元帝牽馬。梁元帝徵詢王褒的意見，王褒說：「謝答仁是侯景的同黨，怎麼可以信任他呢？與其成就他的功勞，還不如投降西魏。」謝答仁又請求防守內城，認為收羅散兵還能有五千人，梁元帝同意了，就任命他為城中大都督，還將公主許配給他。接著又召見王褒商量此事，王褒認為不能這樣做。謝答仁請求入宮晉見梁元帝，但不被允許，氣得吐血，只得離去。于謹要求梁朝太子做人質，梁元帝派王褒把太子送去。于謹的兒子因為王褒擅長書法，給他準備紙筆寫字，王褒居然寫道：「柱國、常山公（于謹）家奴王褒。」過了一會兒，黃門郎裴政破門而出。梁元帝於是丟棄旌旗儀仗、文書寶物，騎著白馬、身穿喪服出東門，他還抽出佩劍砍著門扇說道：「蕭世誠竟落到如此地步呀！」西魏軍士兵越過塹壕，牽著梁元帝坐騎的轡頭，抵達白馬寺北邊，奪走了他所乘坐的駿馬，給他換了一匹劣馬，派身高強壯的胡人用手掐著他的脊背往前走。路上遇到于謹，胡人拉著梁元帝讓他跪拜。梁王蕭詧派鐵甲騎兵前後推擁著梁元帝進入營帳，把他囚禁在黑色帳幕裡面，蕭詧狠狠地斥責羞辱了梁元帝一番。 【原文】 帝性殘忍，且懲高祖寬縱之弊，故為政尚嚴[1]。及魏師圍城，獄中死囚且數千人，有司請釋之以充戰士[2]。帝不許，悉令棓殺之，事未成而城陷[3]。 【注文】 [1]懲（chéng）：以……為戒。　　寬縱：寬容放縱，不加約束。 [2]有司：指主管的官吏或部門。古代設官分職，各有專司，故稱有司。歷代沿用。也為官吏和官署的泛稱。 [3]棓（bàng）：棍，杖。「棒」的俗字。 【譯文】 梁元帝蕭繹生性殘忍，而且以梁武帝蕭衍為政鬆散放縱的弊端為戒，因此處置政務崇尚嚴厲。等到西魏軍隊圍困城池，監獄中的死刑犯人還有數千人，主管官員請求釋放了他們用以充當兵士。梁元帝不允許，下令用棍棒將他們全都打死，但此事還沒來得及做城池就陷落了。 【原文】 十二月丙辰，徐世譜、任約退戍巴陵[1]。于謹逼帝使為書召王僧辯，帝不可[2]。使者曰：「王今豈得自由？」帝曰：「我既不自由，僧辯亦不由我。」又從長孫儉求宮人王氏、苟氏及幼子犀首，儉並還之[3]。或問：「何意焚書？」帝曰：「讀書萬卷，猶有今日，故焚之。」 【注文】 [1]戍（shù）：駐守；守衛。 [2]為書：寫信。 [3]不由我：不聽從我。　　犀（xī）首：即蕭犀首。蕭繹最小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十二月丙辰（初四日），徐世譜、任約退守巴陵。于謹逼迫梁元帝蕭繹的使者寫信召王僧辯投降，梁元帝沒有答應。使者說：「大王現在還能由自己做主嗎？」梁元帝說：「我既然不能由自己做主，王僧辯也就不會聽我的話。」梁元帝又向長孫儉請求送還嬪妃王氏、苟氏和最小的兒子蕭犀首，長孫儉全都還給了他。有人問梁元帝：「你為什麼要焚燒圖書？」梁元帝回答說：「我讀書上萬卷，仍然落到今天的下場。所以把書都燒掉。」 【原文】 辛未，帝為魏人所殺。梁王詧遣尚書傅准監刑，以土囊隕之[1]。詧使以布帊纏屍，斂以蒲蓆，束以白茅，葬於津陽門外[2]。並殺愍懷太子元良、始安王方略、桂陽王大成等[3]。世祖性好書，常令左右讀書，晝夜不絕，雖熟睡，卷猶不釋，或差誤及欺之，帝輒驚寤[4]。作文章，援筆立就[5]。常言「我韜於文士，愧於武夫」，論者以為得言[6]。 【注文】 [1]傅准（？—568年）：梁臣。北地（治今甘肅慶陽西南）人。有文才，善於詞賦。曾以西中郎參軍身份跟隨蕭詧，後官至度支尚書。卒，贈太常卿。諡曰敬康。所著文集二十卷。　　監刑：監督行刑。　　土囊：一種殺人刑具。用裝滿沙土的袋子壓死或悶死囚犯。　　隕（yǔn）：同「殞」，死亡。 [2]布帊（pà）：布制的頭巾。　　斂：入殮。　　蒲蓆：用蒲葉編織的蓆子。　　束：捆。　　白茅：植物名。多年生。其地下的莖白嫩有節，味甜可食，能入藥。古代常用來捆束、包裹祭物。 [3]愍懷太子元良：即蕭方矩，立王太子時改名為蕭元良。諡號愍懷太子。　　大成：即蕭大成（？—554年），字仁和，梁簡文帝蕭綱第八子。初封新淦（gàn）公，蕭綱即位，封山陽郡王。後入江陵，梁元帝改封桂陽王。西魏攻破江陵，被殺。 [4]輒（zhé）：總是；就。　　驚寤（wù）：受驚動而醒來。 [5]援筆：執筆。　　立就：站在那裡一氣呵成。 [6]韜（tāo）：寬。　　得言：即所言恰當。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辛未（十九日），梁元帝蕭繹被西魏人殺死。梁王蕭詧派尚書傅准監督行刑，用裝滿沙土的包將他壓死。蕭詧讓人用粗布包裹屍體，用蒲蓆收殮，用白茅草捆住，埋葬在津陽門外。一起殺死的還有愍懷太子蕭元良、始安王蕭方略、桂陽王蕭大成等。梁元帝生性喜愛讀書，經常命令身邊侍從給他讀書，夜以繼日，即使是在熟睡之中，手裡還拿著書，有人讀書有差錯或是有意欺瞞，梁元帝就會立即驚醒過來。寫作文章，拿著筆站在那裡一氣呵成。他常說「我比文士更擅長著文，比起武夫卻要有些慚愧了」，評價他的人認為這話說得很貼切。 【原文】 魏立梁王詧為梁主，資以荊州之地，延袤三百里，仍取其雍州之地[1]。詧居江陵東城，魏置防主將兵居西城，名曰助防，外示助詧備御，內實防之[2]。以前儀同三司王悅留鎮江陵[3]。于謹收府庫珍寶及宋渾天儀、梁銅晷表、大玉徑四尺及諸法物，盡俘王、公以下及選百姓男女數萬口為奴婢，分賞三軍，驅歸長安，小弱者皆殺之[4]。得免者三百餘家，而人馬所踐及凍死者什二三[5]。 【注文】 [1]延袤（mào）：綿亘，綿延伸展。 [2]防主：職官名。南北朝置，專為鎮守一城以防變故而置。隋唐府兵制度中也有防主，為低級軍官名。　　備御：防備。 [3]王悅（？—561年）：北周將領，字眾喜。京兆藍田（今陝西藍田）人，隨於謹攻陷江陵，留守此地。北周孝閔帝宇文覺即位，授郢州刺史。後封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大都督、司水中大夫，晉爵藍田縣侯。升司憲中大夫，賜姓宇文氏，又晉爵河北縣公。　　留鎮：留守。 [4]府庫：國家貯藏財物、兵甲的處所。　　渾天儀：中國古代測定天體位置的一種儀器。根據渾天學說製造的天文儀，也稱渾儀。宋渾天儀為元嘉十三年（436年）錢樂之所鑄。　　銅晷（guǐ）表：按照日影測定時刻的銅製儀表。也稱「日規」。梁銅晷表，為梁武帝所造。　　徑：直徑。　　法物：漢代宗廟祭祀所用樂器和皇帝專用的車駕儀仗。　　王、公：王爵和公爵，皆為高級爵位名。也泛指達官顯貴。　　奴婢（bì）：奴僕。　　三軍：古時指中軍、上軍、下軍或中軍、左軍、右軍等。泛指軍隊。 [5]得免：得以倖免。　　踐：踐踏。　　什二三：十分之二三。 【譯文】 西魏立梁王蕭詧為梁朝君主，給了他荊州一塊地區，方圓不過三百里，還剝奪了蕭詧原有的雍州土地。蕭詧居住在江陵東城，西魏設立防主率軍在西城駐紮，名義上叫助防，表面上是協助蕭詧警備守御，實際上是防止他擴充勢力。西魏讓前朝的儀同三司王悅留下來鎮守江陵。于謹沒收了府庫中的珍寶和宋朝的渾天儀、梁朝的銅晷表、直徑四尺的美玉及各種儀仗、祭祀物品，將俘獲的王公以下官員和在百姓中挑選的數萬名男女作為奴僕和婢女，分賞給三軍將士，驅趕著他們回到長安，年少體弱的人都被殺死。得以倖免的只有三百多家，而被人馬踐踏身亡和被凍死的人達到了十分之二三。 【原文】 魏師之在江陵也，梁王詧將尹德毅說詧曰：「魏虜貪惏，肆其殘忍，殺掠士民，不可勝紀[1]。江東之人塗炭至此，咸謂殿下為之[2]。殿下既殺人父兄，孤人子弟，人盡讎也，誰與為國[3]？今魏之精銳盡萃於此，若殿下為設享會，請于謹等為歡，預伏武士，因而斃之，分命諸將，掩其營壘，大殲群醜，俾無遺類[4]。收江陵百姓，撫而安之，文武群寮，隨材銓授[5]。魏人懾息，未敢送死，王僧辯之徒折簡可致[6]。然後朝服濟江，入踐皇極，晷刻之間，大功可立[7]。古人云『天與不取，反受其咎』[8]。願殿下恢弘遠略，勿懷匹夫之行[9]。」詧曰：「卿此策非不善也，然魏人待我厚，未可背德。若遽為卿計，人將不食吾余[10]。」既而闔城長幼被虜，又失襄陽，詧乃嘆曰：「恨不用尹德毅之言[11]。」 【注文】 [1]尹德毅：梁將。生平事跡不詳。　　貪惏（lán）：貪婪，不知足。「惏」同「婪」。　　肆：放縱，任意行事。 [2]江東：長江在蕪湖、南京間作西南南、東北北流向，漢代以後，隋、唐以前，是南北往來的主要渡口，習慣上稱自此以下的長江南岸地區為江東，也泛指長江下游地區。　　塗炭（tú tàn）：爛泥和炭火。形容極端困苦的處境。 [3]孤：幼年死去父親或父母雙亡。　　讎（chóu）：同「仇」。仇恨，仇怨。　　為國：為國效力。 [4]萃（cuì）：聚集。　　享會：犒勞將士的宴會。　　掩：乘人不備而襲擊或捉拿。　　營壘：軍營周圍的防禦建築物。代指軍隊。　　殲（jiān）：古同「殲」。消滅。　　群醜：邪惡之眾。　　俾（bǐ）：使，把。　　遺類：指殘存者。 [5]撫：安撫。　　群寮（liáo）：百官。「寮」同「僚」，官。　　隨材：依據才能。　　銓（quán）授：選拔任命（官吏）。 [6]懾（shè）息：因恐懼而屏息。　　折簡：指書札或信箋。　　可致：可以召來。 [7]朝服：君臣朝會或舉行隆重典禮時穿的禮服。　　入踐：即帝位。　　皇極：皇位。　　晷（guǐ）刻：片刻。表示時間短暫。 [8]天與不取，反受其咎（jiù）：上天要授予卻不去拿來，反而會受到上天的責罰。咎，災禍。語出《逸周書·逸文十一》。 [9]恢弘遠略：志向高遠，深謀遠慮。　　匹夫：指平民中的男子。泛指平民百姓。 [10]背德：背信棄義。　　遽（jù）：遂，就。 [11]闔（hé）：全，總共。 【譯文】 西魏軍隊在江陵時，梁王蕭詧的大將尹德毅勸說蕭詧：「魏人貪婪無比，極其殘忍，殺害劫掠的官員和百姓不可勝數。江東人民的處境悲慘到如此地步，大家都認為這是殿下造成的。殿下已經殺害了人家的父兄，讓人家的子弟成為孤兒，人人都和你是仇敵，誰還為國家效力呢？現在西魏的精銳部隊都集中在這裡，如果殿下設宴招待他們，邀請于謹等人盡情暢飲，預先埋伏武士，趁此機會消滅他們，再分頭命令眾將突然攻擊西魏的營壘，一舉殲滅這些群醜，讓他們一個也不剩。然後收容江陵百姓，撫慰安置他們，文武官員，依照他們的才能授予官職。西魏就會驚恐不已，不敢前來動武送死，王僧辯這些人寫信就可以讓他們歸附。緊接著身著朝服，渡過長江，進入建康繼承皇位，頃刻之間，就可以大功告成。古人說『上天要授予卻不去拿來，反而就會受到上天的責罰』。希望殿下能志向高遠，深謀遠慮，不要像普通人那樣行事。」蕭詧說：「你的計策不是不好，然而西魏人對我很好，我不能背信棄義。如果貿然採納你的計策，人們將會把我吃得什麼都剩不下。」不久全城百姓無論大小都被俘虜，襄陽又被占領，蕭詧才感嘆道：「後悔沒有採用尹德毅的建議。」 【原文】 王僧辯、陳霸先共奉江州刺史晉安王方智為太宰，承制[1]。 【注文】 [1]共奉：共同推舉，共同擁奉。　　太宰：官職名。即太師，晉初避司馬師諱，以周官太宰名代太師，晉代所設八公之一，與太傅、太保並稱上公，東晉、南朝沿置，皆為一品（梁朝為十八班）。北朝也有設置，多為贈官。 【譯文】 王僧辯、陳霸先共同擁奉江州刺史晉安王蕭方智為太宰，以皇帝的名義行事。 【原文】 王褒、王克、劉瑴、宗懍、殷不害及尚書右丞吳興沈炯至長安，太師泰皆厚禮之[1]。 【注文】 [1]王克：生卒年不詳。南朝梁、陳官員。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北）人。梁朝歷任司徒右長史、尚書僕射。侯景叛亂，攻陷台城。歸附侯景，封太宰、侍中、錄尚書事。後被西魏俘虜，不久又遣返南方，陳代梁，任尚書右僕射。　　殷不害（505—589年）：梁、陳官員。字長卿。陳郡長平（今河南西華東北）人。出身低微，初任梁廷尉平（評），長於處理政務，為梁武帝蕭衍所賞識。梁元帝即位，任中書郎、廷尉卿。入陳任司農卿、光祿大夫。後官至晉陵太守、給事中。陳亡後入關中，病卒於道中。　　尚書右丞：官職名。漢成帝建始四年（前29年）置尚書，設尚書五人，尚書丞四人，東漢光武帝減二人，始分左右丞。尚書左丞輔佐尚書令，總領政務；右丞輔佐僕射，掌管錢財等事，為尚書令及僕射的重要屬官。魏晉南朝沿置，管理財用、文書，與左丞共掌省內日常事務、監察官員，三國魏、晉、南朝宋皆六品，梁為八班，陳為四品，北魏、北齊從四品。隋唐時期管理右司郎中、員外郎，監督兵、刑、工三部，唐高宗李治時改稱右肅機，不久即恢復舊稱。隋從四品，唐正四品下。後代多沿置，明初廢。　　沈炯（jiǒng）（約502—約561年）：南朝梁、陳官員。南朝吳興武康（今浙江德清西）人，字禮明。梁朝時為尚書左戶侍郎、吳令。後入王僧辯幕府。西魏陷荊州，被俘，授儀同三司。因母親在南方，上表懇請返回，獲准。入陳朝，加通直散騎常侍，參議軍國大政。後回鄉收教生徒，卒於吳中。 【譯文】 王褒、王克、劉瑴、宗懍、殷不害以及尚書右丞吳興人沈炯到達長安，西魏太師宇文泰都給他們優厚的禮遇。 【原文】 敬帝紹泰元年春正月壬午朔，邵陵太守劉棻將兵援江陵，至三百里灘，部曲宋文徹殺之，帥其眾還據邵陵[1]。 【注文】 [1]敬帝：即梁敬帝蕭方智。參見「方智」條注。　　紹泰：南朝梁敬帝蕭方智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即乙亥（555年）十月至丙子（556年）八月。　　朔：農曆每月初一。　　劉棻（fēn）：梁朝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三百里灘：地名。位於今湖南冷水江資水中游。　　部曲：漢代時本是軍隊編制的名稱。魏晉南北朝時指世族大姓的私人武裝；隋唐時期指介於奴婢與良人之間屬於賤口的社會階層。　　宋文徹：梁、陳時期人。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春季正月壬午朔（初一日），邵陵太守劉棻帶領部隊救援江陵，到達三百里灘時，部將宋文徹殺死了劉棻，率領部隊返回邵陵據守。 【原文】 梁王詧即皇帝位於江陵，改元大定[1]。追尊昭明太子為昭明皇帝，廟號高宗，妃蔡氏為昭德皇后，尊其母龔氏為皇太后，立妻王氏為皇后，子巋為皇太子[2]。賞刑制度，並同王者，唯上疏於魏則稱臣，奉其正朔[3]。至於官爵，其下亦依梁氏之舊，其勛級則兼用柱國等名，以咨議參軍蔡大寶為侍中、尚書令，參掌選事，外兵參軍太原王操為五兵尚書[4]。大寶嚴整有智謀，雅達政事，文辭贍速，後梁主推心任之，以為謀主，比之諸葛孔明，操亦亞之[5]。追贈邵陵王綸太宰，諡曰壯武；河東王譽丞相，諡曰武桓。[6] 【注文】 [1]大定：西梁宣帝蕭詧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七年，即公元555年至562年。 [2]追尊：為死者追加尊號。　　巋（kuī）：即蕭巋（542—585年），字仁遠。西梁明帝。公元562年至585年在位。蕭詧之子。蕭詧死，即皇帝位，改元天保。在位期間，奉北周為正統。在周軍配合下，曾多次與陳朝交戰。隋朝建立，親臨長安朝賀，並以女嫁晉王楊廣。天保二十四年（585年）去世，諡明皇帝，廟號世宗。　　皇太后：皇帝的母親。又稱「太后」。　　皇后：皇帝的正妻。 [3]上疏：臣下向皇帝進呈奏章。　　正朔：正就是正月，朔是月初，正朔即指一年的第一天，所以也用正朔來代表曆法或皇帝的年號。奉正朔即遵從奉行王朝的年號和曆法，表示對王朝的效忠和擁戴。 [4]爵：即爵位、爵號，是古代皇帝對貴戚功臣的封賜。周代有公、侯、伯、子、男五種爵位，後代爵稱和爵位制度往往因時而異。隋文帝楊堅置王、郡王、國公、郡公、縣公、侯、伯、子、男九等；隋煬帝楊廣改為王、公、侯三等爵。　　依：遵照。　　勛級：勛官的等級。勛官是職官之外的一種榮譽官階。古代官制分職事官、散官和勛官三種。勛官始見於南北朝，初用以獎勵作戰有功之將士，其後漸及其他官員，上至文武官吏下至士卒均可授予，並有一定品階。雖受尊崇但無實職。　　參掌：參與掌管。　　選事：指考選舉士，銓選職官方面的事務。　　外兵參軍：也稱外兵參軍事，兩晉南北朝諸公、軍府的僚屬。掌本府外兵曹，也為府主諮詢。其品位隨府主地位而定，也有以將軍、太守兼領者。　　太原：郡、國名。戰國秦莊襄王四年（前246年）置。治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北齊武平六年（575年），移治龍山（今山西太原西南），領龍山、晉陽、中都、平遙、受陽、東受陽、陽邑諸縣。北朝時轄境相當於今山西陽曲、交城、平遙、和順等市縣間的晉中地區。隋開皇三年（583年）改為并州，大業三年（607年）復為太原郡。治晉陽（今山西太原），轄晉陽、太原、交城、汾陽、文水、祁縣、壽陽、和順、遼山、平城、石艾、盂縣、榆次、太谷、樂平十五縣，轄境相當於今山西呂梁山以東的中部地區。唐武德元年（618年），又改為并州。　　王操（？—575年）：後梁大臣。字子高，祖籍太原晉陽（今山西太原）。他博覽經史，有謀略，初為南朝梁岳陽王蕭詧外兵參軍。蕭詧稱帝建立後梁後，升任五兵尚書、大將軍、郢州刺史。蕭巋繼位後，授鎮右將軍、尚書僕射。後升任侍中、中衛將軍、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兼領荊州刺史，是後梁的主要謀臣之一。　　五兵尚書：官職名。三國魏始置，屬尚書省，分設中兵、外兵、別兵、都兵、騎兵五曹，掌管中央軍事行政。兩晉南北朝沿置。西晉分中兵、外兵二曹為左、右中兵曹，左、右外兵曹，與騎兵、都兵、別兵共七曹，但仍設五兵尚書。南朝宋、齊僅領中兵、外兵二曹，梁、陳增騎兵曹。北魏時改置七兵尚書。北齊復置五兵尚書，下設左右中兵、左右外兵、都兵五曹。皆三品，梁為十三班。隋改置為兵部，一直沿至清代。 [5]雅達：雅正通達。　　贍（shàn）速：語彙豐富，文思敏捷。　　推心：推心置腹。　　諸葛孔明：即諸葛亮（181—234年），三國時期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字孔明，琅琊陽都（今山東沂南）人。東漢末年，隱居鄧縣隆中（今湖北襄陽西），結交名士，品評時事，人稱「臥龍」。公元207年，劉備三顧茅廬，他向劉備提出占據荊益二州，聯合孫權，對抗曹操，統一全國的建議，即著名的「隆中對」，從此成為劉備的主要謀士。赤壁之戰中，劉備採取他的策略，聯合孫權，擊敗曹操取得了勝利，奠定了三國鼎立的基礎。劉備稱帝，建立了蜀漢政權，諸葛亮為丞相。劉備死後，輔佐劉禪執政，加封武鄉侯，領益州牧。諸葛亮執政時，加強法治，注意恢復和發展經濟，改善與西南少數民族的關係。為了統一國家，曾五次出兵伐魏，但皆未成功，後在伐魏時病逝於五丈原，葬定軍山（今陝西勉縣東南）。諸葛亮是歷史上的傑出人物，又加之文學戲劇的長期渲染，已成為賢臣的楷模和智慧的化身，在民眾中具有深遠影響。 [6]諡（shì）：即諡號，古代帝王或大臣死後評給的稱號。 【譯文】 梁王蕭詧在江陵即皇帝位（即西梁），改年號為大定。追尊昭明太子蕭統為昭明皇帝，廟號為高宗，尊昭明太子蕭統的妃子蔡氏為昭德皇后，尊自己的母親龔氏為皇太后，蕭詧立妻子王氏為皇后，兒子蕭巋為皇太子。獎賞刑罰這些制度，都與帝制相同，只是給西魏上疏時自稱為臣，採用西魏的曆法。至於官職封爵制度，都還依照梁朝的規制，只是勛官等級也兼用西魏的柱國等名稱，任命咨議參軍蔡大寶為侍中、尚書令，參與掌管官員選拔的事宜，任命外兵參軍太原人王操為五兵尚書。蔡大寶嚴謹端正，很有謀略，善於處理政務，寫文章文辭豐贍，才思敏捷，西梁國主蕭詧推心置腹地任用他，把他作為謀主，將他比作諸葛孔明，王操的地位也很重要，僅次於蔡大寶。西梁又追贈邵陵王蕭綸為太宰，諡號為壯武；河東王蕭譽為丞相，諡號為武桓。 【原文】 齊主使清河王岳將兵攻魏安州以救江陵[1]。岳至義陽，江陵陷，因進軍臨江，郢州刺史陸法和及儀同三司宋蒞舉州降之[2]。長史江夏太守王岷不從，殺之[3]。甲午，齊召岳還，使儀同三司清都慕容儼戍郢州[4]。王僧辯遣江州刺史侯瑱攻郢州，任約、徐世譜、宜豐侯循皆引兵會之[5]。 【注文】 [1]清河：郡、國名。西漢高帝始置郡，治青陽（今河北清河東南）。轄境相當於今河北清河及棗強、南宮各一部分，山東臨清、夏津、武城及高唐、平原等縣市各一部分地。東漢改為國，移治甘陵（今山東臨清東）。晉以後轄境縮小。北魏仍為郡，轄清河、貝丘、侯城、武城四縣。北齊移至武城（今河北南宮東南懸空村，一說位於今河北清河西北），隋開皇初廢。隋煬帝大業中復置，治清河（隋開皇中武城改為清河），轄清河、清陽、武城、歷亭、漳南、鄃（shū）縣、臨清、清泉、清平、高唐、經城、宗城、博平、茌（chí）平十四縣。後廢。唐天寶元年（742年）改貝州為清河郡，治清河，唐至德二年（757年）復改為貝州。唐懿（yì）宗李漼（cuǐ）咸通元年（860年），貝州治所遷至今河北清河治西。　　岳：即高岳（512—555年），北齊大臣。高歡堂弟。字洪略。早年跟隨高歡征伐，封清河郡公，授侍中，推引賢士，升領軍將軍，任冀、青、晉三州刺史。北齊初年，領軍征討，因功封清河郡王，授予司州牧、太保。威名日重，後被北齊文宣帝高洋賜死。 [2]臨江：縣名。西漢置，治今重慶忠縣。　　宋蒞（lì）：梁朝將領，後降北齊。生平事跡不詳。　　舉州：全州。 [3]江夏：郡名。西漢高帝六年（前201年）置，治安陸（今湖北雲夢，一說治西陵，即今湖北武漢新洲區境內），後治所屢遷。南朝時移治夏口（即汝南，今湖北武漢武昌），轄今湖北武漢以西，蒲圻（pú qí）以東長江南北以及漢水、環水下游地區，南朝齊轄沙陽、蒲圻、灄（shè）陽、汝南、沌（zhuàn）陽、惠懷五縣。隋初廢。　　王岷：梁臣。生平事跡不詳。 [4]清都：郡名。即北齊時魏郡。西漢置，治鄴縣（今河北臨漳西南），轄今河北邯鄲以南以及河南安陽一帶，後轄境屢有變遷。北魏時，轄鄴縣、臨漳、繁陽、列人、昌樂、武安、臨水、魏縣、平邑、易陽、元城、斥章、貴鄉十三縣。北齊改為清都郡，北周復為魏郡。　　慕容儼：生卒年不詳。北齊將領。字恃德。清都成安（今河北成安）人。善騎射。起初跟隨元琛討梁，又追隨爾朱榮。後歸附高歡，隨從征伐，以功升任譙、膠等州刺史。北齊初，領軍抵禦梁軍，封咸陽郡公，又進封義安王。後官至光州刺史。 [5]宜豐：縣名。三國吳置，治今江西宜豐，北宋改新昌。1946年復名宜豐。　　循：即蕭循，也作蕭修。生卒年不詳。字世和，梁鄱陽王蕭恢的兒子。封宜豐侯。歷衛尉卿，梁、秦二州刺史。侯景之亂，漢中為西魏所占，於是到荊州歸附梁元帝蕭繹，授湘州刺史。梁敬帝蕭方智時，進號太尉、太保。 【譯文】 北齊國主高洋派清河王高岳率領部隊進攻西魏的安州，以救援江陵。高岳抵達義陽時，江陵已經陷落，於是北齊向臨江地區進軍，郢州刺史陸法和及儀同三司宋蒞獻出全州官兵投降北齊。長史江夏太守王岷不服從，被殺。紹泰元年（555年）正月甲午（十三日），北齊召高岳返回，派儀同三司清都人慕容儼守衛郢州。王僧辯派江州刺史侯瑱進攻郢州，任約、徐世譜、宜豐侯蕭循都率領部隊前來會合。 【原文】 辛丑，齊立貞陽侯淵明為梁主，使其上黨王渙將兵送之，徐陵、湛海珍等皆聽從淵明歸[1]。貞陽侯陷魏事，見《侯景之亂》。 【注文】 [1]貞陽：縣名。南朝宋置，治今廣東英德東。　　淵明：即蕭淵明（？—556年）。字靖通，梁武帝蕭衍的侄子。太清元年（547年）為豫州刺史，都督梁軍北伐，至呂梁兵敗，被東魏所俘，授以散騎常侍。西魏攻克江陵後，北齊送蕭淵明到建康，立他為帝。陳霸先立梁敬帝蕭方智，他被降號為建安王。不久病卒。　　上黨：郡名。戰國時趙、韓各置上黨郡。秦取趙、韓二郡合置上黨郡。治壺關（今山西長治北）。西漢移治長子（今山西長子西南），轄境相當於今山西和順、榆社等縣以南，沁河流域以東地區。東漢末移治壺關。其後轄境漸縮，治所屢遷，北魏移治故壺關，轄屯留、長子、壺關、寄氏、樂陽五縣。隋開皇初改為潞州，大業初復為上黨郡，治上黨（今山西長治）。　　渙：即高渙（533—558年），北齊大臣。高歡第七子，字敬壽。先後受封為平原郡公、上黨王。他武藝過人，東魏孝靜帝武定（543—550年）末年，任冀州刺史。北齊文宣帝天保四年（553年），授中書令。次年，遷任尚書左僕射。後又進位錄尚書事。天保九年（558年）被殺。　　徐陵（507—583年）：南朝陳官員、文學家。字孝穆。東海郯（tán）（今山東郯城）人。梁時曾出任東宮學士，後出使東魏七年之久才得以返回。入陳，曾任尚書左僕射，官至左光祿大夫，太子少傅。詩歌名聲卓著，其詩文注重對仗、辭藻，與庾信齊名，世稱「徐庾體」，為當時主要的宮體詩人。著有《玉台新詠》，是我國較早一部詩歌總集，後人輯有《徐孝穆集》。　　湛海珍：梁將。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正月辛丑（二十日），北齊立貞陽侯蕭淵明為梁朝君主，並派北齊上黨王高渙率領部隊護送他回國，徐陵、湛海珍等都聽從跟蕭淵明回去。貞陽侯蕭淵明身陷東魏的經過，參見《侯景之亂》。 【原文】 二月癸丑，晉安王至自尋陽，入居朝堂，即梁王位，時年十三[1]。以太尉王僧辯為中書監、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加陳霸先征西大將軍[2]。 【注文】 [1]晉安王：即蕭方智。　　尋陽：郡名。西晉惠帝永興元年（304年）置，治尋陽（今湖北黃梅西南）。東晉成帝咸和中（326—334年）治所遷至柴桑（今江西九江西南）。南朝齊轄柴桑、彭澤兩縣；南朝梁、陳領柴桑、汝南、上甲三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朝堂：朝廷議政之處。也泛指朝廷。 [2]太尉：官職名。秦置，為全國最高軍事長官，與丞相、御史大夫共同負責軍政大事，合稱三公。西漢初尚沿此制，後改稱大司馬。東漢時仍稱太尉，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管理全國軍政，參議大政，秩萬石。魏、晉、南北朝多為大臣加官，無實際職掌，皆一品（梁稱十八班）。隋、唐類此，正一品，北宋初沿置，為加官，宋徽宗趙佶時改為武職最高級階官，正二品，元代以後廢。晚唐至宋也作為對武將的尊稱。　　中書監：官職名。三國魏始置，與中書令職務相等而位次略高。中書監、令同掌機密事要。西晉時權更重，在尚書令上。東晉、南朝位雖仍高，但多為重臣加官。北魏、北齊也置中書監、令。梁十五班，陳二品，北魏、北齊從二品，隋初改為內史監，不久廢。之後只設中書令，不再設監。　　錄尚書：即「錄尚書事」。官職名。西漢後期始設「領尚書事」，為總領尚書台的長官或為宰相之兼銜。東漢改稱「錄尚書事」。自漢末、魏晉以後錄尚書事雖不是尚書台的長官，其官秩也隨所任者而異，但由於掌重權的大臣常兼此職且位在尚書令之上，故仍是總攬朝政，威權極重。南北朝時無專任的宰相也無正式的宰相之名而實任宰相之職者，常加「錄尚書事」銜，當時號稱「錄公」。南齊及北魏、北齊皆定為正式官號，為尚書省長官，北周時（一說隋時）廢。　　驃（piào）騎（jì）大將軍：漢代置，為統兵將領，臨時設置。兩晉南北朝為正式將軍名號，地位尊崇，僅次於大將軍，多加元老重臣。晉、南朝宋一品，梁二十四班，北魏、北齊從一品。西魏、北周為開府府長官軍號，九命。唐代後成為武散官，唐、宋為從一品。　　都督中外諸軍事：官職名。三國魏始置，晉、南北朝沿置，總管禁衛軍、地方軍等全國各種軍隊，為全國最高軍事統帥。權重位高，歷朝皆不常置，多以他官兼任，後逐漸成為虛銜。　　征西大將軍：將軍名號。東漢光武帝建武三年（27年）始置，由馮異擔任，統兵征討。三國蜀、兩晉、南朝、北魏、北齊都有設置。在武職中地位很高，任職者多統兵出鎮在外，都督數州諸軍事，南朝宋、齊、陳、北魏、北齊皆為二品，南朝梁為武職二十四班。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二月癸丑（初二日），晉安王蕭方智從尋陽抵達建康，進入宮廷居住，即梁朝皇帝位，這年他十三歲。蕭方智任命太尉王僧辯為中書監、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加任陳霸先為征西大將軍。 【原文】 齊主先使殿中尚書邢子才馳傳詣建康，與王僧辯書，以為：「嗣主沖藐，未堪負荷[1]。彼貞陽侯，梁武猶子，長沙之胤，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為梁王，納於彼國[2]。卿宜部分舟艫，迎接今主，並心一力，善建良圖[3]。」乙卯，貞陽侯淵明亦與僧辯書求迎。僧辯復書曰：「嗣主體自宸極，受於文祖[4]。明公儻能入朝，同獎王室，伊、呂之任，僉曰仰歸[5]。意在主盟，不敢聞命[6]。」甲子，齊以陸法和為都督荊雍等十州諸軍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又以宋蒞為郢州刺史，蒞弟簉為湘州刺史[7]。甲戌，上黨王渙克譙郡[8]。己卯，淵明又與僧辯書，僧辯不從。 【注文】 [1]殿中尚書：官職名。西晉太康時置，為六曹尚書之一，掌宮廷禁衛、吉凶禮制及斷罪收囚、宮廷車輿等事。南朝梁、陳沿置，北魏、北齊也置，三品。　　邢子才（496年—？）：即邢邵，「邵」又作「劭」，北齊文學家。字子才，小字吉。河間鄚（mò）（今河北任丘北）人。少居洛陽，十歲能寫文章。未滿二十即有盛名。北魏時曾任中書侍郎。入北齊，官至太常卿，兼中書監，攝國子祭酒，後授特進。邢邵是北朝文學大家，在當時影響極大，原有集三十五卷，已散佚。明人輯有《邢特進集》。　　馳傳：駕馭驛站車馬疾行。　　嗣主：繼位的君王。　　沖藐（miǎo）：幼小。　　未堪：不能。　　負荷：擔負；承擔。 [2]猶子：指侄子。　　長沙：指長沙王蕭懿（？—500年），南朝齊大臣，梁武帝長兄。字元達，初為南齊邵陵王行參軍，官至梁、南秦二州刺史。在州抗擊北魏有功，任衛尉卿。裴叔業反叛，蕭懿授豫州刺史，率軍討叛。又奉召進京平崔慧景之亂，升任尚書令，後為南齊東昏侯蕭寶卷所殺。梁追封長沙郡王，諡號宣武。　　胤（yìn）：後代，子孫。　　堪：能夠。　　金陵：建康的別稱，即今江蘇南京。 [3]舟艫（lú）：舳艫；大船。 [4]宸（chén）極：借指帝王；比喻帝位。　　文祖：指梁元帝蕭繹。 [5]明公：舊時對有名位者的尊稱。　　儻（tǎng）：表示假設，相當於「倘若」、「如果」。　　獎：輔助，輔佐。　　王室：王朝；朝廷。　　伊：即伊尹，生卒年不詳。商代大臣。一說名摯（zhì）。史稱他原為有莘（shēn）氏奴隸，作為嫁女的陪臣入商，受湯賞識，委以國政，幫助湯滅夏，建立商朝。接著輔佐外丙、中壬二君。中壬死後，太甲即位。因太甲不理國政，被他放逐於桐宮。三年後，太甲悔過自新，又接回復位。在伊尹輔佐下，太甲終成賢君。年百歲卒。另一說太甲逃回王都，殺伊尹。　　呂：即呂尚、姜尚，生卒年不詳。字子牙，尊稱姜太公或太公望。西周齊國始祖。他為四岳後裔。被周文王姬昌尋訪賞識，拜為軍師。在他的輔佐下，周人實力大增。姬昌去世後，又輔佐武王滅商，因功封於齊，建都在營丘（今山東昌東東南，一說其子呂伋〈jí〉始封齊）。因治國有方，齊國生產很快發展起來，成為東方大國。　　僉（qiān）：眾人；大家。　　仰歸：眾望所歸。 [6]主盟（méng）：盟主，首領。　　聞命：接受命令或教導。 [7]大行台：官署及官職名。東漢以後，中央政務由三公改歸台閣（尚書），習慣上遂以中央政府為「台」。魏晉以後，外出征伐時始於地方設置尚書省的派出機構，總攬一方軍政，稱為行台，多由軍事關係臨時設置。北魏在重要地區置大行台，南朝梁、北齊、唐初也置，長官稱大行台。　　簉（zào）：即宋簉，梁朝將領，後降北齊。 [8]譙（qiáo）郡：此處指南（北）譙郡。東晉元帝永昌元年（322年）僑置南譙郡，治山桑（今安徽全椒），南朝齊轄山桑、扶陽、曲陽、嘉平四縣（一說還轄北許昌），南朝梁改為北譙郡。譙郡原為東漢建安時置，治譙縣（今安徽亳州），轄今安徽亳州、渦陽、蒙城，以及河南永城等地，後轄境縮小。東晉末移治蒙縣（今安徽蒙城西北）。 【譯文】 北齊國主高洋以前曾派殿中尚書邢子才乘坐驛站馬車，迅疾趕到建康，給王僧辯帶去書信說：「即位的君主年齡很小，不能承擔治國的重擔。但那位貞陽侯蕭淵明是梁武帝蕭衍的侄子，長沙王蕭懿的後代，不論年齡還是聲望，都有資格保全金陵，所以我們立他為梁王，把他交還給自己國家。你們應該安排船隻，迎接現在的國君，與他同心協力，好好謀劃建國之計。」紹泰元年（555年）二月乙卯（初四日），貞陽侯蕭淵明也給王僧辯寫信要求迎接他返回，王僧辯回信說：「即位君主蕭方智的血統來自帝室，受命於梁元帝蕭繹。您如果能來朝廷，與我共同輔佐皇室，承擔伊尹、呂望的責任，大家都會說您是眾望所歸。如果您本意是來做君主，那我不能聽命。」甲子（十三日），北齊任命陸法和為都督荊、雍等十州諸軍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又任命宋蒞為郢州刺史，宋蒞的弟弟宋簉為湘州刺史。甲戌（二十三日），上黨王高渙攻克譙郡。己卯，蕭淵明又給王僧辯寫信，王僧辯還是不服從。 【原文】 故劉棻主帥趙朗殺宋文徹以邵陵歸於王琳[1]。 【注文】 [1]故：死亡。　　主帥：官職名。軍中主要將領。此外，南朝稱典簽為「主帥」，又稱簽帥。　　趙朗：原為劉棻主帥，後歸王琳。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已故邵陵太守劉棻（fēn）的主帥趙朗殺死宋文徹，獻出邵陵歸降王琳。 【原文】 三月，貞陽侯淵明至東關，散騎常侍裴之橫御之。丙戌，齊克東關，斬裴之橫，俘數千人。王僧辯大懼，出屯姑孰，謀納淵明[1]。 【注文】 [1]出屯：出兵駐紮；進駐。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三月，貞陽侯蕭淵明抵達東關，散騎常侍裴之橫率軍抵抗他們。丙戌（初六日），北齊攻克東關，殺死裴之橫，俘虜了數千人。王僧辯非常恐懼，離開建康到姑孰駐屯，並計劃接受蕭淵明。 【原文】 夏五月，王琳迎永嘉王莊送之建康。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夏季五月，王琳迎請永嘉王蕭莊，把他送到了建康。 【原文】 王僧辯遣使奉啟於貞陽侯淵明，定君臣之禮，又遣別使奉表於齊，以子顯及顯母劉氏、弟子世珍為質於淵明，遣左民尚書周弘正至歷陽奉迎，因求以晉安王為皇太子，淵明許之[1]。淵明求度衛士三千，僧辯慮其為變，止受散卒千人[2]。庚子，遣龍舟法駕迎之[3]。淵明與齊上黨王渙盟於江北，辛丑，自採石濟江[4]。於是梁輿南渡，齊師北返[5]。僧辯疑齊，擁楫中流，不敢就西岸[6]。齊侍中裴英起衛送淵明，與僧辯會於江寧[7]。癸卯，淵明入建康，望朱雀門而哭，道逆者以哭對[8]。丙午，即皇帝位，改元天成[9]。以晉安王為皇太子，王僧辯為大司馬，陳霸先為侍中[10]。 【注文】 [1]奉啟：上書。　　別使：另外的使節。　　奉表：上表。表是給皇帝上的奏章。　　顯：即王顯，王僧辯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世珍：王世珍，王僧辯侄子。生平事跡不詳。　　左民尚書：官職名。尚書省左民曹長官。三國魏改民曹尚書置，兩晉、南朝、北魏沿置，掌天下計賬、戶籍等事。兩晉，南朝宋、齊、陳，北魏皆三品，梁為十三班。唐代避太宗李世民諱，改民部為戶部。後世以左民為戶部的代稱。　　奉迎：恭迎；接待。 [2]度：即「渡」。　　止：只；僅。 [3]龍舟：專供皇帝乘坐的船隻。　　法駕：天子車駕的一種。天子的車駕分大駕、法駕、小駕三種，其儀衛之繁簡各有不同。 [4]採石：地名。位於今安徽馬鞍山南長江南岸，古稱牛渚（zhǔ）磯（jī），扼據長江要衝，地勢險要，為南京西南重要屏障，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 [5]梁輿：梁朝的車駕。 [6]擁楫（jí）：持槳。楫，划船用具。　　中流：中游。　　西岸：長江西岸。 [7]裴英起（？—556年）：北齊將領，河東（治今山西永濟西）人。北齊文宣帝天保中（550—559年），為都官尚書，兼侍中，與蕭軌、李希光、東方老、王敬寶渡江攻打梁國，戰敗而死。　　江寧：縣名。西晉太康元年（280年）置，治今江蘇南京江寧區。 [8]朱雀門：為建康（今江蘇南京）宮城的南城門，始建於東晉，因門上有兩個銅雀而得名。後多稱都城的南門。朱雀，古代神話傳說中的吉祥動物，為「四靈」（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之一，也稱「朱鳥」，為南方神靈。　　道逆者：路上迎接的人。 [9]天成：南朝梁閔帝蕭淵明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六個月，即乙亥年（555年）五月至十月。 [10]大司馬：官職名。相傳周代已置。漢武帝時置，東漢初，與大司徒、大司空共稱三公，不久改為太尉。東漢末與太尉並置，位在三公上。魏晉南北朝大體相同，多作為重臣贈官，為一品（梁為十八班），隋廢。 【譯文】 王僧辯派使節向貞陽侯蕭淵明呈上奏章，確定了君臣的禮節，又另外派使節給北齊上表，把自己的兒子王顯和王顯母親劉氏、侄子王世珍送給蕭淵明做人質，派左民尚書周弘正到歷陽迎候蕭淵明，趁機提出立晉安王蕭方智為皇太子，蕭淵明答應了王僧辯的請求。蕭淵明要求讓三千名衛士一起渡江，王僧辯擔心他們會出亂子，只接受一千名零散兵士。紹泰元年（555年）五月庚子（二十一日），派遣龍舟和天子車駕前往迎接蕭淵明。蕭淵明和北齊上黨王高渙在長江北岸締結盟約，辛丑（二十二日），蕭淵明從採石橫渡長江。於是梁朝的車輛向南渡江，北齊軍隊返回北方。王僧辯對北齊軍隊心存疑慮，船到長江中間就停止划槳，不敢靠近西岸。北齊侍中裴英起護送蕭淵明回南方，與王僧辯在江寧會合。癸卯（二十四日），蕭淵明進入建康，望見朱雀門就不禁哭泣起來，在路上迎接他的官員百姓也陪著他哭。丙午（二十七日），蕭淵明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天成。立晉安王蕭方智為皇太子，任命王僧辯為大司馬，陳霸先為侍中。 【原文】 六月，齊慕容儼始入郢州，而侯瑱等奄至城下，儼隨方備御，瑱等不能克[1]。乘間出擊瑱等軍，大破之[2]。城中食盡，煮草木根葉及靴皮帶角食之，與士卒分甘共苦，堅守半歲，人無異志[3]。貞陽侯淵明立，乃命瑱等解圍，瑱還鎮豫章[4]。齊人以城在江外，難守，因割以還梁。儼歸，望齊主，悲不自勝。齊主呼前執其手，脫帽看發，嘆息久之[5]。 【注文】 [1]奄（yǎn）：忽然，突然。　　隨方：依據情勢。 [2]乘間：利用機會；趁空子。 [3]帶角：衣帶角。　　異志：二心；叛離之心。 [4]立：被立為君主。 [5]悲不自勝：悲傷得自己不能承受。形容極度悲傷。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六月，北齊慕容儼剛進入郢州，而豫州刺史侯瑱等就突然率軍抵達城下，慕容儼按照既定策略組織防禦，侯瑱等不能攻下郢州。北齊抓住機會出城襲擊侯瑱等人的軍隊，大敗敵軍。郢州城中糧食耗盡，慕容儼讓煮草木的根葉、靴子皮和衣帶角，靠吃這些充飢，慕容儼與士卒同甘共苦，堅守城池達半年之久，士卒都沒有叛離之心。貞陽侯蕭淵明即位後，於是下令侯瑱等解除對郢州的圍困，侯瑱返回豫章鎮守。北齊因為郢州城在長江南岸，難於防守，因此放棄郢州，歸還給梁朝。慕容儼回到鄴城，看見北齊國主高洋，悲傷得不能控制自己。高洋讓他上前來，握著他的手，脫下他的帽子，看看他的頭髮，嘆息了好久。 【原文】 吳興太守杜龕，王僧辯之壻也[1]。僧辯以吳興為震州，用龕為刺史，又以其弟侍中僧愔為豫章太守[2]。 【注文】 [1]壻（xù）：古同「婿」，女婿。 [2]震州：州名。南朝梁置，治烏程（今浙江湖州）。因震澤（今太湖）得名。轄境約相當於今浙江湖州所屬全境和臨安，以及杭州餘杭區東北部。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又改為吳興郡。　　用：任用，任命。　　僧愔：即王僧愔，王神念子，生卒年不詳。南朝梁人，祖籍太原祁縣（今山西祁縣）。位至譙州刺史，受命南征蕭勃。兄長王僧辯被陳霸先所殺，才挾北齊軍攻打陳國，兵敗投奔北齊。 【譯文】 吳興太守杜龕是王僧辯的女婿。王僧辯把吳興改為震州，任命杜龕為刺史，又任命他的弟弟侍中王僧愔為豫章太守。 【原文】 壬子，齊主以梁國稱藩，詔凡梁民悉遣南還[1]。 【注文】 [1]藩（fān）：指屬國屬地或分封的土地。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六月壬子（初三日），北齊君主高洋因為梁國自稱藩屬，下詔凡是梁朝百姓全部遣送回南方。 【原文】 初，王僧辯與陳霸先共滅侯景，情好甚篤，僧辯為子娶霸先女，會僧辯有母喪，未成昏[1]。僧辯居石頭城，霸先在京口，僧辯推心待之，兄屢諫，不聽[2]。及僧辯納貞陽侯淵明，霸先遣使苦爭之，往返數四，僧辯不從。霸先竊嘆謂所親曰：「武帝子孫甚多，唯孝元能復讎雪恥[3]。其子何罪，而忽廢之？吾與王公並處託孤之地，而王公一旦改圖，外依戎狄，援立非次，其志欲何所為乎[4]！」乃密具袍數千領及錦彩金銀為賞賜之具。會有告齊師大舉至壽春將入寇者，僧辯遣記室江旰告霸先，使為之備[5]。霸先因是留旰於京口，舉兵襲僧辯[6]。九月壬寅，召部將侯安都、周文育及安陸徐度、錢塘杜棱謀之[7]。棱以為難，霸先懼其謀泄，以手巾絞棱，悶絕於地，因閉於別室。部分將士，分賜金帛，以弟子著作郎曇朗鎮京口，知留府事，使徐度、侯安都帥水軍趨石頭，霸先帥馬步自江乘羅落會之[8]。是夜，皆發，召杜棱與同行，知其謀者，唯安都等四將，外人皆以為江旰徵兵御齊，不之怪也[9]。 【注文】 [1]情好：交誼，友情。　　篤（dǔ）：深厚。　　（wěi）：即王，王僧辯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昏：古同「婚」，婚姻。 [2]石頭城：地名。簡稱石城，又名石首城。故址在今江蘇南京西清涼山。南北全長約三千米。城基遺蹟為赭（zhě）紅色，系自然山岩鑿成。本戰國時楚威王金陵邑。東漢建安十六年（211年），吳主孫權徙治秣陵（今江蘇南京），次年在金陵邑原址築城，取名石城。東晉時又加固。唐以前，長江主流逼近山麓；城依山面江，南臨秦淮河口，為水路交通要衝，形勢險要，有「石城虎踞」之稱，為建康軍事重鎮、兵家必爭之地。 [3]竊嘆：悄悄嘆息。　　孝元：即梁元帝蕭繹。　　復讎（chóu）：也作「復仇」。報仇。 [4]託孤：以遺孤相托。　　改圖：改變打算。　　戎狄：古民族名。西方稱戎，北方稱狄。先秦時對中國北方、西北等地民族的統稱，後泛指除漢族以外的民族。　　援立：即扶立，指扶立帝後及太子。　　非次：不按常規、慣例。 [5]密具：秘密準備。　　錦彩：華美的絲織品。　　壽春：縣名。秦置。治今安徽壽縣。東晉改名壽陽，南朝宋又改睢陽，北魏復原名。明代廢。魏晉南北朝時期為淮南軍事重鎮。　　記室：官職名。東漢始置，當時諸王、三公及大將軍屬官有記室令史，為書記官，掌管文書，郡府有主記室史，縣府有記室史，皆掌文書表報。兩晉、南北朝以來有記室令史、記室督、記室參軍、中記室參軍等名號，簡稱記室。　　江旰（gàn）：生卒年不詳。南朝梁、陳官員。字季。濟陽（今河南蘭考東北）人。仕梁為給事黃門郎。北齊末被俘入鄴城，任鄭州司馬、太尉從事中郎，轉太子家令。北齊亡，逃還建康，終於都官尚書。 [6]舉兵：出兵；起兵。 [7]侯安都（519—562年）：南朝陳將領。字成師。始興曲江（今廣東韶關）人。家世為鄉里豪族，初任郡主簿。侯景之亂，招募三千人，跟隨陳霸先入援建康，梁元帝授其通直散騎常侍。敬帝時遷至南徐州刺史。陳霸先代梁前，曾與周文育討王琳。陳武帝卒，參議定立陳文帝。陳文帝陳蒨時晉爵清遠郡公，官至司空、征南大將軍、江州刺史，後因居功自傲被殺。　　周文育（509—559年）：南朝梁、陳將領。字景德，義興陽羨（今江蘇宜興）人。本名項猛奴，擅長騎射，勇武有謀略。起初為南江督護盧安興部將，後歸陳霸先。侯景之亂，隨陳霸先入援建康，授義州刺史。侯景平定後，封南移縣侯。陳霸先誅王僧辯，又從討王僧辯餘黨，官至江州刺史。永定三年（559年），南討王琳，被叛將所殺。　　錢塘：縣名。又名錢唐。公元前222年，秦置錢唐，治今浙江杭州靈隱山麓，唐改為錢塘。也為郡名。南朝陳永定二年（558年）以錢唐縣置郡，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平陳後，廢郡。　　杜棱（léng）（約503—572年）：南朝陳將領。字雄盛。吳郡錢唐（今浙江杭州）人。世代為縣中大族，頗通詩書，初依附蕭映，後歸陳霸先，掌管文書，隨同征伐有功。梁末，任石州刺史。陳武帝時，任中領軍、侍中。陳文帝陳蒨即位，封永城縣侯。陳廢帝陳伯宗時任鎮右將軍。宣帝陳頊即位，任侍中、右光祿大夫。 [8]絞：用繩子勒。　　別室：正室以外的房間。　　著作郎：官職名。三國魏始置，屬中書省，擔任編修國史的任務。晉惠帝時起，改屬秘書監，稱大著作郎，常由中書監、散騎常侍、給事中等兼任，多為貴族子弟起家的職務，後代多沿置。晉、南朝宋皆六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六班，陳改為六品。北魏中期置為著作局長官，從五品上。北齊為著作省長官，從五品上。隋朝為著作曹長官，隋初定為從五品上，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升正五品，後又降為從五品。唐代為著作局長官，唐太宗貞觀三年（629年）置史館後，不再掌國史修撰。　　曇朗：即陳曇朗（529—556年），陳霸先弟弟陳休先的兒子。其父早喪，為陳霸先所寵愛。初任梁著作佐郎，隨從陳霸先征伐，任中書侍郎，監南徐州。陳初，與北齊和親，陳曇朗到齊做質子，後被北齊所殺。　　知留府事：暫時掌管留守官署政務。　　江乘：縣名。秦置，治今江蘇句容北，為長江下游重要渡口，地處交通要衝。　　羅落：即羅落橋，位於今江蘇南京江寧區東北。 [9]怪：奇怪。 【譯文】 起初，王僧辯和陳霸先共同消滅了侯景，兩人感情很深厚，王僧辯為兒子王聘娶陳霸先的女兒，正趕上王僧辯母親去世辦喪事，因此還沒有成婚。王僧辯居住在石頭城，陳霸先住在京口，王僧辯推心置腹地對待陳霸先，王的哥哥王多次勸說王僧辯不可與陳霸先過從甚密，王僧辯不聽。等到王僧辯要接受貞陽侯蕭淵明為帝時，陳霸先派使節苦苦勸阻，使者為這件事往返了四次，王僧辯還是不聽。陳霸先暗地裡感嘆，對親信說：「梁武帝的子孫很多，只有孝元帝能平定侯景叛亂，報仇雪恨，一洗前恥。他的兒子有什麼罪過，忽然就被廢除了？我和王公僧辯都處於受先帝託付、輔佐幼帝的地位，而王僧辯一天之間就改變了主張，對外依靠夷狄北齊，不按次序擁立皇帝，他的想法到底是什麼呢！」陳霸先於是秘密準備了數千件戰袍和用於賞賜部下的彩緞金銀。正好有人報告大批北齊軍隊抵達壽春準備入侵梁朝，王僧辯派記室江旰告訴陳霸先，讓他預先為此做好作戰準備。陳霸先趁勢把江旴留在京口，準備起兵攻擊王僧辯。紹泰元年（555年）九月壬寅（二十五日），陳霸先召集部將侯安都、周文育以及安陸人徐度、錢塘人杜棱謀划起兵之事。杜棱認為此事很難成功，陳霸先害怕他泄露陰謀，用手巾勒住他，使他昏倒在地，然後把他拘押在另一間屋子裡。陳霸先給將士部署任務，分別賞賜給他們金銀彩帛，命令侄子著作郎陳曇朗鎮守京口，掌管留守官署政務，派徐度、侯安都率領水軍直逼石頭城，陳霸先親自統帥騎兵和步兵經由江乘，到羅落會合。這天夜裡，各路人馬一起出發，陳霸先讓杜棱和自己同行，知道他們計劃的人，只有侯安都等四名將領，外人都以為是江旰徵召軍隊防禦北齊，對此毫不奇怪。 【原文】 甲辰，安都引舟艦將趣石頭，霸先控馬未進[1]。安都大懼，追霸先罵曰：「今日作賊，事勢已成，生死須決，在後欲何所望？若敗，俱死，後期得免斫頭邪[2]！」霸先曰：「安都嗔我[3]。」乃進。安都至石頭城北，棄舟登岸。石頭城北接岡阜，不甚危峻，安都被甲帶長刀，軍人捧之，投於女垣內，眾隨而入，進及僧辯臥室，霸先兵亦自南門入[4]。僧辯方視事，外白有兵，俄而兵自內出[5]。僧辯遽走，遇子，與俱出，帥左右數十人苦戰於聽事前，力不敵，走登南門樓，拜請求哀[6]。霸先欲縱火焚之，僧辯與俱下就執。霸先曰：「我有何辜，公欲與齊師賜討[7]？」且曰：「何意全無備？」僧辯曰：「委公北門，何謂無備？」是夜，霸先縊殺僧辯父子。既而竟無齊兵，亦非霸先之譎也[8]。前青州刺史新安程靈洗帥所領救僧辯，力戰於石頭西門，軍敗，霸先遣使招諭，久之乃降[9]。霸先深義之，以為蘭陵太守，使助防京口[10]。乙巳，霸先為檄布告中外，列僧辯罪狀，且曰：「資斧所指，唯王僧辯父子兄弟，其餘親黨，一無所問[11]。」 【注文】 [1]舟艦：戰艦。　　控馬：馭馬；騎馬。 [2]作賊：指叛亂。　　事勢：事情的趨勢；形勢，情況。　　俱：全，都。　　期：盼望，希望。 [3]嗔（chēn）：責怪；埋怨。 [4]岡阜（fù）：山丘。　　危峻：高而險。　　被（pī）甲：身披鎧甲。被，通「披」。　　女垣（yuán）：城牆上砌有射孔的小牆，即女牆。 [5]視事：任職，治事。多指政事。 [6]遽（jù）：急，倉促。　　（gé）：大門旁的小門。　　求哀：乞憐。 [7]辜（gū）：罪。　　賜討：征討。 [8]無備：不做防備。　　委：委派。　　北門：指京口，京口為建康北方門戶。　　縊（yì）殺：勒人頸部致死。　　竟：最後，最終。　　譎（jué）：詭詐。 [9]青州：州名。歷史上青州有多處，此處指南朝宋明帝泰始（465—471年）中僑置，與冀州合治郁洲（今江蘇連雲港東）。梁侯景之亂後，其地入東魏，改為海州。　　新安：郡名。晉太康元年（280年）置，治始新（今浙江淳安西北），轄遂安、海寧、始新、黎陽、歙（shè）縣、黟（yī）縣（「黟」一作「黝」），轄境相當於今浙江淳安以西，安徽新安江流域、祁門和江西婺源等地，南朝梁武帝承聖二年（553年）後，轄遂安、始新、壽昌諸縣，陳朝時轄境又有變化，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力戰：奮力作戰。　　招諭：也作「招喻」。指君主招撫敵對勢力的諭旨，也指以君主名義對敵對勢力進行招撫。 [10]蘭陵：郡名。此處指東晉初僑置。治蘭陵（今江蘇常州）。南朝宋改名南蘭陵，轄蘭陵、承縣。蘭陵郡原為西晉元康元年（291年）置。治承縣（今山東棗莊嶧〈yì〉城鎮）。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棗莊及滕州東部、東南部。隋開皇三年（583年）廢。 [11]資斧：誅戮，征伐。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九月甲辰（二十七日），侯安都率領艦船準備直逼石頭城，陳霸先駕馭馬匹遲遲不肯前進。侯安都十分驚恐，追著陳霸先罵道：「現在我們起來造反，反叛事實已經形成，是生是死必須做出決斷，你在後面還有什麼打算嗎？如果失敗了，大家都難逃一死，在後面難道就會免於被砍頭嗎！」陳霸先說：「侯安都責怪我了。」於是率軍前進。侯安都抵達石頭城北面，棄船登上江岸。石頭城北面連接著山崗，城牆並不太高峻，侯安都身穿鎧甲，手持長刀，軍士們把他抬起來，投到女牆裡面，眾人隨他一起湧入女牆，一直進到王僧辯的臥室，陳霸先也率軍從南門攻入城內。王僧辯剛剛起來處置政務，外面來人報告說有士兵襲擊，不一會又有士兵從屋內冒出。王僧辯見狀慌忙逃走，路上遇到兒子王，與他一道衝出門外，率領身邊幾十個人在聽事廳前苦苦抵抗，但寡不敵眾，於是跑到南門樓上，跪拜在地請求憐憫。陳霸先想要放火焚燒南門樓，王僧辯和兒子王只好下來束手就擒。陳霸先說：「我有什麼罪過，你竟要和北齊軍隊一起討伐我？」陳霸先又說道：「你為什麼對北齊全無戒備？」王僧辯說：「委派你駐紮在京口，據守建康北方門戶，怎麼能說沒有防備呢？」這天夜裡，陳霸先絞死了王僧辯父子。後來，竟然沒有發現北齊兵馬的蹤影，如此看來這一切不過是陳霸先玩弄的計謀罷了。前青州刺史、新安人程靈洗率領部下前來援救王僧辯，與陳霸先的軍隊在石頭城西門外竭力苦戰，最終失敗，陳霸先派使節招撫他歸順，過了許久程靈洗才投降。陳霸先對他的忠義深感欽佩，任命他為蘭陵太守，讓他率軍協助防守京口。乙巳（二十八日），陳霸先向全國各地發布檄文，列舉王僧辯罪狀，並且說：「我所要征伐的，只有王僧辯父子和兄弟，其他的親信黨羽，一律不予追究。」 【原文】 丙午，貞陽侯淵明遜位，出就邸，百僚上晉安王表，勸進[1]。冬十月己酉，晉安王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中外文武賜位一等[2]。以貞陽侯淵明為司徒，封建安公[3]。告齊云：「僧辯陰圖篡逆，故誅之，仍請稱臣於齊，永為藩國[4]。」齊遣行台司馬恭與梁人盟於歷陽[5]。 【注文】 [1]遜（xùn）位：讓位，或稱退位，是指君主或其他統治者（通常特指世襲產生的統治者）放棄自己的職務和地位的行為。　　邸（dǐ）：高級官員的住所。　　百僚：百官。 [2]一等：一個等級。 [3]建安：郡名。三國吳景帝永安三年（260年）置，治建安（今福建建甌〈ōu〉南。南朝移治今福建建甌）。轄境約相當於今福建。西晉太康三年（282年）分南部置晉安郡，轄境縮小，約相當於今福建西北部。南朝齊轄吳興、建安、將樂、邵武、建陽、綏城、沙村七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4]篡（cuàn）逆：篡奪叛逆。　　誅（zhū）：把罪人殺死。 [5]司馬恭：東魏、北齊將領，曾任東雍州刺史、行台等職。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九月丙午（二十九），貞陽侯蕭淵明退位，移出皇宮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文武百官紛紛給晉安王蕭方智上表，勸說他即位做皇帝。冬季十月己酉（初二日），蕭方智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更改年號，朝廷內外的文武官員都賞賜一級官職。任命貞陽侯蕭淵明為司徒，封建安公。向北齊稟告說：「王僧辯暗地裡圖謀叛逆篡權，因此將他處死，梁朝依然請求向北齊稱臣，永遠做北齊的附屬國。」北齊派行台司馬恭和梁朝在歷陽締結了盟約。 【原文】 壬子，加陳霸先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將軍，揚、南徐二州刺史[1]。 【注文】 [1]車騎將軍：將軍名號。漢代始置，位在驃騎將軍下。魏晉南北朝沿置，仍為重號將軍，但僅為軍府名號，加授大臣、地方長官。曹魏、晉、南朝宋二品，位高者一品；梁二十四班；陳一品；北魏、北齊二品；北周正八命。唐以後廢。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十月壬子（初五日），梁朝晉升陳霸先為尚書令，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將軍，揚州、南徐州二州刺史。 【原文】 杜龕恃王僧辯之勢，素不禮於陳霸先，在吳興，每以法繩其宗族，霸先深怨之[1]。及將圖僧辯，密使兄子蒨還長城，立柵以備龕[2]。僧辯死，龕據吳興拒霸先，義興太守韋載以郡應之[3]。吳郡太守王僧智，僧辯之弟也，亦據城拒守[4]。陳蒨至長城，收兵才數百人，杜龕遣其將杜泰將精兵五千奄至，將士相視失色，蒨言笑自若，部分益明，眾心乃定[5]。泰日夜苦攻，數旬，不克而退[6]。霸先使周文育攻義興，義興屬縣卒皆霸先舊兵，善用弩，韋載收得數十人，系以長鎖，命所親監之[7]。使射文育軍，約曰「十發不兩中者死」，故每發輒斃一人，文育軍稍卻[8]。載因於城外據水立柵，相持數旬[9]。杜龕遣其從弟北叟將兵拒戰，北叟敗，歸於義興[10]。霸先聞文育軍不利，辛未，自表東討，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宿衛台省[11]。甲戌，軍至義興，丙子，拔其水柵。 【注文】 [1]禮：表示敬意；尊敬。　　每：常常。　　繩：約束；制裁。　　宗族：以父氏為血緣紐帶劃定的家族，也指同宗同族之人。 [2]蒨（qiàn）：即陳朝第二位皇帝陳文帝陳蒨（522—566年），字子華，陳武帝陳霸先侄子。初任吳興太守。陳霸先即位，封臨川郡王，拜侍中、安東將軍。永定三年（559年），陳霸先死，遺詔立為帝，公元559—566年在位。次年，改元天嘉。即位後，繼續完成統一江南的事業。平時勤於政事，又比較注意節儉，發展農業生產，令地方官員及時勸課農桑，還曾整理戶口。在他統治期間，南方的經濟、文化都有一定的恢復和發展。天康元年（566年），病死。廟號世祖，諡號文皇帝。　　立柵：設立營柵。 [3]拒：抵擋，抵抗。　　義興：郡名。晉懷帝永嘉四年（310年）置。治陽羨（今江蘇宜興）。轄陽羨、國山、臨津、永世、平陵、義鄉六縣，轄境相當於今江蘇宜興、溧（lì）陽等地。南朝齊轄陽羨、國山、臨津、義鄉、綏安諸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韋載：生卒年不詳。南朝梁、陳時人。字德基，祖籍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少年時即好學，博覽文史，梁朝曾任太子舍人、尚書三公郎。侯景之亂時，隨王僧辯東下討侯景，歷任高唐、義興太守。入陳朝，官至太子右衛率。天嘉元年（560年），因病辭官，陳宣帝時卒。 [4]王僧智（？—556年）：王僧辯弟，王僧辯死後，投奔任約。任約敗走，被殺。　　拒守：據險堅守。 [5]杜泰：梁將，杜龕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失色：因羞愧、吃驚或發怒而改變神色。 [6]旬：十日為一旬（一個月為三旬）。 [7]縣卒：守衛縣城的士卒。　　弩（nǔ）：用機械力量射箭的弓，也泛指弓。　　系（jì）：拴住、扣住。 [8]稍卻：稍稍後退。 [9]相持：雙方對立、互不相讓或妥協。 [10]從弟：堂弟。　　北叟（sǒu）：即杜北叟，生卒年不詳。梁、陳時人，杜龕堂弟，後隨韋載歸降陳霸先。 [11]自表：親自上表。　　高州：州名。南朝梁置，治高涼（今廣東陽江西）。轄境相當於今廣東鑒江及漠陽江流域地區，轄高涼、宋康、杜陵、永寧、陽春、齊安、電白、海昌、南巴、連江等郡。隋廢。　　石州：州名。南朝梁置，治夫寧（今廣西藤縣東北），轄永平、建陵、陰石、桂平諸郡。南朝陳領永平、永業、梁德、建陵、陰石諸郡。轄境相當於今廣西桂平、平南、容縣、岑溪、藤縣等地。隋改為藤州。　　宿衛：保衛，守護。　　台省：官署名。漢代「尚書台」在宮禁之中，當時稱禁中為「省中」，故稱「尚書台」為「台省」。至唐代，尚書省稱為中台，門下省稱為東台，中書省稱為西台，總稱台省。此處代指建康。 【譯文】 杜龕依仗王僧辯的權勢，歷來對陳霸先很不禮貌，在吳興，杜龕經常依照法度處罰陳霸先的宗族，陳霸先對他十分怨恨。等到他準備圖謀王僧辯時，秘密派遣侄子陳蒨返回長城縣，設置營柵以防備杜龕。王僧辯死後，杜龕占據吳興對抗陳霸先，義興太守韋載率領郡中守軍響應他。吳郡太守王僧智是王僧辯的弟弟，也占據城池抗拒陳霸先。陳蒨抵達長城縣，只收集到數百名士卒，杜龕派遣他的部將杜泰率領五千名精銳士兵突然殺到，陳蒨手下的將士面面相覷，驚慌失色，陳蒨卻談笑自若，部署作戰更加清晰明確，眾人的心神這才安定下來。杜泰不分晝夜猛攻城池，持續了幾十天，仍然沒能攻克，不得已而退走。陳霸先派周文育率兵進攻義興，義興所屬各縣的兵卒都是陳霸先的舊部，善於使用弓弩，韋載收羅到了數十人，用長鎖鏈拴住他們，命令親信監督這些人。讓他們用弓弩射周文育的部隊，約定說「每射出十支箭，若有兩支不能命中的就被處死」，因此每射出一支箭就能射死一人，周文育的軍隊稍稍後撤了一些。韋載趁勢在城外憑藉水域設置營柵，雙方對峙了幾十天。杜龕派遣他的堂弟杜北叟率軍抵抗，杜北叟戰敗，退回義興。陳霸先聽說周文育軍隊作戰不順利的消息後，紹泰元年（555年）十月辛未（二十四日），親自上表請求討伐東方的叛軍，陳霸先留下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在中央台省值守。甲戌（二十七日），陳霸先率軍到義興，丙子（二十九日），拔除了韋載軍隊在水中設置的營柵。 【原文】 譙、秦二州刺史徐嗣徽從弟嗣先，僧辯之甥也[1]。僧辯死，嗣先亡就嗣徽，嗣徽以州入於齊。及陳霸先東討義興，嗣徽密結南豫州刺史任約，將精兵五千乘虛襲建康，是日入據石頭，游騎至闕下[2]。侯安都閉門藏旗幟，示之以弱，令城中曰：「登陴窺賊者斬[3]。」及夕，嗣徽等收兵還石頭。安都夜為戰備，將旦，嗣徽等又至，安都帥甲士三百開東、西掖門出戰，大破之，嗣徽等奔還石頭，不敢復逼台城[4]。 【注文】 [1]譙（qiáo）：即譙州，此處指南朝梁僑置。治頓丘（今安徽滁州），轄境大體相當於今安徽滁州、全椒、來安，以及明光、巢湖、江蘇南京浦口部分地區。後改為南譙州，隋廢。　　秦：即秦州，南朝梁置秦郡及秦州，治六合（即今江蘇南京六合區）。　　徐嗣徽（？—556年）：南朝梁人，祖籍高平（今山東金鄉）。侯景之亂，西去荊州，梁元帝授以羅州刺史，以功遷太子右衛率、秦州刺史。陳霸先殺王僧辯，他攜北齊軍攻陳，兵敗被殺。　　嗣先：即徐嗣先，徐嗣徽的堂弟。生平事跡不詳。 [2]密結：秘密聯絡。　　游騎：擔任巡邏突擊的騎兵。　　闕（què）下：宮闕之下，指帝王所居之處。 [3]陴（pī）：城上的矮牆，也稱「女牆」。 [4]甲士：披甲的戰士，泛指士兵。　　掖（yè）門：正門兩旁的邊門。　　奔還：逃回。 【譯文】 譙、秦二州刺史徐嗣徽的堂弟徐嗣先是王僧辯的外甥。王僧辯死後，徐嗣先逃亡去投靠徐嗣徽，徐嗣徽獻出所轄譙、秦兩州投降北齊。等到陳霸先到東方討伐義興郡時，徐嗣徽秘密聯絡南豫州刺史任約，率領精兵五千人乘著防守空虛偷襲建康，當天就占據了石頭城，擔任突擊任務的騎兵已抵達宮城門口。侯安都緊閉宮城城門，隱藏旌旗，表現出虛弱的模樣，命令城中守軍：「誰敢登上城垛窺探敵軍就處死誰。」等到晚上，徐嗣徽等人收兵返回石頭城。侯安都連夜備戰，第二天天快亮時，徐嗣徽等又帶兵進攻，侯安都率領三百名身穿鎧甲的兵士，打開東、西兩側的大門出城迎戰，大敗徐嗣徽的軍隊，徐嗣徽等人慌忙退回石頭城，不敢再進逼宮城。 【原文】 陳霸先遣韋載族弟翽齎書諭載，丁丑，載及杜北叟皆降，霸先厚撫之，以翽監義興郡，引載置左右，與之謀議[1]。霸先卷甲還建康，使周文育討杜龕，救長城[2]。 【注文】 [1]族弟：同高祖不同曾祖的同輩之間互稱為族兄弟，年幼者為族弟，也泛指同族同輩中年少者。　　翽（huì）：即韋翽，梁、陳時期人。生平事跡不詳。　　齎（jī）書：送信、攜帶信函。齎：懷抱著；帶著。書：信。　　諭（yù）：告訴，勸說。有時也指上對下的告知、說明。　　厚撫：誠懇地安撫。　　謀議：謀劃，計議。 [2]卷甲：收起武裝，指撤退或休兵。 【譯文】 陳霸先派韋載的同族兄弟韋翽給韋載送信勸說他投降，紹泰元年（555年）十月丁丑（三十日），韋載和杜北叟都率軍歸降，陳霸先給他們優厚的待遇並誠懇地安撫他們，讓韋翽監管義興郡，將韋載安置在自己身邊，與他商議謀劃軍政事務。陳霸先收兵返回建康，派周文育討伐杜龕，救援長城縣。 【原文】 將軍黃他攻王僧智於吳郡，不克，霸先使寧遠將軍裴忌助之[1]。忌選所部精兵，輕行倍道，自錢塘直趣吳郡，夜至城下，鼓譟薄之[2]。僧智以為大軍至，輕舟奔吳興。忌入據吳郡，因以忌為太守。 【注文】 [1]黃他：陳霸先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寧遠將軍：官職名。將軍名號之一，漢置，三國魏、兩晉沿置，十六國時前燕、後涼、西涼也設，南朝、北魏、北周也設置。魏、晉、南朝宋為五品，梁為武職十三班，陳改為擬五品，北魏、北齊五品上，北周正五命。隋初列為散號將軍，從七品上；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罷。唐復置為武散官。為正五品下，北宋初為正五品武散官。　　裴忌（522—594年）：陳朝大臣。字無畏，祖籍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初任梁豫章王法曹參軍。後隨陳霸先征討侯景，升任至寧遠將軍、吳郡太守。入陳，出任南康內史，因為平定義安太守張紹賓反叛，封東興縣侯，任衛尉卿。後率軍北伐，兵敗被北周所俘。隋開皇十四年（594年）卒於長安。 [2]輕行：輕裝而行。　　直趣（qù）：徑直奔向。趣通「趨」，趨向；奔向。　　鼓譟（zào）：指作戰時擂鼓吶喊，以壯聲勢。 【譯文】 將軍黃他進攻王僧智所據守的吳郡，未能攻克，陳霸先派寧遠將軍裴忌協助他，裴忌從部屬中挑選出精銳的士兵，讓他們輕裝出發，兼程行軍，從錢塘出發直逼吳郡，夜裡抵達城下，鳴鼓呼喊著迫近敵軍。王僧智以為大軍殺到，乘坐小船逃往吳興。裴忌入城占領了吳郡，陳霸先也因此任命裴忌為吳郡太守。 【原文】 十一月己卯，齊遣兵五千渡江據姑孰，以應徐嗣徽、任約。陳霸先使合州刺史徐度立柵於冶城[1]。庚寅，齊又遣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劉士榮、淮州刺史柳達摩將兵萬人，於胡墅度米三萬石、馬千匹入石頭[2]。霸先問計於韋載，載曰：「齊師若分兵先據三吳之路，略地東境，則時事去矣[3]。今可急於淮南因侯景故壘築城，以通東道轉輸，分兵絕彼之糧運，使進無所資，則齊將之首旬日可致[4]。」霸先從之。癸未，使侯安都夜襲胡墅，燒齊船千餘艘，仁威將軍周鐵虎斷齊運輸，擒其北徐州刺史張領州[5]。仍遣韋載於大航築侯景故壘，使杜棱守之[6]。齊人於倉門水南立二柵，與梁兵相拒[7]。壬辰，齊大都督蕭軌將兵屯江北[8]。甲辰，徐嗣徽等攻冶城柵，陳霸先將精甲自西明門出擊之，嗣徽等大敗，留柳達摩等守城，自往採石迎齊援[9]。十二月癸丑，侯安都襲秦郡，破徐嗣徽柵，俘數百人。收其家，得其琵琶及鷹，遣使送之曰：「昨至弟處得此，今以相還。」嗣徽大懼。丙辰，陳霸先對冶城立航，悉渡眾軍，攻其水南二柵。柳達摩等渡淮置陳，霸先督兵疾戰，縱火燒柵，齊兵大敗，爭舟相擠，溺死者以千數，呼聲震天地，盡收其船艦[10]。是日，嗣徽與任約引齊兵水步萬餘人還據石頭，霸先遣兵詣江寧，據要險。嗣徽等水步不敢進，頓江寧浦口，霸先遣侯安都將水軍襲破之，嗣徽等單舸脫走，盡收其軍資器械[11]。 【注文】 [1]合州：南朝梁置。治汝陰（今安徽合肥）。轄境約相當於今安徽合肥及肥東、肥西兩縣，轄汝陰、南頓、南梁、北梁、南譙、西汝南、北陳、南齊昌等郡。此後略有擴大。隋開皇初改為廬州。此外，南朝梁普通四年（523年）曾分廣州置合州。治徐聞（今廣東海康）。轄境約相當於今雷州半島。太清元年（547年）改為南合州，隋開皇九年（589年）又改為合州。大業初廢。　　冶城：古城名。相傳春秋時吳王夫差（一說三國吳）冶鑄於此，故名。故址在今江蘇南京朝天宮一帶。 [2]安州：州名。北魏置，治今河北隆化境。東魏遷治燕樂（今北京密雲）。領密雲、廣陽、安樂三郡。北齊領安樂郡。北周廢。　　翟子崇：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楚州：州名。東魏武定七年（549年）置。治燕縣（今安徽鳳陽東北）。轄境相當於今安徽淮河以南，瓦埠（bù）湖以東，女山湖以西和池河以北地區。北齊改西楚州。　　劉士榮：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淮州：梁武帝置，治淮陰城（今江蘇淮安）。北魏領淮陰、山陽、陽平、盱眙四郡。北齊天保七年（556年）移治懷恩（今江蘇淮安東南）。領淮陰、山陽、陽平、盱眙、東莞五郡。　　柳達摩：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胡墅：城戍名。在今江蘇南京六合，位於長江北岸，南對石頭城。　　石（dàn）：重量單位，一百二十市斤為一石。在古書中讀shí。 [3]三吳：地名。說法不一。《水經注》以吳郡、吳興、會稽三郡為三吳，相當於今江蘇太湖以東、以南和浙江紹興、寧波一帶。《通典》、《元和郡縣誌》以吳郡、吳興、丹陽三郡為三吳，相當於今江蘇秦淮河流域和太湖以東、江南及浙江錢塘江以北地區，較為符合原意。　　略地：占領土地；侵占土地。略：攻取；占領。　　時事：局勢；時局。 [4]淮南：秦淮河之南。秦淮河，古稱龍藏浦，又名淮水。江蘇長江下游右岸支流，全長110公里。相傳秦始皇東巡會稽，過秣陵，掘斷連崗接石頭城處，即開鑿今江寧境方山、石硊（guì）山，引淮水北入長江，始有秦淮河之稱。秦淮河是南京地區一條重要河流，六朝時是南京的天然屏障。　　故壘：舊堡壘。　　轉輸：運輸。 [5]仁威將軍：將軍名號。南朝梁置，為五德（智、仁、勇、信、嚴）將軍之一，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二十四班中的十六班。陳朝沿置，擬四品。　　周鐵虎（約511—559年）：南朝梁、陳時期將領。籍貫不詳。南朝梁時自北方南渡，勇武善戰。起初為梁河東王蕭譽部將，歷任興寧、臨蒸令。後歸梁元帝蕭繹，隨王僧辯平定侯景有功，升任潼州刺史，封沌陽縣侯。後歸附陳霸先，因戰功升至太子左衛率。陳武帝永定元年（559年），與周文育西征王琳，兵敗被殺。　　北徐州：州名。北徐州有多處，此處指北魏孝莊帝永安二年（529年）置，治即丘（今山東臨沂西北）。轄東泰山、琅邪兩郡，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新泰、臨沂、費縣、平邑等市縣地。北周武帝宣政元年（578年）改名沂州。　　張領州：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6]大航：古浮橋名，「航」一作「桁」；又名朱雀橋。故址在今江蘇南京鎮淮橋稍東，秦淮河上。三國吳時名南津橋，東晉咸康後因在朱雀門外改名。又因在都城正南，通稱「南航」；為當時建康門戶。隋滅陳後廢。 [7]倉門：即石頭城倉城之門。　　水南：秦淮河之南。　　相拒：對峙，對抗。 [8]蕭軌（？—556年）：北齊將領。陳初率軍南侵，被陳霸先俘獲處死。 [9]西明門：建康城外城的西中門。 [10]琵（pí）琶（pá）：彈拉類彈弦樂器。「琵琶」二字始自漢代，最早寫作枇杷或批把，後在字形上與琴瑟連類，故書為琵琶。古時琵琶為廣義之詞，文獻上將漢族和其他民族的各種彈撥樂器都泛稱為琵琶，漢代琵琶指的是圓形的阮。東漢晚期已出現梨形的樣式，南北朝以後趨向定型，但稱謂混亂，直到唐代，琵琶之名始固定。　　立航：搭建浮橋。　　置陳（zhèn）：設置軍陣。　　疾戰：速戰；突擊。 [11]要險：險要之處。　　頓：短時間停留。　　浦口：地名。地處今江蘇南京西北部，長江北岸。　　舸（gě）：此處指小船。　　脫走：脫身逃走或隱遁。　　軍資：軍用物資。　　器械：武器裝備。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十一月己卯（初二日），北齊派遣五千人馬渡過長江占領姑孰城，以策應徐嗣徽、任約。陳霸先派合州刺史徐度在冶城設置營柵。庚寅（初三日），北齊又派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劉士榮、淮州刺史柳達摩率領官兵一萬人，從胡墅向石頭城輸送三萬石大米、一千匹馬。陳霸先向韋載徵詢應對之策，韋載建議道：「北齊軍隊如果分派部隊搶先占據通往三吳的道路，然後再占領東部地區，那麼我們就無計可施了。現在可以抓緊時間利用侯景在淮南修建的舊營壘構築城池，以確保通往東部的運輸暢通，再分兵切斷北齊的運糧通道，使北齊缺乏進攻的後勤補給，那麼十天之內北齊將領的首級就會被送過來。」陳霸先採納了韋載的建議。癸未（初六日），陳霸先派侯安都趁夜色襲擊胡墅，燒毀北齊一千餘艘船隻，派仁威將軍周鐵虎截斷了北齊的運輸道路，俘虜北徐州刺史張領州。陳霸先又派遣韋載在大航修築侯景時期的舊營壘，派遣杜棱去守衛。北齊軍隊在倉門和秦淮河南面設置了兩道柵欄，與梁朝軍隊對抗。壬辰（十五日），北齊大都督蕭軌率軍駐紮在長江北岸。甲辰（二十七日），徐嗣徽等人率軍進攻冶城營柵，陳霸先帶領精銳士兵從西明門出城迎擊敵軍，徐嗣徽等人被打得大敗，留下柳達摩等人守衛城池，自己前往採石迎接北齊援軍。十二月癸丑（初七日），侯安都襲擊秦郡，擊破徐嗣徽的營柵，抓獲幾百名俘虜。侯安都抄了徐嗣徽的家，找到他的琵琶和鷹，派使節送還給他說：「昨天到你家裡得到這些東西，現在把它們奉還給你。」徐嗣徽非常恐懼。丙辰（初十日），陳霸先對冶城的位置，在秦淮河上將船隻連接起來搭建了一座浮橋，將各支部隊都渡過河去，進攻北齊秦淮河南岸的兩座營柵。柳達摩等人渡過秦淮河設置軍陣，陳霸先督促官兵迅猛攻擊，放火焚燒營柵，北齊兵馬大敗，爭相上船，互相擁擠，被淹死的人數以千計，呼喊之聲震天動地，艦船全部由陳霸先收繳。當天，徐嗣徽和任約帶領北齊水軍和步兵萬餘人退回石頭城據守，陳霸先已經派兵來到江寧，占據險要之處。徐嗣徽等人所率領的水軍和步兵不敢前進，停頓在江寧浦口，陳霸先派侯安都率領水軍襲擊，擊敗北齊部隊，徐嗣徽等人乘坐一艘小船逃走，梁朝軍隊將北齊軍隊的物資器械全部繳獲。 【原文】 己未，霸先四面攻石頭，城中無水，升水直絹一匹[1]。庚申，達摩遣使請和於霸先，且求質子。時建康虛弱，糧運不繼，朝臣皆欲與齊和，請以霸先從子曇朗為質[2]。霸先曰：「今在位諸賢欲息肩於齊，若違眾議，謂孤愛曇朗，不恤國家，今決遣曇朗，棄之寇庭[3]。齊人無信，謂我微弱，必當背盟。齊寇若來，諸君須為孤力斗也。」乃以曇朗及永嘉王莊、丹陽尹王沖之子珉為質，與齊人盟於城外，將士恣其南北[4]。辛酉，霸先陳兵石頭南門，送齊人歸北，徐嗣徽、任約皆奔齊。收齊馬、仗、船、米不可勝計[5]。齊主誅柳達摩。壬戌，齊和州長史烏丸遠自南州奔還歷陽[6]。 【注文】 [1]升：容量單位。　　直：價值；代價。直，通「值」。　　絹：薄而堅韌的絲織物。　　匹：量詞。整卷的綢或布。 [2]不繼：供應不及時。　　從子：侄子。 [3]息肩：讓肩頭得到休息，指休養生息。　　寇庭：賊寇的庭院。此指北齊朝廷。 [4]無信：不講信義。　　孤：古代帝王的自稱。　　丹陽：郡名。參見「丹楊」條。　　丹陽尹：官職名。參見「丹楊尹」條注。　　王沖（492—567年）：南朝梁、陳大臣。字長深，祖籍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梁朝歷任吳郡、南郡太守，奉公守法，為政平和。侯景之亂爆發，辭去太守，讓給王僧辯，梁元帝改授其為衡州刺史。梁敬帝時歷尚書左僕射、丹陽尹。入陳，改領太子少傅，參與撰定律令。　　珉：即王珉。王沖之子，王琳兄長。生平事跡不詳。　　恣（zì）：聽任，放縱，無拘束。 [5]陳兵：布兵列陣。 [6]和州：州名。北齊天保六年（555年）改歷陽郡置，治歷陽（今安徽和縣歷陽鎮），轄歷陽、齊江兩郡，南朝陳太建五年（573年）廢和州。北周復置，轄歷陽、烏江兩郡。轄境相當於今安徽和縣、含山等地。隋轄歷陽、烏江二縣，隋大業三年（607年）廢。　　烏丸遠：北齊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南州：指南方。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十二月己未（十三日），陳霸先率軍從四個方向進攻石頭城，城中缺水，一升水價值一匹絹。庚申（十四日），柳達摩派使者向陳霸先求和，並且請求互送質子。此時建康還很虛弱，糧食補給難以為繼，朝廷中的大臣都想和北齊講和，請求陳霸先把侄子陳曇朗送到北齊作人質。陳霸先說：「現在朝中在位的各位賢臣想要與北齊講和以獲取休養生息的機會，我如果違背大家的意願，都會說我偏護陳曇朗，不肯顧及國家利益，我現在就決定派陳曇朗去北齊，將他丟棄在賊寇的庭院裡。北齊人不講信義，認為我們卑微虛弱，肯定會背棄盟誓。北齊賊寇如果來入侵，各位一定要為我竭力作戰呀。」陳霸先於是將陳曇朗和永嘉王蕭莊、丹陽尹王沖的兒子王珉作為質子，和北齊人在城外締結了盟約，雙方的將士根據自己意願選擇是留在南方或是回到北方。辛酉（十五日），陳霸先在石頭城南門排列軍陣，送北齊人返回北方，徐嗣徽、任約都投奔北齊，陳霸先收取北齊軍隊留下的馬匹、兵器、船隻、大米多到不可勝數。北齊君主高洋處死了敗將柳達摩。壬戌（十六日），北齊和州長史烏丸遠從南州逃回曆陽。 【原文】 江寧令陳嗣、黃門侍郎曹朗據姑孰反，霸先命侯安都等討平之[1]。霸先恐陳曇朗亡竄，自帥步騎至京口迎之。 【注文】 [1]陳嗣：南朝梁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曹朗：南朝梁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亡竄：逃竄。 【譯文】 江寧縣令陳嗣、黃門侍郎曹朗占據姑孰發動叛亂，陳霸先命令侯安都等人前去討伐，平定了叛亂。陳霸先擔心陳曇朗逃跑流竄，親自率領步兵和騎兵到京口去迎接他。 【原文】 太平元年春正月癸未，陳霸先使從事中郎江旰說徐嗣徽使南歸，嗣徽執旰送齊[1]。 【注文】 [1]太平：南朝梁敬帝蕭方智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兩年，即公元556年至557年。太平元年即556年。　　從事中郎：官職名。西漢末始置，為大將軍屬官，位在主簿之上，分掌諸曹，或掌機密，或參謀議，所掌與長史相同。三國兩晉及南北朝時皆置，為「三公」及宰相屬官。北周末改稱從事內郎。晉六品。梁自九班至八班不等，陳為五、六品。北魏公府、開府俱置，五品。北齊三公府置，五品。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春季正月癸未（初七日），陳霸先派從事中郎江旰去勸說徐嗣徽，讓他返回南方，徐嗣徽把江旰抓起來送給了北齊。 【原文】 陳蒨、周文育合軍攻杜龕於吳興。龕勇而無謀，嗜酒常醉，其將杜泰陰與蒨等通[1]。龕與蒨等戰敗，泰因說龕使降，龕然之。其妻王氏曰：「霸先讎隙如此，何可求和[2]！」因出私財賞募，復擊蒨等，大破之[3]。既而杜泰降於蒨，龕尚醉未覺，蒨遣人負出，於項王寺前斬之[4]。王僧智與其弟豫章太守僧愔俱奔齊。 【注文】 [1]嗜（shì）：喜歡，愛好。　　通：聯繫。 [2]讎（chóu）隙：仇恨，怨恨。 [3]賞募：懸賞招募。 [4]負：馱著，背著。　　項王寺：地名。項羽在吳興（今浙江湖州）起兵，故後人在吳興為其建寺紀念。 【譯文】 陳蒨、周文育聯合兵力在吳興攻打杜龕。杜龕有勇無謀，喜歡喝酒，還經常喝醉，他的部將杜泰暗中和陳蒨等人有聯繫。杜龕與陳蒨等人交戰遭到失敗，杜泰趁機勸說杜龕投降，杜龕同意了投降的建議。杜龕的妻子王氏說：「陳霸先和我們結下這麼深的仇怨，怎麼能夠向他求和！」於是拿出家裡的財產作為獎賞，招募士卒，再次進攻陳蒨等人，把陳蒨的部隊打得大敗。不久杜泰投降了陳蒨，杜龕還處在酒醉之中，沒有察覺，陳蒨派人把他背出來，在項王寺前處死了他。王僧智和他的弟弟豫章太守王僧愔都投奔了北齊。 【原文】 東揚州刺史張彪素為王僧辯所厚，不附霸先[1]。二月庚戌，陳蒨、周文育輕兵襲會稽，彪兵敗，走入若邪山中，蒨遣其將吳興章昭遠(3)追斬之[2]。東陽太守留異饋蒨糧食，霸先以異為縉州刺史[3]。江州刺史侯瑱本事王僧辯，亦擁兵據豫章及江州，不附霸先[4]。霸先以周文育為南豫州刺史，使將兵擊湓城，庚申，又遣侯安都、周鐵虎將舟師立柵於梁山，以備江州[5]。 【注文】 [1]厚：厚待。　　附：依附，歸順。 [2]輕兵：輕裝部隊。　　若邪（yé）山：一作「若耶」。山名。在今浙江紹興南。　　章昭遠：應為章昭達（518—576年）。南朝梁、陳將領。字伯通，吳興武康（今浙江德清）人。侯景之亂爆發，他募兵入援建康。侯景平定後，任吳興太守，深受陳蒨信賴。及陳蒨（即陳文帝）即位，授將帥之職，歷經平定王琳、陳寶應之戰，皆有大功，升遷至郢州、江州刺史。陳廢帝時，進號征南大將軍。太建三年（576年）卒。 [3]東陽：郡名。三國吳末帝孫皓寶鼎元年（266年）置。治長山（今浙江金華）。轄境相當於今浙江金華江、武義江流域各市縣地。南朝齊轄長山、太末、烏傷、永康、信安、吳寧、豐安、定陽、遂昌九縣，南朝陳天嘉三年（562年）後改名金華郡。隋開皇九年（589年）改置為婺（wù）州。治吳寧（後改東陽、金華，即今浙江金華）。轄境相當於今浙江金華、義烏、永康、蘭溪及金華、武義、浦江等縣地。隋大業三年（607年）復置東陽郡，治金華（今浙江金華），轄金華、永康、烏傷、信安四縣。唐武德四年（621年）改東陽郡置婺州。唐天寶、至德時又曾改婺州為東陽郡。乾元元年（758年）再改為婺州。　　留異（？—564年）：南朝梁末陳初割據勢力首領，東陽長山（今浙江金華）人。世代為郡中大族，梁朝時，任晉安、安固縣令。侯景之亂，返鄉募兵。後歸降侯景。侯景死後，糾合部眾，割據一方。入陳朝，歷任散騎常侍、平北將軍。與王琳暗通往來，王琳敗後，陳文帝派侯安都討伐他，被俘處死。　　縉（jìn）州：南朝梁敬帝紹泰二年（556年）置；治東陽郡（今浙江金華），轄境相當於今浙江金華、衢州、嚴州一帶。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廢。 [4]事：服侍，侍奉。 [5]湓（pén）城：古城名。一名湓口城。故址在今江西九江。以地當湓水入長江口得名。漢初灌嬰主持修築。東晉、南朝時，曾為江州治所。隋置尋陽縣於此，後改名湓城；唐初又改潯陽。為沿江鎮守要地。　　梁山：山名。分為東、西梁山。西梁山在今安徽和縣南，東梁山在今安徽蕪湖。東、西梁山隔長江對峙，宛若天設門戶，故又稱天門山。 【譯文】 東揚州刺史張彪平時受到王僧辯厚待，因此不肯歸附陳霸先。太平元年（556年）二月庚戌（初五日），陳蒨、周文育率領輕裝士兵襲擊會稽，張彪軍隊戰敗，逃入若邪山中，陳蒨派他的部將吳興人章昭達追擊並殺了他。東陽太守留異給陳蒨送來了糧食，陳霸先任命留異為縉州刺史。江州刺史侯瑱本來追隨王僧辯，也率兵占據豫章郡和江州，不肯歸附陳霸先。陳霸先任命周文育為南豫州刺史，讓他率領部隊攻打湓城，庚申（十五日），又派侯安都、周鐵虎帶領水軍在梁山設置營柵，以防備江州侯瑱部隊的侵襲。 【原文】 癸亥，徐嗣徽、任約襲採石，執戍主明州刺史張懷鈞送於齊[1]。 【注文】 [1]戍主：官職名。南北朝置，為城戍主將，掌管軍事、民政，多以郡守、縣令、州參軍、雜號將軍等擔任。隋也置戍主。　　明州：州名。梁武帝中大通二年（530年）置，治交谷（今越南北部）。　　張懷鈞：南朝梁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二月癸亥（十八日），徐嗣徽、任約襲擊採石，俘獲採石守將明州刺史張懷鈞，把他押送到了北齊。 【原文】 三月戊戌，齊遣儀同三司蕭軌、庫狄伏連、堯難宗、東方老等與任約、徐嗣徽合兵十萬入寇，出柵口，向梁山[1]。陳霸先帳內盟主黃叢逆擊，破之，齊師退保蕪湖[2]。霸先遣定州刺史沈泰等就侯安都，共據梁山以御之[3]。周文育攻湓城，未克，召之還。夏四月丁巳，霸先如梁山廵撫諸軍[4]。侯安都輕兵襲齊行台司馬恭於歷陽，大破之，俘獲萬計。 【注文】 [1]庫狄伏連：生卒年不詳。北齊將領。字仲山，代郡（治今山西大同）人。曾追隨爾朱榮，至直閣將軍。後歸附高歡，賜爵蛇丘男。高歡當政時，遷武衛將軍。北齊建國後，封儀同三司、鄭州刺史，加開府。　　堯難宗：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東方老（？—556年）：北齊將領。安德鬲（今山東德州南）人。曾為高昂部曲，東魏時，為南益州刺史，勇武善戰，身先士卒，以少擊眾。北齊初，封陽平縣伯，為南兗州刺史。北齊文宣帝天保七年（556年）隨軍攻建康，戰敗而死。　　柵口：地名。又稱柵江口，為濡須水（即今裕溪河前身）入江口，在今安徽無為。古代地處江淮間交通要道，魏晉南北朝時常為兵爭要地。　　向：前去；前往。 [2]盟主：古代諸侯盟會的領袖或主持者。泛指同盟首領或倡導者。　　逆擊：迎擊。　　蕪湖：縣名。西漢始置，治今安徽蕪湖。東晉安帝義熙九年（413年），省蕪湖入襄垣，五代十國南唐復置。蕪湖也為湖泊名，在今安徽蕪湖西南。源出丹陽湖，過黃池，合五丈湖、路西湖諸水至蕪湖境入江，蓄水不深而多生蕪藻，故名。 [3]定州：州名。定州不止一處。此處應指南朝梁天監十三年（514年）所置定州，治蒙籠城（今湖北麻城）。後入北朝，改名南定州。其後又在不同政權間多次易手。東魏領弋（yì）陽、汝陰、安定、新蔡、北建寧五郡。北齊天保七年（556年）後，領弋陽、建寧、陰平、定城四郡。隋開皇三年（583年）廢。　　沈泰：生卒年不詳。南朝梁、陳將領。梁末陳初曾任定州刺史、安西將軍，參與對北齊、王琳等作戰。 [4]廵撫：巡察安撫。廵同「巡」。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三月戊戌（二十三日），北齊派遣儀同三司蕭軌、庫狄伏連、堯難宗、東方老等人與任約、徐嗣徽聯合舉兵共十萬人入侵南方，他們從柵口出兵，直奔梁山。陳霸先軍帳里的一位主將黃叢率軍迎擊北齊軍隊，擊敗了他們，北齊軍隊退守蕪湖。陳霸先派定州刺史沈泰等人與侯安都會合，共同據守梁山以抵禦北齊。周文育攻打湓城，沒能攻克，陳霸先將他召回。夏季四月丁巳（十三日），陳霸先來到梁山視察撫慰各支部隊。侯安都率領輕裝士兵襲擊據守在歷陽的北齊行台司馬恭，大敗敵軍，抓獲俘虜上萬人。 【原文】 五月，齊人召建安公淵明詐許退師，陳霸先具舟送之[1]。癸未，淵明疽發背，卒[2]。甲申，齊兵發蕪湖，庚寅，入丹楊縣，丙申，至秣陵故治[3]。陳霸先遣周文育屯方山，徐度頓馬牧，杜棱頓大航南以御之[4]。 【注文】 [1]詐（zhà）：欺騙，用手段誆騙。　　具舟：準備船隻。 [2]疽（jū）：一種毒瘡。 [3]丹楊縣：即丹陽縣。秦置，治今安徽當塗東北小丹陽，隋開皇（581—600年）間廢。　　秣（mò）陵：縣名。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置，治今江蘇南京。 [4]方山：山名。位於今江蘇南京江寧區。　　馬牧：牧苑；牧場。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五月，北齊人召見建安公蕭淵明，謊稱同意撤軍，陳霸先準備船隻要送蕭淵明前去。癸未（初九日），蕭淵明背部癰疽發作而死。甲申（初十日），北齊軍隊從蕪湖出發，庚寅（十六日），進入丹楊縣，丙申（二十二日），抵達秣陵郡以前的治所。陳霸先派周文育駐守方山，徐度屯駐在馬牧，杜棱屯駐在大航南，以便抵禦北齊入侵。 【原文】 辛丑，齊人跨淮立橋柵渡兵，夜至方山，徐嗣徽等列艦於青墩，至於七磯，以斷周文育歸路[1]。文育鼓譟而發，嗣徽等不能制。至旦，反攻嗣徽。嗣徽驍將鮑砰獨以小艦殿軍，文育乘單舴艋與戰，跳入艦中，斬砰，仍牽其艦而還，嗣徽眾大駭，因留船蕪湖，自丹楊步上[2]。陳霸先追侯安都、徐度皆還。 【注文】 [1]橋柵：用竹、木所建的臨時橋樑。　　青墩（dūn）：長滿青草的土堆，指墳墓。　　七磯（jī）：地名。今安徽蕪湖西北。 [2]制：阻擋。　　驍將：勇將，猛將。　　鮑砰：南朝梁人，徐嗣徽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殿軍：在撤退時為了保護主力部隊不受到追擊，而安排在軍中最後的位置以阻止敵方追擊的一種部署。　　舴艋（zé měng）：形似蚱蜢的小船。　　步上：步行而上。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五月辛丑（二十七日），北齊軍隊用木柵修建了一座橫跨秦淮河的臨時橋樑來運送士兵，夜裡抵達方山，徐嗣徽等人排列艦船在青墩到七磯一線，用來切斷周文育的退路。周文育部隊鳴鼓呼喊著而來，徐嗣徽等人無法阻擋。到了天亮，周文育率軍向徐嗣徽發起反攻。徐嗣徽手下的猛將鮑砰獨自駕駛一艘小艦船為全軍殿後，周文育也駕駛一隻單人小船與他交戰，還縱身跳入鮑砰的艦中，殺死了鮑砰，並拉著他的小艦返回，徐嗣徽部眾非常驚恐，於是就把船隻棄留在蕪湖，人馬從丹楊步行北上。陳霸先徵召侯安都、徐度都返回軍中。 【原文】 癸卯，齊兵自方山進及兒塘，游騎至台，建康震駭[1]。帝總禁兵出頓長樂寺，內外纂嚴[2]。霸先拒嗣徽等於白城，適與周文育會[3]。將戰，風急，霸先曰：「兵不逆風。」文育曰：「事急矣，何用古法？」抽槊上馬先進，眾軍從之，風亦尋轉，殺傷數百人[4]。侯安都與嗣徽等戰於耕壇南，安都帥十二騎突其陳，破之，生擒齊儀同三司乞伏無勞[5]。霸先潛撤精卒三千配沈泰渡江，襲齊行台趙彥深於瓜步，獲艦百餘艘，粟萬斛[6]。 【注文】 [1]兒塘：即倪（ní）塘，地名。因倪氏築塘而得名，位於今江蘇南京江寧區。　　台：台城。　　震駭：驚懼，驚恐。 [2]禁兵：皇帝的親兵，即侍衛宮中及扈（hù）從的部隊。　　長樂寺：寺院名。南朝宋建，位於建康台城之南。　　纂（zuǎn）嚴 ：軍隊嚴裝、戒備。即戒嚴。 [3]白城：地名。位於今江蘇南京江寧區東南。　　適：正好，恰好，適逢。 [4]兵不逆風：指部隊作戰不能逆風。　　槊（shuò）：矛。　　尋：頃刻，不久。 [5]耕壇：古時天子行藉田禮所用的土台。　　突：突擊。　　陳（zhèn）：通「陣」。軍陣。　　乞伏無勞：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6]配：配屬。　　趙彥深（507—576年）：北齊官員、書法家。名隱，字彥深。自稱南陽宛縣（今河南南陽）人。起初是東魏尚書令司馬子如的門客，負責抄寫事務。經司馬子如推薦，官至大丞相府功曹參軍，掌管機密，受到高歡賞識。入北齊，仍掌管機密。逐漸晉升至秘書監，拜侍中，封安樂公。後升任尚書左僕射，監修國史，進位尚書令，封宜陽王。官至司空、司徒。　　瓜步：一作瓜埠（bù）。山名。在江蘇南京六合區東南，南北朝時曾經為軍事爭奪要地。也為城名。是南朝後期都城建康江北的重要城池之一。在今六合區瓜埠鎮。　　粟（sù）：即穀子、小米。泛指穀類。　　斛（hú）：中國舊量器名，也是容量單位。一斛本為十斗，南宋之後改為五斗。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五月癸卯（二十九日），北齊軍隊從方山出發，進抵兒塘，擔任巡邏突擊任務的騎兵抵達台城附近，建康城內的人們都十分恐懼。梁敬帝蕭方智統領宮廷的御林軍出宮駐紮在長樂寺，寺內外軍隊嚴裝戒備。陳霸先率軍在白城抵抗徐嗣徽等人的進攻，正好與周文育的部隊會合。將要開戰時，風颳得很急，陳霸先說：「部隊不應該迎風作戰。」周文育說：「事情緊急，怎麼能用老說法？」邊說邊挺著長矛，躍身上馬帶頭向前衝去，眾軍跟隨著他也向前沖，風也很快轉向，周文育等人殺死殺傷敵軍幾百人。侯安都與徐嗣徽等人在耕壇南交戰，侯安都率領十二名騎兵突襲敵軍陣，大敗敵軍，活捉了北齊的儀同三司乞伏無勞。陳霸先悄悄撤退三千名精銳士兵分配給沈泰，他們渡過長江，在瓜步突襲了北齊行台趙彥深，繳獲艦船一百多艘，糧食上萬斛。 【原文】 六月甲辰，齊兵潛至鐘山，侯安都與齊將王敬寶戰於龍尾，軍主張纂戰死[1]。丁未，齊師至幕府山，霸先遣別將錢明將水軍出江乘，邀擊齊人糧運，盡獲其船米[2]。齊軍乏食，殺馬驢食之。庚戌，齊軍踰鐘山，霸先與眾軍分頓樂游苑東及覆舟山北，斷其衝要[3]。壬子，齊軍至玄武湖西北，將據北郊壇，眾軍自覆舟東移頓壇北，與齊人相對[4]。 【注文】 [1]鐘山：山名。位於今江蘇南京中山門外。　　王敬寶（？—556年）：北齊將領。北齊初，位至東廣州刺史，天保七年（556年）隨軍進攻建康，戰敗而死。　　龍尾：地名。即鐘山之尾。在今江蘇南京紫金山東北。　　軍主：武職名。即主一軍。魏、晉、南北朝時凡統率一軍者往往稱為軍主。　　張纂（zuǎn）（？—556年）：北齊將領。隋軍進犯建康時戰死。 [2]幕府山：山名。在今江蘇南京北。晉元帝司馬睿渡江後，丞相王導建幕府於此，因此得名。山北臨大江，形勢險要，東晉、南朝時為建康門戶。　　錢明：陳霸先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邀擊：攔擊，截擊。 [3]乏食：缺乏糧食。　　踰（yú）：同「逾」。越過，超過。　　樂游苑：南朝宮苑名。始建於南朝宋，位於今江蘇南京。　　覆舟山：山名。在今江蘇南京太平門西側。　　衝要：軍事上或交通上重要的地方。同「要衝」。 [4]玄武湖：湖泊名。古稱桑海，又名後湖、昆明池。位於江蘇南京玄武門外，東靠紫金山。　　北郊壇：南齊於建康城北郊立北郊壇，祭祀后土地祇，位於今江蘇南京玄武湖西北、幕府山南、覆舟山以東。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六月甲辰（初一日），北齊軍隊悄然進抵鐘山，侯安都和北齊大將王敬寶在鐘山龍尾交戰，主將張纂戰死。丁未（初四日），北齊大軍抵達幕府山，陳霸先派別將錢明率領水軍從江乘出發，截擊北齊軍隊的運糧船隻，將北齊的運糧船和所載大米全部截獲。北齊軍隊缺乏糧食補給，只得宰殺馬匹和驢肉充飢。庚戌（初七日），北齊軍隊翻越鐘山，陳霸先與各部隊分頭駐守在樂游苑東面和覆舟山北面，切斷北齊軍隊繼續前進的交通要道。壬子（初九日），北齊軍隊進攻到玄武湖西北邊，將要占領建康城北郊的祭壇，梁軍各部隊從覆舟山向東移動屯駐在祭壇北面，與北齊軍隊對峙。 【原文】 會連日大雨，平地水丈余，齊軍晝夜坐立泥中，足指皆爛，懸鬲以爨，而台中及潮溝北路燥，梁軍每得番易[1]。時四方壅隔，糧運不至，建康戶口流散，徵求無所[2]。甲寅，少霽，霸先將戰，調市人得麥飯，分給軍士，士皆飢疲[3]。會陳蒨饋米三千斛、鴨千頭，霸先命炊米煮鴨，人人以荷葉裹飯，婫以鴨肉數臠[4]。乙卯未明，蓐食，比曉，霸先帥麾下出莫府山[5]。侯安都謂其部將蕭摩訶曰：「卿驍勇有名，千聞不如一見[6]。」摩訶對曰：「今日令公見之。」及戰，安都墜馬，齊人圍之，摩訶單騎大呼，直衝齊軍，齊軍披靡，安都乃免[7]。霸先與吳明徹、沈泰等眾軍首尾齊舉，縱兵大戰[8]。安都自白下引兵橫出其後，齊師大潰，斬獲數千人，相蹂藉而死者不可勝計，生擒徐嗣徽及弟嗣宗，斬之以徇，追奔至於臨沂[9]。其江乘、攝山、鐘山等諸軍相次克捷，虜蕭軌、東方老、王敬寶等將帥凡四十六人[10]。其軍士得竄至江者，縛荻筏以濟，中江而溺，流屍至京口，翳水彌岸[11]。唯任約、王僧愔得免。丁巳，眾軍出南州，燒齊舟艦。 【注文】 [1]鬲（lì）：古代炊器。用於燒煮或烹炒的鍋，特指類似於鼎狀的炊具。　　爨（cuàn）：烹煮，燒火煮飯。　　潮溝：河流名。吳孫權所開，引江潮抵於秦淮河、玄武湖。　　燥（zào）：干。　　番易：輪流替換。 [2]壅（yōng）隔：阻隔。　　戶口：住戶和人口的總稱。計家為戶，計人為口。借指老百姓。　　流散：流離失所；分散四方。　　無所：無處；沒有地方。 [3]霽（jì）：雨雪停止，天放晴。　　市人：市肆中人，商人。 [4]饋（kuì）：進獻。泛指贈送。　　婫（hùn）：蓋在上面。　　臠（luán）：切成小塊的肉。 [5]蓐（rù）：陳草復生，引申為草墊子，草蓆。　　比：接近。　　莫府山：即幕府山。 [6]蕭摩訶（hē）（532—604年）：南朝陳大將。字元胤。蘭陵（今江蘇常州）人。驍勇善戰，初為侯安都步將，因為平定留異、歐陽紇的戰功，升任巴山太守。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隨都督吳明徹北伐，以功封廉平縣侯。後封右衛將軍，始興王陳叔陵行刺陳叔寶，蕭摩訶率兵追斬陳叔陵。陳叔寶即位，授車騎大將軍、封綏建郡公，以其女為皇太子妃。陳亡入隋，授開府儀同三司，後因與隋漢王楊諒謀反，被殺。 [7]單騎（qí，舊讀jì）：一人一馬；獨自騎馬。　　披靡（mǐ）：草木倒伏，比喻軍隊潰敗。 [8]縱兵：發兵；出兵。 [9]白下：地名。東晉南朝時建康（今江蘇南京）附近濱江要地。本名白石陂，相傳東晉陶侃討蘇峻，築白石壘，後人在此築白下城。故址在今江蘇南京金川門外。　　橫出：突然出擊。　　大潰：大敗。　　斬獲：指戰爭中斬首與俘獲。　　蹂（róu）藉（jiè）：也作「蹂籍」。踐踏。　　嗣宗：即徐嗣宗（？—556年），南朝梁人，徐嗣徽的弟弟。侯景之亂時西歸荊州。江陵陷落，逃到建康。陳霸先殺王僧辯，與兄長徐嗣徽挾北齊軍攻陳，兵敗被殺。　　徇（xùn）：示眾，對眾宣示。　　追奔：也作「追犇」。追擊逃敵。　　臨沂（yí）：縣名。此處指僑置。晉成帝咸康中置，治今江蘇句容。臨沂縣原為西漢置，治今山東費縣東，隋代後移至今山東臨沂。 [10]攝山：山名。即棲霞山，古稱攝山，在江蘇南京東北。　　相次：也作「相佽」。次第，相繼。　　克捷：克敵制勝。　　將帥：將領。 [11]縛（fù）：捆綁。　　荻（dí）筏：用蘆荻編成的筏。　　中江：長江中流。　　翳（yì）：遮蔽，障蔽。　　彌：滿，遍。 【譯文】 此時正趕上連日下大雨，平地積水達一丈多深，北齊官兵日夜或坐或站在泥水中，腳趾頭都潰爛了，鍋懸掛起來才能做飯，而宮城和潮溝北路一帶卻比較乾燥，梁朝將士們常常能夠輪流替換著去那裡休息。當時四面八方通往建康的道路都已被積水阻斷，糧食運不進來，建康百姓流離失所，分散四方，也沒有地方去征派糧食。太平元年（556年）六月甲寅（十一日），天稍稍放晴了些，陳霸先打算出戰，向商人徵調了一些麥子，做成飯，分發給士兵吃，當時士卒們早都已經是又餓又累。正好陳蒨派人送來三千斛大米、一千隻鴨子，陳霸先下令蒸米煮鴨，士兵個個用荷葉包裹著米飯，米飯上蓋著幾小塊鴨肉。乙卯（十二日）天還沒亮，官兵們都坐在草蓆上吃飯，等到天亮，陳霸先率領部下從莫府山出發。侯安都對他的部將蕭摩訶說：「你以驍勇善戰而出名，但聽說一千次也不如親眼看一次。」蕭摩訶回答說：「今天就讓您親眼看看。」等到交戰時，侯安都從馬上掉落下來，北齊士兵將他圍住，蕭摩訶單槍匹馬高聲呼喊著，直衝向齊軍，齊軍士兵紛紛潰逃，侯安都才倖免一死。陳霸先和吳明徹、沈泰等率領各部隊頭尾一起行動，發兵與北齊軍隊大戰。侯安都從白下出發，率兵突然從北齊軍隊背後殺出，北齊軍隊徹底崩潰，被打死和俘虜的官兵達到幾千人，互相踐踏而死的數不勝數，梁軍活捉了徐嗣徽和他的弟弟徐嗣宗，將他們斬首示眾，又追擊北齊軍隊直到臨沂。梁朝在江乘、攝山、鐘山等地的各支部隊也都相繼取勝，俘獲蕭軌、東方老、王敬寶等北齊將帥共四十六人。北齊士兵有逃到長江邊的，他們扎蘆葦筏子過江，到長江中流蘆葦筏被江水衝散，士兵也紛紛落水淹死，屍體漂流到了京口，遮蔽住水面，堆滿江岸。只有任約、王僧愔得以倖免。丁巳（十四日），梁朝各軍從南州出擊，燒毀了北齊的艦船。 【原文】 戊午，大赦。己未，解嚴[1]。軍士以賞俘貿酒，一人裁得一醉[2]。庚申，斬齊將蕭軌等，齊人聞之，亦殺陳曇朗。霸先啟解南徐州以授侯安都[3]。 【注文】 [1]解嚴：解除戒嚴。 [2]賞俘：因俘獲之功而得到的賞賜。　　貿：貿易，交換。　　裁：才。 [3]啟：上奏。　　解：解除職務。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六月戊午（十五日），梁朝大赦天下。己未（十六日），解除戒嚴。軍人們用賞賜的俘虜換酒喝，一名俘虜換來的酒才能喝醉一次。庚申（十七日），梁朝斬殺北齊將領蕭軌等人，北齊人聽到這個消息後，也殺了陳曇朗。陳霸先上奏梁敬帝蕭方智解除自己南徐州刺史一職而授予侯安都。 【原文】 秋七月丙子，以陳霸先為中書監、司徒、揚州刺史，進爵長城公，余如故。九月，以陳霸先為丞相、錄尚書事、鎮衛大將軍、揚州牧、義興公[1]。 【注文】 [1]鎮衛大將軍：將軍名號。十六國後趙置，在武職中地位僅次於大將軍，掌握全國兵權。南朝梁、陳也置，地位極高，多以宗室擔任。　　揚州牧：揚州的最高官員。　　牧：州的長官。古代以九州之長為「牧」，「牧」是管理人民之意。漢武帝劉徹時設十三州部，每部設一刺史，漢成帝劉驁時，改刺史為州牧。後廢置無常。東漢靈帝劉宏時，為鎮壓農民起義，再設州牧，並提高其地位，居郡守之上，掌一州之軍政大權。如漢末劉表為荊州牧，袁紹為冀州牧，都等於割據政權。以後歷代設都督、總管、節度使等，州牧之名即廢。唐宋時只有京師或陪都地方最高長官以親王充任者，尚稱為「牧」，其他州牧之名均廢。清代往往借作知州的別稱。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秋季七月丙子（初三日），梁朝任命陳霸先為中書監、司徒、揚州刺史，晉爵為長城公，其餘官職、封號和原來一樣。九月，任命陳霸先為丞相、錄尚書事、鎮衛大將軍、揚州牧、義興公。 【原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夏（五）［六］月，王琳將攻陳霸先，霸先以侯安都、周文育帥舟師會武昌以擊之[1]。事見《王琳奔齊》。 【注文】 [1]陳（557—589年）：朝代名。共歷五帝三十三年，是中國歷史上南北朝時期南朝的最後一個朝代。由陳武帝陳霸先創建，定都建康（今江蘇南京）。僅控制江陵以東、長江以南的狹小地區。陳朝建立時已經出現南朝轉弱，北朝轉強的局面。陳朝剛建立時面臨北方政權的入侵，形勢十分危急。陳朝開國皇帝陳霸先帶領軍隊一舉擊敗敵軍，形勢有所好轉。亡國君為陳後主陳叔寶，陳最後被隋文帝楊堅所滅。　　高祖：即陳武帝陳霸先，廟號高祖。　　永定：南朝陳武帝陳霸先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兩年多，即丁丑（557年）十月至己卯（559年）十二月。永定三年六月陳文帝陳蒨即位沿用。 【譯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557年）夏季六月，王琳準備進攻陳霸先，陳霸先讓侯安都、周文育率領水軍到武昌會合，以便迎擊王琳。事見《王琳奔齊》。 【原文】 秋八月甲午，進丞相霸先位太傅，加黃鉞、殊禮，贊拜不名[1]。九月辛丑，進丞相為相國，總百揆，封陳公，備九錫，陳國置百司[2]。 【注文】 [1]太傅：官職名。古代三公之一，周代始置，為輔佐國君的重臣。秦代無太傅。西漢初年復置，其位次於太師，後又廢。漢哀帝元壽二年（前1年）復置。東漢時太傅參預朝政。魏、晉以後，多為大臣加銜，以示尊崇。魏晉南北朝為一品（梁朝為十八班）。太傅又指輔導太子的官，西漢時稱太子太傅。隋唐以後為虛銜，與太子已無關係。　　殊（shū）禮：特別的禮遇。　　贊拜不名：臣子朝拜帝王時，贊禮的人不直呼其姓名，只稱官職。這是帝王給予大臣的一種特殊禮遇。 [2]公：此處指國公。爵位名。北周置國公，正九命，食三千戶到一萬戶。後代多沿置。隋初國公為九等爵第三等，從一品，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 僅保留王、公、侯三等，其餘皆廢。唐代復置國公，為從一品。　　九錫（cì）：錫古通「賜」。古代皇帝賜給諸侯、大臣有殊勛者的九種禮器，分別是車馬、衣服、樂器、朱戶、納陛、虎賁（bēn）、斧鉞、弓矢、秬鬯（chàng），九錫是一種最高禮遇，後來往往成為權臣篡位先聲。西漢末年王莽加九錫為篡位建新朝之始。後魏晉南北朝權臣為奪取政權建立新的王朝前都沿用加九錫之制。　　百司：百官。 【譯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557年）秋季八月甲午（二十八日），梁朝晉升丞相陳霸先為太傅，加賜帝王所用的金鉞、享受特殊禮遇，朝拜梁敬帝蕭方智時禮官只報他的官職，不直呼姓名。九月辛丑（二十六日），梁朝再次晉升陳霸先為相國，總領百官，賜封為陳公，配備給他九種禮器，陳國設置文武百官。 【原文】 冬十月戊辰，進陳公爵為王。辛未，梁敬帝禪位於陳。 【譯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557年）冬季十月戊辰（初三日），梁朝將陳霸先的陳公爵位晉升為陳王。辛未（初六日），梁敬帝蕭方智將帝位禪讓給陳霸先。 【原文】 陳王使中書舍人劉師知引宣猛將軍沈恪勒兵入宮，衛送梁主如別宮[1]。恪排闥見王，叩頭謝曰：「恪身經事蕭氏，今日不忍見此[2]。分受死耳，決不奉命！[3]」王嘉其意，不復逼，更以盪主王僧志代之[4]。乙亥，王即皇帝位於南郊，還宮，大赦，改元[5]。奉梁敬帝為江陰王，梁太后為太妃，皇后為妃[6]。 【注文】 [1]中書舍人：官職名。西晉初期設置舍人，東晉曾稱中書通事舍人，後定名為中書舍人，是中書省的屬官，主管文書奏章，七品。後來歷代名稱和執掌不完全相同。南朝宋初復稱中書通事舍人，七品，南齊沿置。梁後期又稱中書舍人，四班；陳朝為八品。南朝後舍人的實權很大，負責起草詔令，參與機密，決斷政務，往往代行宰相職務。北魏也掌詔命，六品。北齊也六品。隋朝稱內史舍人、內書舍人。唐高祖復改中書舍人，正五品上，掌擬定表章詔敕，為中書省要職。唐高宗、武則天、玄宗時曾改名為西台舍人、鳳閣舍人、紫微舍人等，不久皆復舊。唐玄宗開元後，權力減弱。後代也沿置，清代廢其名。　　劉師知（？—567年）：南朝梁、陳官員。沛國相（今安徽濉〈suī〉溪西北）人。出身低微，博涉書史，善於寫文章。梁朝初任王府參軍，敬帝時，陳霸先輔政，任中書舍人，掌管詔誥。入陳任鴻臚（hóng lú）卿。陳文帝陳蒨時，任中書舍人，後因圖謀奪取陳頊權力，事泄被賜死。曾撰《起居注》十卷。　　沈恪（kè）（約510—583年）：南朝陳將領。字子恭，吳興武康（今浙江德清）人。初任主簿、中兵參軍。侯景之亂，參與守衛京師，以功封東興縣侯。後起兵響應陳霸先，跟隨陳霸先討伐侯景，參與謀劃誅殺王僧辯、杜龕。梁敬帝蕭方智時，遷交州刺史。入陳後，任通直散騎常侍、吳州刺史、會稽太守。陳文帝陳蒨時，任郢州刺史、護軍將軍。陳宣帝陳頊即位後，初任廣州刺史，有政績，後官至侍中。後主陳叔寶時，授金紫光祿大夫。　　勒兵（lè bīng）：治軍，操練或指揮軍隊。　　別宮：正式寢宮以外的宮室。 [2]排闥（tà）：推開門。 [3]分：按職責。　　奉命：接受使命；遵命。 [4]嘉：誇獎，讚許。　　盪主：別帥，副將。　　王僧志：陳霸先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5]南郊：天子在京都南面的郊外築圜（huán）丘用來祭天的地方。 [6]江陰：郡、國名。南朝梁紹泰元年（555年）置，治江陰（今江蘇江陰）。轄江陰、利城、梁豐三縣，轄境約相當於今江蘇江陰一帶，陳改為國，隋廢。　　太妃：指皇帝之父的妃嬪，諸王的遺孀稱王太妃。 【譯文】 陳王陳霸先派中書舍人劉師知引領宣猛將軍沈恪指揮軍隊進入皇宮，護送梁主蕭方智去別宮居住。沈恪撞開大門拜見陳霸先，邊叩頭邊謝罪道：「我親身經歷並侍奉過蕭氏，現在不忍心見到梁朝被逼宮的窘迫情形。我寧可被處死，也決不接受您的命令！」陳王霸先很讚賞他的忠義，不再強迫他，命令副將王僧志代替沈恪執行任務。永定元年（557年）十月乙亥（初十日），陳王霸先在南郊即皇帝位，然後返回皇宮，大赦天下，改換年號。尊奉梁敬帝蕭方智為江陰王，梁太后為太妃，皇后為妃。 【原文】 二年春正月，王琳求援於齊，且請納梁永嘉王莊以主梁祀[1]。三月，齊發兵援送永嘉王莊於江南，冊拜王琳為梁（王）［丞］相[2]。琳奉莊即皇帝位。 【注文】 [1]納：迎接。　　以主梁祀（sì）：主持梁朝的祭祀。指繼承梁朝基業。 [2]援送：護送。　　江南：長江之南。　　冊拜：頒布冊書授官。冊，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神仙的文書或封爵的詔書。冊封。此處特指皇帝的詔書。拜，用一定的禮儀授予某種官職或名位。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春季正月，王琳向北齊求援，並且請求迎回在北齊做人質的梁永嘉王蕭莊來主持梁朝的祭祀。三月，北齊發兵援助並護送永嘉王蕭莊返回江南，冊封王琳為梁丞相。王琳擁戴蕭莊即皇帝位。 【原文】 ［夏四月］乙丑，上使人害梁敬帝，立梁武林侯咨之子季卿為江陰王[1]。 【注文】 [1]武林：縣名。南朝宋元嘉二年（425年）置，治今廣西平南東南武林鎮。　　咨：即蕭咨，蕭梁宗室。生平事跡不詳。　　季卿：即蕭季卿。蕭梁宗室，蕭咨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夏季四月乙丑（初三日），陳武帝陳霸先派人殺害梁敬帝蕭方智，立梁武林侯蕭咨的兒子蕭季卿為江陰王。 【原文】 文帝天嘉元年［春二月］，王琳兵敗奔齊，御史中丞劉仲威奉永嘉王莊奔齊[1]。 【注文】 [1]文帝：即南朝陳文帝陳蒨。　　天嘉：南朝陳文帝陳蒨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六年多，即庚辰（560年）一月至丙戌（566年）二月。　　劉仲威（約527—569年）：南朝梁人。祖籍南陽涅陽（今河南鎮平南）。博通文史，梁元帝承聖中，為中書侍郎，陳永定二年（558年），王琳立梁永嘉王蕭莊為帝，任御史中丞。後隨蕭莊投降北齊，卒於鄴（今河北臨漳西南）。 【譯文】 陳文帝陳蒨天嘉元年（560年）春季二月，王琳的軍隊戰敗，逃奔北齊，御史中丞劉仲威護衛永嘉王蕭莊也逃到北齊。 【原文】 六月，詔葬梁元帝於江寧，車旗禮章悉用梁典[1]。 【注文】 [1]梁典：梁朝的典制。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六月，陳武帝下詔將梁元帝蕭繹埋葬在江寧，靈車、喪幡以及典章禮儀全都採用梁朝制度。 【原文】 三年閏二月，後梁主以封疆褊隘，邑居殘毀，干戈日用，鬱郁不得志，疽發背而殂[1]。葬平陵，諡曰宣皇帝，廟號中宗[2]。太子巋即皇帝位，改元天保[3]。 【注文】 [1]後梁主：即蕭詧。　　褊（biǎn）隘（ài）：狹隘；狹窄。　　殘毀：殘破毀壞。　　干戈：古代兵器。干即盾；戈為曲頭、橫刃，裝有長柄的格鬥兵器。後以「干戈」用作兵器的通稱，也引申指戰爭。　　鬱郁：憂悶之狀。 [2]平陵：蕭詧的陵墓，位於今湖北沙洋紀山。　　廟號：皇帝死後，在太廟立室奉祀時起的名號。 [3]天保：西梁明帝蕭巋在位期間所用的年號，共計二十四年，即壬午（562年）二月至乙巳（585年）十二月。 【譯文】 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閏二月，西梁國主蕭詧因為自己管轄的國土狹小偏僻，城邑殘破敗落，戰爭接連不斷，並經常為無法實現自己的志向而鬱鬱寡歡，最後因背上癰疽發作而死。葬於平陵，諡號宣皇帝，廟號中宗。太子蕭巋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天保。 【原文】 宣帝太建二年冬十月，永嘉王莊卒於鄴[1]。 【注文】 [1]宣帝：即南朝陳宣帝陳頊。　　太建：南朝陳宣帝陳頊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十四年，即己丑（569年）一月至壬寅（582年）十二月。 【譯文】 陳宣帝太建二年（570年）冬季十月，永嘉王蕭莊在鄴城去世。 【原文】 十［三］年［春三月丁未(4)］，梁主遣其弟太宰岩入賀於隋[1]。 【注文】 [1]梁主：指西梁國主蕭巋。　　岩：即蕭岩（？—589年），字義遠。西梁宣帝蕭詧第五子。隋開皇七年（587年），隋文帝楊堅徵召後南梁帝蕭琮至長安朝見。蕭琮叔父蕭岩率眾投奔陳朝，任東揚州刺史。陳亡，率眾抗隋軍，被俘，在長安處死。　　隋（581—618年）：朝代名。共歷三帝三十八年。公元581年，楊堅代北周稱帝，國號隋，楊堅即為隋文帝，定都大興城（今陝西西安）。589年，隋滅陳統一全國。隋文帝統治時期，在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實行了一系列改革，國力強盛，對後世及東亞各國影響頗大。全盛時疆域東、南到海，西到今新疆東部，西南至雲南、廣西和越南北部，北到大漠，東北至遼河。仁壽四年（604年），隋文帝死，太子楊廣繼位，改元大業，即為隋煬帝。隋煬帝時期，勞役沉重，巡幸不斷，加之三次征伐高麗，耗費了大量國力，嚴重破壞了社會生產，使得國內矛盾迅速激化。從大業七年（611年）起，各地農民起義不斷爆發，逐步形成全國規模的農民大起義。與此同時，統治集團內部也不斷有人起兵反抗隋煬帝的統治，隋朝統治土崩瓦解。大業十三年（617年），李淵在太原起兵，並很快進兵關中，占據長安，立隋煬帝的孫子代王楊侑為隋恭帝，改元義寧，遙尊煬帝為太上皇，戊寅（618年）三月，隋煬帝在江都（今江蘇揚州）被殺，五月，李淵代隋稱帝，國號唐，改元武德。隋王朝覆亡。 【譯文】 陳宣帝太建十三年（581年）春季三月丁未，西梁國主蕭巋派遣他的弟弟太宰蕭岩到隋朝祝賀隋朝建國。 【原文】 長城公至德元年夏五月乙巳，梁太子琮入朝於隋[1]。 【注文】 [1]長城公：即陳後主陳叔寶（553—604年），南朝陳皇帝。字元秀，公元582—589年在位。在位時大建宮室，生活奢侈，整日與妃嬪、文臣游宴，寫作艷詞。隋兵南下時，他依仗長江天險，並不重視。禎（zhēn）明三年（589年），隋兵攻入建康（今江蘇南京），陳叔寶被俘。後在洛陽病死，追封為長城縣公。　　至德：南朝陳後主陳叔寶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四年，即癸卯（583年）一月至丙午（586年）十二月。　　琮：南朝後梁國主蕭琮（？—約607年），後梁孝明帝蕭巋（kuī）長子。字溫文。初封東陽王。後梁孝明帝即位，立為太子。天保二十四年（585年），明帝卒，繼位。次年，改元廣運，曾發兵攻陳，無功而還。隋開皇七年（587年），隋文帝楊堅廢后梁，召他入朝，封柱國，賜爵莒（jǔ）國公，後梁隨之滅亡。隋煬帝即位後，任內史令，進封梁公。後廢於家，不久病卒。 【譯文】 陳長城公至德元年（583年）夏季五月乙巳（初八日），西梁太子蕭琮到隋朝朝拜。 【原文】 三年，梁主殂，諡曰孝明皇帝，廟號世宗[1]。太子琮嗣位。 【注文】 [1]孝明皇帝：西梁國主蕭巋，諡號孝明。 【譯文】 陳長城公至德三年（585年），西梁國主蕭巋去世，諡號為孝明皇帝，廟號為世宗。太子蕭琮繼承皇位。 【原文】 禎明元年秋八月，隋征梁主入朝[1]。梁主帥其群臣二百餘人發江陵，庚申，至長安。九月，隋主廢梁國，遣尚書左僕射高熲安集遺民，梁中宗、世宗各給守冢十戶，拜梁主琮柱國，賜爵莒公[2]。 【注文】 [1]禎（zhēn）明：南朝陳後主陳叔寶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三年，即丁未（587年）正月至己酉（589年）正月。 [2]尚書左仆（pú）射（yè）：參見「尚書右僕射」條注。　　高熲（jiǒng）（約541—607年）：隋朝大臣。一名敏，字昭玄。渤海蓚（今河北景縣）人。北周時曾任宇文憲記室、內史下大夫等職，因平定北齊有功拜開府。楊堅執政，為相府司錄。隋朝建立，任尚書左僕射，兼納言，進封渤海郡公，執掌朝政。開皇五年（585年），隋朝加強中央集權，由他主持頒布「輸籍法」、「大索貌閱」等各項措施。滅陳前，他獻滅陳方略，滅陳時，他任元帥府長史，主持軍事。隋煬帝即位，任太常卿。後因議論隋煬帝荒淫侈靡，遭人誣陷被殺。　　安集：安定。　　遺民：亡國之民；前朝留下的民眾。　　梁中宗：蕭詧。　　世宗：蕭巋。　　冢（zhǒng）：墳墓。　　莒（jǔ）：古國名。西周初封置，嬴姓，都計（今山東膠州西南）。春秋初遷於莒（今山東莒縣），公元前431年被楚所滅。也為縣名。秦置，治今山東莒縣。 【譯文】 陳長城公禎明元年（587年）秋季八月，隋朝徵召西梁國主蕭琮入朝。西梁國主蕭琮率領群臣二百多人從江陵出發，庚申（十八日），到達長安。九月，隋文帝廢除西梁國，派尚書左僕射高熲安撫召集西梁遺民，分別安排十戶人家守護梁中宗蕭詧、梁世宗蕭巋的陵寢，封賜西梁國主蕭琮為上柱國，賜爵位莒公。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梁元帝承聖元年三月己巳朔，無乙丑日。疑為己丑之誤，己丑為十五日。 (2)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承聖元年十一月乙丑朔，無乙卯日。疑為己卯之誤，己卯為十五日。 (3) 據《陳書·章昭達傳》、《資治通鑑》卷一六六「太平元年」條，「章昭遠」應為「章昭達」。 (4)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太建十三年三月庚戌朔，無丁未日。 西魏取蜀 【內容提要】 《西魏取蜀》敘述了侯景之亂平息前後，蕭繹、蕭紀等梁朝宗室為爭奪帝位而自相殘殺，北方的西魏趁機而入，攻占益州，據有蜀地，從而極大提升自身實力的歷史過程。 蕭紀是梁武帝蕭衍第八子，封武陵郡王，大同三年（537年），梁武帝任命其為益州刺史。蕭紀自小好學，不務浮華，富有文韜武略。他治理蜀地十七年，開邊地、興農桑，發展冶鐵、煮鹽各業，鼓勵對外貿易，極大促進了蜀地的發展。在蕭紀的治理下，益州財富充盈，軍事力量雄厚，成為一方強藩。 侯景之亂發生後，蕭紀曾一度發兵東進，準備救援建康。他移文通告各軍鎮，派長子蕭圓照率軍東征，平定叛亂，並願意接受湘東王蕭繹的節制。但蕭繹心存戒備，一再阻撓蕭紀派兵東進，並要求蕭紀鎮守成都，安守疆界。為了壯大自己的實力，蕭繹還設計陰謀吞併了蕭紀次子、西陽太守、江安侯蕭圓正的部隊，由此挑起了蕭繹、蕭紀兩大藩王間的衝突。 蕭紀憑藉益州地區雄厚的財力物力，不斷擴充軍備，覬覦帝位。當得知侯景叛軍攻破宮城，蕭繹準備發兵征討的消息後，蕭紀於公元552年宣布即皇帝位，改元為「天正」。立長子蕭圓照為皇太子，並下令發兵東征。 此時，蕭繹已經在江陵稱帝，即梁元帝。梁元帝蕭繹聽到蕭紀親統大軍前來征討的消息，十分恐慌。為擊退蕭紀，蕭繹竟然置國家大業於不顧，寫信請求西魏出兵攻蜀，以解江陵之危。 西魏太師宇文泰見信後異常興奮，認為這是奪取蜀地，制服梁國的難逢良機。當時西魏許多將領都對攻取西蜀有畏難情緒，但宇文泰不為所動，他牢牢把握住了這一戰機，派大將軍尉遲迥率領大軍入蜀攻成都。攻蜀之戰開始後，留守蜀地的蕭紀部將楊乾運等人投降了尉遲迥，使得西魏軍隊長驅直入，迅速包圍成都。 此時成都守備空虛，蕭紀軍中將士都日夜思念家鄉，希望能立即回軍救援成都，以確保根本，再圖以後的發展。可蕭紀卻認為既然自己已稱帝號，就不可再屈居別人之下，寧願丟掉蜀地也要攻取江陵，因此命令大軍繼續東下。蕭紀大軍進抵硤口，在此與梁元帝蕭繹的軍隊多次交戰，均未能取勝；又聽說西魏軍隊已經深入到成都，蕭紀心中恐懼，有意向梁元帝蕭繹求和，但遭到拒絕。蕭紀坐擁大量金帛，卻從不真正用來獎賞軍功；部下稟告軍機，蕭紀也託病不見。因此蜀軍鬥志瓦解，上下解體。蕭繹軍隊趁勢猛攻，蕭紀軍一敗塗地，蕭紀和他的小兒子蕭圓滿也被殺。蕭圓照兄弟被俘，後餓死獄中。蕭紀敗亡後，成都守將永豐侯蕭（huī）與宜都王蕭圓肅開城投降，益州全境落入了西魏之手。 蜀地物產豐富，人口繁阜，又居於長江上游，為荊州、江東屏障，戰略位置十分重要。梁朝末年，西魏趁蕭繹、蕭紀等梁朝宗室內鬥之機占據攻取蜀地，不僅極大增強了自己的實力，也進一步壓縮了南朝的戰略空間，強化了自己的軍事優勢，形成了針對南朝極為有利的戰略態勢。 【原文】 梁簡文帝大寶元年[1]。侯景之亂，太尉、益州刺史武陵王紀移告征鎮，使世子圓照帥兵三萬受湘東王節度[2]。圓照軍至巴水，繹授以信州刺史，令屯白帝，未許東下[3]。冬十一月，武陵王紀帥諸軍發成都，湘東王繹遣使以書止之曰：「蜀人勇悍，易動難安，弟可鎮之，吾自當滅賊[4]。」又別紙云：「地擬孫、劉，各安境界，情深魯、衛，書信恆通[5]。」 【注文】 [1]簡文帝：即南朝梁簡文帝蕭綱。 [2]移告：轉告。　　征鎮：魏晉以來，將軍、大將軍的稱號，有徵東、鎮東、征西、鎮西之類，監督軍事，守衛地方，總稱征鎮。　　圓照：即蕭圓照（？—553年），南朝梁人，字明周，祖籍蘭陵（今江蘇常州西北），梁武陵王蕭紀的嫡長子。歷任益州東齋郎，宋寧、宋興二郡太守。武陵王蕭紀稱帝，立他為太子。蕭紀兵敗，餓死在獄中。　　湘東王：即南朝梁元帝蕭繹，天監十三年（514年）封湘東王。　　節度：指揮；調度；部署。 [3]巴水：古河流名。即今渠江，也指渠江注入嘉陵江後的嘉陵江段。渠江為嘉陵江支流，發源於大巴山區，有多條支脈，一般以源於川陝邊境米倉山南麓的巴河為正源，沿途匯集若干大小支流後，在重慶市合川區注入嘉陵江。此處指巴郡巴縣（今重慶巴南區）巴水河段。　　白帝：白帝城。古城名。在今四川奉節東白帝山上。東漢初年公孫述築城。公孫述自封號白帝，因而得名。 [4]成都：縣名。戰國秦惠文王二十七年（前311年）置。治今四川成都，歷代曾經為蜀郡、益州、益州路、成都府、路治所；又為三國蜀漢、五代前蜀、後蜀國都。　　蜀：古地名。古蜀人分布在今成都平原一帶，並在此建國，後其地被秦國所占，周赧（nǎn）王元年（前314年）秦置蜀郡，治成都（今四川成都）。後以蜀代指今四川一帶。　　蜀人：蜀地之人。蜀人原為先秦時代族名。原居陝南漢中盆地及岷江上游。相傳黃帝後代蠶叢、柏灌、魚鳧（fú）代為蜀王，與夏商多交往，隨周武王姬發伐紂，封於蜀。西周時蜀王杜宇建都今郫（pí）縣。疆域北至漢中，南到今青神，西達天全、蘆山，東抵涪水。春秋時代建開明王國，移治今成都。居川西平原，從事農業。秦惠文王嬴駟更元九年（前316年），秦滅蜀，其地置蜀都。　　勇悍：勇猛強悍。 [5]別紙：另外一張紙。　　孫、劉：代指三國時期的孫吳、蜀漢。孫吳（229—280年），或稱東吳，即三國之一的吳國。公元222年孫權稱吳王。229年稱帝，國號吳，建都建業（今江蘇南京）。公元280年被西晉滅亡，共歷四帝五十二年。蜀漢（221—263年），三國之一。公元221年劉備在成都稱帝，國號漢，年號章武，建都成都，史稱蜀或蜀漢。公元263年為魏所滅。歷二帝共四十三年。　　魯：周代諸侯國。姬姓。始祖為周公旦（實際是其子伯禽前去封國），都曲阜（今山東曲阜），至頃公二十三年（前249年）被楚國滅。　　衛：周代諸侯國。衛國始祖為周公旦的弟弟康叔，定都朝歌（今河南鶴壁淇縣），後都城屢遷，戰國時期先後淪為趙魏秦等國的附庸，秦二世元年（前209年），秦滅衛。　　書信恆通：經常保持書信往來。 【譯文】 梁簡文帝大寶元年（550年）。侯景叛亂，太尉、益州刺史武陵王蕭紀發文告知各征鎮，派嫡長子蕭圓照率兵三萬人接受湘東王指揮。蕭圓照的部隊到達巴水，蕭繹任命他為信州刺史，命令他駐守白帝城，不允許他率軍東進。冬季十一月，武陵王蕭紀率領各軍從成都出發，湘東王蕭繹派使者送信阻止他東下，信中說：「蜀地居民勇武強悍，容易躁動，難以安寧，你應該鎮御他們，我自已就應當能消滅侯景叛賊。」又在另外一張紙上寫道：「我們可以如同三國時期的孫權、劉備那樣劃分地盤，讓各自的轄境安然無事，讓我們之間的情誼像魯國、衛國般深厚，經常保持書信往來。」 【原文】 二年。江安侯圓正為西陽太守，寬和好施，歸附者眾，有兵一萬[1]。［夏六月］，湘東王繹欲圖之，署為平南將軍[2]。及至，弗見，使南平王恪與之飲，醉，因囚之內省，分其部曲，使人告其罪[3]。荊、益之釁，自此起矣[4]。冬十一月，益州長史劉孝勝等勸武陵王紀稱帝，紀雖未許，而大造乘輿車服[5]。 【注文】 [1]江安：縣名。江安縣屬南平郡，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由孱（chán）陵（縣名。西漢置，治今湖北公安西）分置。　　圓正：即蕭圓正（？—553年），字明允，祖籍蘭陵（今江蘇常州西北），梁武陵王蕭紀第二子，封江安侯。為西陽太守。侯景之亂，率軍入蜀，在荊州被梁元帝蕭繹囚禁，至武陵王蕭紀兵敗，在獄中餓死。　　西陽：郡、國名。西晉惠帝元康（291—299年）初置國，治西陽（今河南光山，東晉後遷到今湖北黃岡東），東晉改置郡。南朝宋轄境約相當於今湖北倒水以東、長江以北和蘄（qí）水以西地區。南朝齊轄西陵、蘄陽、西陽、孝寧、期思、義安左縣、希水左縣、東安左縣、蘄水左縣諸縣。北周轄境縮小，相當於今湖北省黃岡市黃州區一帶。隋文帝楊堅開皇（581—600年）初廢。　　寬和好施：性情寬和，慷慨好施捨。　　歸附：歸順，依附。 [2]署：代理、暫任或試充官職。 [3]內省：官署別稱，此處指門下省。因設在宮禁內，故稱內省。門下省為官署名。東漢始設侍中寺。晉代改為門下省，魏晉南北朝時，權力逐漸擴大，為中央政府的重要機構。隋唐時期，與中書省同掌國政，並負責審查詔令，簽署章奏，為中央中樞機構，元代後廢。 [4]荊：即荊州。　　釁（xìn）：縫隙，感情上的裂痕，爭端。 [5]劉孝勝：生卒年不詳。梁臣、詩人。字孝勝，祖籍彭城（今江蘇徐州）。有文才，擅長五言詩。歷任梁邵陵王法曹、梁湘東王安西主簿記室、尚書左丞。又任信義太守、尚書右丞，兼任散騎常侍，曾奉命出使魏。後官至蜀郡太守、司徒右長史。　　乘輿（yú）：天子和諸侯所用車輛，此處指皇帝用車。　　車服：車輿禮服。 【譯文】 梁簡文帝大寶二年（551年）。江安侯蕭圓正任西陽太守，他性情寬和，為人慷慨好施捨，依附他的人很多，有一萬人的部隊。［夏季六月］，湘東王蕭繹想要謀取他，安排他擔任平南將軍。等到蕭圓正來拜見蕭繹時，蕭繹不接見，派南平王蕭恪和他一起飲酒，蕭圓正喝醉，蕭繹趁機把他囚禁到了門下省，將他的部眾分散到其他部隊，指使人控告他的罪行。荊州和益州之間的衝突，也從此開始。冬季十一月，益州長史劉孝勝等人勸說武陵王蕭紀自立為皇帝，蕭紀雖然沒有答應，卻大造皇帝所用的車輛和禮服。 【原文】 元帝承聖元年。益州刺史、太尉武陵王紀頗有武略，在蜀十七年，南開寧州、越嶲，西通資陵、吐谷渾，內修耕桑鹽鐵之政，外通商賈遠方之利，故能殖其財用，器甲殷積，有馬八千匹[1]。聞侯景陷台城，湘東王將討之，謂僚佐曰：「七官文士，豈能匡濟[2]？」內寢柏殿柱繞節生花，紀以為己瑞[3]。夏四月乙巳，即皇帝位，改元天正[4]。立子圓照為皇太子，圓正為西陽王，圓滿為竟陵王，圓普為譙王，圓肅為宜都王[5]。以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永豐侯為征西大將軍、益州刺史，封秦郡王[6]。司馬王僧略、直兵參軍徐怦固諫，不從[7]。僧略，僧辯之弟；怦，勉之從子也[8]。 【注文】 [1]武略：用兵的謀略。　　寧州：西晉武帝太始七年（271年）置，治滇（diān）池（今雲南晉寧東），一說治味縣（今雲南曲靖），轄今雲南大部分地區，廣西、貴州小部分地區，其後逐漸擴大至貴州大部分地區。南朝齊移治建平郡（今雲南陸良北），梁朝簡文帝大寶以後廢除。　　越嶲（xī）：郡名。西漢置，治邛（qióng）都（今四川西昌東南），轄今四川南部及雲南部分地區，南朝齊廢。　　資陵：地名。其地不詳。　　吐谷渾（tǔ yù hún）：中國古代西北民族及其所建國名。本為遼東鮮卑慕容部的一支，原遊牧於今遼寧錦州一帶。西晉末，首領吐谷渾率部西遷到枹罕（今甘肅臨夏）。其後擴展，逐漸統治了今青海、甘南和四川西北地區的羌（qiāng）、氐（dī）部落，建立國家。東晉元帝建武元年（317年），吐谷渾去世，子吐延繼位。至吐延子葉延繼位後，開始用吐谷渾作為族名、國號。吐谷渾首領曾被不同政權封為河南王。南朝稱吐谷渾為河南國；鄰族稱之為阿柴虜或野虜；唐後期稱之為退渾、吐渾。主要從事畜牧，盛產良馬，兼營農業。住廬帳，後來漸漸有城居。使用漢文。與北魏及南朝均有密切交往。隋初，吐谷渾不斷侵掠邊境，隋文帝楊堅兩次派兵大破其眾。唐高宗時期，吐谷渾滅亡，故地全部為吐蕃占領。　　耕桑：種田和養蠶，泛指農業。　　鹽鐵：煮鹽和冶鐵。　　商賈（gǔ）：商人。　　殖：興生財利。　　財用：財物；財富。　　器甲：兵器鎧甲。　　殷（yīn）積：大量聚積。 [2]僚佐：屬官；屬吏。　　七官：湘東王蕭繹在兄弟中排名第七，故稱為七官。　　匡濟：挽救艱難時勢，救助當今人世。 [3]內寢：指正妻的居室。　　柏：柏木。　　節：樹節。　　瑞：吉祥，好預兆。 [4]天正：南朝梁武陵王蕭紀自立為帝所用年號，共一年多時間，即公元552年至553年。 [5]圓滿：即蕭圓滿，蕭紀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圓普：即蕭圓普，蕭紀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譙（qiáo）：郡名。參見「譙郡」條注。　　圓肅：即蕭圓肅，蕭紀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宜都：郡名。東漢建安時置，治夷道（今湖北宜都），南朝齊時轄今夷道、佷（hěn）山、夷陵、宜昌四縣。 [6]巴西、梓（zǐ）潼（tóng）二郡：巴西，郡名。此處指西晉懷帝永嘉（307年—313年）後僑置，與梓潼郡同治涪（fú）縣（今四川綿陽），合稱巴西梓潼二郡。　　永豐：縣名。三國時吳國置永豐，屬始安郡（治始安，今廣西桂林）。　　（huī）：即蕭，生卒年不詳。梁安成王蕭秀的兒子，字智遐（xiá）。梁朝時，封永豐侯，任黃門侍郎。侯景之亂中，跟隨武陵王蕭紀任征西大將軍，駐守成都。宇文泰討伐蜀，蕭入西魏，任侍中。周武帝宇文邕時為文學博士，任少傅，改封為蔡陽郡公。 [7]王僧略：王僧辯的弟弟，蕭紀的僚佐，被蕭紀殺害。生平事跡不詳。　　直兵參軍：官職名。直兵曹為東晉南朝王府、公府、將軍府僚屬諸曹之一，掌管親兵衛隊，長官即為直兵參軍。　　徐怦（pēng）：蕭紀的僚佐，被蕭紀所殺。生平事跡不詳。　　固諫：苦苦勸諫。 [8]僧辯：即王僧辯。　　勉：即徐勉（466—535年），南朝梁文學家。字修仁，東海郯（tán）（今山東郯城西南）人。幼年孤苦貧寒，勵志好學，為徐孝嗣、王儉所稱許。南朝齊時歷任太學博士、尚書殿中郎、領軍長史。入梁朝，深得梁武帝蕭衍器重，歷任尚書左丞、侍中、吏部尚書、尚書仆（pú）射（yè）、中書令等要職。為官清廉，博通經史，善寫文章，頗勤於著述。 【譯文】 梁元帝承聖元年（552年）。益州刺史、太尉武陵王蕭紀很有軍事韜略，在蜀地任職十七年，向南開發寧州、越嶲，向西打通了資陵、吐谷渾，對內興辦耕作、桑蠶、鹽業、冶鐵這些方面的事務，對外發展與遠方的貿易往來以從中獲取利益，因此財富增殖，武器盔甲積蓄非常充實，擁有戰馬八千匹。蕭紀聽說侯景攻陷宮城，湘東王蕭繹準備討伐侯景，就對身邊的幕僚說：「老七是個文官，怎麼能夠挽救艱難時勢，救助黎民百姓呢？」蕭紀妻子居室的柏木殿柱上，在纏繞樹節的地方開了花，蕭紀認為這是自己的吉瑞徵兆。夏季四月乙巳（初八），蕭紀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天正。立兒子蕭圓照為皇太子，蕭圓正為西陽王，蕭圓滿為竟陵王，蕭圓普為譙王，蕭圓肅為宜都王。任命巴西、梓潼二郡的太守永豐侯蕭為征西大將軍、益州刺史，封為秦郡王。司馬王僧略、直兵參軍徐怦一再勸諫蕭紀不要稱帝，蕭紀不聽。王僧略是王僧辯的弟弟；徐怦是徐勉的侄子。 【原文】 初，台城之圍，怦勸紀速入援，紀意不欲行，內銜之[1]。會蜀人費合告怦反，怦有與將帥書，雲「事事往，人口具」，紀即以為反征[2]。謂怦曰：「以卿舊情，當使諸子無恙[3]。」對曰：「生兒悉如殿下，留之何益！」紀乃盡誅之，梟首於市，亦殺王僧略[4]。永豐侯撝嘆曰：「王事不成矣[5]！善人，國之基也，今先殺之，不亡何待[6]？」 【注文】 [1]意不欲行：心裡不願意去。　　銜（xián）：記在心裡。 [2]費合：人名。生平事跡不詳。　　事事往：指每件事都會過去。　　人口：人們口中。　　具：指議論的對象。　　反征：謀反的證據。 [3]無恙（yàng）：沒有疾病；沒有憂患。多作問候語。 [4]誅：殺；把罪人殺死。　　梟（xiāo）首：把人頭砍下掛在城門上示眾。　　市：集市，市場。 [5]王事：指爭奪帝王的大事。 [6]善人：好人。　　不亡何待：不滅亡還等什麼呢？ 【譯文】 起初，梁朝宮城被侯景圍困，徐怦勸說蕭紀迅速前去救援，蕭紀心裡不願意去，因此內心很怨恨徐怦。正趕上蜀人費合控告徐怦謀反，徐怦有封寫給將帥們的書信，寫到「每件事都會過去，而成為人們口中的談資」，蕭紀就把它作為徐怦謀反的證據。對徐怦說：「我顧念我們舊日的情誼，肯定會讓你的幾個兒子安然無恙的。」徐怦回答道：「如果生的兒子都像殿下您，留下他們又有什麼用處呢！」蕭紀於是把徐怦和他的兒子全部處死，砍下首級在集市上懸掛示眾，也殺死了王僧略。永豐侯蕭嘆息說：「蕭紀的大事不會成功了！好人是國家的根基，現在先把好人殺掉，國家不滅亡還等什麼呢？」 【原文】 紀征宜封侯咨議參軍劉璠為中書侍郎，使者八反，乃至[1]。紀令劉孝勝深布腹心，璠苦求還[2]。中記室韋登私謂璠曰：「殿下忍而畜憾，足下不留，將致大禍，孰若共構大廈，使身名俱美哉[3]。」璠正色曰：「卿欲緩頰於我邪[4]？我與府侯分義已定，豈以夷險易其心乎[5]？殿下方布大義於天下，終不逞志於一夫[6]。」紀知必不為己用，乃厚禮遣之[7]。秋八月，武陵王紀舉兵由外水東下，以永豐侯為益州刺史，守成都，使其子宜都王圓肅副之[8]。 【注文】 [1]宜封：即宜豐。縣名。三國吳置，治江西宜豐。　　宜封侯：即蕭循。　　劉璠（fán）（510—568年）：北周文學家。字寶義，祖籍沛（pèi）國沛縣（今江蘇沛縣東），西晉末徙居廣陵（今江蘇揚州）。年少時好讀書，能詩善文。在南朝梁做官，起初為王國常侍，後來歸依宜豐侯蕭脩（xiū），歷任主簿、記室、司馬等職。武陵王蕭紀在蜀稱帝，召劉璠為中書侍郎，轉任黃門侍郎。魏軍平定蜀地，劉璠投降，入長安，任宇文泰中外府記室，升任黃門侍郎、儀同三司。周明帝宇文毓（yù）初，授內史中大夫，掌詔誥之職，封平陽縣子。後來出任同和郡守，頗有政績。　　中書侍郎：官職名。三國魏始置中書侍郎，也稱中書郎，為中書省長官中書監、令的副手，協助長官起草發布詔令，五品。兩晉南朝沿置，東晉時執掌詔令的起草，曾一度改稱中書通事郎。南朝也置，南朝宋以後起草詔命的職責多歸舍人，侍郎職權漸輕。南朝宋五品，梁九班，陳四品。北魏、北齊均設。北魏從四品上。北齊從四品。隋代改稱內史侍郎或內書侍郎，唐初復改為中書侍郎，為中書省次官，正四品。唐代宗時升正三品。唐中期後因中書令不輕易授人，故中書侍郎也等於中書省的長官，多以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為宰相之職銜，唐高宗、武則天、唐玄宗時曾改為西台侍郎、鳳閣侍郎、紫微侍郎等，不久都恢復舊稱。南宋廢除。 [2]深布腹心：推心置腹地交談。布，宣告，對眾陳述。腹心，比喻真心誠意。　　求還：請求放還。 [3]中記室：官職名。南朝齊置，為大將軍府僚屬。南朝梁、陳諸王府、公府，持節府皆置。梁自七班至三班，陳自六品至九品，依府主品級而定。　　韋登：蕭紀所屬官吏。生平事跡不詳。　　私謂：私下說。　　忍：殘忍。　　畜（xù）憾：記仇。　　足下：對同輩、朋友的敬稱，也用於下對上。　　致：招致。　　孰若：何如。　　共構：一道創造。　　大廈：指帝王基業。　　身名：聲譽；名望。 [4]正色：嚴肅的神色。　　緩頰（jiá）：勸說。婉言勸解或代人講情。 [5]府侯：指宜豐侯蕭循。　　分義：名分。　　夷險：平安與危險。　　易：改變。 [6]逞志：稱願；得逞。　　一夫：一人。 [7]厚禮：豐厚的禮物。　　遣：遣送。 [8]外水：河流名。今岷江。　　副：擔任副手。 【譯文】 蕭紀徵召宜封侯蕭循的咨議參軍劉璠為中書侍郎，派去的使者往返八次，劉璠才來。蕭紀讓劉孝勝與他推心置腹地交談，劉璠苦苦請求返回。中記室韋登私下裡對劉璠說：「蕭紀為人殘忍而記仇，您如果不留下來，必將會招致大禍臨頭，還不如與他一道創造王基帝業，以使得自己身份高貴，名望卓著。」劉璠嚴肅地說：「你是要來勸說我嗎？我與府侯蕭循的名分已經確立，難道要因為危險而變心嗎？殿下正在向天下宣傳大義，終究不會在我這一人身上去宣洩他的意願吧。」蕭紀知道劉璠肯定不會為自己所用，於是饋贈厚禮將他送走。承聖元年（552年）秋季八月，武陵王蕭紀起兵，從外水出發向東進軍，任命永豐侯蕭為益州刺史，鎮守成都，派自己的兒子宜都王蕭圓肅擔當蕭的副手。 【原文】 二年春二月，上聞武陵王紀東下，使方士畫版為紀像，親釘支體以厭之，又執侯景之俘以報紀[1]。初，紀之舉兵，皆太子圓照之謀也[2]。圓照時鎮巴東，執留使者，啟紀云：「侯景未平，宜急進討，已聞荊鎮為景所破[3]。」紀信之，趣兵東下。上甚懼，與魏書曰：「『子糾，親也，請君討之[4]。』」太師泰曰：「取蜀制梁，在茲一舉[5]。」諸將咸難之[6]。大將軍代人尉遲迥，泰之甥也，獨以為可克[7]。泰問以方略，迥曰：「蜀與中國隔絕百有餘年，恃其險遠，不虞我至[8]。若以鐵騎兼行襲之，無不克矣。」泰乃遣迥督開府儀同三司原珍等六軍，甲士萬二千，騎萬匹，自散關伐蜀[9]。 【注文】 [1]上：此處指梁元帝蕭繹。　　方士：指古代專講神仙方術，從事巫祝術數的人。　　畫版：在木板上畫。　　支體：四肢。　　厭（yā）：用咒符來制服對手的巫術。　　執：押送。　　報：傳達，告知。 [2]謀：謀劃。 [3]巴東：郡名。東漢建安六年（201年）置，治魚復（今重慶奉節東），轄境相當於今重慶開縣、萬州區以東，巫山西部以西的長江南北和大寧河中上游一帶。　　執留：扣留。　　進討：進攻討伐。 [4]子糾（？—前685）：即公子糾。春秋齊宗室。齊僖公之子，襄公之弟。齊襄公在位時因避禍逃奔魯國。後齊襄公被殺，他在魯國護送下回國與公子小白爭位未成，又逃回魯國。後魯受齊脅迫，被迫將其處死。　　君：對人的尊稱。 [5]在茲：在此。 [6]難：感到為難。 [7]代：郡名。歷史上代郡不止一處。此處指北魏置代郡。治平城（今山西大同北）。轄平城、太平、武周、永固四縣，轄境相當於今山西外長城以南的大同、左雲縣地。北齊廢。　　尉遲迥（Yùchí Jiǒng）（516—580年）：宇文泰的外甥、北周大將。代（今山西大同東北）人，字薄居羅。開始為宇文泰帳內都督，跟隨宇文泰征戰，屢有軍功，任尚書右僕射、大將軍。西魏廢帝二年（553年）入蜀平定蕭紀。因戰功任大都督，益、潼等十八州諸軍事，鎮守蜀地。北周初，任柱國大將軍。北周宣帝宇文贇（yūn）即位，為相州總管。大象二年（580年），起兵討伐楊堅，兵敗自殺。 [8]中國：指中原地區。　　險遠：道路險阻遙遠。 [9]督：督帥。　　原珍：西魏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六軍：古代軍制。周代天子有六軍，也稱六師，周制一萬二千五百人為軍。而諸侯國有三軍、二軍、一軍不等。後泛指國家軍隊。　　散關：即大散關。在陝西寶雞西南大散嶺上。地處秦嶺咽喉，扼守川陝間交通，為古代兵家必爭之地。 【譯文】 梁元帝承聖二年（553年）春季二月，梁元帝蕭繹聽說武陵王蕭紀率軍東進的消息，讓方術之士在木板上畫上蕭紀的人像，梁元帝親自在蕭紀畫像的四肢上釘上鐵釘，以鎮邪詛咒他，又押送侯景的俘虜到蕭紀那裡，告訴他侯景之亂已經平定。起初，蕭紀起兵都出自太子蕭圓照的策劃。蕭圓照當時鎮守巴東，他截留了梁元帝的使者，向蕭紀奏報說：「侯景叛亂還沒平息，應該迅速出兵討伐，已經聽說荊州軍鎮被侯景攻破了。」蕭紀聽信了蕭圓照的話，率兵急速東進。梁元帝很恐慌，給西魏寫信求援，引用《左傳》中鮑叔的話說：「『子糾是我的親人，請您前去討伐他。』」西魏太師宇文泰說：「奪取蜀地，制服梁朝，就在此一舉。」西魏眾將都覺得這事很難成功。大將軍、代郡人尉遲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只有他認為此事可以取勝。宇文泰向他詢問作戰策略，尉遲迥回答道：「蜀地與中原地區已經隔絕了一百多年，他們憑藉地勢險峻、位置偏遠，不會預料我軍到來。如果用鐵甲騎兵加倍行軍突然襲擊他們，沒有不取勝的道理。」宇文泰於是派尉遲迥督率開府儀同三司原珍等六支部隊，計甲兵一萬二千人，騎兵一萬人，從散關出兵討伐蜀地。 【原文】 夏五月，武陵王紀至巴郡，聞有魏兵，遣前梁州刺史巴西譙淹還軍救蜀[1]。初，楊乾運求為梁州刺史，紀以為潼州，楊法琛求黎州刺史，以為沙州，二人皆不悅[2]。乾運兄子略說乾運曰：「今侯景初平，宜同心戮力，保國寧民，而兄弟尋戈，此自亡之道也[3]。夫木朽不雕，世衰難佐，不如送款關中，可以功名兩全[4]。」乾運然之，令略將二千人鎮劍閣，又遣其壻樂廣鎮安州，與法琛皆潛通於魏[5]。魏太師泰密賜乾運鐵券，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梁州刺史[6]。尉遲迥以開府儀同三司侯呂陵始為前軍，至劍閣，略退就樂廣，翻城應始，始入據安州[7]。甲戌，迥至涪水，乾運以州降[8]。迥分軍守之，進襲成都[9]。時成都見兵不滿萬人，倉庫空竭，永豐侯嬰城自守，迥圍之[10]。譙淹遣江州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趙拔扈援成都，迥使原珍等擊走之[11]。 【注文】 [1]巴郡：郡名。戰國秦置，治江州（今重慶渝中區）。南朝齊轄江州、枳（zhǐ）縣、墊江、臨江四縣，轄區約為今重慶城區一帶，隋開皇三年（583年）廢。　　梁州：州名。此處指南梁州，南朝梁天監二年（503年），立南梁州（今四川劍閣普安鎮）。梁末，武陵王蕭紀稱帝，改南梁州為安州。　　巴西：郡名。即北巴西郡。東漢建安六年（201年）置，治閬（làng）中（今四川閬中）。東晉末改為北巴西郡。南朝齊轄閬中、安漢、宋壽、南國、西國、平周、漢昌諸縣，隋廢。　　譙淹：南朝梁梁州刺史，為蕭紀部屬。生平事跡不詳。　　還軍：回軍。 [2]楊乾（qián）運（？—554年）：字玄邈（miǎo），儻（tǎng）城（今陝西洋縣）人，為當地大族。在梁朝官至潼、南梁二州刺史。梁末投降西魏，西魏廢帝三年（554年）遷至長安。為開府儀同三司、梁州刺史，封安康郡公。不久卒於長安。　　潼（tóng）州：州名。南北朝時期潼州不止一處，此處應指西魏所置潼州，治巴中（今四川綿陽東），轄境相當於今四川綿陽、江油、三台、綿竹、安縣等市縣地。隋開皇元年（581年）治巴西（即巴中縣改名，今四川綿陽）。開皇五年（585年）改為綿州。從記載看，蕭紀應已置此州。　　楊法琛（chēn）：生卒年不詳。氐族首領之一，北魏孝明帝孝昌（525—527年）中降魏。梁武帝大同元年（535年）十一月，梁朝授為平北將軍，次月又授驃騎將軍。後降西魏。　　黎州：土司、州名。北周武帝天和三年（568年）正式置州，治漢源（今四川漢源）。隋朝廢。轄大渡河兩岸之地，為劍南西部邊防要地。從記載看，蕭紀應已置此州。　　沙州：州名。南朝齊、梁在陰平（今甘肅文縣西）一帶置沙州，以當地氐（dī）帥楊氏為沙州刺史，西魏、北周時仍有此稱號。 [3]略：即楊略，生卒年不詳。楊乾運的侄子。曾建議楊乾運降西魏，有功，為車騎大將軍。隨軍作戰有功。北周武帝建德（572—578年）末，封上庸縣伯。　　宜：應該。　　保國寧民：保衛國家，安撫百姓。　　尋戈：動用刀兵。 [4]木朽不雕：木頭腐朽不能雕琢。　　世衰難佐：國勢衰落難以輔佐。　　送款：投誠；歸降。　　關中：古地區名。秦都咸陽，漢都長安，因而稱函谷關以西為關中，大體上相當於今陝西渭河流域。　　功名：功業和名聲。 [5]然：同意。　　劍閣：縣名。三國蜀置，治今四川劍閣東北。　　壻：同「婿」，女婿。　　樂廣：生卒年不詳。楊乾運女婿。幫助楊乾運降西魏，任安州刺史，封安康縣公。　　安州：州名。南朝梁置南安州，後改為安州（治南安，今四川劍閣普安鎮）。西魏廢帝三年（554年），改置始州（改南安縣為普安縣，為始州治所，今四川劍閣普安鎮）。　　潛通：暗通；私通。 [6]鐵券：賜給功臣、重臣的一種帶有獎賞和盟約性質的憑證，允其世代享有優厚待遇及免死罪的一種特別證件，也叫免死券。 [7]侯呂陵始：西魏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前軍：前鋒。　　翻城：翻過城牆。　　入據：攻占，占據。 [8]涪（fú）水：在今四川中部，源出松潘，至合川入嘉陵江。　　以州降：獻州歸降。 [9]進襲：進攻襲擊。 [10]見（xiàn）：現有。　　空竭：空虛；罄盡。　　嬰城：環城而守。嬰，圍繞。　　自守：自保；自為守衛。 [11]江州：州名。治犍（qián）為（今四川犍為）。　　景欣：梁朝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趙拔扈（hù）：生卒年不詳。梁朝將領。南朝新城郡（今四川三台）人。兄長富有錢財，太守樊文茂向其索要錢財未能得到，就誅殺他全族，趙拔扈逃跑倖免。於是聚眾報仇，依附的人達到十多萬。殺死樊文茂，轉而攻打其他郡。戰敗投降梁軍。　　擊走：擊退。 【譯文】 梁元帝承聖二年（553年）夏季五月，武陵王蕭紀抵達巴郡，聽說有西魏軍隊攻蜀，就派前梁州刺史、巴西人譙淹帶兵返回蜀地救援。當初，楊乾運請求擔任梁州刺史，蕭紀卻任命他為潼州刺史，楊法琛請求擔任黎州刺史，蕭紀卻任命他為沙州刺史，因此楊乾運、楊法琛二人都感到不快。楊乾運侄子楊略勸說楊乾運道：「現在侯景叛亂剛剛平息，應該同心協力，保衛國家，安撫百姓，而現在兄弟之間卻大動干戈，這是自取滅亡之道。木頭腐朽不能雕琢，國勢衰落難以輔佐，倒不如向西魏投誠，那樣還可以功名兩全。」楊乾運贊同楊略的建議，讓楊略率二千人馬鎮守劍閣，又派自己的女婿樂廣鎮守安州，楊乾運與楊法琛都暗中與西魏聯繫。西魏太師宇文泰秘密賜予楊乾運鐵券，授予他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梁州刺史。尉遲迥命開府儀同三司侯呂陵始為全軍前鋒，進抵劍閣，楊略棄城退走去投靠樂廣，西魏軍隊進逼樂廣，楊略翻越城牆接應侯呂陵始，侯呂陵始進城占領了安州。甲戌（十三日），尉遲迥率軍到達涪水，楊乾運獻出潼州投降西魏。尉遲迥分派軍隊防守潼州，大軍繼續前進，襲擊成都。當時成都現有士兵不足一萬人，倉庫里兵器糧草都已經用盡，永豐侯蕭憑藉城牆以圖自保，尉遲迥圍困成都。譙淹派江州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趙拔扈率軍救援成都，尉遲迥派原珍等人帶兵攻擊援軍，將他們擊退。 【原文】 武陵王紀至巴東，知侯景已平，乃自悔，召太子圓照責之[1]。對曰：「侯景雖平，江陵未服。」紀亦以既稱尊號，不可復為人下，欲遂東進[2]。將卒日夜思歸，其江州刺史王開業以為宜還救根本，更思後圖，諸將皆以為然[3]。圓照及劉孝勝固言不可，紀從之，宣言於眾曰：「敢諫者死[4]！」己丑，紀至西陵，軍勢甚盛，舳艫翳川[5]。護軍陸法和築二城於峽口兩岸，運石填江，鐵鎖斷之[6]。 【注文】 [1]自悔：自己感到懊悔。 [2]尊號：指古代尊崇皇帝、皇后的稱號。 [3]將卒：官兵。　　王開業：蕭紀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還救：回救。　　根本：根基之處。　　更思：再考慮。　　後圖：今後的攻略。　　以為然：認為是這樣。 [4]固言：堅持認為。　　宣言：對著眾人說。 [5]西陵：西陵峽，長江三峽之一。上起湖北秭（zǐ）歸香溪河口，下至湖北宜昌南津關，全長約七十一公里。　　軍勢：軍隊的力量。　　舳（zhú）艫（lú）：指首尾銜接的船隻。舳指船尾；艫指船頭。　　翳（yì）川：遮蔽整個江面。 [6]護軍：官職名。秦朝置護軍都尉，漢代沿用。魏晉之後，設護軍將軍和中護軍，負責軍職的選用，與領軍將軍或中領軍共同執掌中央軍隊。為重要軍事長官之一。隋朝為十二衛府屬官，為將軍副職，正四品，後改稱虎賁郎將。唐以後為勛官的稱號，比從三品，唐代後期也稱禁軍的統帥為護軍中尉及中護軍。　　峽口：指西陵峽峽口。 【譯文】 武陵王蕭紀到達巴東，得知侯景叛亂已經被平定，自己才感到懊悔，召太子蕭圓照入見，並斥責了他。蕭圓照辯解道：「侯景之亂雖然平息，但江陵方面的蕭繹並未臣服。」蕭紀也覺得既然自己已經即皇帝位，不能再做別人的臣下，於是準備率軍東進。蕭紀手下將士們日夜都盼望返回蜀地，蕭紀的江州刺史王開業認為應該先返回蜀地救援，然後再考慮今後的攻略，眾將都贊同王開業的意見。蕭圓照和劉孝勝卻堅持說不能返回，蕭紀採用了蕭圓照等人的建議，當眾宣布道：「有再敢勸諫的人一律處死！」承聖二年（553年）五月己丑（二十八日），蕭紀的軍隊抵達西陵，軍隊氣勢看起來很是強盛，戰船遮蔽了整個江面。護軍陸法和在峽口兩岸構築了兩座城池，運來巨石填江以阻礙長江航道，還用鐵鎖截斷了江面。 【原文】 帝赦任約於獄，以為晉安王司馬，使助法和拒紀[1]。謂之曰：「汝罪不容誅，我不殺汝，本為今日[2]。」因撤禁兵以配之，仍許妻以廬陵王續之女，使宣猛將軍劉棻與之俱[3]。 【注文】 [1]帝：此指梁元帝蕭繹。　　晉安王：即梁敬帝蕭方智。參見「方智」條注。 [2]罪不容誅：罪惡極大，殺了也抵不了所犯的罪惡。 [3]因：接著。　　撤：裁撤。　　妻：嫁給；給……做妻子。　　廬陵：郡名。東漢獻帝興平元年（194年）孫策置，治廬陵（今江西吉安西南）。三國時轄境相當於今江西永新、峽江、樂安、石城以南地區。西晉太康時移治石陽（今江西吉水東北），屬揚州。南部轄境縮小。南朝齊轄石陽、西昌、東昌、吉陽、巴丘、興平、高昌、陽豐、遂興九縣，隋開皇九年（589年）郡廢，改置吉州，並改石陽縣為廬陵縣，大業三年（607年）復為廬陵郡。唐武德五年（622年）改為吉州，永淳元年（682年）與縣同徙治今吉安，天寶元年（742年）復為廬陵郡，乾元元年（758年）改為吉州。　　續：即蕭續（504—547年），梁武帝蕭衍第五子，字世訢。天監八年（509年），封廬陵郡王。歷天監年間，任南彭城琅邪太守、會稽太守、江州刺史。又任雍州、荊州刺史、驃騎將軍。　　俱：一起。 【譯文】 梁元帝蕭繹把任約從獄中赦免放出，任命他為晉安王蕭方智的司馬，讓任約協助陸法和抵抗蕭紀。蕭繹對任約說：「你的罪過本來是應該處死的，我不殺你，就是為了現在用你。」接著又裁撤皇宮衛隊配置給任約，還把廬陵王蕭續的女兒許配給他做妻子，派宣猛將軍劉棻與任約一起去赴任。 【原文】 夏六月壬辰，武陵王紀築連城，攻絕鐵鎖，陸法和告急相繼[1]。上以謝答仁為步兵校尉，配兵使助法和[2]。武陵王紀遣將軍侯叡將眾七千築壘，與陸法和相拒[3]。上遣使與紀書，許其還蜀，專制一方[4]。紀不從，報書如家人禮[5]。上復與紀書曰：「吾年為一日之長，屬有平亂之功，膺此樂推，事歸當璧[6]。儻遣使乎，良所遲也。如曰不然，於此投筆[7]。友於兄弟，分形共氣，兄肥弟瘦，無復相見之期，讓棗推梨，永罷歡愉之日[8]。心乎愛矣，書不盡言[9]。」紀頓兵日久，頻戰不利，又聞魏寇深入成都，孤危憂懣，不知所為[10]。乃遣其度支尚書樂奉業詣江陵求和，請依前旨還蜀[11]。奉業知紀必敗，啟上曰：「蜀軍乏糧，士卒多死，危亡可待[12]。」上遂不許其和。紀以黃金一斤為餅，餅百為篋，至有百篋，銀五倍於金，錦罽、繒彩稱是[13]。每戰，懸示將士，不以為賞[14]。寧州刺史陳智祖請散之以募勇士，弗聽，智祖哭而死[15]。有請事者，紀辭疾不見[16]。由是將卒解體[17]。 【注文】 [1]連城：首尾相連的城堡。　　攻絕：砍斷。　　相繼：一個接著一個，連續不斷，相承襲，遞相傳授。 [2]步兵校尉：武官名。源於西漢。三國魏、西晉領兵，四品，屬中領軍（領軍將軍）。職任較漢制輕。東晉省。南朝復置，不領兵，為侍衛武職，用以安置勛舊。　　配兵：給他配置軍隊。 [3]侯叡（ruì）：蕭紀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4]專制一方：獨掌一方大權。 [5]報書：回信。　　如家人禮：用兄弟之間的稱謂。 [6]一日之長：指年齡稍長一些。　　平亂：指平定侯景之亂。　　膺（yīng）此樂推：有幸受到心悅誠服的擁戴。膺，接受，承當。　　事歸當璧：指繼承君位。春秋時楚共王無嫡長子，有子五人，即宣布「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後楚平王即以此得立為楚王。語出《左氏·昭公傳十三年》。 [7]投筆：投筆準備交戰。 [8]友於兄弟：指兄弟之間本有情誼。　　分形共氣：身體雖然分開，血脈氣息相通。　　兄肥弟瘦：指漢朝趙孝兄弟臨難爭相赴死之事，比喻兄弟相愛。語出《後漢書·趙孝傳》。　　讓棗推梨：指孔融對兄長讓棗推梨，比喻兄弟友愛。《後漢書·孔融傳》注引《融家傳》：「年四歲時，每與諸兄共食梨，融輒引小者。」　　歡愉：歡樂愉快。 [9]心乎愛矣，書不盡言：指心中充滿了兄弟之間的友愛之情，書信中很難完全表達。 [10]頓兵：駐屯軍隊。　　頻戰：屢次交戰。　　寇：入侵。　　孤危：孤立危險。　　憂懣（mèn）：愁悶。　　不知所為：不知道該怎麼辦。 [11]度支尚書：官職名。三國魏始置，掌管財政收支、漕（cáo）運、倉廩（lǐn）等事務。南北朝時期沿置，其中北齊度支尚書兼轄左民、右民等曹，於度支之外，包括民政事務。魏、晉、宋三品，梁十三班，陳、北魏、北齊三品。隋朝改名為民部尚書，唐代為避唐太宗李世民諱改為戶部尚書，正三品。　　樂奉業：蕭紀部屬。生平事跡不詳。 [12]可待：就會到來。 [13]篋（qiè）：箱子一類的東西。　　錦罽（jì）：絲織品和毛織品。　　繒（zēng）彩：也作「繒采」。彩色繒帛。　　稱是：差不多。 [14]懸示：懸掛起來給眾人看。 [15]陳智祖：蕭紀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散：分發。　　募：招募。 [16]辭疾：以身體有病為由推辭不就某種職務或不做某件事。 [17]由是：因此。　　解體：人心渙散，離心離德。 【譯文】 梁元帝承聖二年（553年）夏季六月壬辰（初一日），武陵王蕭紀構築相連通的城堡，砍斷阻礙長江航行的鐵鎖，陸法和接連向梁元帝蕭繹告急。梁元帝任命謝答仁為步兵校尉，給他配置軍隊前往援助陸法和。武陵王蕭紀又派將軍侯叡率領七千士卒修築營壘，讓他與陸法和對抗。梁元帝派使者給蕭紀送去書信，答應只要他返回蜀地，允許他在蜀地獨掌一方大權。蕭紀不服從，回信時還是用兄弟之間的稱謂，而不肯用君臣之禮。梁元帝再次給蕭紀寫信道：「我的年齡稍微大你一些，又趕上有平定侯景之亂的功勞，又有幸受到大家心悅誠服的擁戴，繼承帝位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即使現在你派使節前來臣服，都已經有些遲緩了。如果不這麼做，就在此投筆準備交戰吧。兄弟之間本有情誼，身體雖然分開，血脈氣息卻是相通的，從今之後，我們兄弟之間像漢朝趙孝兄弟間那樣深厚的感情就不會再有了，像孔融對兄長讓棗推梨那般的兄弟間歡快愉悅的日子，也永遠不復存在了。我心中充滿了兄弟之間的友愛之情，書信中很難完全表達我的心意。」蕭紀軍隊駐紮時間長了，多次交戰都不能取勝，又聽說西魏賊寇入侵蜀地，已經深入到成都一帶，形勢孤立危急，蕭紀心中憂慮憤懣，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於是派遣他的度支尚書樂奉業到江陵向梁元帝蕭繹求和，請求依照蕭繹前面下達的旨意返回蜀地。樂奉業知道蕭紀此次必敗無疑，向梁元帝奏報道：「蜀軍缺乏糧食，士兵很多都已經死亡，他的危急滅亡指日可待。」梁元帝於是不同意蕭紀的求和。蕭紀把一斤黃金做成一個金餅，一百個金餅為一箱，這樣的箱子有上百箱之多，白銀比黃金多五倍，錦罽、彩緞也和金銀數量差不多。每次作戰前都將這些東西懸掛起來給將士們看，但從來不賞賜給將士。寧州刺史陳智祖請求把這些東西分發下去以招募勇士，蕭紀不聽，陳智祖大哭而死。下面有事請示的人，蕭紀都推辭說有病，不肯接見。因此，他的部隊人心渙散，離心離德。 【原文】 秋七月辛未，巴東民苻升等斬峽口城主公孫晃，降於王琳[1]。謝答仁、任約進攻侯叡，破之，拔其三壘；於是兩岸十四城俱降。紀不獲退，順流東下，游擊將軍南陽樊猛追擊之，紀眾大潰，赴水死者八千餘人，猛圍而守之[2]。上密敕猛曰：「生還，不成功也[3]。」猛引兵至紀所，紀在舟中繞床而走，以金囊擲猛曰：「以此雇卿，送我一見七官[4]。」猛曰：「天子何由可見？殺足下，金將安之[5]。」遂斬紀及其幼子圓滿[6]。陸法和收太子圓照兄弟三人送江陵。上絕紀屬籍，賜姓饕餮氏[7]。下劉孝勝獄，已而釋之[8]。上使謂江安侯圓正曰：「西軍已敗，汝父不知存亡[9]。」意欲使其自裁[10]。圓正聞之號哭，稱世子不絕聲[11]。上頻使覘之，知不能死，移送廷尉獄[12]。見圓照曰：「兄何乃亂人骨肉，使痛酷如此[13]！」圓照唯雲「計誤」。上並命絕食於獄，至齧臂啖之，十三日而死，遠近聞而悲之[14]。 【注文】 [1]苻（fú）升：南朝梁巴東（今重慶奉節東）人。生平事跡不詳。　　城主：官職名。南北朝時城的主將，負責城防等軍政事務，多以刺史、郡守等兼任。此外，城中最高長官也稱「城主」。　　公孫晃：蕭紀的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2]游擊將軍：漢朝始置，原為雜號將軍之一。魏、晉時為禁軍將領，四品，與驍騎將軍分領命中虎賁，掌宿衛的職務。十六國前涼、北燕也設置。南朝沿置，南朝宋四品。梁武帝天監六年（507年）改游騎將軍，另置左、右游擊將軍，十一班。陳四品。北魏、北齊置為侍衛武職，四品上。唐初後成為武散官，為從五品下。　　樊猛：生卒年不詳。南朝梁、陳時人。字智武，樊毅的弟弟。善於弓馬，有膽略。梁元帝蕭繹時為湘州司馬，跟隨蕭繹討伐武陵王蕭紀，親手殺蕭紀父子三人，因功升遷司州刺史。入陳朝，歷任廬陵、長沙內史。跟隨章昭達討伐後梁，因功封富川縣侯，任荊州刺史。陳滅亡入隋朝。　　赴水：跳入水中。 [3]敕（chì）：告誡。 [4]走：跑。　　金囊（jīn náng）：放置黃金的袋子。　　擲（zhì）：扔，投，拋。 [5]安之：往何處；如何辦。 [6]幼子：小兒子。 [7]絕：革除。　　屬籍：指宗室譜籍。　　饕（tāo）餮（tiè）：傳說中龍的第五子，是一種想像中的神秘怪獸。 [8]已而：不久。 [9]西軍：指蕭紀的軍隊。 [10]自裁：自殺。 [11]號哭：大聲哭。 [12]覘（chān）：看，偷偷地察看。　　廷尉：官職名。秦始置，為九卿之一。其職掌為主管刑獄，以後歷代沿置，但稱呼有所變化。漢景帝劉啟時改稱大理，漢武帝劉徹時又稱廷尉。東漢以後，或稱廷尉，或稱大理。南朝梁、陳改稱「廷尉卿」，北齊改稱「大理寺卿」，後世沿用。魏、晉和南朝宋、陳為三品，梁為十一班，北魏、北齊也為三品。 [13]痛酷：極其悲痛；慘痛。 [14]絕食：斷絕食物供應。　　齧（niè）：咬。　　啖（dàn）：吃。 【譯文】 梁元帝承聖二年（553年）秋季七月辛未（十一日），巴東百姓苻升等人殺死了峽口城池守將公孫晃，向王琳投降。謝答仁、任約率軍進攻侯叡，打敗了侯叡，攻克了他的三座營壘；於是長江兩岸十四座城池全都投降。蕭紀沒有獲准撤退，只得順長江東下，游擊將軍、南陽人樊猛率兵追擊蕭紀，蕭紀的部眾四散奔逃，跳到水裡淹死的有八千多人，樊猛將蕭紀包圍，嚴密防守。梁元帝蕭繹給樊猛下達密令：「如果讓蕭紀活著逃回蜀地，那就不算成功。」樊猛領兵進到蕭紀居所，蕭紀在船里繞著坐具而跑，還把裝著黃金的口袋扔給樊猛說：「我用這袋黃金雇用你，送我去見老七一面。」樊猛回答說：「天子哪是那麼隨便見的？我殺了你，金子還能去哪裡？」樊猛於是殺死蕭紀和他的小兒子蕭圓滿。陸法和收押蕭紀的太子蕭圓照兄弟三人，送他們到江陵。梁元帝革除了蕭紀的宗室身份，賜他姓氏為饕餮氏。將劉孝勝囚禁入獄，不久又釋放了他。梁元帝派人對江安侯蕭圓正說：「蜀軍已經失敗，你的父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蕭繹的本意是讓他自殺。蕭圓正聽到這一消息後大聲號哭，口中不斷埋怨嫡長子蕭圓照害了他們。梁元帝多次派人窺探，知道蕭圓正不會自殺，便把他移送到廷尉的監獄。蕭圓正看見蕭圓照，說道：「哥哥你為什麼要離亂父輩的骨肉親情，讓我們落到如此痛苦悲慘的境地呢！」蕭圓照只是說「計謀失誤了」。梁元帝下令監獄停止對蕭圓照他們供應食物，他們餓得直至咬自己胳膊上的肉，過了十三天才死去，遠近人們聽到這個消息後都為他們感到悲哀。 【原文】 魏尉遲迥圍成都五旬，永豐侯蕭屢出戰，皆敗，乃請降。諸將欲不許，迥曰：「降之則將士全，遠人悅；攻之則將士傷，遠人懼[1]。」遂受之。八月戊戌，與宜都王圓肅帥文武詣軍門降，迥以禮接之，與盟於益州城北[2]。吏民皆復其業，唯收奴婢及儲積以賞將士，軍無私焉[3]。魏以及圓肅並為開府儀同三司，以迥為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諸軍事、益州刺史[4]。 【注文】 [1]全：保全。　　遠人：遠方的人。 [2]軍門：軍營的門。　　以禮接：按照禮儀接待。 [3]吏民：官吏與百姓。　　儲積：積蓄的財物。　　軍無私焉：指西魏軍隊並沒有私吞財物。 [4]並：一起；一齊；同時。 【譯文】 西魏尉遲迥圍困成都達五十天，永豐侯蕭多次出城交戰，都失利了，於是請求向尉遲迥投降。眾將想不同意，尉遲迥說：「蕭投降，將士都會完好無損，遠方的人們也會高興；進攻成都，將士們會出現傷亡，遠方的人也會恐懼。」於是接受了蕭的投降。承聖二年（553年）八月戊戌（初八日），蕭和宜都王蕭圓肅率領文武官員到尉遲迥軍營門口投降，尉遲迥按照禮儀接待了他們，和他們在益州城北締結盟約。官員百姓都恢複本業，只沒收了蕭紀的奴僕侍女和倉庫中的積蓄賞賜給蜀軍將士，西魏軍隊並沒有私吞。西魏任命蕭和蕭圓肅一起為開府儀同三司，任命尉遲迥為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諸軍事，益州刺史。 【原文】 三年。魏加益州刺史尉遲迥督六州，通前十八州，自劍關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1]。迥明賞罰，布威恩，綏輯新民，經略未附，華夷懷之[2]。 【注文】 [1]督：統轄。　　通：連同。　　劍關：即劍門關，關隘名。位於今四川劍閣。　　封拜：賜爵授官。　　黜（chù）陟（zhì）：指人才的進退，官吏的升降。 [2]明賞罰：嚴明賞罰。　　布威恩：恩威並用。　　綏（suí）輯：安撫集聚。　　華夷懷之：漢人和夷人都很感念。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西魏讓益州刺史尉遲迥增加統轄六州，連同以前管轄的共有十八個州，自劍關以南可以依照皇帝的旨意自行封官拜將，決定官員的升遷和降職。尉遲迥賞罰分明，恩威並用，安撫新近歸附的民眾，善於開發尚未歸順的地區，因此漢人和夷人對他都很感念。 蕭勃據嶺南 【內容提要】 《蕭勃據嶺南》敘述了梁朝末年蕭勃割據嶺南，陳霸先執掌梁朝大權後，派軍討伐蕭勃，平定嶺南地區，以及陳朝建國後，繼續剿滅蕭勃殘餘勢力，鞏固南疆統一的歷史過程。 梁朝末年，陳霸先以軍功起家，在嶺南為官，曾任西江督護、高要太守、交州司馬等職。侯景叛亂爆發後，陳霸先準備起兵勤王，討伐侯景。侯景派人勸誘廣州刺史元景仲，許諾奉其為首，於是元景仲與侯景勾結，暗中圖謀陳霸先。陳霸先聞訊後，集結軍隊，迅疾出擊，消滅了元景仲，接著迎來梁朝宗室、曲江侯、定州刺史蕭勃鎮守廣州，並派軍進駐大庾嶺，為北伐做準備。 然而蕭勃對討伐侯景並不積極，他意欲割據嶺南，專制一方，因此派人到陳霸先軍中，以種種藉口勸阻其放棄北伐。陳霸先拒絕了蕭勃的要求，派使節到江陵，請求接受湘東王蕭繹（梁元帝）的節制。當時南康土豪蔡路養起兵占據郡城，與蕭勃相互勾結，共同阻撓陳霸先。簡文帝大寶元年（550年），陳霸先出兵北伐，抵達大庾嶺，擊潰蔡路養所部，蔡路養本人狼狽逃跑。 後來梁元帝任命王琳為廣州刺史，以蕭勃為晉州刺史，進駐始興。西魏攻陷江陵，殺梁元帝後，蕭勃趁機重新占據廣州。梁敬帝蕭方智即位後，召蕭勃返回朝廷，蕭勃拒不受命，割據嶺南，並想方設法壯大割據勢力。 公元557年，陳霸先執掌梁朝大權，命周文育率大軍討伐蕭勃，雙方在豫章地區展開了激戰，蕭勃軍隊最終慘敗，其將領歐陽、傅泰被俘，蕭孜、余孝頃倉皇逃走。敗訊傳來，蕭勃軍中人心惶惶，蕭勃本人也被部將殺死。蕭勃死後，其餘部蕭孜、余孝頃仍然率眾抵抗。陳霸先派遣平南將軍侯安都領兵協助周文育征討，不久蕭孜出城投降。陳霸先又任命歐陽為衡州刺史，利用其聲望，讓他率軍征討嶺南。歐陽抵達嶺南，各郡太守紛紛向他投降，於是很快占領廣州，平定嶺南地區。余孝頃也派遣使節向陳霸先請降。 陳永定二年（558年），王琳領兵東進，進攻陳霸先。余孝頃又率眾投附，並力圖控制周迪。不久高州刺史黃法氍、吳興太守沈恪、寧州刺史周敷聯合出兵救援周迪。余孝頃戰敗被俘，被押送到建康。但余孝頃的弟弟余孝勱和兒子余公揚還據守舊營，一直未能攻克，陳霸先下令周文育統兵繼續征討余孝勱等人。 永定三年（559年），周文育、周迪、黃法氍以及豫章太守熊曇朗共同征討余公揚，余公揚企圖詐降，結果被識破，被押送到建康。王琳派遣部將救援余孝勱，周文育作戰失利，熊曇朗趁機叛變，殺死了周文育，並襲擊周敷，周敷擊潰了他的部隊，熊曇朗單人匹馬逃走。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王琳又率軍東進，陳文帝陳蒨調兵抵抗，最終王琳戰敗，熊曇朗也被殺。 侯景之亂爆發後，蕭勃身為梁朝宗室，不思應援，卻趁亂割據嶺南，此舉可謂加速了梁朝的覆亡。陳霸先崛起後，雖派兵剿滅了蕭勃，但其殘餘勢力與其他地方豪強相互勾結，割據一方。陳朝建立後，先後幾次派軍征討，終於消滅了蕭勃殘餘勢力，穩定了南方的局面。 【原文】 梁武帝太清三年。西江督護陳霸先欲起兵討侯景，景使人誘廣州刺史元景仲，許奉以為主，景仲由是附景，陰圖霸先[1]。霸先知之，與成州刺史王懷明等集兵南海，馳檄以討景仲，曰：「元景仲與賊合從，朝廷遣曲陽(1)侯蕭勃為刺史，軍已頓朝亭[2]。」景仲所部聞之，皆棄景仲而散。秋七月甲寅，景仲縊於下[3]。霸先迎定州刺史蕭勃鎮廣州[4]。 【注文】 [1]誘：勸誘。　　元景仲（？—547年）：元法僧的兒子。起初隨父投梁，封枝江縣公，任侍中、右衛將軍、都督十三州諸軍事、廣州刺史。侯景之亂時，他舉兵響應侯景，被陳霸先等擊敗，自縊而死。　　陰圖：暗中圖謀。 [2]成州：州名。南朝梁武帝蕭衍普通四年（523年）置，治梁信（今廣東封開東南）。轄境相當於今廣東封開一帶。隋文帝楊堅開皇（581—600年）初改為封州。　　王懷明：梁朝成州刺史。生平事跡不詳。　　集兵：集結軍隊。　　南海：郡名。秦始皇三十三年（前214）置，治番禺（今廣東廣州）。西漢（前206—25年）初為南越國，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滅南越國後復為郡。隋開皇九年（589年）廢。西漢轄境相當於今廣東滃（wēng）江、大羅山以南，珠江三角洲及綏江流域以東。其後漸小。南朝梁、陳管轄盆允、新夷、封樂、封平、義寧、始康、初賓、化招（召）八縣。　　馳檄（xí）：迅速傳送檄文。　　合從（zòng）：也作「合縱」，泛指聯合。　　曲陽：縣名。應當為「曲江」，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置縣，治今廣東韶關曲江區。　　朝亭：地名。位於今廣東廣州東北。 [3]縊（yì）：吊死，用繩子勒死。　　（gē）下：即在屋門之下。 [4]定州：州名。定州不止一處。此處應指南朝梁置定州，治鬱林（今廣西貴港），後改為南定州，領鬱林、寧浦二郡。隋初改為尹州，隋煬帝楊廣大業（605—618年）初改為郁州。 【譯文】 梁武帝蕭衍太清三年（549年）。西江督護陳霸先想要起兵討伐侯景，侯景派人勸誘廣州刺史元景仲，許諾尊奉他為君主，元景仲因此歸附了侯景，暗中謀取陳霸先。陳霸先得知此事，與成州刺史王懷明等人在南海集結軍隊，然後迅疾發布檄文討伐元景仲，檄文中說：「元景仲與反賊侯景勾結，朝廷派曲陽侯蕭勃為刺史，大軍已經駐紮在朝亭。」元景仲的部下聽到這個消息後，都背棄元景仲四處逃散。秋季七月甲寅（初一日），元景仲在房門下自縊而死。陳霸先迎來定州刺史蕭勃鎮守廣州。 【原文】 前高州刺史蘭裕，欽之弟也，與其諸弟扇誘始興等十郡，攻監衡州事歐陽[1]。勃使霸先救之，悉擒裕等，勃因以霸先監始興郡事。 【注文】 [1]蘭裕：梁朝人，蘭欽的弟弟。生平事跡不詳。　　欽：即蘭欽。生卒年不詳。南朝梁將。字休明。中昌魏（今湖北房縣）人。早年隨父北征討伐北魏，授東宮直閣，屢立戰功。又率軍討平桂陽、陽山、始興三郡蠻叛，收復梁、漢之地，以功任衡州刺史，進號仁威將軍。至廣州，擊破俚（lǐ）人首領陳文徹兄弟，封平南將軍，在州有惠政。後官至散騎常侍、安南將軍、廣州刺史。　　扇誘：煽惑引誘。　　始興：郡名。三國吳末帝孫皓甘露元年（265年）置。治曲江（今廣東韶關）。轄境相當於今廣東連江、滃江流域以北地區。南朝宋末一度改名廣興。南朝齊轄曲江、桂陽、仁化、陽山、令階、含洭（kuāng）、靈溪、中宿、湞（zhēn）陽、始興諸縣，梁時轄境逐漸縮小，陳時轄有今北江上游地區。隋文帝楊堅開皇九年（589年）廢。　　衡州：州名。梁武帝蕭衍天監六年（507年）置，治含洭（今廣東英德西），轄始興（後屬東衡州）、陽山諸郡，轄境相當於今廣東廣州、韶關、連州、郴（chēn）州地區。南朝陳文帝天嘉（560—566年）中改為西衡州，隋開皇九年（589年）改為洭州。隋平陳，又置衡州，治衡陽（今湖南衡陽）。唐轄境相當於今湖南衡山、常寧、耒（lěi）陽間的湘水流域。　　監衡州事：代理掌管衡州政務。監，監管。　　歐陽（wěi）（約498—563年）：南朝梁、陳將領，字靖世。長沙臨湘（今湖南長沙）人。世代為郡中豪族。博覽經史，頗有聲望。起家為梁信武府中兵參軍，隨蘭欽征伐，任超武將軍、天門太守。後歸依陳霸先，參與討平侯景，任衡州刺史，封始興縣侯。陳初，平王琳，封陽山郡公、征南將軍，官至交州刺史，名震嶺南。 【譯文】 前高州刺史蘭裕是蘭欽的弟弟，蘭裕和他幾個弟弟煽動引誘始興等十個郡，一起去攻打監衡州事歐陽。蕭勃派陳霸先前去救援，將蘭裕等人全部擒獲，蕭勃便任命陳霸先為監始興郡事。 【原文】 冬十二月，始興太守陳霸先結郡中豪傑欲討侯景，郡人侯安都、張偲等各帥眾千餘人歸之[1]。霸先遣主帥杜僧明將二千人頓於嶺上，廣州刺史蕭勃遣人止之，曰：「侯景驍雄，天下無敵[2]。前者援軍十萬，士馬精強，猶不能克，君以區區之眾，將何所之[3]？如聞嶺北王侯又皆鼎沸，親尋干戈，以君疏外，詎可暗投[4]。未若且留始興，遙張聲勢，保太山之安也[5]。」霸先曰：「仆荷國恩，往聞侯景渡江，即欲赴援，遭值元、蘭梗我中道[6]。今京都覆沒，君辱臣死，誰敢愛命[7]！君侯體則皇枝，任重方岳，遣仆一軍，猶賢乎已，乃更止之乎[8]？」乃遣使間道詣江陵，受湘東王繹節度。時南康土豪蔡路養起兵據郡，勃乃以腹心譚世遠為曲江令，與路養相結，同遏霸先[9]。 【注文】 [1]結：結交。　　豪傑：也作「豪桀」，指才能出眾的人。　　張偲（cāi又讀作sī）：南朝梁、陳時期人。生平事跡不詳。 [2]將：率領。　　嶺：指大庾（yǔ）嶺。位於江西大庾縣以南與廣東南雄縣的分界處，又名台嶺，也稱為梅嶺，是五嶺之一，向為嶺南、嶺北的交通咽喉。　　止：制止。　　驍（xiāo）雄：勇猛威武。 [3]前者：之前。　　士馬：兵馬。引申指軍隊。　　精強：精悍強壯。　　區區：形容少。 [4]如聞：聽說。　　王侯：王爵和侯爵。此處指梁朝宗室。　　鼎沸：形容喧鬧、混亂，像水在鍋里沸騰一樣，指局勢不穩定、不安定。　　疏外：疏遠見外。　　詎（jù）：豈，怎。　　暗投：即明珠暗投，比喻有才能的人沒有得到重視或好人誤投了昏君。 [5]未若：不如。　　且留：暫留。　　遙張聲勢：遠遠地擴張自己的聲勢。　　太山之安：像泰山一樣安定。　　太山：即泰山，山名。位於今山東泰安，為五嶽之一。 [6]仆：對自己的謙稱。　　荷（hè）：承受；承蒙。　　國恩：王朝或君主所賜予的恩惠。　　渡江：指渡過長江。　　元、蘭：即元景仲和蘭裕。　　梗（gěng）：阻塞，妨礙。　　中道：中途。 [7]京都：指建康，即今江蘇南京。　　覆沒：陷落；淪陷。　　君辱臣死：帝王遭受恥辱，臣僚應當死節。　　愛命：顧惜生命。 [8]君侯：秦、漢時稱列侯而為丞相者，漢以後，用為對達官貴人的敬稱。　　皇枝：也作「皇支」。指皇帝的庶子或宗族。　　方岳：傳說堯命羲（xī）和四子掌四岳，稱四伯。至其死乃分岳事，置八伯，主八州之事。後因稱任專一方之重臣為「方岳」。　　猶賢乎已：總比不去好。「已」意即止、罷。　　乃更止之乎：怎麼還來阻止我呢？ [9]土豪：地方上有錢有勢的家族或個人。　　蔡路養：生卒年不詳。南朝梁、陳之際人。陳霸先起兵至大庾嶺，蔡路養率二萬人駐紮在南野，構築營壘截擊；蔡路養妻侄即陳朝名將蕭摩訶。　　起兵：舉兵，起事。　　據：占據。　　腹心：指心腹。左右親信。　　譚世遠：生卒年不詳。梁臣，蕭勃部將，曾為曲江令、衡州刺史，後起兵殺死蕭勃。　　曲江：縣名。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置縣，治今廣東韶關曲江區。　　令：即縣令。官職名。縣一級的行政長官。　　相結：相互結交。　　遏（è）：阻止；抑制。 【譯文】 梁武帝太清三年（549年）冬季十二月，始興太守陳霸先結交郡中豪傑，準備討伐侯景，始興郡人侯安都、張偲等人各率部下千餘人歸附陳霸先。陳霸先派主帥杜僧明率領二千人馬屯駐在大庾嶺上，廣州刺史蕭勃派人勸阻陳霸先道：「侯景驍勇善戰，天下無敵。在這之前有援軍十萬，兵強馬壯，還不能擊敗侯景，你就憑藉這一點點兵力，又能對他怎麼樣呢？你一定聽說大庾嶺北面的那些王侯又都鬧騰起來了，親屬之間也大動干戈，你是個與蕭氏關係疏遠的外人，怎麼可以明珠暗投。不如暫且停留在始興，遠遠地張揚一下聲勢，以確保泰山般的平安。」陳霸先回復道：「我蒙受國家恩德，前面聽說侯景叛軍渡過長江，就準備前往增援，但遭遇元景仲、蘭裕阻撓，被耽擱在半道。現在都城建康淪陷，國君受到羞辱，大臣就應該拚死相爭，誰還敢吝惜自己的性命！君侯您是皇親國戚，擔當一方重任，您派給我這支部隊前去征討叛軍，總比不去好吧，怎麼還來阻止我呢？」陳霸先於是派使節抄近道到江陵，接受湘東王蕭繹指揮。當時南康土豪蔡路養起兵占據郡城，蕭勃於是任命自己的心腹譚世遠為曲江令，與蔡路養相互勾結，一起遏制陳霸先。 【原文】 簡文帝大寶元年春正月，陳霸先發始興，至大庾嶺，蔡路養將二萬人軍於南野以拒之[1]。路養妻侄蘭陵蕭摩訶，年十三，單騎出戰，無敢當者[2]。杜僧明馬被傷，陳霸先救之，授以所乘馬，僧明上馬復戰，眾軍因而乘之，路養大敗，脫身走[3]。 【注文】 [1]南野：縣名。東漢建武元年（25年）置，治今江西南康西南，晉太康三年（282年），南野併入南康縣（治今江西南康）。　　以拒：以便抗拒。 [2]妻侄：妻子的侄子。　　當：抵擋。 [3]被（pī）傷：受傷。被，通「披」。　　乘（chéng）：利用，趁勢。　　脫身：抽身擺脫。 【譯文】 梁簡文帝大寶元年（550年）春季正月，陳霸先從始興出兵，抵達大庾嶺，蔡路養率領二萬人在南野駐紮以抗拒陳霸先的部隊。蔡路養妻子的侄子蘭陵人蕭摩訶，年齡才十三歲，獨自騎馬出戰，沒有人敢和他對戰。杜僧明的戰馬被打傷，陳霸先前去救援，把自己所乘馬匹讓給杜僧明，杜僧明上馬又投入戰鬥，各部官兵趁勢跟隨他進攻，蔡路養軍隊大敗，蔡路養本人脫身逃跑了。 【原文】 元帝承聖三年。廣州刺史、曲江侯勃自以非上所授，內不自安，上亦疑之[1]。勃啟求入朝，五月乙巳，上以王琳為廣州刺史，勃為晉州刺史[2]。秋九月，曲江侯勃遷居始興。 【注文】 [1]內不自安：心中不安。 [2]啟求：請求。　　晉州：州名。南朝梁太清二年（548年）置，治懷寧（今安徽潛山梅城鎮），轄今安徽安慶一帶。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晉州入北齊，改名為江州，陳太建五年（573年）伐北齊，收復此地，復名晉州，隋開皇三年（583年），改晉州為熙州。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廣州刺史、曲江侯蕭勃認為自己的職位不是梁元帝所授予的，心裡感到很不安，梁元帝也對他心存疑慮。蕭勃上奏請求入朝朝見梁元帝，五月乙巳（二十日），梁元帝任命王琳為廣州刺史，蕭勃為晉州刺史。秋季九月，曲江侯蕭勃遷往始興居住。 【原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初，梁世祖以始興郡為東衡州，以歐陽為刺史[1]。久之，徙為郢州刺史，蕭勃留不遣。世祖以王琳代勃為廣州刺史，勃遣其將孫盪監廣州，盡帥所部屯始興以避之[2]。別據一城，不往謁，閉門自守[3]。勃怒，遣兵襲之，盡收其貲財、馬仗，尋赦之，使復其所，與之結盟[4]。江陵陷，遂事勃[5]。二月庚午，勃起兵於廣州，遣及其將傅泰、蕭孜為前軍[6]。孜，勃之從子也。南江州刺史余孝頃以兵會之[7]。詔平西將軍周文育帥諸軍討之[8]。 【注文】 [1]東衡州：南朝梁承聖（552—555年）中置，治曲江 （今廣東韶關），隋開皇九年（589年）改為韶州。 [2]孫盪：蕭勃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3]謁（yè）：拜見。 [4]貲（zī）財：錢財，財物。貲通「資」。　　馬仗：馬匹兵器。 [5]陷：陷落。 [6]傅泰：蕭勃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蕭孜：蕭勃侄子、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7]南江州：州名。此處指余孝頃占據新吳（東漢置，今江西奉新），在此所置南江州。　　余孝頃（？—約567年）：南朝梁、陳時期人。新吳地方豪族之一，湘東王蕭繹曾任命他為豫章太守。蕭勃起兵廣州，時任南江州刺史的余孝頃舉兵響應，後被俘歸順了陳朝，任陳益州刺史和南豫州刺史，後以謀反罪被誅殺。 [8]平西將軍：武官名。東漢獻帝劉協建安（196—220年）中置。三國魏時與平東、平南、平北將軍合稱四平將軍，多督帥一方軍事，也作為刺史加官以兼管軍事。魏、晉、南朝宋為三品，梁武帝定為武職第二十班，陳改為擬三品。北魏三品，北齊時也為三品，但成為授予有功武官的閒職。北周正七命。隋初為散號將軍，六品上。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廢。 【譯文】 陳高祖陳霸先永定元年（557年）。起初，梁元帝蕭繹將始興郡改為東衡州，任命歐陽為刺史。過了很久之後，梁元帝又讓歐陽改任郢州刺史，蕭勃留住歐陽，不肯派遣他去郢州赴任。梁元帝任命王琳取代蕭勃擔任廣州刺史，蕭勃派遣他的部將孫盪監守廣州，自己率領全部人馬駐紮在始興以躲避王琳。歐陽據守另外一座城池，不肯前去拜見蕭勃，關閉城門自己防守。蕭勃很惱怒，派兵馬襲擊歐陽，全部沒收了他的貨物財產、馬匹兵器，不久又赦免了歐陽，讓他回到原來鎮守的城池，並且和他締結盟約。江陵淪陷後，歐陽於是就正式追隨蕭勃。二月庚午（初一日），蕭勃在廣州起兵，派遣歐陽以及他的部將傅泰、蕭孜充任全軍的前鋒。蕭孜是蕭勃的侄子。南江州刺史余孝頃率兵前來會合。梁敬帝蕭方智詔令平西將軍周文育統帥各路兵馬征討蕭勃。 【原文】 歐陽等出南康。屯豫章之苦竹灘，傅泰據跖口城，余孝頃遣其弟孝勱守郡城，自出豫章據石頭[1]。巴山太守熊曇朗誘共襲高州刺史黃法氍，又語法氍，約共破[2]。且曰：「事捷，與我馬仗。」遂出軍，與俱進。至法氍城下，曇朗陽敗走[3]。法氍乘之，失援而走，曇朗取其馬仗歸於巴山[4]。 【注文】 [1]苦竹灘：地名。也叫苦竹洲。在今江西豐城西南十里贛江東岸富竹洲。　　跖（zhí）口城：城名。故址在今江西南昌西南。　　孝勱（mài）：即余孝勱，生卒年不詳。余孝頃的弟弟。蕭勃舉兵，余孝頃起兵響應，派其弟余孝勱留守。余孝頃失敗後，余孝勱與余孝頃子余公揚占據舊地，擾動南方，陳霸先遣軍討伐，余公揚被俘。王琳派將曹慶、常眾愛等救援余孝勱。永定三年（559年），余孝勱弟余孝猷率部投降陳將侯安都，曹慶、常眾愛被殺，余孝勱下落不詳。　　石頭：即石頭渚（zhǔ）。山名。位於今江西南昌贛江西岸，為一座小石頭山，因地處要衝而成為軍事要地。 [2]巴山：郡名。南朝梁武帝大同二年（536年）置，治巴山（今江西崇仁西南），領巴山、西寧、新建、興平、豐城、廣豐、新安七縣，轄境相當於今江西崇仁、豐城、永豐、新淦等縣。南朝陳廢帝光大二年（568年）廢。　　熊曇（tán）朗（？—560年）：南朝陳臣。豫章南昌（今江西南昌）人。世為郡中名族。侯景之亂時，他聚眾為盜。梁元帝蕭繹以其為巴山太守。魏克荊州後，《南史·賊臣傳》稱其部「劫掠鄰縣，縛賣居人，山谷之中，最為巨患」。入陳，官至太守、平西將軍。後因響應王琳叛陳，被殺。　　黃法氍（qú）（518—576年）：南朝梁、陳時的軍事將領。字仲昭，巴山新建（今江西樂安西北）人。侯景之亂時，跟隨周文育征討侯景叛軍，封新建縣侯，任散騎常侍、高州刺史。入陳參與討伐蕭勃、王琳、熊曇朗和北齊，升任江州、南徐州、郢州、南豫州等刺史。後官至侍中、征西大將軍、豫州刺史，封義陽郡公。　　語：交談。 [3]陽：通「佯」。假裝。 [4]失援：喪失援助。 【譯文】 歐陽等人率軍從南康出兵。歐陽駐紮在豫章郡的苦竹灘，傅泰占據跖口城，余孝頃派遣他的弟弟余孝勱守衛豫章城，自己從豫章出發占據了石頭城。巴山太守熊曇朗誘騙歐陽一起襲擊高州刺史黃法氍，又與黃法氍交談，相約一起攻擊歐陽。並且說：「事情成功了，只要給我一些馬匹兵器就行了。」於是熊曇朗出兵，與歐陽同時向高州進軍。到達黃法氍的城下，熊曇朗假裝戰敗逃走。黃法氍趁勢追擊，歐陽失去熊曇朗的援助，被迫逃走，熊曇朗收取了他的馬匹兵器後返回了巴山。 【原文】 周文育軍少船，余孝頃有船在上牢，文育遣軍主焦僧度襲之，盡取以歸，仍於豫章立柵[1]。軍中食盡，諸將欲退，文育不許，使人間行遺衡州刺史周迪書，約為兄弟[2]。迪得書甚喜，許饋以糧。於是文育分遣老弱乘故船沿流俱下，燒豫章柵，偽若遁去者[3]。孝頃望之，大喜，不復設備[4]。文育由間道兼行據芊韶，芉韶上流則歐陽、蕭孜，下流則傅泰、余孝頃營，文育據其中間，築城饗士，等大駭[5]。退入泥溪，文育遣嚴威將軍周鐵虎等襲，癸巳，擒之[6]。文育盛陳兵甲，與乘舟而宴，巡跖口城下，使其將丁法洪攻泰，擒之[7]。孜、孝頃退走。 【注文】 [1]上牢：地名。今江西奉新東北。　　焦僧度：周文育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2]間行：走小道。　　遺（wèi）：送交；交付。　　周迪（？—565年）：南朝梁、陳時將領。臨川南城（今江西南城東南）人。出身貧寒，有勇力。侯景之亂時，跟從族人周續起兵。周續被部下殺死後，被推為主。侯景之亂平息，梁元帝蕭繹授周迪壯武將軍、高州刺史，封臨汝縣侯。後又授予使持節、散騎常侍、信威將軍、衡州刺史，領臨川內史。入陳朝，參與平定王琳、熊曇朗反叛，官至平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因不滿陳文帝猜忌，與留異聯合反陳。後被誘殺。　　約為兄弟：相約結為兄弟。 [3]分遣：分別派遣。　　老弱：老弱殘兵。　　故船：舊船。 [4]不復設備：不再防備。 [5]芊（qiān）韶：地名。今江西豐城東北。　　饗（xiǎng）士：以酒食款待士兵；犒勞士卒。 [6]泥溪：地名。今江西新干西南。　　嚴威將軍：將軍名號。南朝梁置，陳沿用。梁武帝定為武職十五班，陳為擬四品。 [7]盛陳：大肆排擺；大量排列。　　兵甲：兵器和鎧甲。指士兵，軍隊。　　巡（xún）：巡行。　　丁法洪：周文育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周文育軍隊缺乏船隻，余孝頃在上牢有一些船，周文育派主將焦僧度襲擊上牢，將船隻全部繳獲帶回，還在豫章設置營柵。部隊的糧食吃完了，眾將都想要退兵，周文育不答應，派人走小道給衡州刺史周迪帶去一封書信，相約結為兄弟。周迪收到書信後很高興，同意給周文育的部隊送去糧食。於是周文育分別派遣年老體弱的士卒乘坐舊船一起順流而下，並且燒毀了豫章的營柵，偽裝成軍隊像是逃走的模樣。余孝頃遠遠看見這種情況，非常興奮，不再做作戰準備。周文育經由小道加倍行軍，占據芊韶，芊韶的上游是歐陽、蕭孜的軍營，下游是傅泰、余孝頃的軍營，周文育占據了兩個軍營的中間地段，構築城池，盛宴招待將士，歐陽等人見狀十分恐懼。歐陽率軍退到泥溪，周文育派嚴威將軍周鐵虎等人襲擊歐陽，永定元年（557年）二月癸巳（二十四日），擒獲了歐陽。周文育集合了大量兵力，與歐陽乘船吃宴，船巡行到跖口城下，周文育派大將丁法洪進攻傅泰，擒獲了傅泰。蕭孜、余孝頃撤退逃走。 【原文】 三月庚子，周文育送歐陽、傅泰於建康，丞相霸先與有舊，釋而厚待之。曲江侯勃在南康，聞歐陽等敗，軍中忷懼[1]。甲寅，德州刺史陳法武、前衡州刺史譚世遠攻勃，殺之[2]。 【注文】 [1]忷（xiōng）懼（jù）：驚恐；惶恐不安。 [2]德州：州名。南朝梁置，治九德（今越南義安省榮市）。轄境相當於今越南藍江流域下游地區，隋開皇十八年（598年）改（huān）州。　　陳法武：南朝梁德州刺史。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557年）三月庚子（初一日），周文育把歐陽、傅泰押送到建康，丞相陳霸先與歐陽過去有交情，將他釋放並且給他很優厚的待遇。曲江侯蕭勃駐紮在南康，聽說歐陽等人戰敗，軍中惶恐不安。甲寅（十五日），德州刺史陳法武、前衡州刺史譚世遠攻打蕭勃，殺了蕭勃。 【原文】 夏四月，故曲江侯勃主帥蘭敳襲殺譚世遠，軍主夏侯明徹殺敳，持勃首降[1]。勃故記室李寶藏奉懷安侯任據廣州[2]。蕭孜、余孝頃猶據石頭，為兩城，各居其一，多設船艦，夾水而陳[3]。丞相霸先遣平南將軍侯安都助周文育擊之。戊戌(2)，安都潛師夜燒其船艦，文育帥水軍，安都帥步騎，進攻之，蕭孜出降，孝頃逃歸新吳，文育等引兵還[4]。丞相霸先以歐陽聲著南土，復以為衡州刺史，使討嶺南[5]。未至，其子紇已克始興[6]。至嶺南，諸郡皆降，遂克廣州，嶺南悉平。五月戊辰(3)，余孝頃遣使詣丞相府乞降[7]。 【注文】 [1]蘭敳（ái）：蕭勃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夏侯明徹：蕭勃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2]李寶藏：蕭勃部屬。生平事跡不詳。　　懷安：縣名。三國吳置，不久廢。晉末復置。宋、齊沿用。梁改為懷澤，治今廣西貴港。　　任：即蕭任，梁宗室。生平事跡不詳。 [3]夾水而陳（zhèn）：部署在河流兩岸。陳通「陣」。 [4]潛師：悄悄地派遣軍隊。　　新吳：縣名。治今江西奉新。 [5]聲著（zhù）：聲望高。　　南土：南方。 [6]紇（hé）：即歐陽紇（537—569年），陳朝大臣。字奉聖。歐陽的兒子。有才幹。陳文帝陳蒨時任黃門侍郎、員外散騎常侍、衡州刺史，又襲封陽山郡公。任交州刺史，在交州十餘年，頗有威名。陳宣帝陳頊初，在交州舉兵反叛，攻陷衡州，後屢戰兵敗，被俘殺，家口籍沒，只有兒子歐陽詢因年幼獲免。 [7]乞降：請求投降。 【譯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557年）夏季四月，已經被殺的曲江侯蕭勃的主帥蘭敳乘其不備襲擊並殺死了譚世遠，蘭敳的主將夏侯明徹殺掉了蘭敳，拿著蕭勃的首級投降。蕭勃以前的記室李寶藏擁戴懷安侯蕭任盤踞在廣州。蕭孜、余孝頃還據守石頭，他們修築了兩座城池，兩人分別占據一座，還造了很多艦船，分列在河流兩岸。丞相陳霸先派平南將軍侯安都協助周文育進攻蕭孜、余孝頃。戊戌，侯安都秘密派軍隊趁著夜色燒毀了蕭孜等人的艦船，周文育率領水軍，侯安都帶領步兵和騎兵，一起進攻敵軍，蕭孜出城投降，余孝頃逃回新吳，周文育等人帶領部隊返回。丞相陳霸先因為歐陽在南方有很高聲望，再次任命歐陽為衡州刺史，派他征討嶺南。歐陽還沒到達，他的兒子歐陽紇已經攻克始興。等到歐陽抵達嶺南，各郡全都投降，隨後攻克廣州，嶺南地區全部平定。五月戊辰，余孝頃派使者到丞相府向陳霸先請求投降。 【原文】 二年。王琳之引兵東下也，衡州刺史周迪欲自據南川，乃總召所部八郡守宰結盟，齊言入赴[1]。上恐其為變，厚慰撫之[2]。新吳洞主余孝頃遣沙門道林說琳曰：「周迪、黃法氍皆依附金陵，陰窺間隙，大軍若下，必為後患[3]。不如先定南川，然後東下。孝頃請席捲所部以從下吏[4]。」琳乃遣輕車將軍樊猛、平南將軍李孝欽、平東將軍劉廣德將兵八千赴之，使孝頃總督三將，屯於臨川故郡，徵兵糧於迪，以觀其所為[5]。 【注文】 [1]南川：指自南康（治雩都，今江西於都東北）至豫章（治南昌，今江西南昌）之地。　　總召：召集。　　守宰：指地方長官。　　入赴：入朝朝見。 [2]為變：變亂；生變。　　厚：極力。　　慰撫：也作「慰拊」。安撫；撫慰。 [3]洞主：古代南方當地部落首領。　　道林：僧人。生平事跡不詳。　　依附金陵：指歸附陳霸先，金陵即建康（今江蘇南京）。　　陰窺（kuī）：暗中窺探。　　間隙：空隙，可乘之機。 [4]席捲所部：帶領全體部下。　　以從下吏：做下屬。 [5]輕車將軍：武官名。西漢置，掌率軍出征。東漢、三國、兩晉及南北朝沿置。魏、晉、南朝宋皆五品（一說三國魏為三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十四班，陳改為擬五品。北魏、北齊為從五品，北周改為五命。隋初為散號將軍，從七品下，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廢。　　李孝欽：王琳的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平東將軍：三國魏始置，與平西、平北、平南將軍合稱四平將軍，晉與南北朝皆置，多為持節都督或監某地區的軍事，也可作為刺史兼理軍務的加官。三國魏、晉、南朝宋皆三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二十班，陳改為擬三品，北魏三品。北齊時為閒職，三品。北周正七命。隋初列為散號將軍，為從六品上，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廢。　　劉廣德：王琳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赴：趕赴，前往。　　臨川：郡名。三國吳太平二年（257年）置，治臨汝（今江西撫州臨川區）。轄境相當於今江西臨川以南的旴江流域及宜黃水流域，西至樂安境。南朝齊徙治南城（今江西南城東南），轄南城、臨汝、新建、永城、宜黃、南豐、東興、安浦、西豐諸縣。陳朝治所仍遷回臨汝，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臨川故郡：指臨川郡舊治，在今江西撫州臨川區西。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王琳率軍東下時，衡州刺史周迪想要獨自占據南川，於是召集所管轄八郡的太守來締結盟約，一起聲稱要入都城朝見。陳武帝陳霸先害怕他們發動變亂，給他們優厚待遇並極力撫慰。新吳洞主余孝頃派和尚道林勸說王琳道：「周迪、黃法氍雖然都依附了金陵陳霸先，但暗地裡還在窺探機會，大軍如果東進，這些人必定會成為您日後的禍患。不如先平定南川，然後再率軍東下。余孝頃請求帶領全體部下做您的下屬，聽從您的驅使。」王琳於是派輕車將軍樊猛、平南將軍李孝欽、平東將軍劉廣德帶領八千人馬奔赴南川，讓余孝頃總督樊猛等三位將領，駐紮在臨川舊城，同時向周迪徵收兵馬糧草，以觀察他的動向。 【原文】 夏五月癸巳，余孝頃等［眾］且二萬，軍於工塘，連八城以逼周迪[1]。迪懼，請和，並送兵糧。樊猛等欲受盟而還[2]。孝頃貪其利，不許，樹柵圍之[3]。由是猛等與孝頃不協[4]。 【注文】 [1]工塘：地名。今江西撫州東南。 [2]受盟：締結盟誓。 [3]貪其利：貪圖利益。　　樹柵：構築營柵。 [4]不協：不一致；不和。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夏季五月癸巳（初一日），余孝頃等將士近二萬人，駐紮在工塘，聯合八座城池的兵力來進逼周迪。周迪害怕，向余孝頃求和，並送來了軍糧。樊猛等將領想要和周迪締結盟約後就退兵。余孝頃貪圖戰爭功利，不許與周迪講和，樹立營柵圍困周迪。因此樊猛等將領開始與余孝頃出現不和。 【原文】 秋七月，高州刺史黃法氍、吳興太守沈恪、寧州刺史周敷合兵救周迪[1]。敷自臨川故郡斷江口，分兵攻余孝頃別城[2]。樊猛等不救而沒[3]。劉廣德乘流先下，故獲全[4]。孝頃等皆棄舟引兵步走，迪追擊，盡擒之，送孝頃及李孝欽於建康，歸樊猛於王琳[5]。九月，余孝頃之弟孝勱及子公揚猶據舊柵不下，庚午(4)，詔開府儀同三司周文育都督眾軍出豫章討之[6]。 【注文】 [1]周敷（530—564年）：南朝梁、陳時期人。字仲遠，臨川（郡治今江西南城）人，家為郡豪族。侯景之亂，與周迪自鄉里起兵，梁元帝蕭繹授以寧州刺史，封西豐縣侯。入陳，又屢平余孝頃、熊曇朗，因功授豫章太守。當時，南江酋（qiú）帥都不接受徵召，自署令長，周敷率先入朝，進號安西將軍。後隨都督章昭達征討周迪，被周迪所殺。 [2]江口：指鄱（pó）陽湖入長江口。　　別城：其他城池。 [3]沒（mò）：陷落。 [4]乘流：趁著江流。　　獲全：得以保全。 [5]步走：步行逃跑。　　歸：交給。 [6]公揚：即余公揚，生卒年不詳。余孝頃之子。余孝頃失敗後，余公揚與余孝勱占據舊地，擾動南方，陳霸先遣軍討伐，余公揚偽降，後被識破，押送都城建康。　　都督：督帥，總領，統領。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秋季七月，高州刺史黃法氍、吳興太守沈恪、寧州刺史周敷聯合出兵救援周迪。周敷從臨川舊城出發，截斷通江口的道路，還分派兵馬進攻余孝頃的其他城池。樊猛等將領不去增援，城池陷落。劉廣德提前趁著江流而下，所以得以保全。余孝頃等人都丟棄艦船帶兵步行逃走，周迪尾隨追擊，把他們全部擒獲，將余孝頃和李孝欽押送到建康，將樊猛交還給王琳。九月，余孝頃的弟弟余孝勱和兒子余公揚還據守舊營柵，一直攻不下來，庚午，梁敬帝蕭方智下詔讓開府儀同三司周文育統帥各部隊從豫章出兵前往征討他們。 【原文】 三年夏五月，周文育、周迪、黃法氍共討余公揚，豫章內史熊曇朗引兵會之，眾且萬人[1]。文育軍於金口，公揚詐降，謀執文育，文育覺之，囚送建康[2]。文育進屯三陂，王琳遣其將曹慶帥二千人救余孝勱[3]。慶分遣主帥常眾愛與文育相拒，自帥其眾攻周迪及安南將軍吳明徹，迪等敗，文育退據金口[4]。熊曇朗因其失利，謀殺文育以應眾愛，監軍孫白象聞其謀，勸文育先之，文育不從[5]。時周迪棄船走，不知所在[6]。乙酉，文育得迪書，自齎以示曇朗，曇朗殺之於座而並其眾，因據新淦城[7]。曇朗將兵萬人襲周敷，敷擊破之，曇朗單騎奔巴山[8]。六月，周文育之討余孝勱也，帝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繼之。文育死，安都還，遇王琳將周炅、周協南歸，與戰，擒之[9]。孝勱弟孝猷帥所部四千家詣安都降[10]。安都進軍至左里，擊曹慶、常眾愛，破之[11]。眾愛奔廬山，庚寅，廬山民斬之，傳首[12]。 【注文】 [1]內史：官職名。內史之職掌，歷代有所差異。西周置。又稱作冊內史、作命內史。掌管著作簡冊，策命諸侯卿大夫，以及爵祿的廢置。春秋時沿置。秦代設置內史，治理京畿地方，為京師之地方長官。西漢景帝二年（前155年）分置左、右「內史」。漢武帝太初元年（前104年）改「右內史」為「京兆尹」，「左內史」為「左馮（píng）翊（yì）」。西漢初，於諸侯國內也置「內史」之官，掌民政，如同「郡守」。武帝更「內史」官名後，諸侯王國均未改名，故「內史」成為諸侯王國特有之官名。魏晉、南朝宋為五品。陳為六品或七品，至隋代廢。西魏、北周置內史司，屬春官府，掌管詔書撰寫，參與議定刑罰爵賞及軍國大事，並撰寫國志及起居注，長官初為內史中大夫，正五命；後改為內史上大夫，正六命。此外，隋朝為避隋文帝楊堅之父楊忠諱，改中書省為內史省，中書令為內史令，隋煬帝大業十二年（616年）又改內史省為內書省，改內史令為內書令，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年）復稱中書省，長官改為中書令。 [2]金口：地名。即金溪口，今江西新建西南，象牙江注入贛江處。　　詐降：假裝投降。　　謀執：計劃捉拿。 [3]三陂（bēi）：地名。約在今江西撫州臨川區北。　　曹慶（？—567年）：南朝陳時人。初為王琳部將，蕭莊授以左衛將軍、吳州刺史。王琳兵敗，降陳。陳文帝陳蒨以配湘州刺史華皎，官至長沙太守。後與華皎一同謀反，被殺。 [4]常眾愛：王琳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安南將軍：將軍名號。東漢建安中置，三國沿置。為出鎮南方某一地區的軍事長官，或為刺史兼理軍務的加官。晉、南朝也置，魏、晉、南朝宋皆三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二十一班，陳擬三品，北魏、北齊也置，皆為三品。北齊無職事，三品。 [5]監軍：官職名。古代派往軍隊監督軍務的官員。始見於春秋時期，僅為臨時差遣。至漢代，漢武帝始置常住監軍使者或監軍使，簡稱監軍或軍監，成為定製。後代多有設置，一般由君主親信充任，對君主負責。　　孫白象：時為周文育監軍。生平事跡不詳。　　先之：指先發制人除掉熊曇朗。 [6]不知所在：不知道去向。 [7]以示：出示給……看。　　並：吞併。　　新淦城：縣名。西漢初置，治今江西清江樟樹鎮。隋開皇間徙治今江西新干。 [8]擊破：擊潰。 [9]周炅（jiǒng）（513—576年）：字文昭。祖籍汝南安成（今河南平輿西南）。初為梁通直散騎侍郎、朱衣直閣、弋（yì）陽太守，率部征討侯景，以功任江州刺史。陳初依從王琳叛亂，被侯安都打敗，被擒送都，陳文帝陳蒨釋放了他。陳文帝陳蒨時任定州刺史，討平華皎，封龍源縣侯。隨吳明徹北伐，敗齊將陸騫（qiān），又率軍討平田龍升之叛，收復江北之地。官至平北將軍、定州刺史。　　周協：王琳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南歸：返回南方。　　與戰：與之交戰。 [10]孝猷（yóu）：即余孝猷，生卒年不詳。余孝勱的弟弟。陳軍討伐余孝勱，永定三年（559年），余孝猷率部四千戶投降陳將侯安都。 [11]左里：「左里城」，古城名。「里」一作「蠡（lí）」，因在彭蠡澤（即鄱陽湖）之左得名。故址在今江西都昌西北左蠡山下。 [12]廬山：山名。在今江西九江南，位於長江南岸，鄱陽湖濱。相傳殷周匡氏兄弟來山修道，以草廬為舍，故又稱匡山或匡廬。 【譯文】 陳高祖永定三年（559年）夏季五月，周文育、周迪、黃法氍一同征討余公揚，豫章內史熊曇朗領兵前來與他們會合，將士將近一萬人。周文育率軍駐紮在金口，余公揚詐稱投降，圖謀要捉拿周文育，周文育察覺到了余公揚的陰謀，把他囚禁起來押送到建康。周文育進駐三陂，王琳派遣他的部將曹慶率領二千人去救援余孝勱。曹慶分派主帥常眾愛與周文育對抗，自己率領軍隊進攻周迪和安南將軍吳明徹，周迪等人被擊敗，周文育退兵據守金口。熊曇朗因為周文育失利，謀劃殺害他以接應常眾愛，監軍孫白象聽說了熊曇朗的陰謀，勸說周文育先發制人除掉熊曇朗，周文育不肯聽從。當時周迪放棄船隻逃走，不知去向。乙酉（二十九日），周文育得到周迪的書信，親自把信帶來讓熊曇朗看，熊曇朗就在座位上殺死了周文育，吞併了他的部眾，又趁勢占據新淦城。熊曇朗率兵一萬人襲擊周敷，周敷擊潰了他的部隊，熊曇朗單人匹馬逃向巴山。六月，周文育討伐余孝勱時，陳武帝陳霸先命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隨後增援。周文育被殺後，侯安都率軍返回，在途中遇到王琳的部將周炅、周協向南撤退，侯安都與他們交戰，將他們擒獲。余孝勱的弟弟余孝猷率領部下四千戶到侯安都軍中投降。侯安都進軍抵達左里，進攻曹慶、常眾愛，擊潰了他們。常眾愛逃往廬山，庚寅（初六日），廬山百姓殺死了他，把他的首級送了過來。 【原文】 文帝天嘉元年。王琳之東下也，帝征南川兵，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黃法氍帥舟師將赴之，熊曇朗據城列艦，塞其中路，迪等與周敷共圍之[1]。琳敗，曇朗部眾離心，迪攻拔其城，虜男女萬餘口。曇朗走入村中，村民斬之[2]。傳首建康，盡滅其族[3]。 【注文】 [1]據城：占據城池。此處指占據豫章城。　　列艦：排開艦船。　　塞其中路：阻斷中間的通道。 [2]離心：人心離散。　　走：逃跑。 [3]盡滅其族：即一人犯罪，誅殺父母妻子以致整個家族。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王琳率軍東下時，陳文帝陳蒨徵集南川兵馬進行抵抗，江州刺史周迪、高州刺史黃法氍率領水軍前往增援，熊曇朗占據豫章城，排開艦船，阻斷中間的通道，周迪等將領和周敷一道圍困熊曇朗。王琳戰敗，熊曇朗部下離心離德，周迪攻克豫章城，虜獲男男女女萬餘人。熊曇朗逃入村子裡，村民將其殺死，把首級送到建康，他的家族也受到牽連全部被誅殺。 * * * (1) 應當為「曲江」 (2)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陳武帝永定元年四月己巳朔，無戊戌日。 (3)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陳武帝永定元年五月己亥朔，無戊辰日。 (4)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陳武帝永定二年九月辛卯朔，無庚午日。 王琳奔齊 陳伐齊附 【內容提要】 《王琳奔齊》敘述了梁末陳初，王琳占據湘州、郢州等地，擁兵自重，陳霸先、陳文帝陳蒨先後派軍討伐，王琳敗逃北齊，以及陳宣帝陳頊征討北齊大獲全勝，俘殺王琳，攻取淮南、淮北大片土地的歷史過程。 王琳出身軍人家庭，其姐妹都被選進了梁朝湘東王蕭繹的後宮，所以他青少年時代一直生活在湘東王蕭繹身邊，與蕭繹關係頗為密切。 王琳曾以軍功封建寧縣侯，後跟隨王僧辯擊破侯景，任湘州刺史。但梁元帝蕭繹即位後對王琳頗為猜忌，想把他安置在遠離江陵的地方。於是承聖三年（554年），朝廷命他到嶺南，就任廣州刺史。 不久，西魏軍隊圍困江陵，梁元帝徵召王琳率兵前來救援。王琳率軍未到，江陵宮城就已陷落，梁元帝也被西魏所殺。王琳聽說江陵已經陷落，就為梁元帝發喪，並發布檄文，進攻後梁。王琳富有智略，果敢過人，又能體恤部下，故深得人心。王琳軍隊占據了湘州、郢州等地，成為長江中游地區的一支重要軍事力量。 王琳軍隊雖然屢次擊敗後梁軍隊，但兵力難以為繼，勢力逐漸衰微。王琳遂派使節向北齊上表稱臣。因江陵陷落，王琳的妻子蔡氏、嫡長子王毅都落到了西魏手中，王琳又向西魏表示歸附以求其送回妻子、兒子，同時還向後梁稱臣。 因為王琳拒絕接受徵召，還積極備戰，意圖進攻，陳霸先派侯安都為西道都督，周文育為南道都督，讓他們統領水軍進攻王琳。雙方交戰，侯安都等人的部隊遭到慘敗，侯安都、周文育等都被王琳擒獲。公元558年，王琳帶兵東進，並向北齊求援，迎回在北齊作質子的永嘉王蕭莊，擁戴蕭莊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天啟。 陳武帝陳霸先下詔令司空侯瑱、領軍將軍徐度為全軍前鋒前去征討王琳。又派遣吏部尚書謝哲前往勸說王琳歸順。王琳請求返回湘州，陳武帝下詔征討各部隊返回，雙方罷戰。 陳武帝去世後，王琳趁勢率軍東下伐陳。陳文帝陳蒨派軍抵禦，王琳軍隊遭到了慘敗，被迫投奔北齊。蕭莊在得知王琳戰敗消息後，也投奔北齊。王琳部將孫瑒派遣使節到陳朝，獻出長江中游一帶，歸降陳朝。北齊君主高演任命王琳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鎮守壽陽。573年，陳宣帝陳頊任命吳明徹為都督征討諸軍事，統帥十萬大軍征討北齊。面對陳軍的凌厲攻勢，北齊臣趙彥深、源文宗建議由王琳等人在淮河一線募兵駐防，固守淮南、淮北一帶。但這個計策未被北齊國君高緯採納。結果，北齊軍隊慘敗，統帥尉破胡逃走，長孫洪略戰死。與他們一道出征的王琳，僥倖逃脫。北齊命王琳趕赴壽陽招募兵馬以對抗陳朝軍隊。陳軍繼續進攻，壽陽終被陳軍攻克，王琳被俘，在押往建康途中被殺。陳軍席捲淮南、淮北，攻克大量城池，陳朝國勢也進入了最強盛的階段。 王琳借亂世而起，一度成為長江中游重要的軍事力量。但在陳朝建立前後，武帝陳霸先、文帝陳蒨勵精圖治，國內人心思定，王琳未能認清時局，堅持割據，割據不成又投北齊，終於敗亡，可見其雖有才略，卻不能審時度勢，失敗亦在情理之中。 【原文】 梁元帝承聖元年冬十月戊申，湘東王執湘州刺史王琳於殿中，殺其副將殷晏[1]。琳本會稽兵家，其姊妹皆入王宮，故琳少在王左右[2]。琳好勇，王以為將帥[3]。琳傾身下士，所得賞賜，不以入家，麾下萬人，多江、淮群盜，從王僧辯平侯景，與杜龕功居第一[4]。在建康，恃寵縱暴，僧辯不能禁[5]。僧辯以宮殿之燒，恐得罪，欲以琳塞責，乃密啟王，請誅琳[6]。王以琳為湘州，琳自疑及禍，使長史陸納帥部曲赴湘州，身詣江陵陳謝，謂納等曰：「吾若不返，子將安之[7]？」咸曰：「請死之[8]。」相泣而別[9]。至江陵，王下琳吏[10]。 【注文】 [1]副將：各級主將的輔佐將領。也為官職名。　　殷晏（？—552年）：南朝梁湘州刺史王琳副將。梁簡文帝大寶三年（552年），蕭繹（梁元帝）執王琳於江陵，他下獄死。 [2]兵家：魏晉時兵士出身稱「兵家」。　　王宮：此處指湘東王蕭繹後宮。 [3]好勇：好尚勇猛。 [4]傾身：身體向前傾，多形容對人謙卑恭順。　　下士：指態度謙遜交結賢士。　　江、淮：即長江、淮河。長江參見前「江、漢」條注。淮河是中國東部的主要河流之一。淮河流域西起桐柏山和伏牛山，淮河幹流自西向東，經河南南部、安徽中部，在江蘇中部注入洪澤湖，經洪澤湖調蓄後，主流經入江水道至揚州三江營注入長江，少量河水注入黃海，河道全長約一千公里。（淮河原注入黃海，後因黃河改道，淤高下遊河床後，它才流入洪澤湖，主流入長江。）　　群盜：指合夥偷竊或搶劫的盜賊，也是歷代統治階級對造反起事民眾的稱呼。　　從：跟隨。 [5]恃（shì）寵：依仗寵愛。　　縱暴：肆意暴虐。　　禁：禁止；制止。 [6]得罪：獲罪。　　塞（sè）責：搪塞責任。　　密啟：秘密啟奏、啟稟。 [7]為湘州：擔任湘州刺史。　　自疑及禍：懷疑自己會遭禍患。　　陸納：王琳部屬。生平事跡不詳。　　身：親自。　　陳謝：表示謝罪之意。　　子：你們。 [8]請死之：請求一同赴死。 [9]相泣：相對而哭。 [10]下琳吏：將王琳交給有關官員處置。下吏指交付司法官吏審訊、懲治。 【譯文】 梁元帝蕭繹承聖元年（552年）冬季十月戊申（十四日），湘東王蕭繹在宮殿里抓捕了湘州刺史王琳，誅殺了他的副將殷晏。王琳出身於會稽軍人世家，他的姐姐、妹妹都被選入湘東王后宮，所以王琳年少時就跟隨在湘東王蕭繹的身邊。王琳喜歡炫耀自己勇猛威武，湘東王就任命他當將領。王琳屈身謙遜，傾心結交將士，他所得到的各種賞賜，從不拿到自己家裡，他手下有上萬人，其中很多原是長江、淮河一帶的盜匪，王琳跟隨王僧辯平定侯景叛亂，獲得的戰功和杜龕並列第一。王琳在建康，依仗被蕭繹寵信放縱殘暴，連王僧辯都不能阻止他。王僧辯因為建康宮殿被燒毀，擔心因此被追究罪責，準備讓王琳承擔罪過，於是秘密上奏蕭繹，請求誅殺王琳。蕭繹任命王琳為湘州刺史，王琳懷疑自己會捲入禍端，派遣長史陸納率領部屬先趕赴湘州上任，自己親自到江陵表達謝罪之意，臨走時，王琳對陸納等人說：「我如果這次無法返回，你們打算怎麼辦呢？」眾人都說：「我們會請求與您一同赴死。」眾人相對而哭，灑淚分別。王琳抵達江陵，蕭繹將王琳交付有關官員處置。 【原文】 辛酉，以王子方略為湘州刺史，又以廷尉黃羅漢為長史，使與太舟卿張載至巴陵，先據琳軍[1]。載有寵於王，而御下峻刻，荊州人疾之如讎[2]。羅漢等至琳軍，陸納及士卒並哭，不肯受命，執羅漢及載[3]。王遣宦者陳旻往諭之，納對旻刳載腹，抽腸以系馬足，使繞而走，腸盡氣絕[4]。又臠割，出其心，向之抃舞，焚其餘骨[5]。以黃羅漢清謹而免之[6]。納與諸將引兵襲湘州，時州中無主，納遂據之[7]。 【注文】 [1]王子：帝王的兒子。　　太舟卿：官職名。南朝梁時改都水使者而設，為九卿之一。主管舟船、通航、堤壩、河渠事務，為九班。陳沿置，為三品。隋朝又恢復都水台的稱謂。　　張載：時任太舟卿。生平事跡不詳。　　據：接管。 [2]御下：管理下屬。　　峻刻：嚴厲苛刻。　　疾：恨。 [3]受命：接受命令。 [4]宦者：宦官。閹割後的男性在宮廷內侍奉皇帝及其家族成員的官員。　　陳旻（mín）：蕭繹宮中宦官。生平事跡不詳。　　往：前往。　　對：當面。　　刳（kū）：從中間剖開再挖空。　　腹：肚子。　　腸盡：腸子被拉完後。　　氣絕：中醫病證名。十二經髒氣衰竭敗絕的病證，一般指死亡。 [5]出：挖出。　　抃（biàn）舞：拍手而舞；極為歡樂。 [6]清謹：廉潔謹慎。　　免：免死。 [7]諸將：各位將領。 【譯文】 梁元帝承聖元年（552年）十月辛酉（二十七日），任命湘東王蕭繹的兒子蕭方略為湘州刺史，又任命廷尉黃羅漢為長史，派他和太舟卿張載到巴陵去，先接管下王琳的部隊。張載很受湘東王蕭繹寵信，然而他對待下屬嚴厲刻薄，荊州人對他就如同仇人一樣痛恨。黃羅漢等人到達王琳的軍隊中，陸納和士卒一起大哭，不肯接受改編的命令，還把黃羅漢和張載囚禁了起來。湘東王蕭繹派遣宦官陳旻前往說服王琳部屬，陸納當著陳旻的面剖開張載的肚子，把他的腸子抽出來系在馬蹄上，讓馬繞圈而跑，直到張載腸子被拉完後氣絕身亡。陸納又把張載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地割下來，挖出他的心臟，對著碎屍拍掌跳舞，接著把張載剩餘的屍骨放火焚燒了。因為黃羅漢平日為官清廉嚴謹，陸納免他一死。陸納和眾將領兵襲擊湘州，當時湘州城中沒有主事之人，陸納於是就占據了該城。 【原文】 十一月，湘東王即皇帝位於江陵，陸納襲擊衡州刺史丁道貴於淥口，破之，道貴奔零陵，其眾悉降於納，上聞之，遣使征司徒王僧辯、右衛將軍杜崱、平北將軍裴之橫，與宜豐侯循共討納，循軍巴陵以待之[1]。 【注文】 [1]丁道貴：梁人，曾出任沙州刺史。當時為衡州刺史。承聖二年（553年） 被陸納所殺。　　淥（lù）口：地名。即酃（líng）湖口，位於今湖南衡陽東，因為其水清澈碧綠，取水釀酒，味道甘美，故而稱為酃淥，酃湖口稱為淥口。淥指水清。　　零陵：郡名。西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置，治零陵（今廣西全州西南）。轄境相當於今湖南邵陽以南的資水上游、衡陽道縣之間的湘江瀟水流域，和廣西桂林、永福以東、陽朔以北地。東漢移治泉陵（今湖南零陵）。三國後轄境漸小。南朝齊轄泉陵、洮陽、零陵、祁陽、觀陽、永昌、應陽七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也為縣名。秦置，治今廣西全州西南，隋廢。　　悉降：全部投降。　　右衛將軍：參見「左衛將軍」條注。　　平北將軍：武官名。東漢建安中曹操置，為四平（平東、平西、平南、平北）將軍之一。執掌軍政，多兼防區的刺史。魏晉南北朝多沿置，北朝後期漸成為閒職。三國魏、晉、南朝宋皆三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二十班，陳改為擬三品，北魏、北齊也三品，北周為正七命。隋初為散號將軍，從六品上階，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罷。　　以待之：指嚴陣以待敵軍前來進攻。 【譯文】 梁元帝承聖元年（552年）十一月，湘東王蕭繹在江陵即皇帝位，陸納在淥口襲擊衡州刺史丁道貴，擊敗了丁道貴，丁道貴逃往零陵，他的部下全都投降了陸納，梁元帝蕭繹聽到這個消息，派使者徵召司徒王僧辯、右衛將軍杜崱、平北將軍裴之橫，和宜豐侯蕭循一起征討陸納，蕭循在巴陵駐紮，以便迎擊陸納的部隊。 【原文】 二年春三月，陸納遣其將吳藏、潘烏黑、李賢明等下據車輪，王僧辯至巴陵，宜豐侯循讓都督於僧辯，僧辯弗受[1]。上乃以僧辯、循為東、西都督。夏四月丙申，僧辯軍於車輪。陸納夾岸為城，以拒王僧辯[2]。納士卒皆百戰之餘，僧辯憚之，不敢輕進，稍作連城以逼之[3]。納以僧辯為怯，不設備[4]。五月甲子，僧辯命諸軍水陸齊進，急攻之，僧辯親執旗鼓，宜豐侯循身受矢石，拔其二城[5]。納眾大敗，步走，保長沙。 【注文】 [1]吳藏、潘烏黑、李賢明：皆為陸納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車輪：地名。約在今湖南長沙附近湘江上，為要衝之地。 [2]夾岸為城：沿著江水兩岸構築城堡。 [3]百戰之餘：指身經百戰。　　輕進：輕率冒進。　　作：修建。　　逼：進逼。 [4]不設備：不做防備。 [5]齊進：一起進兵。　　親執旗鼓：親自舉旗擂鼓。　　身受：親身受到；親自承當；親自冒著。 【譯文】 梁元帝承聖二年（553年）春季三月，陸納派他的部將吳藏、潘烏黑、李賢明等人占據車輪，王僧辯抵達巴陵，宜豐侯蕭循將都督一職讓給王僧辯，王僧辯不肯接受。梁元帝蕭繹於是分別任命王僧辯、蕭循為東、西都督。夏季四月丙申（初四日），王僧辯在車輪駐軍。陸納沿著江水兩岸構築城堡，以便抵抗王僧辯大軍。陸納的士卒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王僧辯對他們頗為懼怕，不敢輕易進攻，於是逐漸修建一座座首尾相連的城堡，一步步進逼敵軍。陸納認為王僧辯膽怯，因此不加防備。五月甲子（初三日），王僧辯下令各部隊水陸一起進兵，猛烈進攻陸納軍隊，王僧辯親自舉旗擂鼓，宜豐侯蕭循親身冒著亂箭飛石，率軍攻克了陸納的兩座城池。陸納的部隊大敗，步行逃走，退往長沙據守。 【原文】 六月，上遣使送王琳，令說諭陸納，乙未，琳至長沙，僧辯使送示之，納眾悉拜且泣，使謂僧辯曰：「朝廷若赦王郎，乞聽入城[1]。」僧辯不許，復送江陵。陸法和求救不已，上欲召長沙兵，恐失陸納，乃復遣琳，許其入城[2]。琳既入，納遂降，湘州平，上復琳官爵[3]。秋八月，以湘州刺史王琳為衡州刺史。 【注文】 [1]說諭：勸說曉諭。　　示：讓……看。　　悉拜：全都跪拜。　　泣：流淚。　　使謂：派人對……說。　　王郎：指王琳。　　乞聽：請求聽任。 [2]不已：不斷。　　恐失：擔心失去。 [3]既入：進入之後。　　復：恢復，復職。　　官爵：官職爵位。 【譯文】 梁元帝承聖二年（553年）六月，梁元帝蕭繹派遣使者送王琳到陸納那兒，讓他勸說陸納歸順，乙未（初四日），王琳抵達長沙，王僧辯派人將王琳帶到城下讓陸納等人看，陸納等部眾看到王琳都跪拜哭泣，派人對王僧辯說：「朝廷如果是赦免了王郎，請求聽憑王琳進入長沙城。」王僧辯不答應，還把王琳送回了江陵。當時陸法和正不斷求救以抵抗武陵王蕭紀，梁元帝想要徵召長沙的部隊前去支援陸法和，因此擔心失去陸納，於是再次派王琳去長沙，允許他進入長沙城中。王琳一進入城內，陸納就歸降了，湘州也就此平定，梁元帝恢復了王琳的官職爵位。秋季八月，任命湘州刺史王琳為衡州刺史。 【原文】 三年夏五月乙巳，以王琳為廣州刺史。上以琳部眾強盛，又得眾心，故欲遠之[1]。琳與主書廣漢李膺厚善，私謂膺曰：「琳小人也，蒙官拔擢至此[2]。今天下未定，遷琳嶺南，如有不虞，安得琳力[3]。竊揆官意，不過疑琳，琳分望有限，豈與官爭為帝乎[4]？何不以琳為雍州刺史，鎮武寧，琳自放兵作田，為國御捍[5]。」膺然其言而弗敢啟[6]。 【注文】 [1]得眾心：深得人心。　　欲遠之：打算把王琳安置到邊遠的地方。 [2]廣漢：郡名。漢高帝六年（前201年）置。治乘鄉（一作「繩鄉」，今四川金堂東），東漢移治雒（luò）縣（今四川廣漢北）。西漢轄境相當於今甘肅文縣、陝西寧強以南，四川旺蒼、劍閣、蓬溪以西，潼南、遂寧、新都以北，什邡（fāng）、北川以東地區。其後漸小。南朝齊轄雒縣、什邡、新都、郪（qī）縣、伍城、陽泉六縣，隋開皇初廢。　　厚善：指交情深厚。　　小人：平民百姓。　　蒙：承蒙。　　官：官職。　　拔擢（zhuó）：提拔。擢，提拔，提升。 [3]遷：古代稱調動官職，一般指升職。　　安得：如何得到。　　力：出力。 [4]竊：謙辭，指自己。　　揆（kuí）：思量，揣測。　　官意：皇上的意圖。官，指皇帝。　　分（fèn）望：職責之內的志向。分，職責本分。望，志向。 [5]雍州：州名。同「梁氏亂亡」故事中「雍州」。　　放兵作田：指帶領將士屯田。　　御捍：防禦，保衛。 [6]然其言：同意他的話。　　啟：報告。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夏季五月乙巳（二十日），梁元帝蕭繹任命王琳為廣州刺史。梁元帝因為王琳的部隊兵強馬壯，王琳在軍中又深得人心，故而想要把他調防到邊遠的地方。王琳和主書、廣漢人李膺關係親密，暗地裡對李膺說：「我只是個平民百姓，很榮幸官職被提拔到這麼高的位置。現在天下還未平定，把我調任到嶺南去任職，國家如果有危難，還怎麼能夠讓我出力呢。我揣摩皇上的意思，不過是懷疑我罷了，我的職位和志向都很有限，難道能和皇上爭奪帝位嗎？為什麼不任命我當雍州刺史，鎮守武寧，我自然會帶領官兵屯墾，為國家守衛邊疆。」李膺贊同王琳所說的話，但是卻不敢向梁元帝上奏。 【原文】 冬十一月，魏師圍江陵，帝征廣州刺史王琳為湘州刺史，使引兵入援[1]。王琳軍至長沙，鎮南府長史裴政間道先報江陵，為魏人所獲。（台）城陷，帝為魏人所殺[2]。事見《梁氏亂亡》。 【注文】 [1]魏師：指西魏軍隊。 [2]（台）城：此處指江陵宮城。 【譯文】 梁元帝承聖三年（554年）冬季十一月，西魏軍隊圍困江陵，梁元帝蕭繹徵召廣州刺史王琳改任湘州刺史，讓他率領部隊前來救援江陵。王琳率軍抵達長沙，鎮南府長史裴政抄小道先去向江陵方面報告援軍消息，被西魏人俘獲。宮城陷落，梁元帝被西魏人殺死。詳情見《梁氏亂亡》。 【原文】 敬帝紹泰元年春正月，梁王詧即皇帝位於江陵，以莫勇為武州刺史，魏永壽為巴州刺史[1]。 【注文】 [1]莫勇：梁臣。生平事跡不詳。　　魏永壽：梁臣。生平事跡不詳。　　巴州：州名。南朝梁在巴陵郡兼置巴州。巴陵郡，南朝宋元嘉十六年（439年）置。治巴陵（今湖南嶽陽）。轄境相當於今湖南嶽陽及湖北監利、通城、崇陽等縣地。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春季正月，梁王蕭詧在江陵即皇帝位，任命莫勇為武州刺史，魏永壽為巴州刺史。 【原文】 湘州刺史王琳將兵自小桂北下，至蒸城，聞江陵已陷，為世祖發哀，三軍縞素，遣別將侯平帥舟師攻後梁[1]。琳屯兵長沙，傳檄州郡，為進取之計[2]。長沙王韶及上游諸將皆推琳為盟主[3]。二月，侯平攻後梁巴、武二州，故劉棻主帥趙朗殺宋文徹，以邵陵歸於王琳[4]。夏五月庚辰，侯平等擒莫勇、魏永壽。江陵之陷也，永嘉王莊生七年矣，尼法慕匿之，王琳迎莊，送之建康[5]。秋八月辛巳(1)，王琳自蒸城還長沙。冬十月［癸丑］，以王琳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十二月，以陳霸先從子曇朗及永嘉王莊為質於齊。事見《梁氏亂亡》。 【注文】 [1]小桂：即小桂嶺，山嶺名。位於今廣東連州。　　蒸城：縣名。即臨蒸，東漢置，隋代改為衡陽縣，治今湖南衡陽。　　縞（gǎo）素：白色。　　侯平：王琳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後梁：也稱西梁（555—587年），朝代名。共歷三十三年。公元554年西魏攻陷江陵，殺梁元帝蕭繹，立蕭詧為梁朝皇帝，年號大定，史稱後梁，也稱西梁，定都江陵，是梁朝宗室蕭詧在西魏扶持下建立的一個封建小朝廷，屬地僅有江陵附近數縣，先後為西魏、北周及隋朝的附庸。西梁共傳中宗宣帝蕭詧、世宗明帝蕭巋、惠宗靖帝蕭琮三世。公元587年，隋文帝楊堅廢除西梁，西梁滅亡。 [2]屯兵：聚集軍隊。　　進取之計：指進攻後梁的計劃。 [3]長沙王韶：即蕭韶。　　上游：長江上游。　　皆推：一致推舉。 [4]巴、武二州：即巴州、武州。 [5]江陵之陷：指梁元帝蕭繹覆滅，當時梁元帝都於江陵。　　生七年：年齡七歲。　　尼：梵語「比丘尼」的簡稱，指佛教中出家修行的女子。　　法慕：尼姑的法號。　　匿之：將他藏起來。　　迎：迎來。 【譯文】 湘州刺史王琳帶領部隊從小桂出發往北進軍，到達蒸城時，聽說江陵已經陷落，於是為梁元帝蕭繹舉行了哀悼儀式，全軍都穿上白色的喪服，派遣別將侯平率領水軍進攻後梁。王琳把部隊駐紮在長沙，往各個州郡發布檄文，制訂進攻後梁的計劃。長沙王蕭韶和長江上游的眾將都推選王琳為盟主。紹泰元年（555年）二月，侯平率兵攻取後梁巴州、武州二州，已故劉棻的主帥趙朗殺死了宋文徹，率領邵陵歸屬了王琳。夏季五月庚辰（初一日），侯平等人擒獲了莫勇、魏永壽。江陵陷落時，永嘉王蕭莊這年七歲，尼姑法慕把他隱藏了起來，王琳派人迎來蕭莊，把他送到建康。秋季八月辛巳，王琳從蒸城回到長沙。冬季十月癸丑（初六日），梁朝任命王琳為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十二月，將陳霸先的侄子陳曇朗和永嘉王蕭莊送到北齊做人質。事見《梁氏亂亡》 【原文】 太平元年春二月，後梁主擊侯平於公安，平與長沙王韶引兵還長沙[1]。王琳遣平鎮巴州。夏（五）［六］月侯平頻破後梁軍，以王琳兵威不接，更不受指麾[2]。琳遣將討之，平殺巴州助防呂旬，收其眾，奔江州，侯瑱與之結為兄弟[3]。琳軍勢益衰，乙丑，遣使奉表詣齊，並獻馴象[4]。江陵之陷也，琳妻蔡氏、世子毅皆沒於魏，琳又獻款於魏以求妻、子，亦稱臣於梁[5]。 【注文】 [1]公安：縣名。東漢建安十四年（209年）置，治今湖北公安。晉改為江安，南朝梁復置公安，沿置至今。 [2]頻破：多次打敗。　　兵威：軍隊的威勢。　　更：便。　　指麾（huī）：指揮。麾，古代指揮軍隊的旗子。 [3]呂旬：南朝梁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4]馴象：受過馴化的大象，多用於儀仗或是雜技演出。 [5]蔡氏：王琳的妻子。生平事跡不詳。　　毅：即王毅，王琳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沒（mò）：淪沒。　　魏：指西魏。　　獻款：歸順；投誠。　　稱臣於梁：向後梁稱臣。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春季二月，後梁國君蕭詧在公安進攻侯平，侯平和長沙王蕭韶領兵返回長沙。王琳派侯平鎮守巴州。夏季（五）［六］月侯平屢次擊敗後梁軍隊，同時因為王琳軍隊的聲勢難以為繼，侯平便不再接受王琳的指揮。王琳派將領討伐侯平，侯平於是殺死了巴州的助防呂旬，吞併了他的部下，前去投奔江州，江州刺史侯瑱和他結為兄弟。王琳軍隊的勢力更加衰微，乙丑（二十二日），王琳派使節向北齊上表稱臣，並且貢上受過馴化的大象。江陵陷落時，王琳的妻子蔡氏、嫡長子王毅都落到了西魏人手中，王琳又向西魏表示歸順以求他們送回妻子、兒子，也向後梁稱臣。 【原文】 秋七月，魏太師泰遣安州長史鉗耳康買使於王琳，琳遣長史席豁報之，且請歸世祖及愍懷太子之柩，泰許之[1]。八月，魏以王琳為大將軍、長沙郡公。九月甲子，王琳以舟師襲江夏。冬十月壬申，豐城侯泰以州降之[2]。十一月辛丑，豐城侯泰奔齊，齊以為永州刺史[3]。詔征王琳為司空，琳辭不至，留其將潘純陀監郢州，身還長沙[4]。魏人歸其妻子[5]。 【注文】 [1]安州：州名。同「梁氏亂亡」故事中安州。　　鉗耳康買：北魏官員。生平事跡不詳。鉗耳是少數民族姓氏，出於羌族。　　席豁：王琳的屬下。生平事跡不詳。　　柩（jiù）：裝有屍體的棺材。 [2]豐城：縣名。西晉太康元年（280年）置，治今江西豐城。　　泰：即蕭泰。生卒年不詳。南朝梁人，字世怡，梁鄱陽王蕭恢之子。封豐城侯。曾任中書舍人，竭盡財產結交權貴，提升為譙（qiáo）州刺史。到任後便濫用民力，勒索賄賂，導致民心思亂。侯景之亂時，侯景叛軍進抵譙州，蕭泰戰敗被俘。不久逃至江陵，梁元帝以其為兼太常卿、桂陽內史。未到職。後任郢州刺史。陳武帝陳霸先執政，征為侍中，未往。後投北齊，為永州刺史。北周保定四年（564年），周將權景宣攻北齊，歸北周。拜開府儀同三司，封義興郡公，授蔡州刺史。 [3]永州：地名。北魏汝南郡，治城陽（今河南信陽平橋區長台關楚王城遺址），東魏置西楚州，北齊改為永州。 [4]潘純陀：王琳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身：自己。 [5]妻子：妻子和兒子。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秋季七月，西魏太師宇文泰派遣安州長史鉗耳康買出使王琳那裡，王琳派長史席豁到西魏回訪，並且請求歸還梁元帝蕭繹和愍懷太子蕭元良的靈柩，宇文泰答應了王琳的請求。八月，西魏任命王琳為大將軍、長沙郡公。九月甲子（二十三日），王琳派水軍襲擊江夏。冬季十月壬申（二十一日），豐城侯蕭泰獻出州城投降了王琳。十一月辛丑（初一日），豐城侯蕭泰逃亡到北齊，北齊任命他為永州刺史。北齊下詔徵召王琳，任命他為司空，王琳推辭不肯前去，留下他的部將潘純陀監守郢州，自己返回長沙。西魏人歸還了王琳的妻子和兒子。 【原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春正月，詔以王琳為司空、驃騎大將軍。三月甲辰，以司空王琳為湘郢二州刺史。 【譯文】 陳高祖陳霸先永定元年（557年）春季正月，北周國君宇文覺下詔任命王琳為司空、驃騎大將軍。三月甲辰（初五日），梁朝任命司空王琳為湘州、郢州兩州刺史。 【原文】 夏五月，王琳既不就征，大治舟艦，將攻陳霸先[1]。六月戊寅，霸先以開府儀同三司侯安都為西道都督，周文育為南道都督，將舟師二萬會武昌以擊之[2]。秋八月丁卯，周人歸梁世祖柩及諸將家屬千餘人於王琳[3]。冬十月，梁敬帝禪位於陳。 【注文】 [1]就征：接受朝廷、官府徵召。　　大治：大造。　　將攻：準備進攻。 [2]西道都督、南道都督：官職名。皆為以都督身份統管一方軍政事務的將帥。 [3]周：即北周（557—581年），朝代名。共歷五帝二十四年。南北朝時期的北朝之一。由西魏權臣宇文泰奠定立國基礎，由其子宇文覺正式建立。疆域繼承西魏，統治關隴一帶。公元577年，北周滅北齊，統一北方。581年，楊堅代周稱帝，改國號隋，北周亡。 【譯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557年）夏季五月，王琳最終沒有接受梁朝的徵召，還大舉修建艦船，準備進攻陳霸先。六月戊寅（十一日），陳霸先任命開府儀同三司侯安都為西道都督，周文育為南道都督，讓他們統領水軍二萬人在武昌會合來進攻王琳。秋季八月丁卯（初一日），北周人把梁元帝蕭繹的靈柩和眾將家屬一千多人歸還給王琳。冬季十月，梁敬帝蕭方智把帝位禪位給陳霸先。 【原文】 侯安都至武昌，王琳將樊猛棄城走，周文育自豫章會之。安都聞上受禪，嘆曰：「吾今茲必敗，戰無名矣[1]。」時兩將俱行，不相統攝，部下交爭，稍不相平[2]。軍至郢州，琳將潘純陀於城中遙射官軍，安都怒，進軍圍之[3]。未克，而王琳至弇口，安都乃釋郢州悉眾詣沌口，留沈泰一軍守漢曲[4]。安都遇風不得進，琳據東岸，安都等據西岸，相持數日，乃合戰，安都等大敗[5]。安都、文育及裨將徐敬成、周鐵虎、程靈洗皆為琳所擒，沈泰引軍奔歸[6]。琳引見諸將，與語，周鐵虎辭氣不屈，琳殺鐵虎而囚安都等，總以一長鎖系之，置琳所坐下，令所親宦者王子晉掌視之[7]。琳乃移湘州軍府就郢城，又遣其將樊猛襲據江州[8]。 【注文】 [1]上：此處指陳霸先。　　受禪（shàn）：接受禪讓。指王朝更迭，新皇帝承受舊帝讓給的帝位。　　今茲：今此；現在。　　無名：沒有名義，沒有正當理由。 [2]統攝（shè）：統領；總轄。　　交爭：紛爭。　　相平：指和睦相處。 [3]遙射：從遠處射箭。　　官軍：國家的正式軍隊。此處指陳軍。 [4]弇（yǎn）口：地名。弇水（長江南岸支流）入長江之口，位於今湖北武漢。　　釋：撤出。　　沌（zhuàn）口：地名。地處沌水（長江北岸支流）入長江之口，在今湖北武漢漢陽東南。　　漢曲：地名。即今湖北武漢漢口，因漢水在此彎曲入江，故名。 [5]合戰：雙方作戰、交戰。 [6]裨（pí）將：魏晉以降，裨將居各雜號將官之末。南朝為八品，北朝為從九品，隋沿置，唐宋廢。　　徐敬成（約540—575年）：南朝陳大將，太尉徐度之子。幼時聰慧，以才識知名。初起為著作郎。永定元年（557年），跟隨周文育、侯安都西征王琳，兵敗被俘，次年逃歸。天嘉四年（563年），率領父親統轄下的兵馬，隨章昭達征討陳寶應。後參與平定華皎和吳明徹北伐，歷任南豫州刺史、安州刺史等。太建七年（575年）卒。　　奔歸：逃回。 [7]引見：相見。　　諸將：此處指被王琳俘虜的將領。　　與語：與之交談。　　辭氣：.語氣；口氣。　　不屈：不屈服；不屈從；不卑下。　　親：親信。　　：坐具。　　王子晉：王琳手下宦官。生平事跡不詳。　　掌視：負責看守。 [8]郢城：城名。春秋、戰國時期楚國都城，故址即今湖北荊州。　　襲據：襲擊並占據。 【譯文】 侯安都到達武昌，王琳的部將樊猛棄城逃走，周文育從豫章出兵前來和侯安都會合。侯安都聽說陳霸先接受了梁敬帝蕭方智禪讓帝位，感嘆道：「我們這次必定要戰敗，出戰沒有正當的理由了。」當時侯安都和周文育兩位將領一起進兵，兩人互不管轄，雙方部下發生糾紛爭執，逐漸不再和睦。兩軍進抵郢州，王琳的將領潘純陀在城中遠遠地用箭射陳朝軍隊，侯安都很憤怒，進軍包圍了郢州城。還沒有攻克城池，而王琳就抵達了弇口，侯安都於是將包圍郢州的全部將士撤下來，派到了沌口，留下沈泰一支部隊守衛漢曲。侯安都路上遭遇大風無法前進，王琳據守江水東岸，侯安都等人占據江水西岸，兩軍對峙了好幾天，才會聚到一處交戰，侯安都等人的部隊遭到慘敗。侯安都、周文育和副將徐敬成、周鐵虎、程靈洗都被王琳所擒獲，沈泰率軍逃回去。王琳召見被俘眾將，還和他們談話，周鐵虎言語氣勢不肯屈服，王琳殺了周鐵虎而把侯安都等人囚禁了起來，把他們全都用一條長鎖鏈系住，關在王琳所坐船的底艙里，讓他的親信宦官王子晉負責看守。王琳於是將原在湘州的軍府遷往郢城，又派遣他的部將樊猛率兵突襲並占據了江州。 【原文】 二年春正月，王琳引兵下，至湓城，屯於白水浦，帶甲十萬[1]。琳以北江州刺史魯悉達為鎮北將軍，上亦以悉達為征西將軍，各送鼓吹、女樂[2]。悉達兩受之，遷延顧望，皆不就[3]。上遣安西將軍沈泰襲之，不克[4]。琳欲引軍東下，而悉達制其中流，琳遣使說誘，終不從[5]。己亥，琳遣記室宗虩求援於齊，且請納梁永嘉王莊以主梁祀[6]。 【注文】 [1]下：指王琳軍隊東進。　　白水浦：一名白水港。在今江西九江西。　　帶甲：披甲的將士。 [2]北江州：州名。南朝梁武帝普通四年（523年）置，治鹿關城（今湖北武漢黃陂區北）。北齊文宣帝天保七年（556年）後，轄義陽、梁安、齊興、永安四郡。北周廢。　　魯悉達（約523—約561年）：南朝梁、陳時期將領。字志通，祖籍扶風郿（méi）縣（今陝西眉縣）。初為梁南平嗣王中兵參軍。參與討平侯景之亂，保護鄉里。梁元帝授以北江州刺史。永定三年（559年）歸附陳朝。任刺史，封彭澤縣侯，官至吳州刺史。　　鎮北將軍：將軍名號。東漢獻帝建安中置。三國魏時與鎮東、鎮西、鎮南將軍合稱四鎮將軍。多為持節都督，出鎮一方，權勢很重，為二品。兩晉、南朝沿置。晉、南朝宋為三品，地位高者為二品。梁、陳列為八鎮將軍之一，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二十二班，陳改為擬二品。北魏也置，從二品，北齊授予有軍功武官，無具體執掌，為從二品。　　征西將軍：武官名號。源於東漢。初同偏、裨等雜號將軍，地位不高。曹操當政，列為四征將軍之一，秩二千石，地位有所提高。三國魏文帝黃初年間（220—226年）為二品，位次三公。魏晉以後多為持節都督，出鎮一方。晉、南朝宋皆三品，若為持節都督，則進為二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二十四班之二十三班。陳朝改為擬二品，比秩中二千石。北魏、北齊皆有三品。北周八命。隋朝列為散號將軍，正六品，無職事。隋大業三年（607年）罷。　　鼓吹：奏演樂曲的樂隊。　　女樂：歌舞伎。 [3]兩受之：指對王琳和陳霸先的饋送都接受。　　遷延：延後耽擱，延期。　　顧望：猶豫觀望。　　不就：不就職，不接受任命。 [4]安西將軍：官職名。曹操始置，三國魏沿置。與安東、安北、安南將軍合稱四安將軍。為出鎮西方某一地區的軍事長官，或作為刺史兼理軍務之加官，權任很重。晉、南朝皆置。魏、晉、南朝宋皆三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二十一班，陳擬三品。北魏也置，三品。北齊授予勛臣武官，無職事，三品。 [5]制：控制。　　說誘：勸說引誘。　　終：最後。 [6]宗虩（xì）：王琳部屬。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春季正月，王琳帶兵東進，到達湓城，駐紮在白水浦，所帶領的軍隊有十萬人。王琳任命北江州刺史魯悉達為鎮北將軍，陳武帝陳霸先也任命魯悉達為征西將軍，並分別送來了樂隊、歌伎。魯悉達把雙方的任命和賞賜都接受下來，但實際上卻拖延觀望，對兩個官職都不去赴任。陳武帝派安西將軍沈泰襲擊魯悉達，未能取勝。王琳想要率軍東下，而魯悉達的軍隊控制著長江中游地區，王琳派使者勸誘魯悉達歸附，魯悉達最終還是不肯服從。己亥（初五日），王琳派記室宗虩向北齊求援，並且請求迎回梁朝永嘉王蕭莊以繼承梁朝基業。 【原文】 三月，齊發兵援送梁永嘉王莊於江南，冊拜王琳為梁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1]。琳遣兄子叔寶帥所部十州刺史子弟赴鄴[2]。琳奉莊即皇帝位，改元天啟[3]。追諡建安公淵明曰閔皇帝[4]。莊以琳為侍中、大將軍、中書監，余依齊朝之命[5]。 【注文】 [1]都督中外諸軍：即都督中外諸軍事，官職名。三國魏始置，晉、南北朝沿置，總管禁衛軍、地方軍等全國各種軍隊，為全國最高軍事統帥。權重位高，歷朝皆不常置，多以他官兼任，後逐漸成為虛銜。 [2]叔寶：王叔寶，王琳侄子。生平事跡不詳。　　子弟：泛指年輕的後輩。 [3]奉：擁立。　　天啟：南朝梁永嘉王蕭莊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三年，即戊寅（558年）三月至庚辰（560年）二月。 [4]追諡（shì）：古代對死者追加諡號。諡，即諡號。古代帝王或大臣死後依其生前行跡而為之所立的稱號，以褒貶善惡。　　閔（mǐn）皇帝：蕭淵明的諡號。 [5]余：此處指其他官職的任命。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三月，北齊發兵護送梁朝永嘉王蕭莊來到江南，並且冊封王琳為梁朝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王琳派侄子王叔寶帶領所轄十州刺史的子弟前往鄴城。王琳擁戴蕭莊即皇帝位，改年號為天啟。追加建安公蕭淵明諡號為閔皇帝。蕭莊任命王琳為侍中、大將軍、中書監，其他官職都聽從北齊的任命。 【原文】 夏六月己巳，詔司空侯瑱、領軍將軍徐度帥舟師為前軍以討王琳。秋七月戊戌，上幸石頭，送侯瑱等[1]。甲辰，上遣吏部尚書謝哲往諭王琳[2]。哲，朏之孫也[3]。八月，謝哲返命，王琳請還湘州，詔追眾軍還[4]。癸未，眾軍至自大雷[5]。 【注文】 [1]幸：帝王到達某地。　　石頭：即石頭城。 [2]謝哲（509—567年）：字穎豫。祖籍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出身士族，起家為梁秘書郎，官至廣陵太守。後歸附陳霸先。陳初曾任都官尚書、吏部尚書、晉陵太守。陳文帝陳蒨時，任散騎常侍、中書令，後官至侍中、司徒左長史。　　往諭：前往勸諭。 [3]朏：即謝朏（fěi）（444—509年），南朝梁官員、學者。字敬沖。祖籍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十歲能文，稱為神童。初任南朝宋撫軍法曹行參軍，升任太子舍人，後任臨川內史。因不贊成蕭道成以齊代宋，被罷官。後被起用，任吳興太守。但在郡中不理政務，大肆聚斂。梁初任侍中、左光祿大夫，後官至中書監、司徒、衛將軍，曾著書及文章。 [4]返命：返回復命。　　請還：請求返回。　　詔追：下詔追征。 [5]至自：從……回來。　　大雷：城戍名。在今安徽望江。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夏季六月己巳（初七日），陳武帝陳霸先下詔令司空侯瑱、領軍將軍徐度率領水軍為全軍前鋒去征討王琳。秋季七月戊戌（初七日），陳武帝陳霸先臨幸石頭城，給侯瑱等人送行。甲辰（十三日），陳武帝派遣吏部尚書謝哲前去勸說王琳歸順。謝哲是謝朏的孫子。八月，謝哲返回建康復命，王琳請求返回湘州，陳武帝下詔各征討部隊返回。癸未（二十二日），各部隊從大雷回到了建康。 【原文】 冬十二月，後梁主遣其大將軍王操將兵略取王琳之長沙、武陵、南平等郡[1]。 【注文】 [1]略取：奪取。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冬季十二月，後梁國主蕭詧派遣他的大將軍王操率兵奪取了王琳所轄的長沙、武陵、南平等郡。 【原文】 三年春正月，王琳召桂州刺史淳于量[1]。量雖與琳合，而潛通於陳，二月辛酉，以量為開府儀同三司[2]。三月，梁永嘉王莊至郢州，遣使入貢於齊[3]。王琳遣其將雷文策襲後梁監利太守蔡大有，殺之[4]。 【注文】 [1]桂州：州名。南朝梁天監六年（507年）置，因境內有桂江而得名。治始安（今廣西桂林）。轄始安、梁化、桂林、韶陽、象郡等郡，轄境相當於今廣西龍勝、永福以西和荔浦以北地區。　　淳于量（511—582年）：南朝陳將領。字思明，祖籍濟北（郡、國名，治所原在盧縣，即今山東濟南長清區西南，南朝宋移治蛇丘，即今山東肥城南），世居建康（今江蘇南京）。初任梁湘東王常侍，兼西中郎府中兵參軍，因功先後任涪陵、新興、武寧太守。參與討伐侯景，封謝沐縣侯，任桂州刺史。後歸附陳霸先。陳朝時，歷任南徐州、郢州、南兗州刺史，授侍中，封始安郡公。 [2]合：聯合。 [3]入貢：進貢，向朝廷進獻財物土產。 [4]雷文策：王琳部將。生平事跡不詳。　　監利：郡名。西梁承聖三年（554年）置，治監利（今湖北監利）。　　蔡大有：後梁臣。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高祖永定三年（559年）春季正月，王琳徵召桂州刺史淳于量。淳于量雖然和王琳聯合，但暗地裡也與陳朝聯絡，二月辛酉（初三日），陳朝任命淳于量為開府儀同三司。三月，梁朝永嘉王蕭莊抵達郢州，派遣使節向北齊進貢。王琳派他的大將雷文策襲擊後梁監利太守蔡大有，殺死了他。 【原文】 夏六月丁酉，上不豫，丙午，殂[1]。冬十月，王琳聞高祖殂，乃以少府卿吳郡孫瑒為郢州刺史，總留任，奉梁永嘉王莊出屯濡須口，齊揚州道行台慕容儼帥眾臨江，為之聲援[2]。十一月乙卯，琳寇大雷，詔侯瑱、侯安都及儀同徐度將兵御之[3]。安州刺史吳明徹夜襲湓城，琳遣巴陵太守任忠擊明徹，大破之，明徹僅以身免，琳因引兵東下[4]。 【注文】 [1]不豫：天子有病的諱稱。 [2]少府卿：官職名。少府之名始於戰國。秦漢相沿，為九卿之一。掌皇室財政收入、服務和手工業製造，東漢後主要掌管供應皇室生活用品。魏、晉以後沿置，魏、晉、宋三品。梁、陳稱少府卿，梁九班，陳三品。北朝改稱太府。　　孫瑒（yáng）（516—587年）：南朝陳將領。字德璉，吳郡吳縣（今江蘇蘇州）人。博覽經史，有謀略。梁朝曾為諸王參軍。侯景之亂，隨王僧辯討伐侯景，以功封富陽縣侯。梁敬帝蕭方智時，升任巴州刺史。王琳於郢州立蕭莊為帝，授為太府卿、郢州刺史。王琳兵敗，於是降陳，歷任湘州刺史、吳郡太守、鎮右將軍、荊州、郢州刺史，官至五兵尚書卒。　　總留任：總管各種留守事宜。　　濡須口：城戍名。三國時吳建，地處濡須水（古水名。長江支流，源出今安徽巢縣西巢湖，經無為東南流入長江，即今運漕河〈裕溪河〉前身）入江處，即今安徽無為城北。　　揚州道行台：北齊所設行台之一，治壽春（今安徽壽縣） 。行台：又稱行台省、行省。官署名。東漢以後，中央政務由三公改歸台閣（尚書），習慣上遂稱中央政府為「台」。自三國魏末，尚書台開始在地方設置派出機構，稱為行台，代表中央處置地方事務。起初專為征討而設，不常置。北魏開始，行台設置較多，且逐漸兼管民政，北齊時正式成為地方最高軍政機關。隋朝設置行台省。行台（省）內部機構及官屬設置與尚書省大體一致，置行台尚書令、尚書僕射為正副長官。也為官職名。其長官也稱「行台」。　　臨江：抵達長江邊。 [3]儀同：官職名。即儀同三司。 [4]任忠：生卒年不詳。南朝陳將領。字奉誠，小名蠻奴，汝陰（今安徽阜陽）人。善騎射。侯景之亂時，率鄉里數百人起兵。侯景之亂平定後，授蕩寇將軍。入陳，歷任安湘太守、右軍將軍。隨吳明徹北伐有功，封安復縣侯，遷霍州刺史。陳後主陳叔寶即位，入朝為領軍將軍，改封梁信郡公。隋軍渡江，歸降隋軍。陳亡，入長安。隋授開府儀同三司。　　僅以身免：指沒有被殺或隻身逃出了險境。僅，才能夠；身，自身；免，避免。 【譯文】 陳高祖永定三年（559年）夏季六月丁酉（十二日），陳武帝陳霸先得病，丙午（二十一日），去世。冬季十月，王琳得知了陳武帝去世的消息，於是任命少府卿、吳郡人孫瑒為郢州刺史，讓他總管各種留守事宜，自己擁奉梁永嘉王蕭莊出兵駐紮在屯濡須口，北齊揚州道行台慕容儼率領大軍抵達長江邊，從遠處進行支援。十一月乙卯（初二日），王琳進犯大雷，陳文帝陳蒨下詔令侯瑱、侯安都以及儀同徐度率兵抵禦王琳部隊的進攻。安州刺史吳明徹趁著夜色襲擊湓城，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攻擊吳明徹，大敗吳明徹的軍隊，吳明徹隻身逃出，倖免一死，王琳趁勢率軍東下。 【原文】 文帝天嘉元年春二月，王琳至柵口，侯瑱督諸軍出屯蕪湖，相持百餘日。東關春水稍長，舟艦得通，琳引合肥漅湖之眾，舳艫相次而下，軍勢甚盛[1]。瑱進軍虎檻洲，琳亦出船列於江西，隔洲而泊[2]。明日，合戰，琳軍少卻，退保西岸[3]。及夕，東北風大起，吹其舟艦並壞，沒於沙中，浪大，不得還浦[4]。及旦風靜，琳入浦治船，瑱等亦引軍退入蕪湖[5]。 【注文】 [1]春水：春天的河水。　　稍長：漲高一點。　　得通：得以通行。　　漅（cháo）湖：即巢湖，位於今安徽中部，為我國五大淡水湖之一。 [2]虎檻（jiàn）洲：長江中小島。今安徽蕪湖西南。　　江西：因長江在安徽境內向東北方向斜流，而以此段江為標準確定東西和左右，江西即長江左岸。　　泊（bó）：停船靠岸。 [3]明日：第二天。　　少卻：稍稍後退。 [4]及：等到。　　夕：日落的時候，泛指晚上。　　大起：指風勢很大。　　吹其舟艦並壞：大風把雙方的艦船都吹壞。　　沒於沙中：擱淺在沙灘中。　　浦（pǔ）：水濱，岸邊。 [5]治船：修理船隻。 【譯文】 陳文帝陳蒨天嘉元年（560年）春季二月，王琳進抵柵口，侯瑱督率各部隊出兵駐紮在蕪湖，雙方相持不下達一百多天。東關一帶春天水位稍微漲高了一些，艦船可以從此處通行，王琳又招來原先駐防在合肥、漅湖的部隊，運兵的船隻一艘接著一艘順江而下，軍隊氣勢很是強盛。侯瑱率軍進抵虎檻洲，王琳也令艦船排列在長江西岸，與侯瑱的軍隊隔著虎檻洲停泊下來。第二天，兩軍會戰，王琳的部隊稍微後撤了一些，退守西岸。等到晚上，颳起了東北風，風勢很大，大風把雙方部隊的艦船全都吹壞，擱淺到了沙灘當中，當時水面風浪很大，船隻無法返回岸邊。等到天亮風平浪靜，王琳軍隊到江邊修理船隻，侯瑱等人也率兵退回蕪湖。 【原文】 周人聞琳東下，遣都督荊襄等五十二州諸軍事、荊州刺史史寧將兵數萬，乘虛襲郢州，孫瑒嬰城自守[1]。琳聞之，恐其眾潰，乃帥舟師東下，去蕪湖十里而泊，擊柝聞於陳軍[2]。齊儀同三司劉伯球將兵萬餘人助琳水戰，行台慕容恃德之子子會將鐵騎二千屯蕪湖西岸，為之聲勢[3]。 【注文】 [1]荊襄：荊州和襄州。襄州，州名。西魏改雍州置。治襄陽（今湖北襄陽）。隋開皇初轄境相當於今湖北襄陽、宜城、老河口、谷城、南漳等地。隋煬帝大業初改為襄陽郡。唐初又改襄州，唐天寶、至德改襄陽郡，唐開元元年（758年）復為襄州。　　史寧（？—563年）：北周將領。字永和。祖籍建康表氏（今甘肅高台西）。早年憑藉軍功，任別將，升任直閣將軍、都督，持節征東將軍。又隨賀拔勝鎮守荊州，與賀拔勝一起投奔梁。後又從梁回歸西魏。歷任東義州刺史、涼州刺史等職，多謀善戰，頗有政績。北周孝閔帝宇文覺即位，進爵安政郡公，拜小司徒、荊州刺史，因奢侈貪污，不守法度，受人譏諷。武帝保定三年（563年）卒。 [2]恐：擔心。　　潰：潰散。　　擊柝（tuò）：敲梆子巡夜。　　聞：聽見。 [3]劉伯球：生卒年不詳。北齊將領。率兵萬餘人助王琳水戰，在作戰中被陳朝所擒。　　慕容恃德：即慕容儼，字恃德。　　子會：即慕容子會，生卒年不詳。北齊官員，慕容儼之子。北齊時官至郢州刺史，北周武帝宇文邕平鄴，歸降北周。　　聲勢：遙相呼應，互為支援。 【譯文】 北周人聽說王琳率軍東下，派都督荊襄等五十二州諸軍事、荊州刺史史寧率領幾萬士兵，乘虛襲擊郢州，孫瑒環城設防，自行守衛。王琳聽到這個消息後，擔心他的部隊潰散，於是率領水軍東下，在距離蕪湖十里的地方停泊下來，軍中夜裡敲擊木柝巡夜報時的聲音，就可以傳到陳朝軍營中。北齊儀同三司劉伯球率領一萬多士兵來協助王琳進行水戰，行台慕容恃德的兒子慕容子會率領鐵甲騎兵二千人駐紮在蕪湖西岸，為王琳壯大聲勢。 【原文】 丙申，瑱令軍中晨炊蓐食以待之[1]。時西南風急，琳自謂得天助，引兵直趣建康[2]。瑱等徐出蕪湖躡其後，西南風翻為瑱用[3]。琳擲火炬以燒陳船，皆反燒其船[4]。瑱發拍以擊琳艦，又以牛皮冒蒙沖小船以觸其艦，並鎔鐵灑之[5]。琳軍大敗，軍士溺死者什二三，余皆棄船登岸走，為陳軍所殺殆盡[6]。齊步騎在西岸者自相蹂踐，並陷於蘆荻泥淖中，騎皆棄馬脫走，得免者什二三[7]。擒劉伯球、慕容子會，斬獲萬計，盡收梁、齊軍資、器械[8]。琳乘舴艋冒陳走，至湓城，欲收合離散，眾無附者，乃與妻妾、左右十餘人奔齊[9]。 【注文】 [1]晨炊：早晨燒火做飯。　　蓐（rù）食：早晨未起身，在床蓆上進餐。意思是早餐時間很早。 [2]天助：上天幫助。 [3]徐出：緩緩而出。　　躡（niè）：追蹤，跟隨。　　翻：反轉，反而。 [4]火炬：火把。　　反燒其船：反倒燒到了自己的船上。 [5]發拍：發射拍竿。拍竿是古時戰具名。置於兵車、戰艦上，利用槓桿和滑車遙擲石塊、釘板、火種等物以打擊敵方。　　冒：蒙著。　　蒙沖：古代具有良好防護的進攻性快艇，又作艨沖、艨艟。　　觸其艦：撞擊王琳軍隊的戰船。　　鎔鐵：鐵塊熔化成鐵汁。　　灑：灑向。 [6]殆（dài）盡：幾乎窮盡。 [7]蹂（róu）踐：踩踏，踐踏。　　蘆（lú）荻（dí）：又名蘆竹，是多年生挺水高大宿根草本，形狀如蘆葦，在我國主要分布於華東、華南和西南等地。　　泥淖（nào）：爛泥；淤泥。 [8]梁、齊：指王琳和北齊。 [9]冒陳（zhèn）走：衝出戰場逃走。　　收合：收攬。　　離散：分離；分散。　　眾無附者：眾人都不願再依靠他。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二月丙申（十四日），侯瑱下令部隊早上做飯，將士們都坐在床鋪上吃飯，嚴陣以待王琳軍隊前來進攻。當時西南風颳得很猛，王琳自認為是得到上天的幫助，率領部隊直逼建康。侯瑱等人率軍從蕪湖緩緩而出，跟隨在王琳部隊的戰船後面，西南風反向而被侯瑱所利用。王琳士卒向陳軍船隻投擲火炬試圖燒毀陳軍艦船，結果反倒燒到了自己的船上。侯瑱下令士卒用拍竿來拍擊王琳的戰船，又用牛皮蒙著有衝擊力的小船去撞擊王琳軍隊的戰船，並且把熔化了的鐵水灑向敵軍艦船。王琳軍隊遭到了慘敗，將士被淹死的達到了十分之二三，其他沒被淹死的士卒都拋棄戰船上岸企圖逃走，也被陳軍幾乎殺光。北齊在西岸的步兵和騎兵也自相踩踏，全都陷入蘆葦泥淖中，騎兵都拋棄戰馬力圖脫身逃走，得以倖免一死的也只有十分之二三。陳軍擒獲了劉伯球、慕容子會，殺死和俘虜了上萬名敵軍，盡數繳獲了梁朝和齊軍的軍用物資、武器裝備。王琳乘坐一隻小船衝出戰場逃走，到了湓城，王琳打算收攬逃散的將士，眾人沒有來歸附他的，於是王琳只得和妻妾、身邊的親信十幾個人投奔北齊。 【原文】 先是，琳使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劉仲威侍衛永嘉王莊，及敗，左右皆散[1]。泌以輕舟送莊達於齊境，拜辭而還，遂來降，仲威奉莊奔齊[2]。泌，昂之子也[3]。樊猛及其兄毅帥部曲來降[4]。 【注文】 [1]先是：以前；在此以前。　　袁泌（bì）（510—567年）：南朝梁、陳時期人。字文洋，祖籍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初為梁諸王府佐，侯景之亂時，曾招募士卒，入援建康。侯景之亂平定後，歷任富春太守、丹陽尹。陳代梁後，與王琳擁立梁永嘉王蕭莊為帝，蕭莊敗，降陳。任御史中丞、司徒左長史。光大元年（567年）卒。　　侍衛：侍從護衛。 [2]達於齊境：到了北齊邊境。　　拜辭：行拜禮辭別；辭別，告別。　　來降：指歸降陳朝。　　奔：逃奔。 [3]昂：即袁昂（461—540年），南朝梁文學家、藝術家。字千里，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人。仕南朝齊，為御史中丞，彈劾貪官，不避權貴，時稱正直。齊末任吳興太守，蕭衍起兵，州郡望風皆降，獨袁昂守境。齊亡，才隻身歸梁朝。梁代歷任吳郡太守、尚書令、司空。善畫人物，著《古今書評》，有文集二十卷。 [4]毅：即樊毅（？—589年），南朝陳將領。字智烈，南陽湖陽（今河南唐河西南）人。出身將門，少年習武，善於騎射。隨王僧辯討侯景、陸納，以功授天門太守，封夷道縣侯。入陳，歷任武州、豐州刺史，左衛將軍。隨軍北伐，立有戰功。陳後主陳叔寶即位，改封逍遙郡公，升任護軍將軍。陳亡入隋。 【譯文】 這之前，王琳派遣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劉仲威服侍護衛永嘉王蕭莊，等到王琳戰敗，蕭莊身邊的侍臣都逃散了。袁泌用一艘小船把蕭莊送到了北齊邊境，跪拜告辭後返回，就前來投降陳朝，劉仲威侍奉蕭莊投奔北齊。袁泌是袁昂的兒子。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也率領部下前來投降陳朝。 【原文】 周軍初至郢州，孫瑒士卒皆死戰，周人不能克[1]。既而聞王琳敗，陳兵將至，乃解圍去。瑒遣使舉中流之地來降[2]。 【注文】 [1]周軍：指北周軍隊。　　死戰：拚死作戰。 [2]舉：獻出。　　中流之地：長江中游一帶。 【譯文】 北周軍隊最初進抵郢州時，孫瑒手下士卒都拚死作戰，北周人未能攻克城池。不久聽說王琳被打敗，陳軍即將到達，於是就解除對郢州的包圍走了。孫瑒派使者到陳朝，表示要獻出長江中游一帶歸降陳朝。 【原文】 二年春正月，齊主使王琳出合肥，召募傖楚，更圖進取[1]。合州刺史裴景徽，琳兄珉之壻也，請以私屬為鄉導[2]。齊主使琳與行台左丞盧潛將兵赴之，琳沈吟不決[3]。景徽恐事泄，挺身奔齊[4]。齊主以琳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鎮壽陽[5]。 【注文】 [1]齊主：即北齊孝昭帝高演（535—561年）。渤海蓨（tiáo）縣（今河北景縣）人。字延安。高歡第六子。東魏末封常山郡公。北齊初，進封為王。北齊廢帝高殷時任太傅、錄尚書，執掌朝政。後廢高殷為濟南王，自己即帝位。他留心統治之道，輕徭薄役。皇建二年（561年）卒。　　出合肥：從合肥出發。　　召募：招募；募集。　　傖（cāng）楚：魏晉南北朝時，吳人以上國自居，鄙視楚人粗傖，謂之「傖楚」。因此也用為楚人的代稱。　　更圖進取：指想要取得新的發展。 [2]裴景徽：南朝梁、陳時期人。《北齊書》作「裴景暉」，為王琳兄王珉的女婿。生平事跡不詳。　　珉：即王珉。　　私屬：指親屬。 [3]行台左丞：官職名。東漢始置尚書左、右丞，執掌處理行台日常事務。　　盧潛（518—574年）：北齊大臣。范陽涿（今河北涿州）人。初跟隨賀拔勝。後歸附高歡。北齊初，任中外府中兵參軍、中書舍人、黃門侍郎、江州刺史，頗有政績。後與王琳經略淮南，屢敗陳軍。任揚州刺史、行台尚書。在淮南13年，傾心治理軍政，頗有成效，官至五兵尚書。後被陳軍敗俘，不久卒於建業。　　將兵赴之：此處指率兵趕赴合州。　　沈（chén）吟不決：猶豫不決。沈吟即「沉吟」，猶豫、遲疑。 [4]挺身：獨自脫身。 [5]揚州：地名。此處揚州指十六國北朝所置，北齊時治壽春（今安徽壽縣），轄今淮南一帶。　　壽陽：縣名。即壽春，壽陽是其東晉舊名。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二年（561年）春季正月，北齊君主高演派王琳從合肥出發，招募南方人，想要取得新的發展。合州刺史裴景徽是王琳哥哥王珉的女婿，裴景徽以親戚的身份請求為王琳當嚮導。北齊君主派王琳和行台左丞盧潛率領部隊趕赴合州裴景徽那裡，王琳猶豫不決。裴景徽害怕事情敗露，獨自逃奔到北齊。北齊君主高演任命王琳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鎮守壽陽。 【原文】 三年春閏二月，齊揚州刺史行台王琳數欲南侵，尚書盧潛以為時事未可[1]。上遣移書壽陽，欲與齊和親[2]。潛以其書奏齊朝，仍上啟且請息兵[3]。齊主許之，遣散騎常侍崔瞻來聘，且歸南康愍王曇朗之喪[4]。琳由是與潛有隙，更相表列[5]。齊主征琳赴鄴，以潛為揚州刺史，領行台尚書[6]。瞻，之子也[7]。秋七月，上遣使聘齊。冬十一月丁丑，齊遣兼散騎常侍封孝琰來聘[8]。 【注文】 [1]尚書：此處指行台尚書，官職名。十六國南燕置，代表尚書台巡查地方官員。無固定治所。北魏初期又置，為行台長官。北魏末在沒設立行台尚書令、僕射時，掌管行台事務，如設令、僕射，則為行台屬官，分曹理事。北齊沿置。隋唐初也置。唐高祖武德九年（626年）廢。　　未可：不可，不能肯定。 [2]上：此處指陳文帝陳蒨。　　移書：發送公文；布告。多用於不相統屬的官署之間交涉公事。　　和親：指中原王朝利用婚姻關係與邊疆各族統治者結親和好。 [3]仍：還。　　上啟：上奏。　　息兵：停止交戰。 [4]齊主：即北齊武成帝高湛（537—568年），高歡第九子，高演同母弟弟。繼高演為北齊皇帝。公元561年至565年在位。東魏時封長廣郡公。北齊建國後，進爵為王。官至太尉、京畿大都督、右丞相。北齊廢帝乾明元年（560年），擁立兄長高演為帝。北齊孝昭帝皇建二年（561年），高演死，遺詔高湛繼統，不久即位，改元太寧。在位期間，修訂律令，首創「十惡」之條。又頒行均田令，定租調之制。後不理朝政，荒淫奢侈。四年（565年），禪位於太子高緯，稱太上皇帝。北齊後主高緯天統四年（568年），病死鄴都，葬永平陵。諡號武成皇帝，廟號世祖。　　崔瞻（zhān）（519—572年）：北齊大臣、文人。字彥通，清河東武城（今河北故城西南饒陽店附近；一說在今山東武城西北）人，善寫詩。通曉禮儀，受人稱譽，但不擅長處理政事。在北齊官至冠軍將軍、尚書吏部郎中。後歸居鄉里。北齊後主高緯時進位驃騎大將軍、銀青光祿大夫。北齊後主武平三年（572年）卒。　　曇朗之喪：蕭曇朗的屍骨。喪，屍體、骨殖。 [5]有隙：有矛盾。隙指感情上的裂痕。　　更相表列：指相互之間總是抬高自己，貶低對方。 [6]領：兼任。 [7]：即崔（líng）（494—554年），北齊人。清河東武城（今河北故城西南饒陽店附近；一說在今山東武城西北）人。字長孺。出身大族，少知名，北魏宣武帝元恪時為太學博士，孝明帝元詡（xǔ）時免職返鄉，後追隨東道大行台高歡起兵，為諮議參軍。高歡入洛陽，以功封武城縣公，進位車騎大將軍。但自恃門第高貴，驕縱貪污。入北齊任侍中、東兗州刺史，後被御史彈劾入獄，病卒。 [8]封孝琰（yǎn）（523—573年）：北齊大臣、文人。字士光，勃海蓨（今河北景縣）人。初任秘書郎。北齊初為太子舍人。北齊後主天統（565—569年）初，任並省吏部郎中、通直散騎常侍兼尚書左丞。他傲視他人，受人譏議。武平四年（573年），與崔季舒等同時被殺。 【譯文】 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春季閏二月，北齊揚州刺史行台王琳屢次想要進犯南方，尚書盧潛認為時機還不成熟。陳文帝陳蒨派人送書信到壽陽，想要和北齊和親。盧潛把陳朝來信一事奏報給了北齊朝廷，還上奏請求停息雙方的戰爭。北齊君主高湛同意了息兵停戰，派散騎常侍崔瞻來陳朝訪問，並且歸還了南康愍王蕭曇朗的屍骨給陳朝。王琳從此與盧潛有了隔閡，相互之間總是抬高自己，貶低對方。北齊君主高湛徵召王琳前來鄴城，任命盧潛為揚州刺史，兼任行台尚書。崔瞻是崔的兒子。秋季七月，陳文帝陳蒨派遣使節前往北齊訪問。冬季十一月丁丑（十一日），北齊派遣兼散騎常侍封孝琰來陳朝訪問。 【原文】 四年夏六月乙卯，齊主使兼散騎常侍崔子武來聘[1]。 【注文】 [1]崔子武：北齊官員。博陵安平（今河北安平）人，崔巨倫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文帝天嘉四年（563年）夏季六月乙卯（二十三日），北齊君主高湛派遣兼散騎常侍崔子武來陳朝訪問。 【原文】 五年夏四月辛卯，齊主使兼散騎常侍皇甫亮來聘[1]。冬十一月戊戌，齊主使兼散騎常侍劉逖來聘[2]。 【注文】 [1]皇甫亮：生卒年不詳。字君翼，安定朝那（今寧夏固原東南）人。他性情質樸，初為高歡府僚，還鄉後又降梁。由梁再返鄴，在北齊官至任城太守。 [2]劉逖（tì）（525—573年）：北齊官員、詩人。字子長，彭城（今江蘇徐州）人。早年曾好遊獵，後發憤讀書，留心文辭，頗工詩詠。北齊文宣帝高洋初年，為定陶令。後歷官中書侍郎、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因與崔季舒等人勸阻後主高緯去晉陽，被權貴所殺。其詩學齊梁，辭藻綺麗，對仗工整，接近南朝詩風。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五年（564年）夏季四月辛卯（初三日），北齊君主高湛派遣兼散騎常侍皇甫亮來陳朝訪問。冬季十一月戊戌（十四日），北齊君主高湛派遣兼散騎常侍劉逖來陳朝訪問。 【原文】 六年夏六月己巳，齊主使兼散騎常侍王季高來聘[1]。 【注文】 [1]王季高：生卒年不詳。北齊官員，北海劇（今山東昌樂西）人，注重名節，為人所稱譽。北齊武成帝太寧（561—562年）初年，兼散騎常侍、聘陳使主。後主高緯天統末年，參與修國史，又任通直散騎常侍。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六年（565年）夏季六月己巳（十八日），北齊君主高緯派遣兼散騎常侍王季高來陳朝訪問。 【原文】 天康元年夏六月，齊遣兼散騎常侍韋道儒來聘[1]。 【注文】 [1]天康：南朝陳文帝陳蒨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一年，即丙戌（566年）二月至十二月。　　韋道儒：生卒年不詳。北齊官員。祖籍京兆杜陵，以文學知名。 【譯文】 陳文帝天康元年（566年）夏季六月，北齊派遣兼散騎常侍韋道儒來陳朝訪問。 【原文】 臨海王光大元年夏四月癸丑，齊遣散騎常侍司馬幼之來聘[1]。 【注文】 [1]臨海：郡名，三國吳會稽王孫亮太平二年（257）置。初治臨海（今浙江臨海），不久移治章安（浙江台州椒江區）。轄境相當於今浙江象山港以南，天台、縉（jìn）雲、麗水、龍泉以東地區。東晉以後，轄境逐漸縮小。南朝齊轄章安、臨海、寧海、始豐、樂安五縣，隋文帝楊堅開皇九年（589年）廢。　　臨海王：即南朝陳廢帝陳伯宗（552—570年），字奉業，小字藥王，陳文帝陳蒨嫡長子。陳武帝永定二年（558年）立為臨川王世子，次年陳文帝即位，立為皇太子。天康元年（566年）即位。即皇帝位後，其叔父陳頊輔政專權，後被廢為臨海郡王。　　光大：南朝陳廢帝臨海王陳伯宗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兩年，即丁亥（567年）正月至戊子（568年）十二月。　　司馬幼之：生卒年不詳。北朝、隋官員，祖籍河內溫縣（今河南溫縣），清廉有操守。隋開皇中，卒於眉州刺史任上。 【譯文】 陳臨海王陳伯宗光大元年（567）夏季四月癸丑（十三日），北齊派遣散騎常侍司馬幼之來陳朝訪問。 【原文】 二年春正月癸亥，齊主使兼散騎常侍鄭大護來聘[1]。 【注文】 [1]鄭大護：北齊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臨海王光大二年（568年）春季正月癸亥（二十七日），北齊君主高緯派遣兼散騎常侍鄭大護來陳朝訪問。 【原文】 宣帝太建二年春正月戊申，齊使兼散騎常侍裴讞之來聘[1]。冬十月，齊以梁永嘉王莊為開府儀同三司、梁王，許以興復，竟不果[2]。及齊亡，莊憤邑，卒於鄴[3]。 【注文】 [1]裴讞（yàn）之：生卒年不詳。北齊官員。字士平，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人。在北齊歷任儀曹郎，許昌太守，有政績，為人稱道。後在北周任職，卒於伊川太守任。 [2]興復：恢復。　　不果：沒有結果；未成事實。 [3]憤邑（yì）：也作「憤悒」。憤恨憂鬱。 【譯文】 陳宣帝陳頊太建二年（570年）春季正月戊申（二十四日），北齊派遣兼散騎常侍裴讞之來陳朝訪問。冬季十月，北齊任命梁永嘉王蕭莊為開府儀同三司、梁王，許諾幫他恢復梁朝，但最終並沒有實現。等到北齊滅亡，蕭莊憤恨抑鬱，在鄴城去世。 【原文】 三年春正月丁巳，齊使兼散騎常侍劉環儁來聘[1]。夏四月，齊遣使來聘。 【注文】 [1]劉環儁（jùn）：北齊大臣。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宣帝太建三年（571年）春季正月丁巳（初九日），北齊派遣兼散騎常侍劉環儁來陳朝訪問。夏季四月，北齊派遣使節來陳朝訪問。 【原文】 五年春三月，帝謀伐齊，公卿各有異同，唯鎮前將軍吳明徹決策請行[1]。帝謂公卿曰：「朕意已決，卿可共舉元帥[2]。」眾議以中權將軍淳于量位重，共署推之[3]。尚書左僕射徐陵獨曰：「吳明徹家在淮左，悉彼風俗，將略人才，當今亦無過者[4]。」都官尚書河東裴忌曰：「臣同徐僕射[5]。」陵應聲曰：「非但明徹良將，裴忌即良副也[6]。」壬午，分命眾軍，以明徹都督征討諸軍事，忌監軍事，統眾十萬伐齊[7]。明徹出秦郡，都督黃法氍出歷陽。 【注文】 [1]異同：異議。　　鎮前將軍：將軍名號。南朝梁置，為八鎮將軍之一，在京師任職。梁武帝定為武職二十二班，陳沿置，擬二品。　　決策：決定計策或辦法。　　請行：請求實施。 [2]朕（zhèn）：我，我的。秦始皇時起專用作皇帝自稱。　　卿（qīng）：古代上級稱下級、長輩稱晚輩。　　舉：推舉。　　元帥：全軍統帥或軍事長官。 [3]中權將軍：將軍名號。南朝梁武帝天監六年（507年）置，專門授予在京師任職的官員，地位顯要。梁武帝定為武職二十三班，陳沿置，擬二品。　　位重：地位尊崇。　　共署：共同簽名。 [4]淮左：淮水東面，即淮南一帶。　　悉：知曉。　　將略：用兵謀略。 [5]都官尚書：官職名。尚書台（省）的屬官。南朝宋始設都官曹，主官稱「都官尚書」，掌刑法獄訟之事。北齊之「都官尚書」，掌糾畿（jī）內違法之事，皆為三品，南朝梁為十三班。隋代，改都官尚書為刑部尚書，為六部長官之一。刑部下設四司，有都官司為第一司，長官稱都官郎中。唐、宋與隋代略同，至遼代以後廢。　　河東：郡、縣名。秦置郡。治所原在安邑（今山西夏縣西北）。轄境相當於今山西沁（qìn）水以西、霍（huò）山以南地區。東晉義熙十四年（418年）移治蒲（pú）坂（bǎn）（今山西永濟蒲州鎮），轄境縮小至今山西西南汾河下游至王屋山以西一角。北魏轄蒲坂、安定、南解、北解、猗氏五縣。隋開皇初廢。隋大業復置，治河東（即原蒲坂縣治，今山西永濟蒲州鎮），轄河東、桑泉、汾陰、龍門、芮城、安邑、夏縣、河北、猗氏、虞鄉十縣。後改為蒲州。唐天寶、至德時又曾改蒲州為河東郡，後皆復為蒲州。也為縣名。隋開皇十六年（596年）分蒲坂縣置，蒲坂縣移治城東，於蒲坂故城置河東縣，即今山西永濟蒲州鎮。大業三年（607年） 蒲坂縣併入河東縣，明洪武二年（1369年）廢。此外，東晉僑置的南河東郡，轄安邑、聞喜、永安、臨汾、弘農、譙縣、松滋、大戚（qī）八縣，治松滋（今湖北松滋）。南朝齊改稱河東郡，轄聞喜、松滋、譙縣、永安四縣，隋朝廢。　　同：贊同。 [6]應聲：隨著聲音。　　非但：不僅，不但，不只是。　　良副：好的副手。 [7]分命：命令；任命。　　都督征討諸軍事：官職名。為統帥大軍的軍事長官。　　監軍事：官職名。隨軍執行監督軍事的官員。古代「監軍」僅為臨時差遣，始於戰國時代齊景公。至漢代，武帝置「監軍使」。以後，後漢、魏、晉南北朝各朝均置此官，並略稱「監軍使」為「監軍」。別名「監軍事」。 【譯文】 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春季三月，陳宣帝謀劃征討北齊，公卿大臣意見不一致，只有鎮前將軍吳明徹請求將此事確定下來並且著手實施。陳宣帝對各位公卿大臣說：「我的主意已定，你們可以共同推舉元帥。」眾人討論後認為中權將軍淳于量地位重要，聯名上書推舉他為元帥。唯獨尚書左僕射徐陵說：「吳明徹老家就在淮東一帶，知曉那裡的風土人情，論用兵謀略和才能，現在也沒有人能超過他的。」都官尚書、河東人裴忌也說：「我贊同徐僕射的意見。」徐陵又應聲說道：「不只吳明徹是好主將，裴忌還是很好的副將。」壬午（十六日），陳朝分別向各部隊下令，任命吳明徹為都督征討諸軍事，裴忌為監軍事，統帥十萬大軍征討北齊。吳明徹從秦郡出兵，都督黃法氍從歷陽出兵。 【原文】 夏四月，齊人於秦郡置秦州，州前江浦通塗水，齊人以大木為柵於水中[1]。辛亥，吳明徹遣豫章內史程文季將驍勇拔其柵，克之[2]。文季，靈洗之子也。 【注文】 [1]江浦（pǔ）：江河與支流的匯合處。　　塗（chú）水：即今滁（chú）河，為長江下游左岸支流，古稱塗水，唐代改名滁河。發源於安徽肥東，在今江蘇南京六合區入長江。 [2]程文季（？—579年）：南朝陳將領。新安海寧（今安徽休寧）人，字少卿。程靈洗的兒子。幼習騎射，起初隨父征伐，有戰功，受陳武帝陳霸先賞識，任通直散騎侍郎、句容令。陳文帝陳蒨時，參與討伐留異、陳寶應，以功任臨海太守。其父死後，繼領父舊部，襲爵重安縣公，防守郢州。陳宣帝陳頊初，隨從吳明徹征伐，官至譙州刺史、北徐州刺史。又北討北周，為周軍所俘，送長安，不屈死於獄中。　　驍（xiāo）勇：勇敢之士。 【譯文】 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夏季四月，北齊人在秦郡設置秦州，州城前面的江水連通塗水，北齊人用大木頭做成柵欄放置在水中。辛亥（十六日），吳明徹派豫章內史程文季率領勇猛的兵士拔除了水中的柵欄，攻克了秦州。程文季是程靈洗的兒子。 【原文】 齊人議御陳師，開府儀同三司王紘曰：「官軍比屢失利，人情騷動，若復出頓江、淮，恐北狄、西寇乘弊而來，則世事去矣[1]。莫若薄賦省徭，息民養士，使朝廷協睦，遐邇歸心[2]。天下皆當肅清，豈直陳氏而已[3]。」不從。遣軍救歷陽，庚申，黃法氍擊破之。又遣開府儀同三司尉破胡、長孫洪略救秦州[4]。趙彥深私問計於秘書監源文宗曰：「吳賊侏張，遂至於此[5]。弟往為秦涇刺史，悉江、淮間情事，今何術以御之[6]？」文宗曰：「朝廷精兵，必不肯多付諸將，數千已下，適足為吳人之餌[7]。尉破胡人品，王之所知，敗績之事，匪朝伊夕[8]。國家待遇淮南，失之同於蒿箭[9]。如文宗計者，不過專委王琳，招募淮南三四萬人，風俗相通，能得死力，兼令舊將將兵屯於淮北，足以固守[10]。且琳之於頊，必不肯北面事之明矣[11]。竊謂此計之上者[12]。若不推赤心於琳，更遣餘人掣肘，復成速禍，彌不可為[13]。」彥深嘆曰：「弟此策誠足制勝千里，但口舌爭之十日，已不見從[14]。時事至此，安可盡言？」因相顧流涕[15]。文宗名彪，以字行，子恭之子也[16]。 【注文】 [1]王紘（hóng）（？—574年？）：北齊大臣。字師羅，太安狄那（今內蒙古固陽和烏拉特前旗一帶）人。善騎射，好讀書，東魏末，高澄任命他為庫直。後因功封平春縣男，升任晉陽令。北齊初，受文宣帝高洋賞識。歷經北齊數帝，皆敢於直言。齊末官至開府儀同三司、侍中。　　比：近來。　　人情：人心。　　騷動：動盪，不安寧。　　北狄：指突厥（jué）：中國古代北方和西北方民族及其所建汗國名。廣義的突厥泛指古代所有行突厥文的部族。狹義的突厥專指6世紀中至8世紀中兩度建立汗國的民族。其先人6世紀中居金山（今阿爾泰山）之陽，金山形似戰盔，其俗稱為突厥，因以為號。首領姓阿史那氏。公元552年破柔然，土門自立為伊利可汗，建立汗國，置汗庭於漠北鄂爾渾河流域的郁督軍山（今蒙古杭愛山），史家稱之為突厥第一汗國或東突厥（也作北突厥）。曾向隋稱臣納貢並遷居漠南。隋末變亂，突厥又強盛起來。群雄爭事突厥以求援助。至唐太宗繼位，聯結薛延陀（tuó）、回紇（hé）等鐵勒諸部，於630年消滅了東突厥汗國，公元682年，東突厥貴族阿史那骨咄（duō）祿起而反唐。公元686年至688年間奪取烏德鞬（jiān）山（郁督軍山），重建汗廷，史家稱之為突厥第二汗國或後突厥汗國。公元744年，回紇骨力裴羅攻殺白眉可汗，後突厥滅。　　西寇：指北周。　　弊（bì）：疲睏。　　世事去矣：大事就完了。世事指時事。去指失去，形容事情無法挽回。 [2]莫若：不如。　　薄賦省徭：降低賦稅，減少徭役。　　息民：使人民得到休養生息。　　養士：培養人才。　　協睦：也作「協穆」。和睦。　　遐（xiá）邇（ěr）：遠近。 [3]肅清：指清除、消滅乾淨。　　豈直：難道只是；何止。「直」通「只」。　　陳氏：指陳朝。 [4]尉破胡：生卒年不詳。北齊將領，官至開府儀同三司，參與救援王琳之戰，被陳朝擊敗。　　長孫洪略：生卒年不詳。北齊將領，與陳將吳明徹交戰，戰死。 [5]秘書監：官職名。東漢桓（huán）帝劉志始設，屬太常。掌圖書典籍，校定文字，後廢。三國魏文帝曹丕時復置，為秘書署長官，三品。西晉武帝司馬炎時罷，惠帝司馬衷又復置，為秘書寺長官，掌管圖籍、課試、國史修撰等，三品。南北朝沿置，為秘書省長官。南朝宋三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十一班，陳改為四品；北魏、北齊皆三品。隋初正三品，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降為從三品，其後改稱秘書令。唐初復舊。　　源文宗（521—586年）：即源彪，北朝官員。字文宗，西平樂都（今青海樂都）人。魏末為員外散騎常侍。北齊初，為太子中舍人，後任秦州刺史。北齊後主時，位至秘書監。入北周，為儀同大將軍、司成下大夫。隋開皇初，官至莒州刺史。　　吳賊：指陳朝。　　侏（zhū）張：強橫跋扈（hù）；放肆。 [6]秦涇：齊置秦州於秦郡（治今江蘇南京六合區）、涇州於石樑（城戍名，今安徽天長縣西）。　　情事：情況。　　何術以御之：有什麼辦法來抵禦陳朝軍隊。 [7]付：交給。　　餌（ěr）：用來引誘動物的食物，魚餌、釣餌。引為引誘或用來引誘人的事物。 [8]人品：人的品格。　　敗績（jì）：指軍隊潰敗。　　匪朝（zhāo）伊（yī）夕：不止一個早晨一個晚上。匪，不是；伊，文言助詞。 [9]待遇：對待。　　淮南：淮河以南，主要指今安徽、江蘇淮河以南地區。　　蒿（hāo）箭：以蓬蒿製作的箭。用以比喻無用而不足惜之物。 [10]專委：專門負責。　　死力：最大的力量。　　淮北：淮水之北。 [11]北面事之：指稱臣，古代君主面朝南坐，臣子朝見君主則面朝北，所以對人稱臣為北面。 [12]竊謂：謙稱，意即我認為。 [13]推赤心：推心置腹。　　掣（chè）肘（zhǒu）：原意指拉著胳膊，比喻有人從旁牽制，行動受干擾。　　速禍：招致禍害。速，招致。　　彌（mí）：更加；越發。 [14]誠：實在，的確。　　制勝千里：指在遠處即可決勝。　　口舌：議論、談論。　　不見從：不被聽從。見，被。 [15]盡言：直言。　　相顧流涕：相對淚流。 [16]以字行：以字聞名於世。　　子恭：即源子恭（？—538年），北魏大臣。年少時聰慧好學，初任司空參軍事。北魏孝明帝正光元年（520年），為行台左丞。北魏孝莊帝時，進征南將軍、兼右僕射。不久加散騎常侍，遷侍中。東魏孝靜帝天平初，任中書監，東魏孝靜帝元象元年（538年）卒。 【譯文】 北齊人商議如何抵禦陳朝軍隊的進攻，開府儀同三司王紘說：「我軍最近屢次失利，人們的情緒騷動不安，如果再次出兵駐紮到江淮一帶，恐怕突厥、北周會乘我國疲憊之機前來進犯，那樣國家大事就完了。還不如降低賦稅，減輕徭役，讓百姓休養生息，培養人才，使朝廷內部和睦，遠近百姓都對朝廷誠心歸附。天下就會得到平定，哪裡只是一個區區的陳朝呢。」北齊國君高緯不肯聽從。北齊派兵去救援歷陽，太建五年（573年）四月庚申（二十五日），黃法氍擊敗了北齊的援軍。北齊又派遣開府儀同三司尉破胡、長孫洪略率軍救援秦州。趙彥深私下裡向秘書監源文宗諮詢對策道：「吳明徹這個賊寇強橫跋扈，局勢才到了這個地步。你曾經當過秦州、涇州的刺史，熟悉江淮一帶的情況，現在有什麼辦法來抵禦陳朝軍隊呢？」源文宗回答道：「朝廷的精銳部隊，肯定不會大量交給眾將指揮，不到數千人，剛好夠給陳軍作食物。尉破胡的人品，您是知道的，打敗仗的事情，不是早上就是晚上。國家對待淮南，丟掉它就如同丟掉一隻蒿箭一樣不可惜。依照我的計劃，倒不如此事由王琳專門負責，讓他在淮南招募三四萬人馬，這些人的風俗習慣互相通曉，能夠得到他們的鼎力相助，還可以命令前朝歸順的將領率領部隊在淮北駐紮，足可以固守江淮一帶。而且王琳對於陳頊，很明顯不會臣服於他。我個人認為這個策略是最好的。如果不推心置腹地對待王琳，再派其他人去牽制他，又會釀成災禍，更不能這樣做。」趙彥深嘆息道：「老弟你這個建議的確能夠決勝千里之外，但爭論了十天，這個計策還是不被朝廷採納。時局到了如此地步，我們在何處可以直言呢？」於是，兩人相對淚流不止。源文宗名彪，以他的字聞名於世，是源子恭的兒子。 【原文】 文宗子師為左外兵郎中，攝祠部，嘗白高阿那肱「龍見當雩」[1]。阿那肱驚曰：「何處龍見，其色如何？」師曰：「龍星初見，禮當雩祭，非真龍也[2]。」阿那肱怒曰：「漢兒多事，強知星宿[3]。」遂不祭。師出，竊嘆曰：「禮既廢矣，齊能久乎[4]！」 【注文】 [1]師：即源師，生卒年不詳。北朝、隋大臣。字踐言，河南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人。起家為北齊司空府參軍事，稍遷尚書左外兵郎中，又攝祠部。北周武帝宇文邕平齊，授司賦上士。隋朝建立，任魏州長史，尚書考功侍郎，仍攝吏部。參與制定典章制度。後任尚書左右丞，以擅長處置政務而著稱，後任益州總管司馬。隋煬帝楊廣即位，拜大理少卿。轉刑部侍郎。不久卒於任上。　　左外兵郎中：西晉置，為尚書省左中兵曹長官，西晉、北魏、北齊也稱「左中兵郎」。與右中兵曹同掌京都畿內軍政，屬五兵尚書。東晉廢，北魏復置，屬七兵尚書。北齊沿置，屬五兵尚書。　　攝（shè）：代理。　　祠部：三國魏始置，為尚書列曹之一。掌祭祀及死喪贈賜等事。南北朝多沿置。隋代改名禮部，祠部成為禮部所屬四司之一。　　高阿那肱（gōng）（？—580年）：北齊大臣，善無（今山西右玉東南）人。善騎射，初為庫直。北齊初，以戰功升任武衛將軍。頗受北齊武成帝高湛及後主高緯寵信，武成帝時曾任侍中。後主即位，官至并州刺史，封淮陰王，後拜錄尚書事、司徒公、右丞相。北周軍攻齊，他率數千人降周，授大將軍，出為隆州刺史。後因跟從王謙起兵反抗楊堅，被殺。　　龍見（xiàn）：龍出現。見通「現」。　　雩（yú）：古代為求雨而舉行的一種祭祀。 [2]龍星：大火星，即「心宿二」星，是一顆紅超巨星。 [3]漢兒：少數民族對漢人的稱呼。　　強知：硬要知曉。　　星宿（xiù）：二十八宿之一。也泛指二十八宿，稱「二十八舍」，或「二十八星」。我國古代為了觀測天象及日、月、五星的運行，選取二十八個星官作為觀測時的標誌，稱為「二十八宿」。它又平均分為四組，每組七宿，與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和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龜蛇合稱）等動物形象相配，稱為「四象」。 [4]禮：禮法。 【譯文】 源文宗的兒子源師是左外兵郎中，主管祠部，曾告訴高阿那肱說「龍出現了，應當舉行祭祀求雨」。高阿那肱吃驚地問：「哪裡有龍出現，他的顏色是什麼？」源師說：「是龍星剛剛出現在天空，按照禮制應當舉行求雨祭祀，並非是真龍出現。」高阿那肱惱怒地說：「漢人小子多事，硬要知曉星宿變化。」於是不舉行求雨祭祀。源師出來後，悄悄嘆息道：「禮制已經被廢除了，北齊還能夠長久存在嗎！」 【原文】 齊師選長大有膂力者為前隊，號蒼頭、犀角、大力，其鋒甚銳，又有西域胡，善射，弦無虛發，眾軍尤憚之[1]。辛酉，戰於呂梁[2]。將戰，吳明徹謂巴山太守蕭摩訶曰：「若殪此胡，則彼軍奪氣，君才不減關羽矣[3]。」摩訶曰：「願示其狀，當為公取之[4]。」明徹乃召降人有識胡者使指示之，自酌酒以飲摩訶[5]。摩訶飲畢，馳馬沖齊軍[6]。胡挺身出陳前十餘步，彀弓未發，摩訶遙擲銑鋧，正中其額，應手而仆[7]。齊軍大力十餘人出戰，摩訶又斬之。於是齊軍大敗，尉破胡走，長孫洪略戰死。 【注文】 [1]長（cháng）大：身材高大。　　膂（lǚ）力：力；力氣。膂指脊梁骨。　　蒼頭、犀角、大力：皆為北齊勇士名號。　　西域胡：西域的胡人。西域指玉門關、陽關以西我國新疆及以西的中亞地區；胡指代除了漢人以外部族的稱呼，通常是指中國北方以及西方的遊牧民族。　　弦（xián）：弓弦。此處指射箭。 [2]呂梁：地名。位於彭城（今江蘇徐州）。 [3]殪（yì）：殺死。　　彼軍：對方軍隊。　　奪氣：挫傷銳氣；喪失勇氣。　　關羽（約160—219年）：三國時蜀漢大將。字雲長，本字長生。河東解縣（今山西臨猗）人。熟讀《左氏春秋》，有深謀大略。東漢末，亡命奔涿（zhuō）郡，跟從劉備起兵，情同兄弟。建安五年（200年），劉備被曹操打敗，關羽被俘，曹操愛其才，優禮相待，封漢壽亭侯。後仍歸劉備。建安十九年（214年），鎮守荊州。二十四年（219年）圍攻曹操部將曹仁於樊城，又大破于禁所領七軍，降伏于禁，殺龐德，一時北方震動，曹操擬遷都以避其鋒。後因後方防備空虛，孫權用呂蒙之計，襲取荊州，兵敗被殺。 [4]願示其狀：希望展示胡人模樣。 [5]降人：投降者。　　酌（zhuó）酒：斟酒。 [6]馳馬：驅馬疾行。　　沖：衝擊。 [7]挺身：形容勇往直前。　　出陳：即「出陣」。　　步：舊制長度單位，一步等於五尺。　　彀（gòu）弓：張滿弓。　　未發：沒有射出。　　遙擲（zhì）：從遠處投擲。　　銑（xiǎn）鋧（xiàn）：鐵制小鑿子。　　額：額頭。　　應手而仆：隨手而倒下。仆，倒下。 【譯文】 北齊軍隊選擇個子高大、身體強壯的士兵作為前鋒，稱他們為蒼頭、犀角、大力，他們的戰鬥力十分強勁，又有西域胡，擅長射箭，箭無虛發，其他部隊尤其害怕他。太建五年（573年）四月辛酉（二十六日），陳朝和北齊軍隊在呂梁交戰。戰鬥即將開始時，吳明徹對巴山太守蕭摩訶說：「如果消滅了這個西域胡，那麼就會打掉北齊軍隊的氣焰，你的才能就不亞於關羽了。」蕭摩訶說：「希望讓我看看這個西域胡長什麼模樣，我一定為您把他俘獲過來。」吳明徹於是召來軍中有認識西域胡的北齊投降軍士，讓他們為蕭摩訶指認西域胡，又親自給蕭摩訶斟酒。蕭摩訶喝完酒，騎馬飛奔沖向北齊軍隊。西域胡從自己陣地挺身而出十幾步，拉滿弓還未射出去，蕭摩訶從遠處投擲鐵制的小鑿子，正好擊中西域胡的前額，隨著蕭摩訶手中的動作發出，西域胡應聲倒地。北齊軍中十餘個大力士出陣迎戰，蕭摩訶又把他們全都殺死。於是北齊軍隊慘敗，尉破胡逃走，長孫洪略戰死。 【原文】 破胡之出師也，齊人使侍中王琳與之俱。琳謂破胡曰：「吳兵甚銳，宜以長策制之，慎勿輕斗[1]。」破胡不從而敗。琳單騎僅免，還至彭城，齊人即使之赴壽陽召募以拒陳師，復以盧潛為揚州道行台尚書[2]。 【注文】 [1]輕斗：輕易出戰。 [2]單騎僅免：獨自騎馬逃出倖免一死。　　彭城：郡、國名。西漢宣帝地節元年（前69年）置彭城國，治彭城（今江蘇徐州）。轄境相當於今江蘇徐州、銅山及沛縣東南部、邳（péi）州西北部、安徽宿州北部。黃龍元年（前49年）復為楚國。東漢章帝章和二年（88年）改為彭城國，轄境仍舊。南朝宋武帝永初二年（421年）改為彭城郡，仍治彭城。北魏轄彭城、呂縣、薛縣、龍城、留縣、睢陵六縣，隋開皇初廢郡。隋大業四年（608年），改徐州為彭城郡。轄彭城、蘄縣、榖（gǔ）陽、沛縣、留縣、豐縣、蕭縣、滕縣、蘭陵、符離、方與諸縣。唐武德四年（621年）仍為徐州，天寶元年（742年）復為郡，乾元元年（758年）復改為徐州。也為縣名。秦置，治今江蘇徐州。元代廢。 【譯文】 尉破胡這次出兵，北齊人派侍中王琳與他一道出征。王琳對尉破胡說：「吳明徹的軍隊戰鬥力很強，應該用長遠的計策來制服他們，千萬不要輕易出戰。」尉破胡不肯聽從，最終落得戰敗。王琳獨自騎馬逃出倖免一死，回到彭城，北齊人立即派他趕赴壽陽招募兵馬以對抗陳朝軍隊，北齊再次任命盧潛為揚州道行台尚書。 【原文】 甲子，南譙太守徐槾克石樑城，五月己巳，瓦梁城降[1]。癸酉，陽平郡降。甲戌，徐槾克廬江城[2]。歷陽窮蹙乞降，黃法氍緩之，則又拒守[3]。法氍怒，帥卒急攻，丙子，克之，盡殺戍卒[4]。進軍合肥，合肥望旗請降，法氍禁侵掠，撫勞戍卒，與之盟而縱之[5]。 【注文】 [1]南譙：州名。南朝梁置。南朝陳時，治頓丘（今安徽滁州），轄新昌、南譙、北譙、高塘、南梁五郡，轄境大體相當於今安徽滁州市區、全椒、來安，及明光、浦口、巢湖部分地區。隋廢。　　徐槾（màn）：生卒年不詳。陳朝將領。參與對北齊作戰，攻克石樑城、廬江城等。　　石樑城：城戍名。在安徽天長西北。　　瓦梁城：地名。北齊置瓦梁郡，陳廢，治瓦梁城（今江蘇南京六合區）。 [2]廬江：郡名。楚漢之際置，治舒縣（今安徽廬江），轄有今安徽長江以南大部地區，西漢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時移轄江北地。後郡治屢有變遷，西晉移治舒縣（今安徽舒城）。南朝梁治廬江（今安徽廬江）。侯景之亂後，其地入東魏，治潛縣（改廬江為潛縣，即今安徽廬江），領潛縣、北始新、南始新三縣，轄地相當於今安徽廬江一帶。隋開皇九年（589）廢。隋大業初改廬州再置廬江郡，治合肥（今安徽合肥西），轄合肥、廬江、襄安、慎縣、霍山、渒（一作「淠」）水、開化七縣，唐移治今合肥。唐武德三年（602年）改為廬州，天寶元年（742年）復為廬江郡，乾元元年（758年）改為廬州。 [3]窮蹙（cù）：窘迫；困厄。　　緩之：放緩進攻。 [4]戍（shù）卒：防守的士兵。 [5]望旗請降：見陳軍的旗幟就請求投降。　　侵掠（lüè）：侵犯掠奪。　　撫勞：撫慰；慰勞。　　縱：釋放；放走。 【譯文】 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四月甲子（二十九日），南譙太守徐槾攻克石樑城，五月己巳（初四日），北齊瓦梁城守軍投降。癸酉（初八日），陽平郡投降。甲戌（初九日），徐槾攻克廬江城。北齊歷陽守軍處境困窘，被迫向陳軍乞求投降。黃法氍放慢了進攻的節奏，歷陽守軍就又據守城池。黃法氍很憤怒，率領士兵猛烈攻城，丙子（十一日），攻克了歷陽城，將守軍全部殺死。黃法氍接著又向合肥進軍，合肥守軍遠遠望見陳軍的旗幟就請求投降，黃法氍嚴禁部下到城內侵擾擄掠，對守城士兵加以安撫慰勞，與他們締結盟誓後便放他們回去。 【原文】 己卯，齊北高唐郡降[1]。辛巳，詔南豫州刺史黃法氍徙鎮歷陽。乙酉，南齊昌太守黃詠克齊昌外城[2]。丙戌，廬陵內史任忠軍於東關，克其東西二城，進克蘄城[3]。戊子，又克譙郡城[4]。秦州城降[5]。癸巳，瓜步、胡墅二城降[6]。六月庚子，郢州刺史李綜克灄口城[7]。乙巳，任忠克合州外城。庚戌，淮陽、沐陽(2)郡並棄城走[8]。癸丑，程文季攻齊涇州，拔之。乙卯，宣毅司馬湛陀克新蔡城[9]。癸亥，黃法氍克合州。吳明徹進攻仁州，甲子，克之[10]。 【注文】 [1]北高唐郡：郡名。南朝梁置，治宿松（今安徽宿松）。 [2]南齊昌：郡名。治今湖北蘄（qí）春。因當時北齊控制齊昌，故稱陳朝置南齊昌郡。　　黃詠：陳朝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3]蘄（qí）城：即蘄（城）縣，歷史上不止一處。此處指梁置，治今安徽無為。 [4]譙郡城：城名。即南譙郡城塗中，在今安徽滁州。 [5]秦州城：城名。州治秦縣（今江蘇南京六合區） [6]瓜步：此處為城名。 [7]李綜：陳將。生平事跡不詳。　　灄（shè）口城：城名。在湖北武漢黃陂區南因位灄水入長江之口，故名。 [8]淮陽：郡名。此處指梁置，在今江蘇邳（pī）州。　　沐陽：應為「沭陽」。南朝梁武帝時置潼陽郡，東魏改為沭陽郡。 [9]宣毅司馬：梁置鎮兵、翊師、宣惠、宣毅四將軍，陳沿置，司馬為將軍府武職名。　　湛陀：陳將。生平事跡不詳。　　新蔡：郡名。此處指僑治新蔡郡。南北朝時在多地同時僑治新蔡郡，本處所指確切地址不詳。新蔡郡原為西晉惠帝司馬衷時置。治新蔡（今河南新蔡）。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新蔡、淮濱北部、安徽臨泉，隋開皇初廢。也為縣名。秦置，治今河南新蔡。隋開皇年間改名廣寧。 [10]仁州：南朝梁置，治赤坎城（今安徽泗縣西南）。隋大業初廢。 【譯文】 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五月己卯（十四日），北齊北高唐郡投降陳朝。辛巳（十六日），陳宣帝下詔，調南豫州刺史黃法氍到歷陽鎮守。乙酉（二十日），南齊昌太守黃詠攻克北齊據守的齊昌外城。丙戌（二十一日），廬陵內史任忠在東關駐紮，攻克北齊占據的東西兩座城池，接著出兵攻克了蘄城。戊子（二十三日），又攻克了北齊的譙郡城。北齊秦州城守軍投降。癸巳（二十八日），瓜步、胡墅兩座城裡的守軍投降。六月庚子（初六日），郢州刺史李綜攻克北齊的灄口城。乙巳（十一日），任忠攻克北齊的合州外城。庚戌（十六日），北齊淮陽、沭陽郡的守軍一起棄城逃走。癸丑（十九日），程文季進攻北齊的涇州，攻克了城池。乙卯（二十一日），宣毅司馬湛陀攻克北齊的新蔡城。癸亥（二十九日），黃法氍攻克合州。吳明徹進攻北齊的仁州，甲子（三十日），攻克該城。 【原文】 秋七月戊辰，齊遣尚書左丞陸騫將兵二萬救齊昌，出自巴、蘄，遇西陽太守汝南周炅[1]。炅留羸弱設疑兵以當之，身帥精銳由間道邀其後，大破之[2]。己巳，征北大將軍吳明徹軍至峽口，克其北岸城，南岸守者棄城走[3]。周炅克巴州。淮北絳城及榖陽士民並殺其戍主以城降[4]。齊巴陵王王琳與揚州刺史王貴顯保壽陽外郭，吳明徹以琳初入，眾心未固，丙戌，乘夜攻之，城潰[5]。齊兵退據相國城及金城[6]。八月乙未，山陽城降[7]。壬寅，盱眙城降。壬子，戎昭將軍徐敬辯克海安城[8]。青州東海城降[9]。戊午，平固侯敬泰等克晉州[10]。九月甲子，陽平城降[11]。壬申，高陽太守沈善慶克馬頭城[12]。甲戌，齊安城降[13]。丙子，左衛將軍樊毅克廣陵楚子城[14]。 【注文】 [1]尚書左丞：官職名。漢成帝建始四年（前29年）置尚書，設尚書五人、尚書丞四人。東漢光武帝減二人，始分左右丞。尚書左丞輔佐尚書令，總領政務；右丞輔佐僕射，掌管錢財等事，為尚書令及僕射的重要屬官。魏晉南北朝沿置，掌管監察百官、文書奏章，管理尚書省日常事務。三國魏、晉、南朝宋皆六品，梁為九班，陳為四品，北魏、北齊從四品上。隋唐時期管理左司郎中，員外郎，監督吏、戶、禮三部，常與右丞負責尚書省日常事務。唐高宗李治時改稱左肅機，不久即恢復舊稱。隋從四品，唐正四品上。後代多沿置，元代後廢。　　陸騫（qiān）：北齊大臣。生平事跡不詳。　　巴：即巴水。　　蘄（qí）：即蘄水，又名蘄河，河流名。發源於今湖北蘄春北部山區，自東北向西南流貫蘄春全縣，注入長江。 [2]羸（léi）弱：瘦弱；指身體瘦弱的人。　　疑兵：虛張聲勢以迷惑敵人的軍陣。　　精銳：精幹勇敢的部隊。　　邀：阻攔；截擊。 [3]峽口：地名。即峽石口，淮河峽山口，位於安徽淮南西部，為當時的淮水要津，兩岸築有兩城以控制淮水。 [4]絳城：城名。即虹縣，西漢置，治今安徽五河。北齊廢。　　榖陽：郡名。東魏孝靜帝武定六年（548年）取梁之陽平郡，更名榖陽郡，治高昌（今安徽固鎮谷陽城），轄高昌、連城二縣，隋廢。　　以城降：獻城投降。 [5]王貴顯：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外郭：外城。即在內城外圍加築的一道城牆。　　眾心未固：人心尚未穩固。　　城潰：城防崩潰。 [6]相國城：城名。在壽陽城中。為東晉末年劉裕討伐長安所築。 [7]山陽：郡名。東晉義熙中置，治山陽（今江蘇淮安），轄境相當於今江蘇淮陰、淮安、寶應、建湖、鹽城等市、縣地。南朝齊轄東城、山陽、鹽城、左鄉四縣，隋廢。也為縣名。東晉義熙中置，治今江蘇淮安。1914年改名淮安。 [8]戎昭將軍：將軍名號。南朝梁置。陳沿置，擬八品。北齊也置，授予有軍功的武官，無具體執掌。七品上。　　徐敬辯：陳將。生平事跡不詳。　　海安城：城名。今江蘇海安。 [9]東海城：郡、城名。東魏武定七年（549年）置東海郡，治安流（今江蘇連雲港東南），隋開皇初廢。 [10]平固：縣名。晉太康元年（280年）置，治今江西興國，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敬泰：即陳敬泰，封平固侯。生平事跡不詳。 [11]陽平城：參見「陽平」條注。 [12]高陽：郡、國名。東漢桓帝劉志置郡，治高陽（今河北高陽）。晉遷治博陸（今河北蠡〈lǐ〉縣南）。北魏遷回高陽，轄高陽、博野、蠡吾、易縣、扶輿、新城、樂鄉、永寧、清苑九縣。隋開皇三年（583年）廢。另為安置高陽郡的流民，東晉政府在今江蘇南京一帶僑置高陽郡，領北新城、博陸二僑縣。南朝宋元嘉初廢。此外，南朝宋僑置高陽郡。治高陽（今山東淄博臨淄區），北齊天寶七年（556年）移治下密（今山東濰坊），隋初廢。　　沈善慶：陳將。生平事跡不詳。　　馬頭：郡名。東晉置，治馬頭城（今安徽懷遠東南），轄今安徽懷遠、蚌埠部分地區。 [13]齊安：郡名。南齊置，治齊安（今湖北麻城西南）。轄齊安、始安、義城、南安、義昌、義安諸縣，轄境相當於今湖北麻城、武漢新洲區等地。隋開皇三年（583年）廢。齊安城為郡治，在今湖北麻城西南。 [14]廣陵：城名。位於新息（今河南息縣）。　　楚子城：城名。在城陽（今河南信陽）。 【譯文】 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秋季七月戊辰（初四日），北齊派遣尚書左丞陸騫率領二萬人援救齊昌，北齊軍隊從巴州、蘄州出兵，正好遇到陳朝西陽太守汝南人周炅的部隊。周炅留下老弱士兵和北齊軍隊對陣以迷惑他們，自己率領精銳部隊走小道進攻北齊軍隊背後，大敗北齊軍隊。己巳（初五日），征北大將軍吳明徹率軍進抵峽口，攻克北齊峽口北岸的城池，峽口南岸的守軍棄城逃走。周炅攻克北齊的巴州。淮北絳城和榖陽的官員百姓都殺死北齊守將獻城歸降。北齊巴陵王王琳和揚州刺史王貴顯據守壽陽外城，吳明徹認為王琳投奔北齊不久，人心尚未穩固，丙戌（二十二日），趁著黑夜攻擊城池，北齊城防崩潰。齊軍官兵退往相國城和金城據守。八月乙未（初二日），北齊的山陽城守軍投降。壬寅（初九日），北齊盱眙城守軍投降。壬子（十九日），戎昭將軍徐敬辯攻克北齊的海安城。北齊青州東海城的守軍投降。戊午（二十五日），平固侯陳敬泰等人攻克北齊的晉州。九月甲子（初一日），北齊陽平城的守軍投降。壬申（初九日），高陽太守沈善慶攻克北齊的馬頭城。甲戌（十一日），北齊齊安城的守軍投降。丙子（十三日），左衛將軍樊毅攻克北齊的廣陵楚子城。 【原文】 冬十月，吳明徹攻壽陽，堰肥水以灌城，城中多病腫泄，死者什六七[1]。齊行台右僕射琅邪皮景和等救壽陽，以尉破胡新敗，怯懦不敢前，屯於淮口[2]。敕使屢促之，然始渡淮，眾數十萬，去壽陽三十里，頓軍不進[3]。諸將皆懼，曰：「堅城未拔，大援在近，將若之何[4]？」明徹曰：「兵貴神速，而彼結營不進，自挫其鋒，吾知其不敢戰，明矣[5]。」乙巳，躬擐甲冑，四面疾攻，一鼓拔之，生擒王琳、王貴顯、盧潛及扶風王可朱渾孝裕、尚書左丞李，送建康[6]。景和北遁，盡收其駝馬輜重[7]。 【注文】 [1]堰：築堰壩。　　肥水：又稱淝水，河流名。源出於安徽肥西、壽縣之間的將軍嶺，水分為二支，其一東南流歸巢湖，即南淝河；其一西北流出壽縣注入淮河，即東淝河。　　腫（zhǒng）：皮肉浮腫。　　泄：指腹瀉。 [2]琅（láng）邪（yá）：郡、國名。也稱琅琊等。秦置郡。治琅邪（今山東膠南西南）。西漢移治東武（今山東諸城），轄境相當於今山東半島東南部。東漢改為國，移治開陽（今山東臨沂北）。北魏移治即丘（今山東臨沂東南），轄即丘、費縣兩縣，隋開皇三年（583年）廢。隋大業復置，轄臨沂、費縣、顓（zhuān）臾、新泰、沂（yí）水、東安、莒（jǔ）縣七縣。此外，東晉曾僑置琅琊郡。治金城（今江蘇句容西北）。南朝宋改為南琅邪郡，南朝陳廢。琅琊也為縣名。秦置，治今山東膠南西南。西晉廢。隋大業初復在此處置琅邪，唐武德初廢。　　皮景和（521—575年）：北齊將領。祖籍琅邪下邳（今江蘇睢寧西北）。起初為高歡親信。北齊初，任通州刺史。他武藝高超，多有戰功，又擅長處理政務，升任尚書、侍中、中領軍，封廣寧郡開國公，後任洛州刺史，封開封郡公。陳軍攻淮南，他率軍赴援，壽陽失陷，唯獨他全軍而還，升尚書令。武平六年（575年）病卒。　　新敗：剛剛戰敗；剛打了敗仗。　　怯（qiè）懦（nuò）：膽小懦弱。　　淮口：即潁口。為潁水入淮河處，在今安徽壽縣正陽關鎮。潁水又稱潁河，源出河南登封嵩山西南，向東南流經今河南、安徽兩省，在今安徽壽縣正陽關鎮入淮河。 [3]敕（chì）使：皇帝的使者。　　頓軍：駐軍。 [4]堅城：堅固設防的城池。　　若之何：怎麼辦。 [5]兵貴神速：指用兵要以行動迅疾為貴。語出《孫子·九地》：「兵之情主速。」結營：紮營。　　挫（cuò）：挫傷。　　鋒：銳氣。 [6]躬擐（huàn）甲冑（zhòu）：擐：穿，貫。指親自穿上鎧甲，戴上頭盔。即長官坐鎮軍中親自指揮。　　疾攻：猛攻。　　一鼓拔之：一鼓作氣地攻取。　　扶風：郡名。三國魏文帝曹丕時置，治槐里（今陝西興平東南），轄區約相當於今陝西麟（lín）游、乾縣以西，秦嶺以北地區。西晉移治池陽（今陝西涇陽），轄地屢有增減。北魏移治好畤（chóu）（今陝西乾縣東），西魏移置始平（今陝西興平東北），隋開皇初廢，隋大業三年（607年）改岐州置扶風郡，治雍縣（今陝西鳳翔南），領雍縣、岐山、陳倉、虢（guó）縣、郿（méi）縣、普閏、汧（qiān）源、汧陽、南由九縣。後廢。唐天寶、至德又曾改岐州為扶風郡，後為鳳翔府。也為縣名。唐高祖武德三年（620年）置，治今陝西武功長寧鎮，貞觀元年（627年）廢，貞觀八年（634年）復置，治所遷到今陝西扶風。　　可朱渾孝裕：生卒年不詳。北齊諸侯王。懷朔鎮（治今內蒙古固陽）人。封扶風王。陳太建五年（573年），陳大將吳明徹率軍北伐，被俘，送京師建康（今江蘇南京）。不久死於建康。葬於鄴城西廿（niàn）里野馬崗。　　李（táo）（tú）：生卒年不詳。北齊時曾任尚書郎、鄴縣令。武平初年，兼任通直散騎常侍。出使陳朝，被陳朝人所稱讚。後任壽陽道行台左丞，與王琳等人一同陷落陳朝。北周末逃回。隋開皇初期，任永安太守。死於絳州長史任上。 [7]駝（tuó）馬：馱運貨物之馬。　　輜（zī）重：隨軍運載的軍用物資。 【譯文】 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冬季十月，吳明徹攻打北齊的壽陽，築堰堵塞肥水來灌注城池，城內人大多得了浮腫和腹瀉疾病，病死的人達十分之六七。北齊的行台右僕射、琅玡人皮景和等人奉命救援壽陽，因為尉破胡剛剛戰敗，膽怯懦弱不敢前進，於是就駐紮在淮口。北齊國君高緯多次派人督促他們進軍，這才開始渡過淮河，部隊幾十萬人，在距離壽陽三十里時，又停下部隊不前進了。吳明徹的將領們都很害怕，說：「堅固的城池沒有攻克，北齊的大批援軍就在附近，該怎麼辦？」吳明徹說：「用兵貴在神速，而他們卻駐營不前進，自己挫傷了鋒銳氣勢，我知道他們是不敢和我們交戰，這個很明白了。」乙巳（十三日），吳明徹親自穿著鎧甲，戴著頭盔，指揮部下從四個方向快速進攻，一鼓作氣，攻克了壽陽，活捉了王琳、王貴顯、盧潛及扶風王可朱渾孝裕、尚書左丞李，把他們押送到了建康。皮景和向北逃跑，吳明徹全部收繳了皮景和的駱駝、馬匹和軍用器械、糧草等。 【原文】 琳體貌閒雅，喜怒不形於色[1]。強記內敏，軍府佐吏千數，皆能識其姓名[2]。刑罰不濫，輕財愛士，得將卒心[3]。雖失地流寓在鄴，齊人皆重其忠義[4]。及被擒，故麾下將卒多在明徹軍中，見者皆歔欷，不能仰視，爭為請命及致資給[5]。明徹恐其為變，遣使追斬之於壽陽東二十里，哭者聲如雷。有一叟以酒脯來祭，哭盡哀，收其血而去[6]。田夫野老，知與不知，聞者莫不流涕[7]。 【注文】 [1]閒雅：也作「嫻雅」。閒通「嫻」。舉止嫻靜文雅。 [2]強記：高強的記憶力。　　內敏：心思敏捷。　　佐吏：地方長官的僚屬。 [3]濫：不加選擇，不加節制。　　輕財：不貪圖財貨。　　愛士：愛惜人才。 [4]流寓：寄居在異鄉。　　忠義：忠臣義士。 [5]歔（xū）欷（xī）：悲泣；抽噎；嘆息。　　仰視：抬頭看。　　請命：請求保全生命。　　致：給予。　　資給：資助，供給。 [6]叟（sǒu）：老年男子。　　酒脯（fǔ）：酒和干肉。脯，干肉。　　盡哀：竭盡哀思。　　收其血：收殮王琳的屍骨。 [7]田夫野老：鄉間農夫，村野父老。泛指民間百姓。　　聞者：聽說的人。　　莫不流涕：沒有不哭泣流淚的。 【譯文】 王琳的體態容貌閒適文雅，喜怒哀樂不表現在臉上。記憶力強且頭腦聰敏，他軍府中的幕僚上千人，王琳都能記得他們的姓名。不濫施加刑罰，不貪戀財物，愛護人才，在將士當中很得人心。即使他喪失了自己的地盤，寄寓在鄴城，北齊人也都很欽佩他的忠義。等到王琳被擒獲，他以前手下的將士很多在吳明徹的部隊中，見到他的人都嘆息悲泣不止，不忍心抬頭看他，大家爭相為王琳求情以保全他的性命，還爭著把錢物送給他。吳明徹恐怕王琳今後再次作亂，派使者追趕到壽陽東二十里的地方將王琳斬殺。得知王琳被殺，人們的哭聲如同雷鳴。有一位老人用酒肉來祭奠王琳，放聲痛哭，極盡哀思，最後收殮王琳的屍骨後離開。鄉間農夫，村野父老，無論了解或不了解的，聽到他的死訊後沒有不哭泣流淚的。 【原文】 齊穆提婆、韓長鸞聞壽陽陷，握槊不輟，曰：「本是彼物，從其取去[1]。」齊主聞之，頗以為憂。提婆等曰：「假使國家盡失黃河以南，猶可作一龜茲國[2]。更可憐人生如寄，唯當行樂，何用愁為[3]？」左右嬖臣因共贊和之，帝即大喜，酣飲鼓舞，仍使於黎陽臨河築城戍[4]。 【注文】 [1]穆提婆（？—約578年）：北齊官員。漢陽（今甘肅禮縣）人。本姓駱，其父因謀反罪被處死，他隨母陸令萱入皇宮為奴。後來他母親得寵，官任侍中、尚書左僕射、錄尚書事，後改姓穆。母子權傾朝野，亂政害國。北齊將要滅亡時，投降北周軍，在北周任宜州刺史。不久以謀反罪被殺。　　韓長鸞（luán）：生卒年不詳。北齊官員。昌黎（郡治今遼寧義縣）人。起初為北齊後主高緯的侍衛，受賞識。後主高緯即位，任侍中、領軍，總管內省機密。與穆提婆、高阿那肱並稱「三貴」。北齊亡，被周軍擒獲。隋時卒於隴州刺史任上。　　握槊（shuò）：古時類似雙陸的一種博戲。　　不輟（chuò）：也作「不惙」。不止；不絕。輟，停止。　　從其取去：聽憑陳朝奪回。 [2]黃河：中國第二長河。發源於青海巴顏喀拉山。流經青海、四川、甘肅、寧夏、內蒙古、陝西、山西、河南等省區，在山東北部入渤海。全長5464公里，流域面積79.5萬平方公里。　　龜茲（Qiūcí）：西域古國名，唐代安西四鎮之一。又作丘茲、屈支、鳩茲等。其地在約今新疆庫車一帶。漢代為西域三十六國之一，與漢朝來往頗多。魏晉時，曾遣使入朝。後曾遣使於北魏、北周和南朝梁等。隋代時，臣屬於西突厥。隋煬帝大業十一年（615年），曾派使節入朝。唐初，與唐有交往，但仍附屬於突厥。唐貞觀時成為安西四鎮之一。 [3]可憐：值得憐惜。　　人生如寄：指人的生命短促，就像暫時寄居在人世間一樣。寄，寓居，暫住。　　唯當：就應當。　　行樂：消遣娛樂；遊戲取樂。 [4]嬖（bì）臣：受寵幸的近臣。　　贊和：贊成附和；贊同。　　酣飲：開懷暢飲。　　鼓舞：擊鼓起舞。　　黎陽：郡、縣名。西漢置縣，治今河南濬縣，北宋廢。也為郡名。北魏置，治黎陽，轄黎陽、頓丘、東黎三縣，相當於今河南中北部部分地區。隋初廢。　　臨河：沿河。　　城戍：防守的城堡。 【譯文】 北齊穆提婆、韓長鸞聽說壽陽陷落的消息時，仍然投骰子遊戲不停止，說道：「壽陽本來就是別人的東西，還是聽憑陳朝取回吧。」北齊後主高緯聽說之後，很是為此感到憂慮。穆提婆等人卻說：「即使我國全部丟掉黃河以南的地區，還是可以做一個龜茲國那樣的國家。更加寶貴的是人生就如同寄寓在世間，就應當及時行樂，為什麼要發愁呢？」高緯身邊的寵臣也都一起趁勢附和，北齊後主高緯馬上變得十分高興，開懷暢飲，擊鼓起舞，不過仍然派人到黎陽沿著黃河構築防守的城堡。 【原文】 丁未，齊遣兵萬人至潁口，樊毅擊走之[1]。辛亥，遣兵援蒼陵，又破之[2]。齊主以皮景和全軍而還，賞之[3]。除尚書令[4]。丙辰，詔以壽陽復為豫州，以黃城為司州[5]。以明徹為都督豫合等六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豫州刺史，遣謁者蕭淳風就壽陽冊命，於城南設壇，士卒二十萬，陳旗鼔戈甲[6]。明徹登壇拜受，成禮而退，將卒榮之[7]。上置酒，舉杯屬徐陵曰：「賞卿知人[8]。」陵避席曰：「定策聖衷，非臣力也[9]。」以黃法氍為征西大將軍、合州刺史。 【注文】 [1]潁口：參見「淮口」條注。 [2]蒼陵城：城名。位於今安徽壽縣西南。戰國時楚考烈王遷國都於此，秦始皇立九江郡治於此，北魏時廢。 [3]全軍而還：軍隊不受損失返回。 [4]除：任命官職。 [5]黃城：縣名。東晉義熙十二年（416年）置小黃，治今安徽壽縣西南，東魏武定六年（548年）改為黃城，隋初廢。　　司州：州名。三國魏通稱司隸校尉部為司州，西晉始定為正式名稱。治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西晉轄境相當於今山西石樓山、霍山以南、沁水以西，河南濮陽、衛輝、朱仙鎮以西、外方山以北，及陝西黃河、華山以東，山東冠縣、館陶、莘縣，河北邢台、任縣、雞澤、丘縣以南等地。永嘉後廢。南朝宋元嘉末僑置。治懸瓠（今河南汝南）。北魏獻文帝改為豫州。南朝宋泰始中又置。治平陽（今河南信陽）。轄境相當於今河南淮河以南、竹竿河以西、以北。梁大通二年（528年）改名北司州。北朝也多在都城附近置司州。 [6]車騎（jì）大將軍：將軍名號。兩晉、南北朝置，地位尊崇，多加重臣。晉、南朝一品 （梁為二十四班），北魏、北齊從一品。西魏、北周實行府兵制，用作儀同府長官軍號。九命。　　謁（yè）者：官職名。始置於春秋戰國，為國君掌握傳達詔命。南北朝也置，掌引見臣下，傳達使命。至宋以後廢。也作為使者的別稱。　　蕭淳風：陳臣。生平事跡不詳。　　設壇：設置土壇。　　陳：排列，擺設。　　戈（gē）甲：戈和鎧甲。也泛指武器。 [7]登壇：登上土壇。　　拜受：拜而受之。常用作接受人贈與或指教的敬詞。　　成禮：使禮完備。　　榮之：為此感到榮耀。 [8]屬（zhǔ）：說。　　知人：知人善用。 [9]避席：避席也作辟席，古人習慣席地而坐，為了表示對對方的尊敬和自己的謙遜，都要離座席伏地，稱為避席。　　定策：決定方略或策略。　　聖衷：天子的心意。 【譯文】 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十月丁未（十五日），北齊派部隊一萬人進抵潁口，樊毅擊退了他們。辛亥（十九日），北齊派部隊支援蒼陵，又被擊敗。北齊後主高緯因為皮景和的部隊沒有遭受損失安全返回，賞賜了皮景和。任命皮景和為尚書令。丙辰（二十四日），陳宣帝陳頊下詔將壽陽的名稱恢復為豫州，黃城恢復為司州。陳朝任命吳明徹為都督豫、合等六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豫州刺史，派謁者蕭淳風前去壽陽對吳明徹進行冊封，在城南設置土壇，將士二十萬人，排列好旗幟、戰鼓、兵器和盔甲。吳明徹登上土壇跪拜接受冊封，儀式結束後返回軍中，將士們都為他感到榮耀。陳宣帝設置酒宴，舉杯對徐陵說道：「這杯酒獎賞你知人善任。」徐陵站立離席道：「這是皇上的聖明決策，並非臣下出力。」陳宣帝任命黃法氍為征西大將軍、合州刺史。 【原文】 戊午，湛陀克齊昌城。十一月甲戌，淮陰城降。庚辰，威虜將軍劉桃枝克朐山城[1]。辛巳，樊毅克濟陰城[2]。己丑，魯廣達攻齊南徐州，克之，以廣達為北徐州刺史，鎮其地[3]。 【注文】 [1]威虜將軍：將軍名號。東漢初置，為雜號將軍，統兵出征，後廢。東漢獻帝建安中曹操復置。三國魏、兩晉、南朝宋皆八品（一說三國魏為五品）。梁武帝定為武職二十四班中的三班，陳改為擬八品，北魏七品上。　　劉桃枝：陳將。非北齊之劉桃枝，生平事跡不詳。　　朐（qú）山：縣名。即朐縣，秦置。治今江蘇連雲港西南錦屏山側。南朝末廢。東魏又改招遠（今連雲港西南）為朐縣，北周建德六年（577年）改名朐山。 [2]濟陰城：濟陰為郡、國名。此處指南朝宋僑置。治睢陵（北齊改池南，北周改昭義〈今安徽嘉山〉）。轄境相當於今安徽鳳陽、嘉山等縣地。濟陰本為漢景帝中元六年 （前144年）置國，後改為郡。治定陶（今山東濟陰西北）。轄境相當於今山東菏澤附近，南至定陶、北至濮城地區。北魏治所遷到左城（今山東定陶西），北齊廢。隋大業及唐天寶、至德時，又曾改曹州為濟陰郡，治濟陰（隋改左城為濟陰，今山東定陶西）。 [3]魯廣達（？—589年）：南朝陳將領。字遍覽，扶風郿縣（今陝西眉縣）人，魯悉達的弟弟。慷慨有氣節，立志功名。南朝梁時，為南平當陽公府中兵參軍。侯景之亂，與兄魯悉達聚眾保新蔡，梁元帝蕭繹授魯廣達晉州刺史。入陳，屢立戰功，陳後主陳叔寶時官至中領軍，封綏越郡公。隋軍進攻建康，魯廣達率軍苦戰，及諸將戰敗，才停止抵抗降隋。入隋後，魯廣達懷念故國，有疾不治而死。　　南徐州：此處為北齊所置南徐州，治宿豫（今江蘇宿州）。　　北徐州：即北齊的南徐州，南朝已經置南徐州，故以北齊南徐州為北徐州。 【譯文】 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十月戊午（二十六日），湛陀攻克北齊的齊昌城。十一月甲戌（十二日），北齊淮陰城守軍投降。庚辰（十八日），威虜將軍劉桃枝攻克北齊的朐山城。辛巳（十九日），樊毅攻克北齊的濟陰城。己丑（二十七日），魯廣達進攻北齊的南徐州，攻克了城池，陳宣帝陳頊任命魯廣達為北徐州刺史，並鎮守此地（南徐州）。 陳軍進攻淮南淮北經過示意圖 【原文】 齊北徐州民多起兵以應陳，逼其州城，祖珽命不閉城門，禁人不得出衢路，城中寂然[1]。反者不測其故，疑人走城空，不設備[2]。珽忽令鼓譟震天，反者皆驚走。既而復結陳向城，珽令錄事參軍王君植將兵拒之，自乘馬臨陳左右射[3]。反者先聞其盲，謂其必不能出，忽見之，大驚。穆提婆欲令城陷，不遣援兵，珽且戰且守，十餘日，反者竟散走[4]。 【注文】 [1]祖珽（tǐng）：生卒年不詳。北齊大臣、文學家。字孝徵（zhēng），北齊范陽逎（qiū）（今河北淶〈lái〉水北）人。博學多才，善寫文章，精通音律，但為人、從政貪婪驕奢，為時人所不齒。初任秘書郎，後主時官至尚書左僕射，入文林館總監撰書，封燕國公。後因罪貶為北徐州刺史。　　衢（qú）路：道路。　　寂然：肅靜的樣子。 [2]不測：料想不到。 [3]結陳（zhèn）：也作「結陣」。列成隊形；結成陣勢。　　向城：向州城進兵。　　錄事參軍：官職名。西晉始置，也稱錄事參軍事，為王府、公府及大將軍府等機構的屬官，掌管各曹文書、糾查府事，後代州郡也有設置。南朝宋七品，梁六班至二班，陳七品至九品，北魏、北齊公府、將軍府、州府置，六品上至八品。隋朝諸衛率、王府、諸州置，從六品上至流外；諸州所置與州主簿合為一職，隋煬帝又改為主簿。唐朝復舊，自從七品下至從八品下。初掌考核文書簿籍，監守符印，糾彈州縣官員，中唐後總掌諸曹事務。親衛府、諸衛率府也置，正七品上至正九品上，宋代也置，元代廢。　　王君植：北齊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臨陳（zhèn）：即「臨陣」。抵達戰場。 [4]散走：逃散；四散奔逃。 【譯文】 北齊北徐州的百姓紛紛起兵來接應陳軍，逼近了北徐州的州城，祖珽下令不得關閉城門，還禁止行人在大街上行走，北徐州城中一片寂靜。造反的百姓沒有考慮其中原因，懷疑是北齊軍隊逃走，州城已經變成空城，於是沒有預設戰備。祖珽突然下令部隊擂鼓大喊，聲音響徹雲天，造反的百姓都受驚逃跑了。不久又結成陣勢向州城進兵，祖珽讓錄事參軍王君植率兵和他們對抗，自己乘馬到陣前左右開弓射造反者。造反的百姓以前聽說祖珽已經失明，都認為他肯定不能出戰，忽然見到他，都非常吃驚。穆提婆想要讓北徐州城陷落，不肯派增援部隊，祖珽邊出戰邊防守，堅守了十幾天，造反的百姓終於都散去了。 【原文】 詔懸王琳首於建康市。故吏梁驃騎倉曹參軍朱瑒致書徐陵求其首，曰：「竊以典午將滅，徐廣為晉家遺老；當塗已謝，馬孚稱魏室忠臣[1]。梁故建寧公琳，當離亂之辰，總方伯之任，天厭梁德，尚思匡繼，徒蘊包胥之志，終遘萇弘之眚，至使身沒九泉，頭行千里[2]。伏惟聖恩博厚，明詔爰發[3]。赦王經之哭，許田橫之葬[4]。不使壽春城下，唯傳報葛之人；滄洲島上，獨有悲田之客[5]。」陵為之啟上。十二月壬辰朔，詔琳首皆還其親屬[6]。瑒瘞琳於八公山側，義故會葬者數千人[7]。瑒間道奔齊，別議迎葬，尋有壽陽人茅智勝等五人密送其柩於鄴。齊贈琳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諡曰忠武王，給轀輬車以葬之[8]。 【注文】 [1]故吏：指官員以前的屬吏和由其推薦為官者，這些人對原來長官或舉薦者多存在一種從屬意識和關係。　　驃騎倉曹參軍：即倉曹參軍，官職名。西晉末在鎮東大將府置倉曹參軍，掌管倉儲事務。為諸曹參軍之一。後代多沿置。隋初罷郡置州後改稱司倉參軍。　　朱瑒（yáng）：陳臣。生平事跡不詳。　　典午：「司馬」的隱語，指晉朝。典指司；午指馬。　　徐廣（約352—約425年）：東晉文學家、史學家。東莞姑幕（今山東安丘東南）人。東晉末，歷仕秘書郎、員外散騎侍郎、祠部郎，遷著作郎、秘書監，奉詔撰晉史。晉亡後，辭官歸家，後為中散大夫。著有《晉紀》《史記音義》等。　　遺老：指改朝換代後仍忠於前一朝代的老人。　　當塗：三國魏的代稱。　　馬孚：即司馬孚（180—272年），字叔達，司馬懿的弟弟。三國魏時官至侍中、太傅。魏高貴鄉公曹髦（máo）被害，眾官不敢接近，司馬孚抱屍痛哭。西晉建立，授太宰，封安平王，泰始八年（272年）死。　　魏室：即魏國（220—265年），朝代名。共歷五帝四十六年。三國之一。公元220年曹丕廢漢獻帝自立為帝，國號魏，建都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占有今黃河流域、長江中游的江北及甘肅、陝西、遼寧的大部分地區。公元265年司馬炎代魏建晉，魏亡。 [2]建寧公琳：即王琳。　　離亂：變亂；戰亂。　　辰：時日。　　方伯：古代諸侯中的領袖之稱，謂一方之長。後泛稱地方長官。　　天厭梁德：上天厭棄梁朝失德。　　天厭：上天厭棄、棄絕。　　匡繼：匡扶時局，以延續統治。　　徒蘊（yùn）：徒有。　　包胥（bāo xū）：即申包胥，春秋時楚國宗室大夫。羋（mǐ）姓，名包胥（一作勃蘇），封於申，故又作申鮑胥。他與伍子胥交誼很厚。伍子胥避難逃亡到吳國，立誓要滅楚國報仇，申包胥即表示如此必定要匡扶楚國。公元前506年，吳王派伍子胥攻破楚國，占領楚國都。申包胥到秦國請求援兵，他在庭下痛哭七日，不飲不食，終於感動秦哀公發兵救楚，擊敗吳軍。楚昭王返國賞功，他逃而不受。　　遘（gòu）：相遇。　　萇（cháng）弘（？—前492年）：春秋時周大夫，也稱萇叔。起初為周景王大夫，周敬王即位，王子朝作亂，周敬王逃奔晉國，他與劉文公在成周築城保護周敬王。後因參與晉范氏反對趙氏內訌，趙鞅因此討周，前492年被周人所殺。傳說周人收其血而保藏，三年化為碧玉。　　眚（shěng）：災難。　　九泉：即黃泉。死人埋葬的地方，即在陰間。 [3]聖恩：君主的恩寵。　　博厚：寬宏深厚。　　明詔：公開宣示。　　爰：通「緩」。 [4]王經（？—260年）：三國魏時名士，字彥緯，冀州清河（治今山東臨清）人。與許允俱為冀州名士。初為江夏郡守，後歷刺史、司隸校尉，高貴鄉公曹髦甘露年間為尚書。司馬昭殺曹髦，王經也隨同被殺。　　田橫（？—前202年）：本為齊國貴族。秦末，跟從兄田儋（dān）起兵，重建齊國。楚漢戰爭中，自立為齊王。不久，為漢軍所破，投奔彭越。漢朝建立，率徒屬五百餘人逃亡海島。漢高祖命他到洛陽，他被迫前往，因不願稱臣於漢，於途中自殺。留居海島者聞其死訊，也全部自殺。 [5]不使壽春城下，唯傳報葛之人：三國魏甘露二年（257年），魏大將諸葛誕占據壽春（今安徽壽縣）反叛，並向吳國稱臣求援。魏大將軍司馬昭督大軍征討，次年司馬昭攻破壽春，諸葛誕部下不降，數百人與諸葛誕一同被殺。　　滄洲島：在山東即墨東南大海中。另名叫塔連島、乍連島、朝連島。　　悲田之客：秦末，先後稱齊王的田氏兄弟田橫等，深受部屬擁戴，漢滅齊後，田橫自殺，隨從他逃亡的五百餘名部下，全部自殺相殉。後用作稱譽生死同心、壯士殉主的典故。 [6]啟上：上奏。 [7]瘞（yì）：掩埋，埋葬。　　八公山：在安徽淮南西。俯瞰平野，形勢險要。383年肥水之戰時，前秦苻堅登壽陽城（今安徽壽縣）望八公山草木，以為晉兵，即此。　　義故：以恩義相結的故舊。　　會葬：參加葬禮；會合送葬。 [8]別議：另外商量。　　迎葬：指迎取王琳遺體。　　茅智勝：人名。生平事跡不詳。　　轀（wēn）輬（liáng）：古代可以臥的車，也用作喪車。自秦、漢以來，天子葬用轀輬車。 【譯文】 陳宣帝下詔將王琳首級懸掛在建康的集市示眾。王琳以前的下屬官吏、原梁朝驃騎倉曹參軍朱瑒給徐陵寫信，請求得到王琳首級，信中說：「我私下認為晉朝即將滅亡，徐廣是晉朝的遺老，當三國的曹魏已經衰微時，馬孚是魏室的忠臣。原梁朝已故的建寧公王琳，時逢局勢混亂時期，擔當起統領一方的責任，儘管上天厭棄梁朝失德，而王琳還想要延續梁朝統治，空懷申包胥的志向，最後卻遭遇到萇弘那樣的殺身之禍，以至於令身赴黃泉，首級被傳送到千里之外。請求陛下能夠聖恩博大，明文發布詔書，緩送王琳的首級來建康示眾。像司馬昭一樣寬恕向雄對王經的痛哭，像漢高祖劉邦一樣准許安葬田橫。不要讓壽春城下，只傳來兵士們為效忠諸葛誕而死的消息；不要讓滄洲島上，只有為田橫之死而悲傷的人們。」徐陵替朱瑒把此事上奏給了陳宣帝，太建五年（573年）十二月壬辰朔（初一日），陳宣帝下詔將王琳的首級歸還給他的親屬。朱瑒把王琳埋葬在八公山旁邊，王琳以前的部下舊交前來參加葬禮的有幾千人。朱瑒抄小道跑到北齊，另外商量迎取和安葬王琳的事情，不久就有茅智勝等五個壽陽人秘密把王琳的靈柩送到了鄴城，北齊追贈王琳為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諡號為忠武王，派去喪車運送安葬王琳。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紹泰元年八月己酉朔，無辛巳日。 (2) 據《陳書·宣帝紀》、《資治通鑑》卷第一七一「太建五年」條、《資治通鑑》卷一七二「太建八年」條，「沐陽」應為「沭（shù）陽」。 齊顯祖狂暴 常山王篡立附 【內容提要】 《齊顯祖狂暴》敘述了北齊文宣帝高洋恃功自傲，荒淫暴虐，終至重病而亡，以及太子高殷即位後，宮廷內鬥激烈，常山王高演、長廣王高湛先後掌權，登臨帝位的歷史過程。 高洋是東魏建立者高歡的次子，東魏時封齊王。公元550年，高洋代東魏自立為帝，國號為齊，改元天保，史稱北齊，高洋即北齊文宣帝。 北齊立國，以鮮卑貴族為政權基礎，輔之以漢族官員。高洋在位初年頗有政績。他任用漢人楊愔改定律令，抑制貪污。連年征討柔然、突厥，均獲勝利；又修建長城，鞏固邊防，並乘侯景之亂後梁朝混亂之際，發兵南征，將北齊疆土擴展至淮南，與陳朝劃江為界。北齊建立之初，高洋對於軍國大事都親自決斷，領兵征戰，常常冒著箭石衝鋒在前，所向披靡，建立卓越功業，所以朝廷內外對其無不敬畏有加。 但數年之後，高洋便恃功自傲，逐漸變得荒淫無度，狂妄暴虐，酗酒如命。他縱情淫亂，殃及宗室；濫殺無辜，草菅人命；行為乖張，放肆無忌。或是狂歌亂舞，通宵達旦；或是披頭散髮，穿戴胡服；或是袒身露體，塗脂抹粉；甚至責罵太后，箭射岳母等等，不一而足，可謂荒謬至極。高洋還不喜進諫，對敢於直言的官員，動輒殺害、處罰，又不斷大興土木，興建宮殿、長城等工程，並大力推行鮮卑化，導致胡漢矛盾日益突出。在高洋的淫威之下，北齊朝野人人自危，上下離心，危機四現。 不過，高洋雖然昏暴，但對楊愔卻十分信任，政令皆委任於他。楊愔掌管中樞權柄，竭力輔佐，百般補救，故而保證北齊政權尚能夠正常運轉，國家不至於覆滅。高洋因為酗酒成性，終得重病，以至於無法進食。他自知難免一死，下詔讓楊愔、高歸彥接受遺詔，輔佐太子。不久，高洋去世。太子高殷即皇帝位。 高殷性情溫和，頗有教養，繼位後在楊愔的輔助下，改革弊政，推行文治，局勢好轉，國家粗安。但楊愔認為長廣王高湛、常山王高演威權太重，應當儘快解除他們的職權，因此考慮把二封王調離朝廷，派到地方任刺史。二王得知消息後，對楊愔極為不滿，就預謀將其除掉。高演以在尚書省宴請百官為名，邀請楊愔赴宴。楊愔果然赴會，但到後即被扣押，旋即被殺。不久，太皇太后頒布命令，廢黜高殷的帝號，降為濟南王，由高演繼承帝位，改年號為「皇建」，高演即北齊孝昭帝。當初高演謀劃誅殺楊愔時，曾允諾立長廣王高湛為太弟，即位後卻立自己兒子高百年為皇太子，高湛心中暗暗不平。後高演墜馬傷重而死。臨死前，孝昭帝發布詔書，稱因皇太子年幼，召長廣王高湛執掌大權。高湛於是即帝位，改年號為「太寧」，高湛即北齊武成帝，封高百年為樂陵王。河清三年（564年）六月，武成帝殺死樂陵王高百年，北齊內訌暫告一段落。 北齊立國，借地利人和的優勢，國力在北周之上。高洋在位初年，治國謹慎，統治尚可，但後期荒淫暴虐，導致君臣離心，矛盾重重。高洋去世後，北齊皇位之爭激烈，內訌不斷，國力日衰，斷送了北齊原有的良好局面，也為其最終覆滅埋下了禍根。 【原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初，齊平秦王歸彥幼孤，高祖令清河昭武王岳養之，岳情禮甚薄，歸彥心銜之[1]。及顯祖即位，歸彥為領軍大將軍，大被寵遇；岳謂其德己，更倚賴之[2]。岳屢將兵立功，有威名，而性豪侈，好酒色，起第於城南，廳事後開巷[3]。歸彥譖之於帝曰：「清河僭擬宮禁，制為永巷，但無闕耳[4]。」帝由是惡之。帝納倡婦薛氏於後宮，岳先嘗因其姊迎之至第[5]。帝夜遊於薛氏家，其姊為父乞司徒。帝大怒，懸其姊，鋸殺之[6]。讓岳以奸，岳不服[7]。帝益怒，十一月乙亥(1)，使歸彥鴆岳[8]。岳自訴無罪，歸彥曰：「飲之則家全[9]。」飲之而卒，葬贈如禮[10]。薛嬪有寵於帝，久之帝忽思其與岳通，無故斬首，藏之於懷，出東山宴飲[11]。勸酬始合，忽探出其首，投於柈上，支解其屍，弄其髀為琵琶，一座大驚[12]。帝方收取，對之流涕曰：「佳人難再得[13]！」載屍以出，被發步哭而隨之[14]。 【注文】 [1]平秦：郡名。也稱岐山郡。北魏太武帝太延二年（436年）於雍縣（今陝西鳳翔南）分扶風郡置，領雍縣、橫水、周城三縣。西魏文帝大統四年（538年）改名為岐山郡，領雍、周城兩縣。北周岐山郡領雍縣、周城、三龍三縣。隋文帝開皇三年（583年）廢。　　歸彥：即高歸彥（？—562年），字仁英，高歡族弟。北齊初，封平秦王。討伐侯景有功，任領軍大將軍、司徒，執掌禁衛。又協北齊助孝昭帝篡位，升任司空、尚書令，備受寵愛。北齊武成帝高湛即位，進位太傅、太宰、冀州刺史。後欲謀逆，事泄被殺。　　幼孤：指幼年死去父親或父母雙亡。　　高祖：即高歡（496—547年），東魏權臣，北齊王朝的奠基者。一名賀六渾，祖籍渤海蓨（tiáo）縣（今河北景縣），後遷居懷朔鎮（今內蒙古固陽西南），成為鮮卑化漢人。高歡性格沉穩大度，輕財重士，為當時豪傑所崇敬。曾參加北魏末年杜洛周的起義軍，繼歸葛榮，後歸附爾朱榮。爾朱榮死後，高歡以六鎮兵為基礎，南下據冀州，進兵洛陽，殺北魏節閔帝，立元修為傀（kuǐ）儡（lěi）皇帝，擊敗爾朱兆，消滅爾朱氏的勢力。北魏孝武帝元脩（xiū）西奔長安後，高歡立孝靜帝元善見，遷都鄴城，史稱東魏。武定五年（547年），高歡病死。在執政期間，高歡嘗試解決胡漢民族矛盾，維護均田制度，死後其子高洋於公元550年廢東魏，建立北齊。追尊高歡為神武帝，廟號高祖。　　情禮：感情與禮儀。 [2]顯祖：即北齊文宣帝高洋，其廟號顯祖。　　領軍大將軍：官職名。北齊天保中置。為領軍府長官，總掌禁衛諸軍。在領軍將軍之上，權勢極重，二品，位次尚書令。　　寵遇：帝王給予的恩遇。　　德己：對自己感恩戴德。　　倚（yǐ）賴：依賴；依靠。 [3]威名：威望，名聲。　　豪侈（chǐ）：豪華奢侈。　　酒色：酒和女色。也泛指放縱的生活。　　起第：建宅子。第，高官顯貴的大宅子。　　城南：鄴城之南。　　廳事：住宅的堂屋。　　開巷：開出一條巷子。 [4]譖（zèn）：說別人的壞話，誣陷，中傷。　　僭（jiàn）：超越本分，過分。指下級冒用上級的名義或器物等。　　宮禁：帝王所居之處。　　永巷：宮內一條狹長的小巷，起初是宮內供宮女、嬪妃所在的地方。後來也作單獨關押宮中女性犯罪者之處。　　但：只；僅；只是。　　闕（què）：皇宮門前兩邊供瞭望的樓。 [5]納：接入。　　倡（chàng）婦：以歌舞為業的倡家女。後也指賣身的妓女。　　薛氏：生卒年不詳。以歌舞為業的倡家女。　　後宮：嬪妃住的宮室。　　因：通過。 [6]懸：吊起來。　　鋸殺：鋸死。 [7]讓：指責，責備。　　奸：姦情。 [8]鴆（zhèn）：用毒酒毒死人。 [9]自訴：自稱。　　家全：家裡獲得保全。 [10]葬贈如禮：葬儀和賞賜都符合禮制。 [11]嬪（pín）：皇帝的妾。　　有寵：受寵愛。　　通：通姦。　　東山：地名。位於鄴城，北齊君臣游宴之地。　　宴飲：設宴聚飲。 [12]勸酬：指互相勸酒，敬酒。　　始合：剛開始。　　探出：拿出。　　柈（pán）：盛物之器。通「盤」。 [13]收取：收回。　　佳人：指美女。 [14]載屍：用車載著屍體。　　被發：披頭散髮步行。　　步：步行。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起初，北齊平秦王高歸彥年幼時即成為孤兒，北齊高祖高歡讓清河昭武王高岳撫養高歸彥，高岳對高歸彥寡恩薄禮，高歸彥懷恨在心。等到北齊顯祖高洋即位，高歸彥任領軍大將軍，很受高洋寵信；高岳認為高歸彥應該感激自己撫育了他，凡事更加倚賴高歸彥。高岳多次帶兵出戰立功，威名赫赫，並且性情喜歡豪華奢侈，喜好飲酒女色，在城南俢建了私宅，還在堂屋後面開了一條巷子。高歸彥向文宣帝高洋進讒言說：「清河昭武王高岳暗地裡仿照皇宮，修建了一條長巷子，只是沒有樓台罷了。」文宣帝高洋從此開始厭惡高岳。文宣帝把歌妓薛氏接入後宮，以前，高岳曾經通過薛氏的姐姐把薛氏接到自己的府邸。文宣帝曾經夜裡到薛氏家玩，薛氏的姐姐請求讓她的父親做司徒。文宣帝非常憤怒，把薛氏的姐姐懸掛起來，將她鋸死。責備高岳姦淫薛氏，高岳不服。文宣帝更加惱怒，十一月乙亥，派高歸彥用毒酒毒死高岳。高岳陳述自己沒有犯罪，高歸彥說：「你若喝了毒酒，那麼你的全家就會被保全。」高岳喝毒酒而死，葬儀規格和賞賜的東西都符合禮制。薛氏嬪妃在文宣帝面前很受寵愛，過了很久，文宣帝忽然想到她曾經和高岳有姦情，於是無緣無故就把薛氏斬首了，把她的頭顱藏在自己懷中，到東山去宴飲。眾人剛開始勸酒應酬，文宣帝忽然把薛氏的頭顱拿出來，扔到盤子上面，把她的屍體一塊一塊切開，將她的髀骨作為琵琶來彈撥，在座的客人都大驚失色。文宣帝才把薛氏的屍體收起來，對著屍體流淚道：「很難再得到這樣的佳人了！」將薛氏的屍體用車運出來，披頭散髮哭著跟車步行。 【原文】 太平元年。齊發丁匠三十餘萬修廣三台宮殿[1]。齊顯祖之初立也，留心政術，務存簡靖，坦於任使，人得盡力[2]。又能以法馭下，或有違犯，不容勛戚，內外莫不肅然[3]。至於軍國機策，獨決懷抱，每臨行陳，親當矢石，所向有功[4]。數年之後，漸以功業自矜，遂嗜酒淫泆，肆行狂暴[5]。或身自歌舞，盡日通宵[6]。或散發胡服，雜衣錦彩[7]。或袒露形體，塗傅粉黛[8]。或乘牛、驢、橐駝、白象，不施鞍勒[9]。或令崔季舒、劉桃枝負之而行，擔胡鼓拍之[10]。勛戚之第，朝夕臨幸，遊行市里，街坐巷宿，或盛夏日中暴身，或隆冬去衣馳走，從者不堪，帝居之自若[11]。三台構木高二十七丈，兩棟相距二百餘尺，工匠危怯，皆繫繩自防，帝登脊疾走，殊無怖畏；時復雅儛，折旋中節，傍人見者莫不寒心[12]。嘗於道上問婦人曰：「天子何如？」曰：「顛顛痴痴，何成天子。」帝殺之。 【注文】 [1]丁匠：夫役和工匠。　　三台宮殿：宮殿名。三國時曹操始建，在鄴城西北，中間稱為銅爵台，南面稱為金虎台，北面稱為冰井台。 [2]留心：關注。　　政術：政治方略。　　務存：致力於。　　簡靖：簡約清靜。　　坦於任使：指任命官員也很公平。　　人得盡力：指人人都能各盡其能。 [3]馭（yù）：駕駛馬車。此處即統率、控制。　　不容勛戚：有功勳的皇親國戚也不寬容。勛戚指有功勳的皇親國戚。　　內外：朝廷和地方。　　肅然：嚴肅謹慎的樣子。 [4]軍國：統軍治國。　　機策：重要的決策。　　獨決懷抱：自己做出決斷。　　每臨行陳（zhèn）：每次作戰都親臨前線。行陳，巡行軍陣。　　所向：力所到達的地方。 [5]功業：功勳事業。　　自矜（jīn）：驕傲自誇。　　淫泆（yì）：也作「淫佚」。縱慾放蕩。　　肆行：恣意妄為。　　狂暴：凶暴；殘暴。 [6]盡日：整天。　　通宵：整夜。 [7]散發：披散著頭髮。　　胡服：穿胡人衣服。　　雜衣錦彩：穿著各色衣服，披紅掛綠。 [8]袒（tǎn）露：脫下上衣，露出身體。　　形體：身體。　　塗傅粉黛（dài）：塗脂抹粉。傅，塗抹。粉黛，白粉和黑粉。 [9]橐（tuó）駝：駱駝。　　白象：白色的象。古人認為是瑞物。　　鞍（ān）勒（lè）：鞍子和套在馬頭上帶嚼口的籠頭。 [10]崔季舒（？—573年）：北齊官員。字叔正，博陵安平（今河北安平）人。十七歲任州主簿。高歡用為大行台都官郎中。受高澄寵信，授中書侍郎，負責監督東魏孝靜帝。參與高澄機密，權傾一時。高澄卒，未急隨高洋赴晉陽，徙北邊。高洋稱帝，召還。復受信任。位至尚書右僕射。廢帝高殷初，解僕射職。出為齊州刺史。以貪污和遣人渡淮經商，被彈劾，遇赦不問。武成帝高湛初召還，為度支尚書，遭讒言，出為西兗州刺史，因事免官。後主高緯時起為侍中。集文官連名諫後主，被誣集漢官造反。被殺。　　劉桃枝：生卒年不詳。南北朝東魏、北齊人。曾侍奉高歡、高澄、高洋、高演、高湛、高緯等北齊歷代君王，為其近臣，曾多次處死臣下，北齊滅亡後不知所蹤。　　胡鼓：古代北方民族的樂器。用手拍擊。 [11]臨幸：帝王親臨。　　遊行：遊走。　　街坐巷宿：街頭巷尾或坐或宿。　　暴（pù）身：裸露身體。　　不堪：忍受不了。堪，忍受。　　居之自若：神態自若。 [12]構木：架木造屋。　　棟：房屋的脊檁（lǐn）。　　危怯：危險畏懼。　　系（jì）繩自防：繫上繩子以保護自己。　　脊：梁脊。　　疾走：快步小跑。　　怖畏：畏懼。　　雅儛（wǔ）：文雅的舞蹈。儛同「舞」。　　折旋：俯身旋轉，形容舞姿。　　中節：合乎節奏。　　傍人：旁邊的人。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北齊徵發三十多萬壯丁和工匠修繕和擴建三台宮殿。北齊文宣帝高洋剛剛開始做皇帝時，還很注意統治方式，力求做到簡樸清淨，任命官員也很公平，人人都能各盡其能，為國效力。文宣帝還能做到依照法度駕馭臣下，如果有違犯法度的人，即使是有功勳的皇親國戚也不寬容，朝廷內外沒有不敬畏謹慎的。對於軍事和國政大事，都由文宣帝自己做出決斷，每次作戰都親臨前線，親自冒著亂箭飛石，所到之處都建立了功業。幾年之後，文宣帝逐漸認為自己已經大功告成而驕傲起來，於是就喜歡酗酒，而且淫逸無度，行為放蕩暴虐。有時親自唱歌起舞，通宵達旦。有時披散頭髮，身穿胡人服裝，披紅掛綠。有時又裸露身體，塗脂抹粉。有時騎著牛、驢、駱駝、白象，也不用鞍子和韁繩。有時讓崔季舒、劉桃枝背著出行，文宣帝則挎著胡鼓，邊走邊拍打。勛貴和親屬的住宅，不分早晚前往巡幸，在集市里遊走，或坐在街頭或睡在巷尾，有時盛夏時節中午裸曬身體，有時隆冬季節脫下衣服飛奔，侍從們都無法忍受文宣帝這樣的行為，文宣帝卻不管到什麼地方都神態自若。三台宮殿的木結構高達二十七丈，兩個梁棟之間的距離有二百多尺，工匠們上去都覺得危險畏懼，都繫上繩子以防護自己，文宣帝卻登上樑脊快步小跑，沒有一點畏懼之色；有時還來上一段優雅的舞蹈，彎下身子打旋轉合乎節奏，旁邊看見文宣帝這個樣子的人沒有不擔心害怕的。文宣帝曾經在路上問一個婦女道：「你覺得天子怎麼樣？」婦女回答說：「瘋瘋癲癲，痴痴狂狂，哪像天子樣。」文宣帝殺掉了這個婦女。 【原文】 婁太后以帝酒狂，舉杖擊之曰：「如此父生如此兒[1]。」帝曰：「即當嫁此老母與胡。」太后大怒，遂不言笑。帝欲太后笑，自匍匐，以身舉床，墜太后於地，頗有所傷[2]。既醒，大慚恨，使積柴熾火，欲入其中[3]。太后驚懼，親自持挽，強為之笑曰：「向汝醉耳[4]。」帝乃設地席，命平秦王歸彥執杖，口自責數，脫背就罰[5]。謂歸彥曰：「杖不出血，當斬汝。」太后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請，乃笞腳五十，然後衣冠拜謝，悲不自勝[6]。因是戒酒，一旬，又復如初[7]。 【注文】 [1]婁太后（501—562年）：名昭君。高歡妻子。高歡起事，竭力相助，參與其謀劃。她明察善斷，善於識人，生活儉樸，對下寬厚，對其親屬要求嚴格。北齊文宣帝天保初（550—559年），高洋篡魏稱帝，尊她為皇太后。高洋雖狂暴至極，但對她極為尊重孝順。高殷即位，尊為太皇太后。後她廢廢帝高殷。高演即位，尊為皇太后。孝昭帝高演死後，她又下詔立武成帝高湛。北齊武成帝大寧二年（562年）去世。與高歡合葬於義平陵（今河北臨漳西北）。　　酒狂：酒後癲狂。　　杖：棍棒。 [2]匍（pú）匐（fú）：身體貼地爬行。　　墜（zhuì）：落下；掉下。 [3]大慚：十分羞愧。　　熾火：點上烈火。 [4]驚懼：驚慌恐懼。　　持挽：拉住。　　強：勉強。　　向：往昔，從前。 [5]地席：在地上鋪上蓆子。　　責數：責備數說。　　脫背：脫下衣服，露出脊背。　　就罰：接受處罰。 [6]笞（chī）：用鞭杖或竹板打。　　衣冠：穿好衣服。　　拜謝：跪拜道歉。 [7]因是：因此。 【譯文】 婁太后因為文宣帝高洋酒後癲狂，舉起手杖敲打他道：「如此出色的父親生出如此混賬的兒子。」文宣帝回應道：「現在就應該把這個老太婆嫁給胡人。」太后聽後大怒，於是不再談笑。文宣帝想讓太后笑，便自己匍匐到床底，用身體舉起床，還把太后從床上摔到了地上，太后也因此受了傷。文宣帝酒醒後，十分羞愧悔恨，讓人堆起乾柴點火，想要跳入火中。太后又吃驚又害怕，親自趕來拉住文宣帝，勉強笑著對他說：「以前那些事都是因為你喝醉了。」文宣帝於是讓人在地上鋪上蓆子，命令平秦王高歸彥手執木杖，口中不斷斥責數落自己，脫下衣服，露出脊背接受懲罰。文宣帝對高歸彥說：「如果你打不出來血，我就殺了你。」太后自己上前抱住文宣帝，文宣帝流著眼淚苦苦請求受刑，於是打了他的腳五十下，然後文宣帝穿好衣服拜謝母親，悲痛得不能控制自己。從此文宣帝戒酒，但只不過十天，又恢復原來的樣子。 【原文】 帝幸李後家，以鳴鏑射後母崔氏，罵曰：「吾醉時尚不識太后，老婢何事[1]！」馬鞭亂擊一百有餘。雖以楊愔為宰相，使進廁籌，以馬鞭鞭其背，流血浹袍[2]。嘗欲以小刀剺其腹，崔季舒托俳言曰：「老小公子惡戲[3]。」因掣刀去之[4]。又置愔於棺中，載以車[5]。又嘗持槊走馬，以擬左丞相斛律金之胸者三，金立不動，乃賜帛千段[6]。 【注文】 [1]李後：即李祖娥。高洋妻子。趙郡（今河北趙縣）人。高洋當皇帝幾年後，昏暴荒淫，但對她卻相敬如賓，天保十年（559年），加尊號稱可賀敦皇后。廢帝高殷即位後，尊為皇太后。高殷遭廢，遷她於昭信宮，號昭信皇后。後入妙勝寺為尼。北齊亡於北周，她隨同入關，後被赦還回鄉。　　鳴鏑（dí）：帶響聲的箭，源於匈奴，古代作戰時用於戰鬥信號。　　崔氏：李皇后之母。　　太后：即「皇太后」。　　老婢（bì）：年老的女僕。 [2]楊愔（yīn）（511—560年）：北齊大臣。字遵彥，小名秦王。弘農華陰（今陝西華陰）人，北魏司空楊津之子，家世顯貴。他幼通經史。爾朱氏專政，盡殺其家族。他逃匿得以倖免，後結交高乾兄弟。高歡任其為行台郎中，轉為大行台右丞，並娶高歡之女。北齊建國，受文宣帝寵信。文宣末，政令多由其出，對政局多有匡救。官至特進、驃騎大將軍、尚書令，封開封王。文宣帝死後，輔立太子高殷，不久被高演、高湛所殺。　　宰相：官職名。為中國古代最高行政官員的通稱。「宰」的意思是主宰，商朝時為管理家務和奴隸的官；周朝有執掌國政的太宰，也有掌貴族家務的家宰、掌管一邑的邑宰，實際為官的通稱。「相」本為相禮之人，字義有輔佐之意。宰相一名始見於《韓非子·顯學》，但只有遼代以為正式官名，其他各代所指官名與職權廣狹則不同，通常和丞相是一個概念。　　廁籌：擦排泄物的竹片。　　浹（jiā）：濕透。 [3]剺（lí）：割；劃開。　　托俳（pái）：假託開玩笑。俳：詼諧，玩笑，滑稽，幽默。　　老小公子：老公子、小公子。　　惡戲：惡作劇。 [4]掣（chè）：拉。 [5]棺：盛載屍體以備埋葬的箱匣。　　（ér）車：載運棺柩的車子。 [6]持槊（shuò）：手持長矛。槊，長矛。古代的一種兵器。　　左丞相：官職名。春秋時齊始置左右丞相各一人。戰國時秦武王曾設置左右丞相各一人。秦代及漢代初期也曾沿置。漢文帝以後僅設置丞相一人。魏晉南北朝也有設置，皆為一品（梁為十八班），北齊、北周設置左右丞相。唐玄宗開元元年（713年）至天寶元年（742年），曾改尚書省長官尚書左、右僕射為左、右丞相，為主管行政的宰相之職，從二品。南宋和元代都曾設置左右丞相，明初沿用，不久即廢除。　　斛（hú）律金（488—567年）：北齊大臣。斛律光的父親。字阿六敦。敕勒族酋長。北魏末曾隨破六韓拔陵起義，後歸降爾朱榮，又協助高歡起兵，作戰有功，封石城郡公，任大司馬，第一領民酋長，冀州刺史。北齊初年，封咸陽郡王。官至大司馬、左丞相、右丞相。因始見斛律金歌詠《敕勒歌》，故後人著書，多將此歌題於斛律金名下。　　帛（bó）：絲織品的總稱。　　段：量詞。布帛或條形物的丈量單位。 【譯文】 文宣帝高洋去李皇后的家，用鳴箭射李皇后的母親崔氏，還罵崔氏道：「我喝醉的時候連太后都不認識，你這個老女僕算什麼！」用馬鞭亂抽了崔氏一百多下。文宣帝雖然任命楊愔為宰相，卻讓他到廁所給自己遞送擦排泄物的竹片，還用馬鞭鞭打楊愔的脊背，把他打得流血浸透了衣服。文宣帝還曾經想要用小刀割破楊愔的腹部，崔季舒只好假裝開玩笑說：「老公子、小公子在惡作劇呢。」趁機把刀奪下拿走。文宣帝還曾把楊愔裝在棺材裡，用喪車運載。又曾經手持長矛，騎馬奔跑，向左丞相斛律金的胸部連續三次做出刺殺動作，斛律金站立不動，文宣帝於是賞賜給他一千段錦帛。 【原文】 高氏婦女，不問親疏，多與之亂，或以賜左右，又多方苦辱之[1]。彭城王浟太妃爾朱氏，魏敬宗之後也，帝欲蒸之，不從，手刃殺之[2]。故魏樂安王元昂，李後之姊壻也，其妻有色，帝數幸之，欲納為昭儀[3]。召昂，令伏，以鳴鏑射之百餘下，凝血垂將一石，竟至於死[4]。後啼不食，乞讓位於姊，太后又以為言，帝乃止[5]。 【注文】 [1]高氏：指北齊宗室。　　不問：不管；無論。　　親疏：親近和疏遠。　　亂：淫亂。苦辱：想盡辦法羞辱。 [2]浟（yōu）：即高浟（533—564年），北齊大臣、宗室，高歡第五子。字子深。東魏時封長樂郡公，為滄州刺史。任職五年，頗有政績。北齊初年進封彭城王，後轉任司州牧，處事不畏權威。北齊武成帝高湛時為太師，錄尚書事。河清三年（564年），田子禮等欲擁立其為主，不從被殺。　　爾朱氏：爾朱榮之女，本為北魏孝莊帝元子攸皇后，高歡後納其為別室，甚為敬重。爾朱氏後為尼，高歡為此建立佛寺。文宣帝高洋酗酒狂暴，欲對爾朱氏無禮，爾朱氏不從被害。　　魏：北魏（386—534年），朝代名。共歷一百四十九年，北朝之一。公元386年，鮮卑族拓跋珪重建代國，稱王，改元登國，都盛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不久改國號魏，史稱北魏，又稱後魏、拓跋魏；天興元年（398年），遷都平城（今山西大同東北），稱帝。太延五年（439年），太武帝拓跋燾統一北方，與南朝對峙。太和十七年（493年），孝文帝拓跋宏遷都洛陽（今河南洛陽東），改姓元，故又稱元魏。統治區域北至蒙古高原，西至今新疆東部，東北至遼西，南境初以黃河為界，後又逐漸擴展至秦嶺、淮河，進一步占有淮南地。至孝武帝永熙三年（534年）分裂為東魏、西魏。　　敬宗：即北魏孝莊帝元子攸（507—530年）。拓跋弘孫，父元勰（xié）。北魏明帝時封長樂王，孝明帝死後，由爾朱榮擁立。受制於爾朱榮。後誘殺爾朱榮，謀求親政。爾朱兆、爾朱世隆等推長廣王元曄為主，攻破洛陽後將其俘殺。孝武帝時諡為孝莊皇帝，廟號敬宗。　　蒸：父親死後，兒子娶庶母，稱為「蒸」。　　手刃：親自殺。 [3]樂（lè）安：郡、國名。東漢置國，治臨濟（今山東高青高苑鎮西北），轄境相當於今山東博興、高青、桓台、廣饒、壽光等縣地。三國魏改為郡，移治高苑（今山東博興西南），南朝宋移治千乘（今山東廣饒北）。北魏轄千乘、博昌、安德、般縣四縣，北齊也置，隋初廢。　　元昂：生卒年不詳。東魏宗室。封樂安王。北齊時，文宣帝高洋欲霸占其妻，將其殺死。　　姊壻（xù）：姐姐的丈夫。　　色：姿色，美色。　　幸：此處特指帝王與女子同房。　　昭儀：妃嬪稱號。漢元帝劉奭（shì）時始置，原為妃嬪中的第一級。自魏晉至明均曾設置，但地位已經下降。 [4]令伏：讓他趴下。　　凝血：流血凝結成塊。　　垂將：將近。　　石：重量單位，一石為一百二十斤。 [5]啼：哭。 【譯文】 高氏宗族的婦女，不管血緣關係遠近，文宣帝高洋與她們很多人淫亂，有時還把她們賞賜給身邊的親信，又想盡辦法羞辱她們。彭城王高浟的母親爾朱氏原是魏敬宗元子攸（yōu）的皇后，文宣帝想要姦淫她，爾朱氏不肯聽從，文宣帝就親手殺了她。原東魏樂安王元昂是李皇后的姐夫，他的妻子很有姿色，文宣帝幾次占有她，還想把她接入宮中立為昭儀。於是文宣帝把元昂召來，讓他趴下，用鳴箭射他一百多下，元昂流血凝結成塊將近重達一石，最終失血過多而死。李皇后啼哭不止，不肯吃飯，乞求把皇后的位置讓給姐姐，太后又為李皇后說話，文宣帝這才作罷。 【原文】 又嘗於眾中召都督韓哲，無罪，斬之[1]。作大鑊、長鋸、剉、碓之屬，陳之於庭，每醉，輒手殺人，以為戲樂[2]。所殺者多令支解，或焚之於火，或投之於水。楊愔乃簡鄴下死囚，置之仗內，謂之供御囚，帝欲殺人，輒執以應命，三月不殺則宥之[3]。開府參軍裴謂之上書極諫，帝謂楊愔曰：「此愚人，何敢如是[4]！」對曰：「彼欲陛下殺之，以成名於後世耳[5]。」帝曰：「小人。我且不殺爾，焉得名[6]！」帝與左右飲，曰：「樂哉。」都督王紘曰：「有大樂，亦有大苦。」帝曰：「何謂也？」對曰：「長夜之飲，不寤國亡身隕，所謂大苦[7]。」帝縛紘，欲斬之，思其有救世宗之功，乃舍之[8]。 【注文】 [1]韓哲：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2]鑊（huò）：鍋。　　剉（cuò）：鋼製成的磨鋼、鐵、竹、木等的工具。　　碓（duì）：木石做成的搗米器具。　　屬（shǔ）：類。　　庭：堂階前的院子。　　手：親手。 [3]簡：選擇，挑選。　　仗內：宮內。因為殿庭左右設置儀仗而得名。　　御：皇帝君主專用。　　應命：從命，遵命。　　宥（yòu）：寬容，饒恕，原諒。 [4]開府：此處指開府儀同三司府。　　參軍：即參軍事，官職名。東漢末始置有參軍事之名，即參謀軍務，簡稱參軍，位任頗重。晉以後軍府和王府也置。有單稱的，有冠以職名的，如諮議、記室、錄事及諸曹參軍等。北齊各州、刺史屬官有錄事、功曹、倉曹、中兵等參軍。沿襲至隋唐，兼為地方官職。　　裴謂之：北齊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上書：向君主進呈書面意見。　　極諫（jiàn）：極力勸諫。　　愚人：傻子。　　如是：像這樣。 [5]成名：樹立名聲。　　後世：後代。 [6]小人：人格卑鄙的人。　　爾：你。　　焉（yān）：文言疑問詞。怎麼，哪兒。 [7]長夜之飲：通宵達旦飲酒。　　不寤（wù）：不醒。寤，睡醒。　　國亡身隕（yǔn）：國家滅亡，自己喪命。 [8]世宗：即高澄（521—549年）。東魏大臣。渤海蓨（今河北景縣）人。字子惠，高歡長子。東魏時高歡掌朝政，被委以重任。高澄廢除北魏制定的按年資高低選官的停年格制度，尊賢禮士，選拔人才，整頓吏治，廣開言路。高歡死後，進位相國，封齊王，掌理朝政。後密謀受禪，遇刺而亡。其弟高洋代魏後，追諡文襄皇帝，廟號世宗。　　舍：放了。 【譯文】 文宣帝高洋曾經當著眾人的面把都督韓哲召來，沒有罪的情況下就把他殺了。文宣帝讓人製作大鐵鍋、長鋸條、大鍘刀、大石碓這些刑具，把它們陳列在宮殿里，每次喝醉，就親手殺人，以此為娛樂，那些被殺死的人大多是身體被肢解，有的被投入火中燒掉，有的被投入水中浸泡。楊愔於是挑選鄴城的死刑犯，把他們安排在宿衛那裡，稱他們為「供御囚」，文宣帝想要殺人，就把他們抓過來應對，如果三個月還沒被殺掉就赦免了他們。開府參軍裴謂之上書極力勸諫，文宣帝對楊愔說道：「這是個很愚蠢的人，怎麼敢這樣做呢！」楊愔回答說：「他想讓陛下殺死他，好讓他在後世成名。」文宣帝說：「這是個小人。我就不殺他，看他怎麼成名！」文宣帝與身邊人喝酒，說道：「真高興啊。」都督王紘說：「有大歡樂，也有大痛苦。」文宣帝問道：「這是什麼意思？」王紘回答道：「通宵達旦地飲酒，還沒醒來國家就滅亡，自己也喪命了，這就是大痛苦的意思。」文宣帝下令把王紘捆起來，準備殺掉他，後來想到他有救世宗高澄的大功，才放了他。 【原文】 帝游宴東山，以關、隴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於前，立為詔書，宣示遠近，將事西行[1]。魏人震恐，常為度隴之計，然實未行[2]。一日，泣謂群臣曰：「黑獺不受我命，奈何[3]？」都督劉桃枝曰：「臣得三千騎，請就長安擒之以來。」帝壯之，賜帛千匹[4]。趙道德進曰：「東西兩國，強弱力均，彼可擒之以來，此亦可擒之以往[5]。桃枝妄言，應誅，陛下奈何濫賞[6]！」帝曰：「道德言是。」回絹賜之[7]。帝乘馬欲下峻岸，入於漳，道德攬轡回之[8]。帝怒，將斬之。道德曰：「臣死不恨，當於地下啟先帝，論此兒酣酗顛狂，不可教訓[9]。」帝默然而止[10]。他日，帝謂道德曰：「我飲酒過，須痛杖我[11]。」道德抶之，帝走[12]。道德逐之曰：「何物人，為此舉止[13]！」 【注文】 [1]游宴：遊戲宴飲。　　關、隴：關中和甘肅東部一帶。此處指西魏。關中為古地區名。秦都咸陽，漢都長安，因而稱函谷關以西為關中，大體上相當於今陝西渭河流域。　　投杯：把酒杯扔在地上。　　震怒：盛怒，大怒。　　魏收（505—572年）：北齊大臣、史學家、文學家。字伯起，小字佛助。鉅鹿曲陽（今河北晉縣西）人。北魏末年，任太學博士、散騎常侍，撰寫起居注，並參修國史。東魏時，曾任中書侍郎、秘書監，兼著作郎。北齊建國後，任中書令，兼著作郎，尚書右僕射，進位特進，主持撰寫國史。其後專力撰修魏史。編修《魏書》130卷，今為《二十四史》之一，記北魏一代史實。為東魏、北齊時主要作家。與溫子升、邢劭齊名，世稱「北朝三才」。溫子升死後，與邢劭為北齊文壇兩大派領袖。原有集六十八卷，已散佚。明人輯有《魏特進集》。　　立為詔書：站著寫成詔書。　　宣示：顯示；展示。　　將事西行：將要準備征伐西魏。 [2]震恐：驚恐。　　常為度隴之計：經常籌划進攻西魏的計劃。 [3]黑獺（tǎ）：即宇文泰，字黑獺。　　奈何：怎麼辦？ [4]壯：以…為壯美；讚賞。 [5]趙道德：北齊人。為文宣帝高洋侍臣。生平事跡不詳。　　進：上奏。　　東西兩國：指北齊和西魏。 [6]妄言：胡說。　　濫（làn）賞：不符合規定的賞賜。 [7]回絹賜之：收回賞給劉桃枝的絹帛賜給了趙道德。 [8]峻岸：陡峭的河岸。　　漳（zhāng）：漳水，即今漳河。在今河北、河南兩省邊境。源分清、濁二漳河，均出山西東南部，在河北南部邊境匯合後稱為漳河，向東流至館陶入衛河。　　攬轡（pèi）：挽住馬韁。　　回：拉回。 [9]先帝：已經去世的帝王。此處指高歡。　　酣（hān）：酒喝得很暢快。　　酗（xù）：沉迷於酒，撒酒瘋。　　顛狂：言談舉止違背常情，放蕩不羈（jī）。　　教誨：教導；訓誨。 [10]默然：沉默不語。 [11]過：超出，過度，過量。　　痛杖：狠狠地杖擊。 [12]抶（chì）：用鞭、杖或竹板之類的東西打。 [13]逐：追趕。　　何物人：什麼樣的人。　　為此舉止：行為舉止竟然這樣。 【譯文】 文宣帝高洋到東山遊玩飲宴，因為想起關隴一帶尚未平定，就把酒杯扔在地上，勃然大怒，把魏收召到面前，讓他站著寫成詔書，向各地公開宣布，將要征伐西魏。西魏人十分恐慌，文宣帝經常籌划進攻西魏的計劃，但實際並沒有執行。一天，文宣帝哭著對群臣說：「宇文泰不聽從我的命令，怎麼辦？」都督劉桃枝說：「給我三千名騎兵，請求到長安去把宇文泰抓獲送來。」文宣帝很讚賞他的勇氣，賞賜他一千匹絹帛。趙道德進言說：「東邊的齊國和西邊的魏國，雙方強弱勢均力敵，他們可以被我們擒獲來，我們也可以被他們抓過去。劉桃枝信口開河，理應誅殺，陛下怎麼濫加賞賜！」文宣帝說：「趙道德說得對。」於是收回賞給劉桃枝的絹帛賜給了趙道德。文宣帝乘馬想要從陡峭的河岸下到漳河裡，趙道德牽著韁繩把文宣帝拉了回來。文宣帝大怒，要殺掉他。趙道德說：「我死倒沒什麼悔恨，但應當到九泉之下稟告先帝，說這個孩子酗酒無度，瘋瘋癲癲，無法教導訓誡。」文宣帝聽後沉默下來，也沒殺趙道德。後來一天，文宣帝對趙道德說：「我喝酒過度，就必須用木棍痛打我。」趙道德真的打文宣帝，文宣帝跑走。趙道德追著他說：「這是什麼樣的人，行為舉止竟然這樣！」 【原文】 典御丞李集面諫，比帝於桀、紂[1]。帝令縛置流中，沈沒久之，復令引出，謂曰：「吾何如桀、紂[2]？」集曰：「向來彌不及矣[3]。」帝又令沈之，引出，更問，如此數四，集對如初[4]。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人，方知龍逄、比干未是俊物[5]。」遂釋之。頃之，又被引入見，似有所諫，帝令將出要斬[6]。其或斬或赦，莫能測焉。內外憯憯，各懷怨毒，而素能默識強記，加以嚴斷，群下戰慄，不敢為非[7]。又能委政楊愔，愔總攝機衡，百度修敕，故時人皆言主昏於上，政清於下[8]。 【注文】 [1]典御丞：官職名。北魏置，門下省有尚食、尚藥二局，皆有典御及丞。北齊沿置。　　李集：生卒年不詳。北齊官員。曾切諫文宣帝高洋。　　面諫：當面直言規勸。　　桀（jié）：夏朝末代國王，歷史上的著名昏君。名履癸。生性殘暴，沉湎酒色。殘酷剝削百姓，大興土木，建造「傾宮」、「瑤台」等許多豪華宮殿。又曾在有仍（今山東濟寧東南）會合諸侯，攻滅有緡（mín）氏（今山東金鄉）。人民對他非常痛恨，相傳借太陽來咒罵他，願意一同滅亡。後來商族首領湯聯合許多部落在鳴條之戰中打敗夏軍，他逃奔南巢（今安徽巢湖西南）而死。夏朝滅亡。　　紂（zhòu）：即帝辛（？—前1066年），商朝末代國王，歷史上的著名暴君。才力過人而剛愎（bì）自用，沉湎酒色，荒淫暴虐。對人民殘酷剝削，刑罰苛重，作炮烙之刑，殺鄂侯、九侯和大臣比干，連續發動對東夷的戰爭，引起民眾與各諸侯的反抗。周武王乘機聯合西南各族舉兵攻商，牧野之戰，商軍陣前倒戈，紂大敗，逃奔鹿台自焚死，商朝滅亡。 [2]流中：水中。　　沈（chén）沒：也作「沉沒」。沒入水中。　　引出：拉出。 [3]向來：剛才；方才。 [4]更問：又詢問。　　對如初：回答跟開始一樣。 [5]龍逄（páng）：即「龍逢」。夏朝大臣，又稱關龍逢、豢（huàn）龍逢。相傳為豢龍氏之後。史載他直言敢諫，為桀所忌恨，被囚禁並處死。　　比干（前1125—前1063年）：商朝大臣，商紂王的叔父，任少師之職。他見紂王荒淫暴虐，草菅（jiān）人命，於是拚死直諫。紂王惱羞成怒，借說聖人心有七竅，須取心肝驗證，而將他殺死。被後世奉為剛正不阿（ē）、不畏強暴、敢於直諫的典範。　　俊物：傑出人物。 [6]頃之：不久。　　被引入見：把李集帶來面見。　　將出：拉出。　　要斬：即腰斬，用重斧從腰部將犯人砍作兩截。這種刑罰周代已經出現，直到雍正年間才被廢除。 [7]憯（cǎn）憯：憂愁貌。　　怨毒：怨恨，仇恨。　　默識：善於領悟。　　嚴斷：處事嚴厲果斷。　　群下：泛指僚屬或群臣。　　戰慄：也作「顫慄」。因恐懼、寒冷或激動而顫抖。語自《論語·八佾》：「使民戰慄。」　　為非：做壞事。非，不對；錯誤。 [8]委政：付以政柄。　　總攝（shè）：宰；主持。　　機衡：機要的官署或職位。　　百度：千方百計。　　修敕（chì）：謹慎不逾矩。　　時人：當時的人。　　主昏於上，政清於下：上面的皇帝很昏亂，下面的治理卻很清明。 【譯文】 典御丞李集當面勸諫文宣帝高洋，將他比作夏桀、商紂。文宣帝下令把他捆起來扔到河裡，沉到水裡很長時間，才讓人把他拉出來，對他說：「我和夏桀、商紂比怎樣？」李集回答道：「看來你還不如他們。」文宣帝又下令把他沉入水中，再拉出來，再問他，這樣連續四次，李集回答還是和開始一樣。文宣帝大笑道：「天下竟然還有如此痴呆之人，現在才知道龍逢、比干也不是最傑出的人。」於是釋放了李集。不久，文宣帝又讓把李集帶來面見，李集好像又有什麼要進諫，文宣帝下令把他拉出去腰斬。文宣帝到底要殺人還是赦免人，誰也無法猜測。朝廷內外，人們都憂慮怨恨，文宣帝一貫善於領悟事情，記憶力又很好，加上處事嚴厲果斷，群臣都很害怕他，不敢胡作非為。文宣帝又能把政事委託給楊愔，楊愔總管機要官署，各項制度都進行了整頓，所以當時人們都說文宣帝在上面發昏，國政在下面卻很清明。 【原文】 秋八月庚申，齊主將西巡，百官辭於紫陌，帝使矟騎圍之，曰：「我舉鞭，即殺之[1]。」日晏，帝醉不能起[2]。黃門郎是連子暢曰：「陛下如此，群臣不勝恐怖[3]。」帝曰：「大怖邪[4]？若然，勿殺[5]。」遂如晉陽[6]。 【注文】 [1]齊主：指高洋。　　辭：辭別；辭行。　　紫陌（mò）：地名。傳說為河伯娶婦處，位於今河北臨漳西北，臨漳河。　　矟（shuò）騎：騎兵執矟者為矟騎，矟同「槊」，長矛。 [2]日晏（yàn）：天色已晩，日暮。 [3]黃門郎：參見「黃門侍郎」條注。　　是連子暢：北齊臣。生平事跡不詳。是連為複姓，出於胡人。　　不勝恐怖：害怕得不得了。 [4]大怖：很害怕。　　邪（yé）：同「耶」，疑問詞。 [5]若然：如果這樣。 [6]晉陽：縣名。秦置，治今山西太原西南。以後歷為太原郡、并州治所。西晉擴建，北齊於汾水東岸增築新城，不久在舊城增設龍山縣。隋以龍山為晉陽，晉陽為太原，五代為北漢都城。歷經秦漢、三國、南北朝、隋唐、五代，北宋太平興國四年（979年）城池被毀。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秋季八月庚申（十八日），北齊君主文宣帝高洋準備到西邊巡視，百官在紫陌與文宣帝辭別，文宣帝派手持長矛的士兵把他們包圍起來，說：「我舉起馬鞭，你們就殺死這些人。」太陽快下山了，文宣帝酒醉得不能起床。黃門郎是連子暢說：「陛下這個樣子，各位大臣都害怕得不得了。」文宣帝說：「他們真的很害怕嗎？如果真的是這樣，就不殺他們了。」於是文宣帝前往晉陽。 【原文】 冬十二月，齊自西河總秦戍築長城，東至於海，前後所築東西凡三千餘里[1]。 【注文】 [1]西河：郡名。古代所指不一。此處指北魏孝昌三年（527年）置西河郡，治僑置永安（今山西洪洞西南），領永安、隰城、介休三僑縣。隋開皇三年（583年）廢。　　總秦戍：戍堡名。在今山西大同西北。　　長城：指北齊所築長城，主要是在文宣帝高洋時期所建。此處指天保七年（556年）所建的一段。天保三年（552年）北齊南起黃櫨嶺（今山西離石西北），北至社平戍（今山西朔州朔城西），築長城約四百多里。天保六年（555年）下詔徵發軍民築長城，自幽州北夏口（今北京居庸關南口附近）至恆州（位於今山西大同）共九百餘里。天保七年（556年），自西河總秦戍（今內蒙古清水河）向東新築長城，至今山海關海邊止。東西長達三千餘里。天保八年（557年），又自庫洛拔（今山西偏關）而東至塢紇戍（今山西靈丘），長城內築重城四百餘里。此外，公元563年，北齊武成帝修築了今山西河北交界處沿太行山走向的一段長城。565年，對原東魏時所築的一段舊長城增築至雁門關，又對在公元557年所築內長城進行修葺（qì）。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冬季十二月，北齊從西河總秦戍開始修築長城，向東到達海邊，前前後後所修築的長城，從西到東共三千多里長。 北齊長城示意圖 【原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秋七月，河南、北大蝗[1]。齊主問魏郡丞崔叔瓚曰：「何故致蝗[2]？」對曰：「《五行志》，土功不時，蝗蟲為災[3]。今外築長城，內興三台，殆以此乎[4]？」齊主大怒，使左右毆之，擢其發，以溷沃其頭，曳足以出[5]。叔瓚，季舒之兄也。 【注文】 [1]河南、北：指北齊統治區的黃河南北地區。　　大蝗：蝗災嚴重。 [2]魏郡：郡名。漢高帝十二年（前195年）置。治鄴縣（今河北臨漳西南）。轄境相當於今河北大名、磁縣、涉縣、武安、臨漳、肥鄉、魏縣、丘縣、成安、廣平，河南滑縣、濬縣、內黃，及山東冠縣、館陶等地。東漢末曾為冀州治所。其後轄境屢有變遷，東魏改為魏尹，轄鄴縣、臨漳、繁陽、列人、昌樂、武安、臨水、魏縣、平邑、易陽、元城、斥章、貴鄉十三縣。北周大象初移治安陽（今河南安陽）。隋開皇初廢。　　丞：即郡丞，官職名。郡守的主要佐官。秦代始置。郡守下設丞及長史（都尉），為太守的佐官，歷代沿置。隋唐時期，廢郡級行政區劃，郡丞隨之而廢。　　崔叔瓚（zàn）：生卒年不詳。北齊官員。頗有學識，敢於直言。北齊初為魏尹丞。借蝗災勸文宣帝高洋減省勞役，結果被毆打。久不得升遷，後任陽平太守，卒於任上。 [3]五行志：最早為《漢書》篇名，是對《洪範五行論》的解說，其後的《後漢書》等史書中多有《五行志》分篇。《五行志》記錄了大量怪異事物，這些記錄一般由「征」與「應」兩部分構成。詳細論述了五行與政治的關係。一般是先列「經」文，次列「傳」文，後列「說」文，最後列舉歷史上出現的災異進行比附。為研究古代陰陽五行思想與天人感應論的重要資料。　　土功不時，蝗蟲為災：《五行志》談到蝗災，都歸因於統治者濫用民力，勞民動眾，所以崔叔瓚這樣說。土功指治水、築城、建造宮殿等工程。 [4]殆（dài）：大概，幾乎。 [5]毆（ōu）之：毆打崔叔瓚。　　溷（hùn）：骯髒，混濁之物。　　沃（wò）：澆，灌溉。　　曳（yè）：拉，牽引。 【譯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557年）秋季七月，黃河南北兩岸遭遇了嚴重蝗災。文宣帝高洋問魏郡丞崔叔瓚道：「蝗災是什麼緣故造成的？」崔叔瓚回答說：「《五行志》上說，修建土木工程不合時宜，蝗蟲就會造成災害。如今在外修築長城，在內興建三台，大概這就是蝗災形成的原因吧？」文宣帝非常憤怒，派身邊侍從毆打他，拔掉他的頭髮，把污水澆在他的頭上，曳著他的腳把他拉出來。崔叔瓚是崔季舒的哥哥。 【原文】 初，齊有術士言「亡高者黑衣」，故高祖每出，不欲見沙門。顯祖在晉陽，問左右：「何物最黑？」對曰：「無過於漆。」帝以上黨王渙於兄弟第七，使庫直都督破六韓伯升之鄴征渙[1]。渙至紫陌橋，殺伯升而逃，浮河南渡，至濟州，為人所執，送鄴[2]。 【注文】 [1]兄弟第七：在兄弟中排行第七。　　庫直都督：庫真都督即親信都督。庫直是諸王及主要大臣的侍衛。東魏、北齊置，也作庫真，是鮮卑語的音譯。唐初沿置，隸親事府，唐太宗貞觀（627—649年）中廢。　　破六韓伯升：北齊官員。破六韓為姓。生平事跡不詳。　　之鄴：前往鄴城。 [2]紫陌橋：橋樑名。十六國後趙建武十一年（346 年），石虎在鄴城西北漳河上建造浮橋，接紫陌，故號紫陌橋。　　浮河：渡河。　　濟州：州名。北魏明元帝泰常八年（423年）置。治碻（qiāo）磝（áo）城（今山東茌平西南）。轄濟北、平原、東平、南清河、東濟北五郡，轄境相當於今山東聊城、范縣、東阿、肥城、陽穀、高唐等市縣地。隋開皇初廢。 【譯文】 起初，北齊有個方術之士說「將來滅亡高氏政權的人穿著黑色衣服」，所以高祖高歡每次外出，都不想見到和尚。顯祖文宣帝高洋在晉陽時，問身邊的侍從：「什麼東西最黑？」侍從回答道：「沒有什麼比漆更黑的。」文宣帝因為上黨王高渙在兄弟中排行第七，派庫直都督破六韓伯升前往鄴城徵召高渙到晉陽。高渙到達紫陌橋，殺死破六韓伯升後逃走，他坐船南渡黃河，抵達濟州，被人抓獲，押送到鄴城。 【原文】 帝之為太原公也，與永安王浚偕見世宗，帝有時洟出，浚責帝左右曰：「何不為二兄拭鼻[1]？」帝心銜之。及即位，浚為青州刺史，聰明矜恕，吏民悅之[2]。浚以帝嗜酒，私謂親近曰：「二兄因酒敗德，朝臣無敢諫者，大敵未滅，吾甚以為憂[3]。欲乘驛至鄴面諫，不知用吾言不[4]？」或密以白帝，帝益銜之[5]。浚入朝，從幸東山，帝裸裎為樂[6]。浚進諫曰：「此非人主所宜[7]。」帝不悅。浚又於屏處召楊愔，譏其不諫[8]。帝時不欲大臣與諸王交通，愔懼，奏之[9]。帝大怒，曰：「小人由來難忍[10]。」遂罷酒還宮。浚尋還州，又上書切諫[11]。詔征浚，浚懼禍，謝疾不至[12]。帝遣馳驛收浚，老幼泣送者數千人[13]。至鄴，與上黨王渙皆盛以鐵籠，置於北城地牢，飲食溲穢，共在一所[14]。 【注文】 [1]永安：郡名。北魏建義元年（528年）置。治永安（今山西霍州），領永安、楊縣二縣，東魏、北齊、北周沿置。隋開皇中廢。此外，北魏孝莊帝永安（ 528—530年）中改新興郡為永安郡。治定襄（今山西定襄），轄定襄、陽曲、平寇、蒲子、驢夷五縣。北齊廢（一說北周廢）。　　浚（jùn）：高浚（？—558年），字定樂，高歡第三子，封永安王。他善騎射。有勇力，為高澄所喜愛。東魏孝靜帝武定七年（549年），升任中書監，兼侍中。又出任青州刺史。北齊天保初，進爵為王。其兄高洋即帝位後暴虐兇殘，他多次直言勸諫，為高洋所忌恨。天保八年（557年），高洋將其囚禁，次年被殺。　　偕（xié）：共同，在一起。　　洟（tì）：同「涕」。　　拭（shì）：揩擦。 [2]青州：州名。古九州之一，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轄今山東德州、齊河以東，馬頰河以南，濟南、臨朐（qú）、安丘、高密、萊陽、棲（qī）霞（xiá）、乳山等市縣以北、以東和河北吳橋。東漢治臨菑（zī）（今山東淄博臨淄北），東晉移治東陽城（今山東青州）。北魏轄齊郡、北海、樂安、勃海、高陽、河間、樂陵七郡。此外，東晉僑置青州，治廣陵（今江蘇揚州西北），南朝宋初併入南兗州。南朝宋太宗明皇帝劉彧（yù）泰始（465—471年）中另僑置青州，與冀州合治郁洲（今江蘇連雲港東），梁侯景之亂後，其地入東魏，改為海州。　　矜恕（jīn shù）：憐憫寬恕。　　悅：喜歡。 [3]親近：身邊親信。　　敗德：敗壞品德。 [4]乘驛（yì）：乘坐驛車。　　不（fǒu）：通「否」。 [5]或：有人。　　白：稟告；報告。 [6]從幸：跟隨君主巡幸。　　裸裎（chéng）：露體。 [7]所宜：適宜；妥當。 [8]屏（píng）處：隱蔽之處。　　譏：指責，抨擊。 [9]交通：交往。 [10]由來：歷來，從來。 [11]切諫（jiàn）：直言極諫。 [12]懼禍：懼怕招致災禍。　　謝疾：託病謝絕。 [13]馳驛：因緊急公事，兼程而進，不按驛站停留耽擱。　　收浚：逮捕高浚。收，逮捕，拘押。 [14]盛（chéng）以鐵籠：裝在鐵籠里。盛，把東西放進去。　　北城：即鄴北城，都邑名。位於今河北臨漳西南。始建於春秋時期，長期以來為北方重鎮。東魏孝靜帝天平二年（535年），高歡因舊鄴城（北城）窄隘，在舊城之南營建新宮，這就是鄴南城。次年東魏孝靜帝遷居新宮。自此東魏、北齊均以鄴南城為都城。　　地牢：建於地下的監牢。　　溲（sōu）穢（huì）：大小便的穢物。　　一所：一間房裡。 【譯文】 文宣帝高洋當初還是太原公時，與永安王高浚一道晉見高澄，文宣帝不時流鼻涕，高浚責備文宣帝身邊的侍從道：「為什麼不給二哥擦鼻涕？」文宣帝對此懷恨在心。等到他即皇帝位，高浚當時任青州刺史，高浚對事明察秋毫，對人體恤寬恕，官吏百姓都很喜愛他。高浚因為文宣帝飲酒無度，私下裡對身邊親信說：「二哥因為酗酒德行敗壞，朝廷大臣沒有敢於勸諫的，強勁的對手還沒有被消滅，我對此很是感到擔憂。我準備乘坐驛車到鄴城當面進諫，但不知皇帝會不會聽我的話。」有人秘密把這些話報告給文宣帝，文宣帝更加怨恨高浚。高浚進入朝廷，跟隨文宣帝到東山巡幸，文宣帝把赤身裸體當成樂事。高浚進諫說：「這不是君主適合做的。」文宣帝聽後感到不快。高浚又在隱蔽的地方召見楊愔，責備他不規勸文宣帝。文宣帝當時不喜歡大臣和各王交往溝通，楊愔很害怕，向文宣帝奏報了此事。文宣帝大怒，說：「這個卑鄙小人，我從來都難以容忍他。」於是停止酒宴，返回宮中。高浚不久也返回青州，又上書直言極諫。文宣帝下詔徵召高浚，高浚懼怕招致禍端，藉口有病不應徵召。文宣帝派人乘驛馬疾馳而來抓捕高浚，青州老老少少幾千人哭著送別高浚。高浚到了鄴城，和上黨王高渙一起被裝在鐵籠里，放在北城地牢里，吃喝拉撒，都在一間屋子裡。 【原文】 二年冬十（一）月，齊三台成，更名銅爵曰金鳳，金虎曰聖應，冰井曰崇光[1]。［十一月］甲午，齊主至鄴，大赦。齊主游三台，戲以槊刺都督尉子輝(2)，應手而斃[2]。 【注文】 [1]銅爵曰金鳳，金虎曰聖應，冰井曰崇光：曹操在鄴城西北築三台，中間稱為銅爵台，南面稱為金虎台，北面稱為冰井台，至此改名。 [2]戲：開玩笑。　　尉子輝：北齊臣。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冬季十月，北齊三台建成，將銅爵台改名為金鳳台，金虎台改名為聖應台，冰井台改名為崇光台。十一月甲午（初五日），北齊文宣帝高洋抵達鄴城，大赦天下。北齊文宣帝遊覽三台，開玩笑用長矛刺都督尉子輝，一下子就把他刺死了。 【原文】 常山王演以帝沈湎，憂憤形於顏色[1]。帝覺之，謂曰：「但令汝在，我何為不縱樂[2]。」演唯啼泣拜伏，竟無所言[3]。帝亦大悲，抵杯於地曰：「汝似嫌我如是，自今敢進酒者斬之[4]。」因取所御杯盡壞棄[5]。未幾，沈湎益甚，或於諸貴戚家角力批拉，不限貴賤，唯演至，則內外肅然[6]。演又密撰事條，將諫，其友王晞以為不可，演不從，因間極言，遂逢大怒[7]。演性頗嚴，尚書郎中剖斷有失，輒加捶楚，令史奸慝即考竟[8]。帝乃立演於前，以刀鐶擬脅，召被演罰者，臨以白刃，求演之短，咸無所陳，乃釋之[9]。晞，昕之弟也[10]。帝疑演假辭於晞以諫，欲殺之[11]。王私謂晞曰：「王博士，明日當作一條事，為欲相活，亦圖自全，宜深體勿怪[12]。」乃於眾中杖晞二十[13]。帝尋發怒，聞晞得杖，以故不殺，髠鞭配甲坊[14]。居三年，演又因諫爭被毆撻，閉口不食[15]。太后日夜涕泣，帝不知所為，曰：「儻小兒死，奈我老母何[16]！」於是數往問演疾，謂曰：「努力強食，當以王晞還汝[17]。」乃釋晞，令詣演。演抱晞曰：「吾氣息惙然，恐不復相見[18]。」晞流涕曰：「天道神明，豈令殿下遂斃此舍[19]。至尊親為人兄，尊為人主，安可與計[20]。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縱不自惜，獨不念太后乎[21]？」言未卒，演強坐而飯，晞由是得免徒，還為王友[22]。及演錄尚書事，除官者皆詣演謝，去必辭[23]。晞言於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為不可，宜一切約絕[24]。」演從之。久之，演從容謂晞曰：「主上起居不恆，卿宜耳目所具，吾豈可以前逢一怒，遂爾結舌[25]。卿宜為撰諫草，吾當伺便極諫[26]。」晞遂條十餘事以呈，因謂演曰：「今朝廷所恃者唯殿下，乃欲學匹夫耿介，輕一朝之命[27]。狂藥令人不自覺，刀箭豈復識親疏，一旦禍出理外，將奈殿下家業何[28]？奈皇太后何？」演欷歔不自勝，曰：「乃至是乎[29]？」明日見晞曰：「吾長夜久思，今遂息意[30]。」即命火，對晞焚之。後復承間苦諫，帝使力士反接，拔白刃注頸，罵曰：「小子何如是？誰教汝[31]？」演曰：「天下噤口，非臣誰敢有言[32]？」帝趣杖，亂捶之數十，會醉臥，得解[33]。帝褻黷之游遍於宗戚，所往留連，唯至常山第，多無適而去[34]。尚書左僕射崔暹屢諫，演謂暹曰：「今太后不敢致言，吾兄弟杜口，僕射獨能犯顏，內外深相感愧[35]。」 【注文】 [1]沈湎（miǎn）：即「沉湎」。沉溺。多指嗜酒。沈通「沉」。　　憂憤：憂鬱憤恨。　　顏色：表情；神色。 [2]縱樂：放縱享樂。 [3]拜伏：跪拜俯伏。表示恭敬的一種禮節。 [4]抵：扔，擲。　　嫌：厭惡，不滿意。 [5]壞棄：毀壞拋棄。 [6]未幾：沒多久。　　貴戚：指帝王本姓的親族。　　角力：徒手相搏。　　批拉：擊；扑打。 [7]密撰：秘密撰寫。　　事條：條陳，即分條陳述意見的呈文。　　友：官職名。王的近臣。《晉書》載「王置師、友、文學各一人」。　　王晞（xī）（511—581年）：北齊大臣。字叔朗，又名沙彌。祖籍北海劇（今山東昌樂西）人。初在元魏任員外散騎侍郎，後高歡召為其子常山王高演友，很受高演信任。北齊初，文宣帝高洋忌恨他被高演信任，將其發配到甲坊，後又為高演幕僚。高洋卒後，王晞勸高演稱帝。高演稱帝後，任散騎常侍、吏部郎中。辭侍中不受。北齊後主時，任儀同三司、大鴻（hóng）臚（lú），監修起居注。北齊滅亡後，北周任命他為儀同大將軍、太子諫議大夫。隋開皇元年（581年），卒於洛陽。　　因間：乘隙，趁機會。　　極言：直言規勸。　　遂逢大怒：惹得文宣帝大怒。 [8]性：性情。　　嚴：嚴厲。　　尚書郎中：官職名。東漢始置尚書郎，也稱郎中或侍郎。魏晉南北朝也置，為尚書曹司的長官。魏、晉、宋六品，梁吏部十一班、諸曹五班，陳四品；北魏、北齊六品。唐朝定為尚書省各部諸司長官，分曹處理政務，吏部正五品上，諸司從五品上。歷朝沿置，清末廢。　　剖（pōu）斷：分析、判決。　　捶（chuí）楚：杖擊；鞭打。為古代刑罰之一。　　令史：官職名。漢中央機構設令史，地位僅次於郎官，掌文書事務，有蘭台令史、尚書令史等。隋唐以後稱三省、六部及御史台低級官員為令史，明代廢。　　奸慝（tè）：奸惡的心術或行為。　　考竟：刑訊窮盡或刑訊致死之意。 [9]刀鐶（huán）：也作「刀環 」，刀頭上的環。　　擬脅（xié）：抵著高演的脅下，脅指從人體腋下到肋骨盡處的部分。　　臨：挨著，靠近。　　白刃：鋒利的刀劍；利刃。　　短：缺點，過錯。 [10]昕：即王昕（xīn）（？—559年），北齊官員。字符景，北海劇（今山東昌樂西）人。少年好學。東魏時，為秘書監。齊文宣帝初，加封銀青光祿大夫，判祠部尚書事。他好清談，以門第自矜，後為齊文宣帝高洋所殺。 [11]假辭：託詞。 [12]博士：學官名。戰國時代始置，負責傳授學問，培養人才，保管文獻檔案，編撰著述，掌通古今。秦沿置。漢初也置。漢武帝劉徹時，設立五經博士，博士成為專門傳授儒家經學的學官。唐代博士名目繁多，分為國子學、太學、算學等不同門類，都為教職，後代漸少。　　一條事：一件事。　　相活：使……活下來。　　自全：保全自己。　　深體：好好體會。 [13]乃於眾中杖：當著眾人面用杖打。 [14]髠（kūn）：同「髡」，古代剃去男子頭髮的一種刑罰。　　鞭：鞭笞罪人的刑罰。　　配：古代把罪人遣放到邊遠地區充軍；放逐。　　甲坊：製造鎧甲的作坊。 [15]居：過了。　　諫爭：也作「諫諍」，直言規勸，使人改正過錯。　　毆撻（tà）：毆打鞭撻。撻指用鞭子或棍子打。 [16]太后：此處指婁太后。　　小兒：指高演。 [17]強食：盡力多吃。 [18]氣息：呼吸時進出的氣。　　惙（chuò）然：困頓虛弱的樣子。 [19]天道：天理，天意，上天的運動變化規律。　　神明：英明；聖明。　　舍：屋子。 [20]至尊：至高無上的地位，用為皇帝的代稱。　　親為人兄，尊為人主：指從親情上講高洋是哥哥，從尊卑上講高洋是君主。　　安可與計：怎麼可以與之計較。 [21]自惜：珍重自己。　　獨：難道，豈。　　念：顧念。 [22]免徒：免去徒刑。 [23]除官：授官。　　皆詣演謝：都到高演家裡道謝。 [24]受爵天朝：從朝廷接受官爵。臣下稱本朝的朝廷為天朝。　　私第：官員私人所置的住所。　　約絕：約定廢止。 [25]從容：不慌不忙；悠閒舒緩。　　主上：臣下對君主的稱呼。　　起居：指日常生活作息。　　不恆：不固定，沒有規律。　　耳目所具：所聽所看。　　結舌：不敢說話。 [26]諫草：諫書的草稿。　　伺便：等待合適的時機。 [27]條：列舉，分條陳述。　　呈：進呈。　　所恃（shì）：所依賴。　　匹夫：指有勇無謀的人。　　耿（gěng）介：正直，不同於流俗。 [28]狂藥：使人服後發瘋的藥。此處指酒。　　自覺：自己感覺到；自己意識到。　　理外：超出常理之外。　　家業：家國之業。 [29]欷（xī）歔（xū）：嘆息抽咽聲。　　乃：竟，難道。　　至是乎：會到如此地步嗎？ [30]長夜：整夜；徹夜。　　息意：不再有意，絕意。 [31]承間：趁機會。　　苦諫：竭力地規勸。　　力士：指力氣很大的人。　　反接：反綁兩手。　　注頸：頂著脖子。 [32]噤（jìn）口：閉口不言。 [33]趣杖：跑去拿來木棒。趣通「趨」，奔向。　　捶（chuí）：用拳頭或棒槌敲打。　　得解：獲釋。 [34]褻（xiè）黷（dú）：輕狎；不恭敬。黷通「瀆」。　　宗戚：泛稱皇室親族。　　留連：留戀不願離開。　　常山第：高演府第。　　無適：不快，不舒暢。 [35]崔暹（xiān）（？—559年）：字季倫。博陵安平（今河北安平）人。出身士族，曾依附高乾，後歸附高歡。東魏時任丞相長史、行台左丞，好推薦人才，深得高歡信任。後任御史中丞，上表彈劾，不避權貴。高澄執政，升任度支尚書、僕射。北齊初，官至太常卿、右僕射。　　致言：極力說。　　杜口：閉口。即不說話。　　犯顏：指冒犯君上或尊長的威嚴。　　感愧：既感激又慚愧。 【譯文】 常山王高演因為文宣帝高洋沉湎飲酒，憂慮激憤的神情表現在臉上。文宣帝察覺到了，對高演說：「只要有你在，我為什麼不去放縱享樂呢？」高演只是哭泣著跪拜在地，最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文宣帝也十分悲傷，把酒杯扔在地上說：「你好像是反感我這樣喝酒，今後有再敢給我獻酒的人，我就殺了他。」於是拿出所用的酒杯都弄壞丟棄。不久，文宣帝酗酒更加厲害了，有時在各位皇親國戚家邊喝酒邊摔跤鬥力，也不分尊貴微賤，只有高演到了，里里外外才規矩下來。高演又秘密撰寫條陳，準備進諫，他的近臣王晞認為不可行，高演不肯聽從，一有機會就極言直諫，每次都惹得文宣帝大怒。高演性情頗為嚴厲，尚書郎中處理事務有過失，就加以杖擊鞭打，令史們如果作奸犯科，他就一查到底。文宣帝於是讓高演站在面前，用刀上的鐵環抵在高演的脅下，召來被高演處罰過的人，用雪亮的刀刃逼著他們，讓他們揭發高演的過失，這些人全都沒什麼可說的，文宣帝於是釋放了高演。王晞是王昕的弟弟。文宣帝懷疑高演是借用王晞的一套說辭前來進諫，於是想要殺掉王晞。高演暗地裡對王晞說：「王博士，明天我將要做一件事，就是為了讓你活下來，也是我設法自保，你要好好體會我的用心，不要責怪我。」於是當著眾人面用杖打了王晞二十下。文宣帝不久遷怒於王晞，聽說王晞被高演用杖打了，因此不殺王晞，剃掉他的頭髮，鞭打之後發配到兵器作坊服役。過了三年，高演又因進諫力爭被毆打鞭撻，因而他閉口絕食。太后日夜哭泣，文宣帝不知道該怎麼辦，說道：「如果這小子死了，那我怎麼給老母親交代呢！」於是幾次前去問候高演的病況，對他說：「你儘量多吃點飯，我就把王晞還給你。」於是文宣帝釋放了王晞，命令他到高演那裡去。高演見到王晞，抱住他說道：「我的氣息虛弱，擔心見不到你了。」王晞流淚說：「上天之道，神聖英明，怎麼能讓殿下就在這間屋子裡死去呢？皇上從親情上講是你的哥哥，從尊卑上講是你的君主，怎麼能和他計較呢？殿下不吃飯，太后也不吃飯，殿下縱然不在乎自己，難道不掛念太后嗎？」王晞話還沒說完，高演就強打精神坐起來吃飯，王晞也因此被免於刑罰，回來做高演的近臣。等到高演任錄尚書事，被任命官職的人都到高演家裡道謝，赴任走時也一定要向高演辭行。王晞對高演說：「官職是朝廷任命的，卻到私人家裡謝恩，自古以來就不合適，應該把這一切約見謝絕。」高演聽從了他的建議。過了很長時間，高演心平氣和地對王晞說：「皇上起居沒有規律，你應當把你看到聽到的情況記錄下來，我怎麼能夠因為前次惹怒皇上，於是就閉口不言呢？你應該替我撰擬諫書，我會等待合適的時機極言直諫。」王晞列舉了十多條供呈奏，因而對高演說：「現在朝廷所能夠依賴的只有殿下了，而您只想要仿效普通人的耿直，卻忽略滿朝所依賴的使命。酒這種狂藥讓人喪失理智，刀箭哪裡會認得關係親疏，一旦出現意想不到的禍端，那殿下的家業如何辦呢？皇太后如何辦呢？」高演哀嘆哽咽，不能控制自己，說：「難道會到這種地步嗎？」第二天見到王晞說：「我昨晚思考了一夜，現在已經打消直言勸諫的想法。」馬上讓人取來火，當著王晞的面把進諫書燒掉。後來高演又找機會極力勸諫，文宣帝派力士把高演反綁起來，拔出雪亮的刀頂在高演脖子上，罵道：「你這小子為何這麼做？誰教你的？」高演說：「天下人都閉口不言，除了我誰敢來說？」文宣帝跑去拿來木棒，對著高演亂打了幾十下，正好文宣帝酒醉臥地不醒，高演才得以解脫。文宣帝常做淫邪的游幸，宗室親戚之間都走遍了，所到的地方都流連忘返，只有到了常山王高演的府第，經常是不能盡興而回。尚書左僕射崔暹多次進諫，高演對崔暹說：「現在太后都不敢說太多，我們這些兄弟也都閉口不言，只有僕射能夠不怕冒犯皇上威嚴，朝廷內外深深感到既感佩又羞愧。」 【原文】 太子殷自幼溫裕開朗，禮士好學，關覽時政，甚有美名[1]。帝嘗嫌太子得漢家性質，不似我，欲廢之[2]。帝登金鳳台，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惻然有難色，再三不斷其首[3]。帝大怒，親以馬鞭捶之，太子由是氣悸語吃，精神昏擾[4]。帝因酣宴，屢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終當傳位常山[5]。」太子少傅魏收謂楊愔曰：「太子國之根本，不可動揺[6]。至尊三爵之後，每言傳位常山，令臣下疑貳[7]。若其實也，當決行之[8]。此言非所以為戲，恐徒使國家不安[9]。」愔以收言白帝，帝乃止。帝既殘忍，有司訊囚，莫不嚴酷，或燒犁耳，使立其上，或燒車，使以臂貫之，既不勝苦，皆至誣服[10]。唯三公郎中武強蘇瓊，歷職中外，所至皆以寬平為治[11]。時趙州及清河屢有人告謀反者，前後皆付瓊推檢，事多申雪[12]。尚書崔昂謂瓊曰：「若欲立功名，當更思余理[13]。數雪反逆，身命何輕[14]？」瓊正色曰：「所雪者冤枉耳，不縱反逆也[15]。」昂大慚。帝怒臨漳令嵇曄、舍人李文師，以賜臣下為奴[16]。中書侍郎彭城鄭頤私誘祠部尚書王昕曰：「自古無朝士為奴者[17]。」昕曰：「箕子為之奴[18]。」頤以白帝曰：「王元景比陛下於紂[19]。」帝銜之。頃之，帝與朝臣酣飲，昕稱疾不至，帝遣騎執之，見方揺膝吟詠，遂斬於殿前，投屍漳水[20]。 【注文】 [1]殷：即北齊廢帝高殷（545—561年），字正道，小名道人。高洋長子，其母李皇后為漢族。他繼位後治國主張減輕徭賦，徵詢為政得失，在楊愔輔助下推行漢化政策。後被高演等廢為濟南王，次年遇害。　　溫裕：平和寬宏。　　禮士：禮賢下士。　　關覽：涉獵；閱覽。　　時政：當時的政治。　　美名：好名聲。 [2]漢家：漢族人。　　性質：稟性；氣質。 [3]惻（cè）然：哀憐、悲傷貌。　　難色：感到為難的表情。　　首：人頭。 [4]氣悸（jì）：呼吸短促。　　語吃：說話口吃。　　昏擾：昏亂，心神不安。 [5]酣宴：縱情飲宴。　　性懦（nuò）：性情懦弱。 [6]太子少傅：官職名。為輔導太子的官職。春秋時少傅已經擔負教習太子的職責，西漢時稱為太子少傅，為太子太傅的副職。 [7]三爵（jué）：爵，古代飲酒的器皿，三足，以不同的形狀顯示使用者的身份。　　疑貳：也作「疑二」。因猜忌而生異心。 [8]決行：果斷執行。 [9]徒使：徒然讓。 [10]嚴酷：酷刑。　　犁：耕地的農具。　　車（gāng）：也作「車缸」。車轂（gǔ）內外口用以穿軸的鐵圈。　　以臂貫之：把胳膊伸進去。　　不勝苦：不能忍受痛苦。　　誣（wū）服：無辜而服罪。 [11]三公郎中：即三公郎，官職名。是魏晉南北朝時期所置中央行政官員。為尚書省殿中四曹之一，即三公曹長官。掌管刑獄訴訟、擬定法律等。北齊為六品。　　武強：縣名。西晉置，治今河北武強西南。　　蘇瓊：生卒年不詳。北朝著名廉吏。字珍之，長樂武強（今河北武強西南）人。初任北魏東荊州刺史曹芝參軍。東魏時，為高澄刑獄參軍。入北齊後，為南清河（今屬河北）太守，後升為司直、廷尉。又先後遷為三公郎中、徐州行台左丞、大理卿。他執政清廉，善於處置刑獄，洗雪冤案、尊重儒學、賑濟災貧，深受民眾擁戴。北齊滅亡後，為北周博陵太守。　　歷職：歷任。　　寬平為治：寬宏公平的方式治理。 [12]趙州：州名。北齊置，治廣阿（今河北隆堯東）。唐時移治平棘（今河北趙縣）。轄境相當於今河北寧晉、元氏、趙縣、贊皇、高邑、欒城、臨城、柏鄉等縣和隆堯部分地區。隋大業初改為趙郡。　　推檢：審問追查。　　申雪：洗清冤枉。 [13]尚書：官職名。戰國時始置，也作掌書，齊、秦均置。秦屬少府，為低級官員，在殿中主發布文書。秦及漢初與尚冠、尚衣、尚食、尚浴、尚席，稱「六尚」。漢武帝劉徹提高皇權，因尚書在皇帝左右辦事，掌理文書章奏，地位逐漸重要，漢武帝時設尚書五人，開始分曹辦事。東漢尚書輔佐皇帝處置政務，權任很重，其官署稱尚書台，各曹尚書地位更為重要，尚書台長官尚書令則為總攬事權的高級官員。漢靈帝開始用曹名任命尚書。魏有五曹，晉增為六曹。後尚書台改名尚書省，曹改稱部，各曹（各部）尚書遂為品級很高的官員，皆三品（梁吏部十四班，諸曹十三班）。隋以後尚書為六部長官，隋唐時期為正三品。　　崔昂（？—565年）：北齊大臣。字懷遠。博陵安平（今河北安平）人，出身士族。東魏時，初為高澄僚屬，深受信任，升任尚書左丞、度支尚書，薦舉彈劾，不避權貴。北齊初，任散騎常侍、太府卿、大司農卿，削減弊政，刪定律令，為政清廉。後官至尚書右僕射、祠部尚書。北齊後主天統元年（565年），卒於祠部尚書任上。　　更思余理：再想想其他的處理方法。 [14]反逆：叛逆；謀反。北齊刑律有重罪十條，反逆為首條。　　身命：生命。 [15]縱：放縱。 [16]臨漳：縣名。即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西晉建興二年（314年），為避晉愍帝司馬鄴諱，改名為臨漳，後復名鄴縣。東魏又設臨漳，北齊、北周至隋，分置鄴縣和臨漳。　　嵇（jí）曄（yè）：北齊大臣。生平事跡不詳。　　李文師：北齊大臣。官至齊郡太守。生平事跡不詳。 [17]鄭頤（yí）（？—560年）：北齊官員。字子默。彭城（今江蘇徐州）人。北齊廢帝高殷為太子時，因他博通文史，成為高殷的心腹。廢帝即位，升任散騎常侍，後與楊愔同時被殺。　　私誘：暗中誘使。　　祠部尚書：官職名。東晉置，南北朝沿置，為尚書省祠部長官。主管祠祀禮儀。不常置，空缺則以尚書右僕射代領其職，皆三品（梁十三班） 。隋朝改名禮部尚書，為六部尚書之一，祠部成為禮部所屬四司之一。　　朝士：朝廷之士。泛稱中央官員。 [18]箕（jī）子：商末周初人，名胥余。商紂王諸父（同宗族伯叔，一說紂之庶兄），封於箕（今山西太谷東北）。商末任太師，為輔佐紂的大臣。紂王無道，他曾多次直諫，但紂王拒不納諫，比干強諫被殺，懼而偽裝瘋癲為奴，後被紂王囚禁，周武王滅商後獲釋，封其到朝鮮，允許他不稱臣。《尚書·洪範》載周武王曾問其殷周興亡和天道之事。不過，學者多認為《尚書·洪範》所載他與武王的對話系後人偽托。 [19]王元景：即王昕，字元景。 [20]稱疾：稱病。　　揺膝：晃動膝蓋。　　吟詠：作詩。　　漳水：參見前「漳」條注。 【譯文】 太子高殷從小性情溫和開朗，禮賢下士，愛好學習，關注國家大事，很有好名聲。文宣帝高洋曾經不滿意太子有漢人的性格、氣質，不像自己，想要廢掉太子高殷。文宣帝登上金鳳台，召來太子，讓他親手殺死囚徒。太子不忍心，面有難色，試了幾次都不能砍下囚犯的首級。文宣帝勃然大怒，親自用馬鞭抽打太子，太子從此呼吸短促，說話結巴，神志不清。文宣帝趁著酣暢飲酒的場合，多次說：「太子性格懦弱，統治江山社稷，事情重大，最終還是要把皇位傳給常山王高演。」太子少傅魏收對楊愔說：「太子是國家的根本，不可以動揺。皇上喝幾杯酒後，經常說將來要傳位給常山王高演，讓臣下懷疑而有異心。如果這是事實，就應當果斷執行它。這種話可不能開玩笑，那樣恐怕只是讓國家不穩定。」楊愔把魏收的話報告給文宣帝，文宣帝才不再說廢太子的事。文宣帝很殘忍，主管官吏在訊問囚徒時，沒有不使用酷刑的，有的用火燒犁，讓囚犯站在上面，有的把車燒熱，讓囚犯把胳膊伸進去，囚犯們既然不能忍受痛苦，就全都委屈認罪。只有三公郎中、武強人蘇瓊，在中央和地方都曾經任職，所管轄地方都以寬宏公平的方式治理。當時趙州及清河多次有人告發謀反的人，前後幾次都交給蘇瓊審問追查，事情大多被申明昭雪。尚書崔昂對蘇瓊說：「你如果想要建立功名，應當要考慮其他的處置方法。幾次給謀反者平反昭雪，你的身家性命怎麼那麼低賤呢？」蘇瓊嚴肅地回答：「那些被昭雪的都是受到了冤枉，不是放縱謀反者。」崔昂聽後非常羞愧。文宣帝惱怒臨漳縣令嵇曄、舍人李文師，把他們賞賜給臣下作奴僕。中書侍郎、彭城人鄭頤暗地裡引誘祠部尚書王昕道：「自古以來沒有朝中大臣作奴僕的。」王昕說：「箕子就做過奴僕。」鄭頤把此事報告給文宣帝說：「王元景把陛下比作商紂。」文宣帝心裡就很怨恨王昕。不久，文宣帝和朝中大臣暢快地飲酒，王昕稱病不來，文宣帝派人騎馬去抓他，看見他正晃動膝蓋作詩，於是文宣帝在殿前把他殺死，將屍體扔到漳水中。 【原文】 齊主北築長城，南助蕭莊，士馬死者以數十萬計。重以修築台殿，賜與無節，府藏之積，不足以供，乃減百官之祿，撒軍人常廩，並省州郡縣鎮戍之職，以節費用焉[1]。 【注文】 [1]重以：加以。　　台殿：樓台殿堂。　　賜與：賞賜；賜給。　　無節：沒有節制。　　府藏之積：庫房的積蓄。　　祿（lù）：古代官吏的俸給。　　常廩（lǐn）：日常供給。　　省：減少；精簡。　　鎮戍（shù）：鎮守，戍守。 【譯文】 北齊文宣帝高洋在北方修築長城，在南方援助梁朝永嘉王蕭莊，士卒和馬匹死亡的有幾十萬之多。加上修築亭台樓閣，賞賜臣下沒有節制，庫房的積蓄不足以供給，於是減少文武百官的俸祿，取消軍人的日常供應，合併精簡州、郡、縣的鎮戍職位，用這些方法來節儉費用。 【原文】 十二月，齊主如北城，因視永安簡平王浚、上黨剛肅王渙於地牢[1]。帝臨穴謳歌，令浚等和之，浚等惶怖且悲，不覺聲顫[2]。帝愴然為之下泣，將赦之[3]。長廣王湛素與浚不睦，進曰：「猛虎安可出穴[4]！」帝默然。浚等聞之，呼湛小字曰：「步落稽，皇天見汝[5]！」帝亦以浚與渙皆有雄略，恐為後害，乃自刺渙，又使壯士劉桃枝就籠亂刺[6]。槊每下，浚、渙輒以手扯折之，號哭呼天，於是薪火亂投，燒殺之，填以土石[7]。後出之，皮發皆盡，屍色如炭，遠近為之痛憤[8]。 【注文】 [1]視：探視。 [2]臨穴：到地牢邊。　　謳歌：歌唱。　　和（hè）之：應和歌唱。　　惶（huáng）怖（bù）：恐懼。 [3]愴（chuàng）然：悲傷的樣子。 [4]長廣：郡名。東漢建安初置，治長廣（今山東萊陽）。不久廢。西晉武帝咸寧三年（277年）復置。北魏治膠東城（今山東平度）。轄昌陽、長廣、不其、挺縣、即墨、當利六縣，北齊移治黃縣（今山東黃縣）。隋開皇初廢。　　湛：即北齊武成帝高湛。　　不睦：不和。 [5]小字：小名。　　步落稽（qǐ）：高湛的小名。　　皇天：上天，蒼天。 [6]雄略：非凡的謀略。　　後害：後患。 [7]折之：把它折彎。　　號哭呼天：哭喊之聲，震天動地。　　薪火：點燃火的柴草。 [8]痛憤：悲痛憤怒；痛心憤慨。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十二月，北齊文宣帝高洋來到北城，順便到地牢探望永安簡平王高浚、上黨剛肅王高渙。文宣帝在地牢洞口旁邊大聲唱歌，命令高浚等人跟著唱，高浚等人既恐懼又悲傷，不自覺地聲音顫抖。文宣帝也難過地為他們流下了眼淚，準備赦免高浚等人。長廣王高湛一直與高浚不和，進諫說：「猛虎怎麼能夠放出洞呢！」文宣帝聽後默不作聲。高浚等人聽到這些話後，大叫著高湛的小名說：「步落稽，上天在看著你呢！」文宣帝也因為高浚和高渙都有雄才大略，擔心今後他們會帶來禍端，於是親手刺殺高渙，又派壯士劉桃枝到關他們的籠子邊亂刺。長矛每次落下，高浚、高渙就用手抓住長矛，把它折斷，哭喊之聲，震天動地，文宣帝於是又讓把點著的柴火亂投進牢籠，用火燒死他們，再填上泥土石頭。最後把他們弄出來時，高浚等人皮膚毛髮都燒盡了，屍體顏色漆黑如炭，各地人們都為他們感到痛惜悲憤。 【原文】 三年春二月丙戌，齊主於甘露寺禪居深觀，唯軍國大事乃以聞[1]。尚書右僕射崔暹卒，齊主幸其第哭之，謂其妻李氏曰：「頗思暹乎[2]？」對曰：「思之。」帝曰：「然則自往省之[3]。」因手斬其妻，擲首牆外。 【注文】 [1]甘露寺：寺院名。位於今山西左權。　　禪（chán）居深觀：隱居坐禪。禪居指僧人居住之所，此處指習僧人坐禪之道。　　乃以聞：才向他匯報。 [2]頗思：很思念。 [3]然則：既然這樣，那麼……。　　省（xǐng）之：探望他。 【譯文】 陳高祖永定三年（559年）春季二月丙戌（二十八日），北齊文宣帝高洋到甘露寺隱居坐禪，只有國家軍政大事才向他匯報。尚書右僕射崔暹去世，北齊文宣帝駕臨他的府第哭喪，對他的妻子李氏說：「你是不是很思念崔暹呢？」李氏回答說：「很思念他。」文宣帝說：「那你就親自去那裡探望他吧。」於是親手殺死了崔暹的妻子，把她的首級扔到了牆外。 【原文】 夏閏四月，齊高德政與楊愔同為相，愔常忌之[1]。齊主酣飲，德政數強諫，齊主不悅，謂左右曰：「高德政恆以精神凌逼人[2]。」德政懼，稱疾，欲自退[3]。帝謂楊愔曰：「我大憂德政病。」對曰：「陛下若用為冀州刺史，病當自差[4]。」帝從之。德政見除書，即起[5]。帝大怒，召德政謂曰：「聞爾病，我為爾針[6]。」親以小刀刺之，血流沾地[7]。又使曳下，斬去其足，劉桃枝執刀不敢下，帝責桃枝曰：「爾頭即墮地[8]。」桃枝乃斬其足之三指。帝怒不解，囚德政於門下，其夜，以氈輿送還家[9]。明旦，德政妻出珍寶滿四床，欲以寄人[10]。帝奄至其宅，見之，怒曰：「我內府猶無是物[11]。」詰其所從得，皆諸元賂之，遂曳出斬之[12]。妻出拜，又斬之，並其子伯堅[13]。 【注文】 [1]高德政（？—559）：北齊大臣。字士貞。渤海蓨（今河北景縣）人。早年就與高洋交好，為高洋開府參軍，高洋執政，以其為心腹。高洋即位後，任侍中，封藍田公。與楊愔共知朝政。屢次上疏進諫，勸文宣帝糾正過失。官至尚書右僕射，後為高洋所殺。　　忌（jì）：嫉妒，憎恨。 [2]精神：氣勢。　　凌逼：侵凌逼迫。 [3]自退：自己隱退。 [4]病當自差：病自己就會好。 [5]除書：拜官授職的文書。 [6]針：針灸，用針扎治病。 [7]沾（zhān）：浸濕。 [8]墮（duò）：掉落。 [9]怒不解：怒氣不消。　　門下：即門下省。　　氈（zhān）輿：毛氈覆蓋車子。氈，用獸毛製成的片狀物。 [10]明旦：第二天早晨。　　珍寶滿四床：滿滿四坐具珍寶。　　寄人：送人。 [11]內府：指宮廷府庫。 [12]詰（jié）：追問，責問。　　所從得：從何處得到。　　諸元：元氏諸人。即元魏宗室。　　賂（lù）：用財物買通公職人員。 [13]伯堅：即高伯堅（？—559），高德政兒子，時任北齊祭酒。與父親一起被殺。其他事跡不詳。 【譯文】 陳高祖永定三年（559年）夏季閏四月，北齊高德政和楊愔共同擔任宰相，楊愔經常忌恨高德政。北齊文宣帝高洋開懷暢飲，高德政屢次苦苦進諫，文宣帝不高興，對身邊侍衛說：「高德政常常盛氣凌人地逼迫我。」高德政聽了以後很恐懼，自稱有病，打算主動引退。文宣帝對楊愔說：「我非常擔心高德政的疾病。」楊愔回答道：「陛下如果任命高德政做冀州刺史，他的病自己就會好了。」文宣帝聽從了楊愔的建議。高德政看到任命狀，立即就無事起床了。文宣帝非常憤怒，把高德政召來，對他說：「我聽說你有病，我來為你扎針。」於是文宣帝親自用小刀刺他，高德政血流滿地。文宣帝又下令把他拉下去，砍掉他的雙腳，劉桃枝拿著刀不敢下手，文宣帝斥責劉桃枝道：「再不動手你的頭馬上就要落地。」劉桃枝於是砍掉高德政的三個腳指頭。文宣帝的怒氣沒有消除，將高德政囚禁在門下省，當天夜裡，用毛氈覆蓋車子把他送回家。第二天早上，高德政妻子拿出滿滿四床珍寶，打算送人疏通。文宣帝突然來到他家裡，見到這種情況，憤怒地說：「我宮廷的府庫還沒有這些東西。」文宣帝追究高德政從哪裡得到這些東西，得知這些都是元氏家族的人賄賂他的，於是讓人把高德政拉出去殺掉。他的妻子出來拜見求情，文宣帝又下令把她處死，他的兒子高伯堅也一道被殺。 【原文】 五月，齊太史奏：「今年當除舊布新[1]。」齊主問於特進彭城公元韶曰：「漢光武何故中興[2]？」對曰：「為誅諸劉不盡[3]。」於是齊主悉殺諸元厭之[4]。癸未，誅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5]。韶幽於地牢，絕食，啖衣袖而死。 【注文】 [1]太史：官職名。西周、春秋時太史掌管起草文書、策命諸侯卿大夫，記載史事，編寫史書，兼管國家典籍、天文曆法、祭祀等，為朝廷大臣。秦稱太史令，漢屬太常，職位漸低。魏晉以後修史的職務劃歸著作郎，太史僅管推算曆法，至明清兩朝，修史之事由翰林院負責，又稱翰林為太史。　　除舊布新：清除舊的，建立新的。 [2]特進：官職名。西漢置，對諸侯功德優異者，朝廷賜位特進，位在三公之下，可以自設僚佐。魏晉南北朝沿置，皆為加官，無實職。三國魏、晉、宋二品，梁十五班，陳、北魏、北齊二品，隋、唐、北宋初為正二品文散官，清代廢。　　元韶（？—559年）：北魏宗室。字世胄（zhòu），洛陽（今河南洛陽）人。北魏孝莊帝侄，封彭城王。東魏末年，官至太傅。入北齊，降王爵為公爵。他喜好儒學，施政惠民。天保十年（559年），被囚於地牢餓死，元氏七百餘人盡被高洋殺害。　　漢光武：即劉秀（前6—57年）。東漢王朝的建立者。字文叔，南陽蔡陽（今湖北棗陽西南）人。西漢遠支皇族。王莽末年，加入綠林起義軍。公元23年，取得昆陽之戰的巨大勝利。不久，到河北活動，以恢復漢家制度為號召，取得部分官吏、豪強的支持，鎮壓和收編銅馬等起義軍，力量開始壯大。公元25年稱帝，後鎮壓赤眉等起義軍，削平各地割據勢力，統一全國，建都洛陽。在位期間，減輕田租賦稅，廢止地方更役制，興修水利，整頓吏治，精簡官吏，多次發布釋放奴婢和禁止殘害奴婢的命令，使社會生產有所恢復和發展。　　中興：通常指國家由衰退而復興。 [3]諸劉：指漢朝宗室。 [4]悉殺：全部處死。　　厭（yā）：壓制；抑制。 [5]始平：郡、縣名。西晉泰始二年（266年）置郡。治槐里（今陝西興平）。轄境相當於今陝西興平、咸陽二市和戶縣、武功、周至、眉縣、太白等縣地。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太平真君（440—451年）中廢。宣武帝元恪景明元年（500年）又置，僅領上洛（今陝西商洛商州區）一縣。此外，東晉（一說南朝宋）僑置始平郡，治襄陽（今湖北襄陽），南朝梁移治武當（今湖北丹江口）。西魏改為武當郡。也為縣名。三國魏黃初元年（220年）置，治今陝西咸陽西北。其後屢次遷移，隋移治今陝西興平。唐景龍四年（710年），金城公主嫁吐蕃，中宗送別到此，故改名金城，唐至德二年（757年）改為興平。　　元世哲：北齊人，元魏宗室。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高祖永定三年（559年）五月，北齊太史上奏：「今年應該清除舊貌、建立新顏。」文宣帝高洋向特進、彭城公元韶詢問道：「漢光武帝劉秀為什麼能夠做到中興？」元韶回答說：「因為劉氏諸侯王沒有殺光。」於是文宣帝把元氏家族的人都殺光，以鎮壓他們。癸未（二十七日），誅殺了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元氏諸侯，將元韶等十九家元氏諸侯囚禁起來。把元韶幽禁在地牢，不給他食物吃，元韶咬嚼衣袖，最後被餓死。 【原文】 秋七月，齊顯祖將如晉陽，乃盡誅諸元，或祖父為王，或身嘗貴顯，皆斬於東市[1]。其嬰兒投於空中，承之以矟[2]。前後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棄屍漳水，剖魚者往往得人爪甲，鄴下為之久不食魚[3]。使元黃頭與諸囚自金鳳台各乘紙鴟以飛，黃頭獨能至紫陌乃墮，仍付御史中丞畢義雲餓殺之[4]。唯開府儀同三司元蠻、祠部郎中元文遙等數家獲免[5]。蠻，繼之子，常山王演之妃父[6]。文遙，遵之五世孫也[7]。定襄令元景安，虔之玄孫也，欲請改姓高氏，其從兄景皓曰：「安有棄其本宗而從人之姓者乎[8]？丈夫寧可玉碎，何能瓦全。」景安以其言白帝，帝收景皓誅之，賜景安姓高氏。 【注文】 [1]貴顯：高貴顯要。　　東市：刑場。漢代在長安東市處決死刑犯，後來泛稱刑場為「東市」。 [2]承：在下面接受，托著。 [3]凡：共，總共。　　剖（pōu）：破開。　　爪甲：指甲。 [4]元黃頭（？—559年）：元融孫，魏後廢帝元朗子。封安平王，入齊，降爵為公。　　紙鴟（chī）：風箏。　　墮（duò）：掉下來，墜落。　　畢義云：北齊官員。小字陁兒。少時常劫掠行旅，後從官，升任尚書都官郎中。北齊初，任治書侍御史、御史中丞，彈劾不避權貴。北齊武成帝即位，任命他為兗州刺史、七兵尚書，後為人所殺。　　餓殺：餓死。 [5]元蠻：生卒年不詳。北魏宗室。其女為高演妻子。齊文宣帝誅殺元氏，以高演苦求得免，賜姓步六孤。後進位開府。齊武成帝初，被免官。　　祠部郎中：即祠部郎，官職名。魏晉南北朝為尚書省祠部曹長官，北齊為六品。隋代後為禮部祠部司長官，歷朝沿置。　　元文遙：生卒年不詳。魏宗室，北齊大臣。字德遠，河南洛陽人。東魏時，為高澄大將軍府功曹。北齊建立後，任中書舍人。曾被幽禁，獲釋後授尚書祠部郎中。高演攝政，任大丞相府功曹參軍，掌管機密。高演即位，任中書侍郎，封永樂縣伯，參軍國大事。北齊武成帝時，歷任給事黃門侍郎、散騎常侍、侍中、中書監。北齊後主天統二年（566年），特賜姓高氏，升任尚書左僕射，兼侍中。出任西兗州刺史，後徵召入朝，不久卒。　　獲免：得以避免不利、不幸之事等。 [6]繼：即元繼（？—528年），北魏大臣，宗室。字世仁，封江陽王。北魏孝文帝時歷任要職，頗得孝文帝讚許。北魏宣武帝時為青州刺史、平東將軍。靈太后執政，改封京兆王。任太尉、侍中、太師、錄尚書事、大都督等職。他生性貪婪，與妻子等廣納賄賂。後被免官。北魏莊帝初，爾朱榮舉薦他任太師、司州牧，不久卒。　　妃父：王妃之父。 [7]遵：即拓跋遵（？—407年），什翼犍孫，北魏道武帝拓跋珪（guī）時封常山王，壯勇敢戰。天賜四年（407年）因酒醉失禮賜死。 [8]定襄：縣名。西漢置，治今內蒙古呼和浩特東南。東漢建安二十年（215年），移治今山西定襄東南。　　元景安（？—約577年）：元魏宗室。善騎射，初任爾朱榮大將軍府長流參軍。後歸附高歡，隨從征伐，以戰功升任通州刺史。北齊初，賜姓高氏，拜左右大將軍、七兵尚書、都官尚書、侍中，為官清儉。後官至徐州刺史、行台尚書令，封歷陽郡王、領軍大將軍。齊亡入周，官至大將軍、大義郡開國公。率軍討伐稽胡時陣亡。　　虔：即元虔，生卒年不詳。北魏宗室、將領。早年被賜爵陳留公，武藝高強，常從軍出征，衝鋒陷陣。　　玄孫：自身以下的第五代，即曾孫的兒子。　　從兄：同祖父而不同父又年長於己者；同曾祖伯叔之子年長於己者。略同堂兄。　　景皓：即元景皓，生卒年不詳。魏宗室。其父元祚，元景安堂兄。封陳留王。後被文宣帝所殺。　　本宗：本宗族。　　丈夫：男人；男子漢。　　寧可玉碎，何能瓦全：即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寧做玉器被打碎，不做陶器得保全。比喻寧願壯烈地死去，不願苟且偷生、委曲求全。 【譯文】 陳高祖永定三年（559年）秋季七月，北齊顯祖文宣帝高洋準備去晉陽，於是把元氏宗族的人全部殺光，有的是祖父曾為諸侯王，有的是自己曾為顯赫的權貴，都在東市上被斬殺。他們的嬰兒被拋向空中，然後用長矛接住刺死。前前後後死去的共七百二十一人，死者的屍體都被扔進漳河，老百姓剖開魚腹往往能看見人的指甲，鄴城一帶的百姓為此很長時間不再吃魚。文宣帝讓元黃頭和眾囚犯從金鳳台上各乘一風箏飛行，只有元黃頭自己能飛到紫陌才落地，可仍然把他交給御史中丞畢義雲看管，並把他餓死。只有開府儀同三司元蠻、祠部郎中元文遙等幾家人獲准免死。元蠻是元繼的兒子，常山王高演妃子的父親。元文遙是元遵的第五代孫子。定襄令元景安是元虔的玄孫，想要請求把姓改為高氏，他的堂兄元景皓說：「怎麼會有放棄自己的本姓而去改用別人姓的事情呢？大丈夫寧可玉碎，也不能求取瓦全。」元景安把元景皓的話報告給了文宣帝，文宣帝於是把元景皓抓起來殺了，賞賜元景安改姓高氏。 【原文】 齊顯祖嗜酒成疾，不復能食，自知不能久，謂李後曰：「人生必有死，何足致惜[1]！但憐正道尚幼，人將奪之耳[2]。」又謂常山王演曰：「奪則任汝，慎勿殺也[3]。」尚書令開封王楊愔、領軍大將軍平秦王歸彥、侍中廣漢燕子獻、黃門侍郎鄭頤皆受遺詔輔政[4]。冬十月甲午，殂。癸卯，發喪，群臣號哭，無下淚者，唯楊愔涕泗嗚咽[5]。太子殷即位，大赦。庚戌，尊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6]。 【注文】 [1]不能久：活不久。　　致惜：值得可惜。 [2]憐：憐惜。　　正道：即高殷，字正道。 [3]奪：指奪取皇位。　　慎勿：千萬不要。 [4]開封：郡名。東魏天平元年（534年）置，治開封（今河南開封南），轄開封、尉氏二縣，北齊天保七年（556年）廢。　　燕子獻（？—560年）：北齊大臣。字季則，廣寧（今河北涿鹿）人。初隨宇文泰，後投奔高歡，娶高歡之女。北齊文宣帝高洋時，授開府、侍中。北齊文宣帝去世後，任右僕射，與楊愔共同輔政廢帝。後與楊愔一同被殺。　　遺詔：皇帝臨終時頒發的詔書。　　輔政：輔佐治理政事。 [5]發喪：辦理喪事。　　涕泗：涕淚俱下，哭泣。 [6]皇太后：此處指李後。　　太皇太后：皇帝的祖母。 【譯文】 北齊顯祖高洋因為酗酒導致生病，不再能夠進食，他自己知道活不長了，對李皇后說：「人生必然會有一死，這沒什麼值得可惜！只是可憐兒子高正道年齡還小，別人將會奪取他的皇位呀。」文宣帝又對常山王高演說：「你要是想奪取皇位就隨你意，但千萬不要殺我的兒子。」尚書令開封王楊愔、領軍大將軍平秦王高歸彥、侍中廣漢人燕子獻、黃門侍郎鄭頤都接受文宣帝的遺詔輔佐朝政。永定三年（559年）冬季十月甲午（初十日），文宣帝去世。癸卯（十九日），北齊為文宣帝高洋辦理喪事，群臣放聲號哭，但是卻沒人掉眼淚，只有楊愔涕淚縱橫，嗚咽不止。太子高殷登基做皇帝（即北齊廢帝），大赦天下。庚戌（二十六日），廢帝尊奉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 【原文】 辛未，齊顯祖之喪至鄴[1]。 【注文】 [1]喪：遺體、靈柩。 【譯文】 陳高祖永定三年（559年）十一月辛未（十八日），北齊顯祖文宣帝的靈柩到達鄴城。 【原文】 文帝天嘉元年。齊高陽王湜以滑稽便辟有寵於顯祖，常在左右，執杖以撻諸王，太皇太后深銜之[1]。及顯祖殂，湜有罪，太皇太后杖之百餘，正月癸亥，卒。 【注文】 [1]湜（shí）：即高湜（？—559年），高歡第十一子。北齊天保初封高陽王，天保末為尚書令。受文宣帝寵信，常奉命杖擊諸王，婁太后對此深為不滿。文宣帝死後，婁太后下令杖擊高湜，致使其傷重而死。　　滑稽：能言善辯，言辭流利。　　便（pián）辟（bì）：指善於歪門邪道的小人。 【譯文】 陳文帝陳蒨天嘉元年（560年）。北齊高陽王高湜憑藉能言善辯，曲意逢迎而被文宣帝高洋寵信，經常侍奉在文宣帝身邊，手持棍棒毆打各位王侯，太皇太后非常厭惡他。等到文宣帝去世，高湜犯罪，太皇太后下令用棍棒打他一百多下，正月癸亥（十一日），高湜因傷重而死。 【原文】 齊主自晉陽還至鄴[1]。 【注文】 [1]齊主：指北齊廢帝高殷。 【譯文】 北齊廢帝高殷從晉陽回到鄴城。 【原文】 二月己亥，齊以常山王演為太師、錄尚書事，以長廣王湛為大司馬，並省錄尚書事[1]。 【注文】 [1]並省：即晉陽行台。晉陽為并州治所，故晉陽行台稱並省。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二月己亥（十七日），北齊任命常山王高演為太師、錄尚書事，任命長廣王高湛為大司馬，兼任晉陽行台錄尚書事。 【原文】 齊顯祖之喪，常山王演居禁中護喪事，婁太后欲立之而不果[1]。太子即位，乃就朝列[2]。以天子諒陰，詔演居東館，欲奏之事，皆先咨決[3]。楊愔等以演與長廣王湛位地親逼，恐不利於嗣主，心忌之[4]。居頃之，演出歸第，自是詔敕多不關預[5]。或謂演曰：「鷙鳥離巢，必有探卵之患[6]。今日王何宜屢出？」中山太守楊休之詣演，演不見[7]。休之謂王友王晞曰：「昔周公朝讀百篇書，夕見七十士，猶恐不足[8]。錄王何所嫌疑，乃爾拒絕賓客[9]。」 【注文】 [1]禁中：也作「禁內」。封建帝王所居的宮苑。因不許人隨便進出，故稱。　　護喪事：負責治喪事。 [2]朝列：即朝班。泛指朝廷官員。 [3]諒（liàng）陰：帝王守喪。　　東館：鄴城宮殿名。在昭陽殿東。　　咨決：斷決。 [4]位地：官位門第。　　親逼：指與廢帝是親屬。　　忌：猜忌，嫉妒，憎恨。 [5]歸第：返回自己的府第。　　自是：從此。　　詔敕：帝王的命令。　　關預：參與；過問。 [6]鷙（zhì）鳥：兇猛的鳥。　　探卵之患：鳥蛋被人掏走的危險。 [7]楊休之（509—582年）：即陽休之，北齊、北周時期的官員，文學家。北平無終（今天津薊縣）人。北魏孝莊帝時，起家員外散騎侍郎，領御史，遷給事中、太尉記室參軍，加輕車將軍。節閔帝元恭普泰（531年）中，敕與魏收、李同軌等同修國史。後南奔至建業。東魏孝靜帝天平二年（535年），北歸至鄴，又赴晉陽，為高澄開府主簿。武定二年（544年），授中書侍郎。後兼侍中。入北齊，為散騎常侍，監修起居注。出任中山太守，升任吏部尚書、尚書右僕射，領中書監，加位特進。北周時為太子少保、和州刺史，進位上開府。隋開皇二年（582年）卒於洛陽。他少年即好學，擅長文藻，為當時的著名文人。 [8]周公：周公旦，西周初大臣。姓姬名旦，也稱叔旦。文王之子，武王之弟。采邑在周（今陝西岐山一帶），故稱周公。他曾輔佐武王滅商，武王去世後，成王年幼，他代成王攝政治國。管叔、蔡叔不滿，勾結武庚及東夷諸國叛周，周公親自率師東征，討平叛亂，真正控制了東方地區。又營建雒邑，繼續分封諸侯，加強對地方的控制。治國注重禮賢下士，強調明德慎刑。周成王長大後，他歸政成王，致力於制禮作樂，建立各項典章制度，對後世影響很大。他的封地在魯，都曲阜，是魯國宗族的始祖。　　朝讀百篇書，夕見七十士，猶恐不足：過去周公早上讀上百篇書籍，晚上會見七十名高士，就這樣還覺得不滿足。語出《墨子》卷十二《貴義第四十七》「昔者周公旦朝讀書百篇，夕見漆十士。故周公旦佐相天子，其修至於今」。 [9]錄王：高演為常山王、錄尚書事，故稱為錄王。　　乃爾：竟然如此。 【譯文】 北齊為文宣帝高洋治喪時，常山王高演住在宮中負責治喪事宜，婁太后想要立高演為帝，但沒有成功。太子高殷即位後，高演才到大臣的行列中就位。因為北齊天子高殷正在守孝，下詔讓高演住在東館，群臣想要啟奏的事情，都先向高演請示決斷。楊愔等人因為高演和長廣王高湛官位門第極高，又與廢帝是親戚，擔心他們對剛繼位的皇帝不利，因此心中很猜忌他們。高演在東館居住了一段時間，搬出來返回自己的府第，從此對於下達的詔書敕令大多不再參與意見。有人對高演說：「鷙鳥離開鳥巢，就必然會有鳥蛋被人掏走的危險。今天大王怎麼適合頻頻離開宮中外出呢？」中山太守楊休之去拜見高演，高演不肯見他。楊休之對高演的近臣王晞說：「過去周公早上讀一百篇文章，晚上會見七十名高士，就這樣還恐怕做得不好。錄王要避什麼嫌疑，就如此拒絕會見賓客。」 【原文】 先是，顯祖之世，群臣人不自保，及濟南王立，演謂王晞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優閒[1]。」因言：「朝廷寬仁，真守文良主[2]。」王晞曰：「先帝時，東宮委一胡人傅之[3]。今春秋尚富，驟覽萬機，殿下宜朝夕先後，親承音旨，而使他姓出納詔命，大權必有所歸，殿下雖欲守藩，其可得邪[4]？借令得遂沖退，自審家祚得保靈長乎[5]？」演默然久之，曰：「何以處我[6]？」晞曰：「周公抱成王攝政七年，然後復子明辟，惟殿下慮之[7]。」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為周公得邪[8]？」演不應。顯祖嘗使胡人康虎兒保護太子，故晞言及之[9]。 【注文】 [1]人不自保：人人不能自我保全。　　濟南：郡、國名。西漢初置郡，治東平陵（今山東章丘），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濟南、章丘、濟陽、鄒平等縣地。後或為郡，或為國。西晉復為郡，移治歷城（今山東濟南）。北魏轄歷城、蓍（shī）縣、平陵、土鼓、逢陵、朝陽六縣。　　濟南王：即高殷。　　垂拱：指垂衣拱手，形容毫不費力。　　吾曹：我輩；我們。　　優閒：閒逸；安閒。 [2]寬仁：寬厚仁慈。　　守文：指遵循先王法度。 [3]胡人：中國古代對北方邊地及西域各民族人民的稱呼，也泛指外族人。　　傅之：指做太子的師傅。 [4]春秋尚富：意為還很年輕。春秋，年紀；年數。　　驟（zhòu）：突然。　　萬機：指當政者處理的各種重要事務。　　朝夕先後：早晚都陪同在皇上身邊。　　音旨：言談意旨。　　他姓：指非高姓齊宗室大臣。　　出納：宣達王命，稟告下情。　　大權必有所歸：指皇權旁落。　　守藩：指王侯駐守其封地。 [5]借令：假如，假使。　　得遂沖退：指急流勇退，比喻仕途順利的時候毅然退出。　　自審：自己考慮。　　家祚（zuò）：即國祚，國運。高演為高殷叔父，與國一體，故言家祚。　　保靈長：確保時間長久。 [6]何以處我：我該怎麼辦呢？ [7]成王：周武王子，周朝第二代國君。姬姓，名誦。周滅商後兩年，周武王病死，成王繼位。當時天下初定，成王年少，周公攝政當國。這引起了周朝統治集團中一部分人的猜忌。紂子武庚乘機煽動管叔蔡叔聯合淮夷部落一起叛亂。周公興師東征。經過三年苦戰，平定叛亂，擴大了周朝的統治區域。周公攝政七年，成王長大執政，周公還政稱臣。成王命周公、召公在居「天下之中」的洛邑營建新都，叫做成周，作為東都。在周公、召公的輔佐、教誨下，成王勤於政事，使周朝政權進一步得到鞏固。周成王在位37年，大約在公元前1027年病死，太子釗繼位，即為康王。　　攝政：代國君處理國政。　　然後復子明辟：指還政或讓位。《尚書·洛誥》：「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復子明辟。』」　　惟：願，希望。 [8]地望：地位、聲望。 [9]康虎兒：北齊胡人。文宣帝高洋時曾教導保護太子高殷。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以前，文宣帝高洋統治時期，群臣人人不能自保，等到濟南王高殷繼位，高演對王晞說：「皇帝一人掌握政權，我們也可以過悠閒的日子了。」接著又說：「當今皇上寬厚仁慈，的確是遵循先王法度的好君主。」王晞說：「先帝在時，曾委派一名胡人教導太子。如今皇上年齡還小，突然日理萬機，殿下應該早晚都陪在皇上身邊，親自傾聽他的言談意旨，而如果讓其他姓氏的大臣傳達詔書命令，這樣國政大權必定會落到其他姓氏人手中，殿下即使想要守住自己的藩國，又怎麼可能呢？假使能讓您得以急流勇退，但請好好考慮一下，高氏的社稷能夠保持長久嗎？」高演沉默了許久，問道：「我該怎麼辦呢？」王晞說：「周公抱著周成王代理國政達七年之久，然後把政權交還給周成王，希望殿下也考慮這樣做。」高演說：「我怎麼敢把自己比作周公！」王晞說：「殿下今天的地位和名望，想要不做周公能行嗎？」高演沒有回應。文宣帝高洋曾經派胡人康虎兒教導保護太子，所以王晞談到了這件事。 【原文】 齊主將發晉陽，時議謂常山王必當留守根本之地[1]。執政欲使常山王從帝之鄴，留長廣王鎮晉陽，既而又疑之，乃敕二王俱從至鄴[2]。外朝聞之，莫不駭愕[3]。又敕以王晞為并州長史[4]。演既行，晞出郊送之。演恐有覘察，命晞還城，執晞手曰：「努力自慎[5]！」因躍馬而去[6]。 【注文】 [1]將發晉陽：從晉陽出發返回鄴城。　　根本之地：指晉陽。高歡在晉陽建大丞相府，文宣帝高洋也常居晉陽，精兵猛將多在此，故以為根本之地。 [2]執政：掌握國家大權的人。此處指楊愔。　　敕（chì）：皇帝的詔書、命令。 [3]外朝：漢代朝官自武帝後分為中朝、外朝官。漢武帝為強化皇權，以侍中、常侍、給事中等近臣組成內朝，參與國家大事的決策；以丞相為首下至六百石的官員則為外朝，為執行一般政務的機關。三國魏、北朝時仍有內、外朝之分，指以宰相為首的政務部門。　　駭（hài）愕（è）：驚訝，驚愕。 [4]並（bīng）州：古九州之一。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約相當於今山西大部和內蒙古、河北的一部分地區。東漢治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轄境擴大，包括今陝西北部與河套地區。三國後漸小。北朝時，治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北魏轄太原、上黨、鄉郡、樂平、襄垣五郡，轄境相當於今山西汾水中游一帶。唐代轄境相當於今山西陽曲以南、文水以北的汾水中游地區，開元中改為太原府。北宋太宗趙匡義太平興國時又改為并州，移治陽曲（今山西太原），宋仁宗嘉祐四年（1059年）升為太原府。 [5]覘（chān）察：暗中偵察。　　自慎：自己小心。 [6]躍馬：跨上馬。 【譯文】 北齊廢帝高殷將要從晉陽出發返回鄴城，當時的輿論都認為常山王高演肯定留守在晉陽這個北齊的根基之地。執掌國政的楊愔想讓常山王高演跟隨皇上返回鄴城，留下長廣王高湛鎮守晉陽，隨即又對高湛產生了疑慮，於是下令讓高演、高湛兩位封王都隨同廢帝一起回鄴城。朝中大臣聽說此事，沒有不感到震駭驚愕的。北齊又下敕令任命王晞擔任并州長史。高演即將上路時，王晞出城到郊外給他送行。高演恐怕有人在暗中窺探，讓王晞趕回城中，臨走拉著王晞的手說：「你要儘量多加小心！」然後跳上馬飛奔而去。 【原文】 平秦王歸彥總知禁衛，楊愔宣敕留從駕五千兵於西中，陰備非常[1]。至鄴數日，歸彥乃知之，由是怨愔[2]。 【注文】 [1]總知：總管。　　禁衛：指保衛帝王或京城的軍隊。即禁衛軍。　　宣敕：宣讀、發布敕令。　　從駕：扈從或陪侍皇帝。　　西中：指晉陽，晉陽在鄴城之西，故北齊稱晉陽為西中。　　陰備：暗地裡提防。　　非常：意外事情。 [2]怨：怨恨。 【譯文】 平秦王高歸彥總管宮廷衛隊，楊愔宣布敕令，把隨從廢帝高殷的五千名護衛軍士兵留在西中，暗地裡提防意外事情。到達鄴城好幾天，高歸彥才知道這件事，因此心中也怨恨楊愔。 【原文】 領軍大將軍可朱渾天和，道元之子也(3)，尚帝姑東平公主，每曰：「若不誅二王，少主無自安之理[1]。」燕子獻謀處太皇太后於北宮，使歸政皇太后[2]。 【注文】 [1]可朱渾天和（？—560年）：北齊大臣。可朱渾元之子（《北齊書》稱為可朱渾道元之季弟）。因可朱渾元功大，得以娶高歡之女。北齊文宣帝時，位列開府、領軍大將軍。文宣帝去世後，升任特進，封博陵郡公，後與楊愔同時被殺。　　道元：即可朱渾元，字道元。生卒年不詳。懷朔鎮（今內蒙古固陽西南）人。少與高歡相識，曾參加六鎮起義，又歸屬爾朱榮，任渭州刺史。曾助侯莫陳悅。後入據秦州，因被宇文泰軍隊所迫，於是率部歸降高歡。其用兵有道，屢立戰功。北齊初，封扶風王。從文宣帝高洋北征，進位太師，不久卒。　　尚：娶帝王之女為妻。因系君主之女，不敢言娶，故稱。尚為奉事、仰攀之意。　　帝姑：廢帝的姑母，高歡之女，封東平公主。　　東平：郡、國名。歷史上東平不止一處。此處指西漢宣帝甘露二年（前52年）置東平國。治無鹽（今山東東平東）。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濟寧、汶上、東平等地。南朝宋改為郡，北齊廢。　　二王：指高演、高湛。 [2]北宮：古代王后所居之宮。　　歸政：交還政權。 【譯文】 領軍大將軍可朱渾天和是可朱渾道元的兒子，他娶了廢帝高殷的姑姑東平公主，經常說：「如果不殺高演、高湛兩個親王，年幼的皇帝斷然沒有自保的道理。」燕子獻策劃將太皇太后安置在北宮，讓朝廷大權全都歸皇太后掌管。 【原文】 又自天保八年已來，爵賞多濫，楊愔欲加澄汰，乃先自表解開府及開封王，諸叨竊恩榮者皆從黜免[1]。由是嬖寵失職之徒，盡歸心二叔[2]。平秦王歸彥初與楊、燕同心，既而中變，盡以疏忌之跡告二王[3]。 【注文】 [1]天保：北齊文宣帝高洋在位期間所用的第一個年號，歷時九年多，即庚午（550年）五月至己卯（559年）十二月。　　爵賞：爵祿和賞賜。　　澄（dèng）汰（tài）：澄去泥滓，汰除沙礫。此處指甄別、揀選官員。　　叨（dāo）竊（qiè）：不當得而得。　　恩榮：指受到恩賞而榮華富貴者。　　黜（chù）免：罷免、免除；革除官職。 [2]嬖（bì）寵：指受君主寵愛的人或嬪妃。　　二叔：指高演、高湛，二人為北齊廢帝之叔。 [3]中變：中途發生變化。　　疏忌：疏遠猜忌。 【譯文】 此外，從天保八年（557年）以來，北齊官爵和賞賜又多又濫，楊愔想要加以甄別、揀選，於是首先上表請求解除自己的開府及開封王的官爵，各位不該獲取卻得到皇恩眷顧而榮華富貴的人都被廢黜罷免。因此以前受到寵信而現在失去官職的人，都誠心歸附於廢帝的兩位叔叔。平秦王高歸彥起初與楊愔、燕子獻一條心，不久中途發生變化，把楊愔、燕子獻疏遠、疑忌高演、高湛的情況全都報告給了兩位諸侯王。 【原文】 侍中宋欽道，弁之孫也，顯祖使在東宮，教太子以吏事[1]。欽道面奏帝，稱「二叔威權既重，宜速去之」[2]。帝不許，曰：「可與令公共詳其事[3]。」 【注文】 [1]宋欽道（？—560年）：北齊大臣。廣平（治今河北雞澤東南）人。北齊時，歷任中山太守、黃門侍郎、秘書監。得到北齊文宣帝信任，令其為太子講解政務。又受到太子信任。後任侍中。與楊愔同時被殺。　　弁（biàn）：即宋弁（452—499年），北魏大臣。字義和，廣平列人（今河北肥鄉東北）人。博學多才。北魏孝文帝時，為著作佐郎，升任中書侍郎，曾出使南齊，以才學為南朝士人所稱許。後任黃門郎、散騎常侍。孝文帝去世時，遺詔讓其以吏部尚書身份輔政，不久宋弁也去世。　　吏事：政事，官務。 [2]面：當面。　　威權：威勢和權力。　　去之：剪除他。 [3]令公：此處指楊愔。古代尚書令、中書令的尊稱。楊愔時為尚書令，故稱之為令公。　　詳：詳細謀劃。 【譯文】 侍中宋欽道是宋弁的孫子，文宣帝高洋曾經派他在東宮教太子如何處理政務。宋欽道當面上奏廢帝高殷，聲稱「二位皇叔威望權勢已經太重了，應該迅速剪除他們」。廢帝高殷不答應，說：「你可以和令公楊愔一起詳細謀劃此事。」 【原文】 愔等議出二王為刺史，以帝慈仁，恐不可所奏，乃通啟皇太后，具述安危[1]。宮人李昌儀，即高仲密之妻也，李太后以其同姓，甚相昵愛，以啟示之，昌儀密啟太皇太后[2]。 【注文】 [1]慈仁：慈善；仁慈。　　不可：不許可。　　通啟：通書信。　　具述：詳細陳述。 [2]李昌儀：北齊宮人。生平事跡不詳。　　高仲密：生卒年不詳。即高慎，字仲密。北朝大臣，高乾的弟弟。渤海蓨（今河北景縣）人。魏孝武帝初，任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光州刺史。後奔晉陽投高歡，任大行台左丞，轉尚書。東魏元象初，為御史中尉。又出任北豫州刺史，後投降西魏。　　昵愛：親愛，親近。 【譯文】 楊愔等人商議把二位親王派出去擔任刺史，因為廢帝高殷仁慈，恐怕不同意他們所奏的事情，於是給皇太后寫信，詳細陳述了國家的安危大事。宮人李昌儀是高仲密的妻子，李太后因為她和自己同姓，對她很是親昵寵愛，將楊愔等人的信件給她看，李昌儀將密信的內容報告給了太皇太后。 【原文】 愔等又議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長廣王湛鎮晉陽，以常山王演錄尚書事[1]。二王既拜職，乙巳，於尚書省大會百僚[2]。愔等將赴之，散騎常侍兼中書侍郎鄭頤止之，曰：「事未可量，不宜輕脫[3]。」愔曰：「吾等至誠體國，豈常山拜職有不赴之理[4]？」 【注文】 [1]俱出：一起派出。 [2]拜職：除授官職。　　尚書省：官署名。為綜理全國政務的中央行政機構。戰國時始置尚書，也作掌書，齊、秦均置。秦屬少府，為低級官員，在殿中掌管文書。漢武帝劉徹為強化皇權，因尚書在皇帝左右辦事，掌理文書章奏，地位逐漸重要，設尚書五人，開始分曹辦事。東漢尚書輔佐皇帝處置政務，權任很重，其官署稱尚書台。魏、晉以後多稱「尚書省」，也有的稱台，曹改稱部，隋代尚書省下轄六部，與內史、門下三省共掌中央大權。唐高宗、武則天時曾改名中台、文昌台、文昌都省，後皆恢復舊稱。尚書省為最高行政機構，詔令、政務皆交其頒下執行。尚書令一般不置，左、右僕射多為長官，與門下、中書省長官並為宰相。唐中期以後權力漸被侵奪，元代廢。　　大會：大舉集會。 [3]事未可量：事情前景還不可測度。　　輕脫：輕率行動。 [4]至誠體國：誠心誠意體念國家。 【譯文】 楊愔等人又商議不能把高演、高湛兩個親王都派出去當刺史，於是奏報讓長廣王高湛鎮守晉陽，任命常山王高演為錄尚書事。兩位親王就拜領了職位，天嘉元年（560年）二月乙巳（二十三日），在尚書省隆重舉行會見百官儀式。楊愔等人也趕去見二位親王，散騎常侍兼中書侍郎鄭頤勸止他們，說：「這件事情深不可測，不應該輕易赴會。」楊愔說：「我們這些人是誠心誠意體念國家，哪有常山王新領職務而我們不去道賀的道理呢？」 【原文】 長廣王湛，旦伏家僮數十人於錄尚書後室，仍與席上勛貴賀拔仁、斛律金等數人相知約曰：「行酒至愔等，我各勸雙杯，彼必致辭[1]。我一曰『執酒』，二曰『執酒』，三曰『何不執』，爾輩即執之[2]。」及宴，如之[3]。愔大言曰：「諸王反逆，欲殺忠良邪[4]？尊天子，削諸侯，赤心奉國，何罪之有[5]？」常山王演欲緩之，湛曰：「不可[6]。」於是拳杖亂毆，愔及天和、欽道皆頭面血流，各十人持之[7]。燕子獻多力，頭又少發，狼狽排眾走出門，斛律光逐而擒之[8]。子獻嘆曰：「丈夫為計遲，遂至於此[9]。」使太子太保薛孤延等執頤於尚藥局[10]。頤曰：「不用智者言至此，豈非命也[11]。」 【注文】 [1]伏：埋伏。　　家僮（tóng）：也作「家童」。對私家奴僕的統稱。　　席上：參加宴席。　　勛（xūn）貴：功臣權貴。　　賀拔仁（？—570年）：北齊大臣、將領。字天惠，善無（今山西右玉南）人。跟隨高歡起兵，作戰有功，北齊初封安定郡王，位至右丞相、錄尚書事。北齊後主武平元年（570年）卒。　　行酒：依次斟酒。　　勸雙杯：勸他們喝兩杯酒。　　致辭：也作「致詞」。指用文字或語言向人表達思想感情。 [2]執酒：持酒。 [3]如之：如事先所設計的那樣。 [4]大言：大聲說。 [5]赤心奉國：忠心報國。 [6]緩之：將事態緩和。指饒過楊愔。 [7]拳杖：拳頭棍棒。 [8]排：推開。　　斛（hú）律光（515—572年）：北齊著名將領。字明月，朔州（今山西朔縣）敕勒部人，出身軍人世家。善騎射，以武藝知名。東魏時，隨父斛律金征西魏，因功賜都督。東魏武定年間封永樂縣伯。北齊建立後，長期與北周作戰，屢破周軍，襲爵咸陽王，後官至太尉、左丞相，封清河郡公，位高權重而廉儉自守。後為北齊後主所猜忌，被殺。 [9]為計：用計；策劃。 [10]太子太保：太子三師（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之一。西晉始置，掌輔導太子，三品。後多為虛銜，為加官或贈官。北魏、北齊為二品。隋正二品，唐從一品。　　薛孤延：生卒年不詳。北齊將領。代（今山西大同）人。跟隨高歡起兵，驍勇善戰、屢立大功。東魏初，因功升任梁州刺史、武衛將軍，封平秦郡公。北齊天保初，位至太子太保、太傅，出任肆州刺史，加開府儀同三司。　　尚藥局：官署名。南朝梁開始設置，北齊時實行醫政改革，把隸屬於太常太醫署中管理藥品的人員獨立出來成立尚藥局，並且改歸門下省管理，掌管宮廷用藥事務，置典御二人主管，下置丞、侍御師、尚藥監等官。隋初沿承北齊之制，煬帝時改為隸屬殿內省。唐、宋沿隋制，屬殿中省。元代隸屬宣徽院。明代廢。 [11]智者：有智慧的人。 【譯文】 長廣王高湛，早上派家童幾十人埋伏在錄尚書府的後室，又和參加宴席的功臣權貴賀拔仁、斛律金等幾個知己約定說：「我依次斟酒到楊愔等人時，我勸他們每個人喝兩杯酒，他們一定會推辭。我第一次說『執酒』，第二次說『執酒』，第三次說『為什麼不執』，你們就把他們抓起來。」等到宴會時，事情發展和策劃的一樣。楊愔大聲喊道：「眾位親王反叛，想要殺害忠良嗎？我尊崇天子，削弱諸侯勢力，忠心報國，有什麼罪過？」常山王高演想要讓事情緩和一些，高湛說：「不行。」於是拳頭棍棒亂打，楊愔和可朱渾天和、宋欽道頭部臉上都血流不止，每個人都被十個人按住。燕子獻力氣大，頭上頭髮又少，狼狽地推開眾人逃出門去，斛律光追趕並擒獲了他。燕子獻哀嘆道：「大丈夫用計晚了，才落到這種地步。」高演等人派太子太保薛孤延等人到尚藥局抓捕了鄭頤。鄭頤說：「不聽明智人的話才到這一境地，難道不是命中注定的嗎。」 【原文】 二王與平秦王歸彥、賀拔仁、斛律金擁愔等唐突入雲龍門，見都督叱利騷，招之，不進，使騎殺之[1]。開府儀同三司成休寧抽刃呵演，演使歸彥諭之，休寧厲聲不從[2]。歸彥久為領軍，素為軍士所服，皆弛仗，休寧方嘆息而罷[3]。演入至昭陽殿，湛及歸彥在朱華門外[4]。帝與太皇太后並出，太皇太后坐殿上，皇太后及帝側立[5]。演以磚叩頭，進言曰：「臣與陛下骨肉至親，楊遵彥等欲獨擅朝權，威福自己，自王公已下皆重足屏氣，共相唇齒，以成亂階，若不早圖，必為宗社之害[6]。臣與湛為國事重，賀拔仁、斛律金惜獻武皇帝之業，共執遵彥等入宮，未敢刑戮[7]。專輒之罪，誠當萬死[8]。」時庭中及兩廡衛士二千餘人，皆被甲待詔，武衛娥永樂武力絕倫，素為顯祖所厚，叩刀仰視，帝不睨之[9]。帝素吃訥，倉猝不知所言[10]。太皇太后令卻仗，不退[11]。又厲聲曰：「奴輩即今頭落。」乃退。永樂內刀而泣[12]。太皇太后因問：「楊郎何在[13]？」賀拔仁曰：「一眼已出。」太皇太后愴然曰：「楊郎何所能為，留使豈不佳邪[14]？」乃讓帝曰：「此等懷逆，欲殺我二子，次將及我，爾何為縱之[15]？」帝猶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曰：「豈可使我母子受漢老嫗斟酌[16]！」太后拜謝。太皇太后又為太后誓言：「演無異志，但欲去逼而已[17]。」演叩頭不止。太后謂帝：「何不安慰爾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為叔惜，況此漢輩[18]。但匄兒命，兒自下殿去，此屬任叔父處分[19]。」遂皆斬之。 【注文】 [1]擁：擁著。　　唐突：橫衝直撞；亂闖。　　雲龍門：此處指鄴城宮城正南門。　　叱（chì）利騷：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叱利，複姓。 [2]成休寧：北齊將領。後入隋為江州刺史。生平事跡不詳。　　抽刃：抽出刀。　　呵（hē）：怒責。 [3]領軍：武官名。東漢獻帝建安四年（199年），曹操在相府置領軍，領禁兵，後改為中領軍。三國魏文帝曹丕時，始設領軍將軍，後資歷深者為領軍將軍，資歷淺者為中領軍，掌管禁兵。兩晉南北朝多沿用。三國魏、晉、南朝宋皆三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十五班，陳朝為三品，秩中二千石。北魏從二品，北齊為從二品。領軍將軍、中領軍，職掌相同，皆可簡稱為領軍。僅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七年（493年）時曾專設領軍一職，二品中。　　弛仗：放下兵器。 [4]昭陽殿：位於北齊鄴城宮城內。太極殿後三十步朱華門內為昭陽殿。　　朱華門：在北齊鄴城宮城內，太極殿後三十步為朱華門。 [5]側立：因敬重或戒懼而立在旁邊。 [6]以磚叩頭：叩頭到地磚。　　至親：指血統關係最親近的戚屬。　　楊遵彥：即楊愔，字遵彥。　　獨擅（shàn）：獨自據有；獨攬。　　朝權：朝政大權。　　威福：本指賞罰之權。比喻大權在握，獨斷專行。　　重（chóng）足屏（bǐng）氣：迭足站立，止住聲息。指非常恐懼。　　共相唇（chún）齒：比喻關係密切，互相依存，有共同的利害關係。　　亂階：禍端；禍根。　　早圖：早日處置。　　宗社：宗廟和社稷。泛指國家。 [7]為國事重：以國事為重。　　惜：珍惜，珍視。　　獻武皇帝：即高歡。初諡獻武帝，後改為神武帝。　　刑戮（lù）：受刑罰或被處死。 [8]專輒（zhé）：專斷，專擅。　　萬死：死一萬次。形容罪重，應該受嚴厲懲罰。 [9]兩廡（wǔ）：廡指宮殿或祠廟的東西兩廊。堂下周圍的走廊、廊屋。　　待詔：等待詔命。　　武衛：即武衛將軍。武官名。三國曹魏黃初年間始置，掌管宿衛禁軍，為四品。西晉武帝泰始三年（267年）廢。晉惠帝永康年間復置，四品。東晉廢置不定。南朝宋大明中復置。南朝齊、梁、陳都置。梁三班，陳八品。北魏也置，從三品。北齊為左右衛府次官，職掌宮禁朱華閣以外禁衛，從三品。此外，隋置左右武衛，屬十二衛，各置大將軍一人，將軍二人，掌管領軍宿衛。唐代也置，屬十六衛，光宅元年（684年）改為左右鷹揚府，神龍元年（705年）復稱左右武衛。　　娥永樂：北齊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絕倫：形容事物的狀態（或形態）沒有任何的可比性（絕無僅有）。　　叩刀：拔刀稍稍出鞘。　　睨（nì）：斜著眼睛看。 [10]吃訥（nè）：說話遲鈍且結結巴巴。　　倉猝（cù）：匆忙急迫。 [11]卻仗：放下武器退後。 [12]內刀：收起刀。 [13]楊郎：即楊愔。 [14]愴（chuàng）然：悲傷的樣子。　　何所能為：做了哪些事？　　留使豈不佳邪：留下來使用不是更好嗎？ [15]懷逆：心懷反叛之心。　　次：依次，接下來。 [16]老嫗（yù）：老婦人。指李後。　　斟酌：安排；擺布。 [17]誓言：發誓說，保證說。　　去逼：清除逼迫。 [18]為叔惜：因為叔叔的事情而惜身。　　漢輩：漢人。 [19]匄（gài）：同「丐」，乞求。　　此屬：這班人。　　處分：處置；布置；部署。 【譯文】 二位親王和平秦王高歸彥、賀拔仁、斛律金擁著楊愔等人突然闖入雲龍門，遇見都督叱利騷，招手讓他過來，叱利騷不肯來，便派騎兵殺死了他。開府儀同三司成休寧抽出刀來呵斥高演，高演派高歸彥招撫他，成休寧厲聲不肯服從。高歸彥長期做禁衛軍的領軍，歷來被軍士所信服，因此軍士都放下了兵器，成休寧才嘆息著不再抵抗。高演進入宮中，到達昭陽殿，高湛和高歸彥等在朱華門外。廢帝高殷與太皇太后一起出來，太皇太后坐在大殿上，皇太后和廢帝站立在旁邊。高演叩頭叩到地上的磚面，進前說道：「我和陛下是骨肉至親，楊愔等人想要獨攬朝廷大權，自己作威作福，自王公以下大臣都疊足站立，屏住呼吸，十分害怕，楊愔他們結成團伙，形成了作亂的禍根，如果不早日想辦法解決，必然會成為社稷的禍害。我和高湛以國事為重，賀拔仁、斛律金珍惜獻武皇帝的基業，一起將楊愔等人抓獲送入宮中，沒敢處置。專斷之罪，實在是罪該萬死。」當時庭院中和兩側廊廡中的衛士有二千餘人，都身披鎧甲等待詔令，武衛娥永樂武藝、力氣絕倫，歷來被顯祖文宣帝高洋所厚待，他用手叩擊刀面，抬頭仰望廢帝，廢帝高殷故意不看他。廢帝高殷歷來口吃，事情發生得很倉促，不知該說什麼。太皇太后下令衛士放下兵器退後，衛士不肯後退。太皇太后又厲聲說道：「你們這些奴才現在就快人頭落地了。」衛士們這才退下。娥永樂收起刀具哭泣起來。太皇太后於是問道：「楊郎在哪裡？」賀拔仁說：「他的一隻眼睛已經被打出來了。」太皇太后傷心地說：「楊郎能做什麼壞事，留下來使用不是更好嗎？」於是又責備廢帝高殷說：「這些心懷反叛之心的人，想要殺害我的兩個兒子，然後就輪到來害我，你為什麼放縱他們？」廢帝還是說不出話來。太皇太后既憤怒又悲傷，說：「怎麼能讓我們母子受漢人老太婆的擺布呢！」皇太后叩拜謝罪。太皇太后又對皇太后發誓說：「高演並沒有奪取皇位的野心，只不過是為了清除對自己的逼迫而已。」高演也不住地叩頭。皇太后對廢帝說：「為什麼不去安慰你的叔叔？」廢帝才說：「天子也不敢因為叔叔的事情而惜身，何況是因為這些漢人。只是請求寬恕侄兒性命，侄兒自己退下殿去，這些人任憑叔父處置。」高演於是下令把楊愔等人全都處死。 【原文】 長廣王湛以鄭頤昔嘗讒己，先拔其舌，截其手而殺之[1]。演令平秦王歸彥引侍衛之士向華林園，以京畿軍士入守門，斬娥永樂於園[2]。 【注文】 [1]昔：過去。　　讒（chán）己：說自己的壞話。　　截：折斷；截斷。 [2]華林園：十六國、北朝宮苑名。後趙石虎都鄴後建，故址在今河北臨漳西南古鄴城北。北齊武成帝擴建後，華麗似神仙所居，因此改名仙都苑。　　京畿（jī）：國都及其附近的地區。　　門：也叫「門合」，泛指名門府第的大門。 【譯文】 長廣王高湛因為鄭頤過去曾經進過自己的讒言，於是先拔掉他的舌頭，截斷他的手，然後才殺死他。高演命令平秦王高歸彥率領侍衛軍士前往華林園，另派京城附近的兵士前來守衛宮廷，高歸彥在華林園斬殺了娥永樂。 【原文】 太皇太后臨愔喪哭曰：「楊郎忠而獲罪[1]。」以御金為之一眼，親內之，曰：「以表我意[2]。」演亦悔殺之。於是下詔罪狀愔等，且曰：「罪止一身，家屬不問[3]。」頃之，復簿錄五家，王晞固諫，乃各沒一房，孩幼盡死，兄弟皆除名[4]。以中書令趙彥深代楊愔總機務[5]。鴻臚少卿陽休之私謂人曰：「將涉千里，殺騏而策蹇驢，可悲之甚也[6]。」 【注文】 [1]臨愔喪：參加楊愔的喪事。 [2]御金：宮廷藏金。　　親內之：親手把它安放到楊愔的眼眶裡。 [3]罪狀愔等：公布楊愔等人的罪狀。　　罪止一身：只限於懲處本人。　　不問：不追究。 [4]簿（bù）錄：查抄登記財產。　　沒：抄斬。　　一房：房指宗族分支單位，由兄弟們分家形成。　　除名：除去名籍，取消原有身份。 [5]中書令：官職名。西漢始置，漢武帝時以宦官充任，掌管傳達詔命。西漢後期改為中謁者令。三國魏初置秘書令，不久改置中書令。三國、西晉，中書令掌管國家機要，執掌發布政令，成為實際的宰相，為三品，南北朝，中書令權責漸輕，多為三品，南朝梁十三班。隋代曾改中書令為內史令，又曾改稱內書令，參與機密，掌管發布政令，與門下省的侍中、尚書省的尚書令合稱三省長官，位居宰相之職，三品。唐初又改稱中書令，正三品。唐代又曾改稱右相、鳳閣令、紫微令等，不久即恢復舊稱。元代之中書令權位很重，或以皇太子兼任。明代廢。　　總機務：總管朝廷政務。 [6]鴻臚少卿：官職名。鴻臚寺是中央行政事務機構九寺之一。北齊始置，掌管少數民族賓客接待、朝會禮儀、宗教事務。鴻臚少卿也稱鴻臚寺少卿，是鴻臚寺次官。四品上。協助鴻臚卿掌賓客、朝會、禮儀事務。歷朝沿置，隋為四品，唐為從四品上。　　陽休之：參見前「楊休之」條注。　　涉（shè）：行走。　　騏（qí）（lín）：也作「騏麟」。馬黑脊稱為騏。　　策：鞭打。　　蹇（jiǎn）驢：跛蹇駑弱的驢子。蹇，跛，行走困難。 【譯文】 太皇太后親自參加楊愔的喪事，她哭著說：「楊郎是由於忠君才獲罪。」她用宮廷金子為楊愔做了一隻眼睛，親手把它安放到楊愔的眼眶裡，說：「用此來表達我的心意。」高演也後悔殺死了楊愔。於是下詔公布楊愔等人的罪狀時，並且宣布：「只限於懲處本人，家屬不再追究。」不久，又造冊登記了楊愔、可朱渾天和、燕子獻、宋欽道、鄭頤五家，王晞一再苦勸，於是五家各處斬一房，幼兒也全都殺死，他們的兄弟也都被撤職。北齊任命中書令趙彥深取代楊愔總管朝廷政務。鴻臚少卿陽休之私下對別人說：「將要跋涉千里，卻殺掉騏駿馬而驅使跛足的驢子，真是太可悲了。」 【原文】 戊申，演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湛為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為大將軍，平陽王淹為太尉，平秦王歸彥為司徒，彭城王浟為尚書令[1]。 【注文】 [1]大丞相：官職名。北魏敬宗始置大丞相，以爾朱榮為大丞相，後高歡也任此職。北周、隋也置，多授予權臣，亦有分左右者。　　京畿大都督：官職名。京都最高軍事長官。北魏末置，統領京畿軍士，負責京城治安及警衛。東魏遷都鄴城後，權勢更重。北齊時多任用宗室各王任職京畿大都督。北齊後主武平二年（571年）廢。　　平陽：郡名。三國魏正始八年（247年）置。治平陽（今山西臨汾西南）。轄境相當於今山西霍縣以南的汾河流域及其以西地區。北魏以後縮小，轄禽昌、平陽、襄陵、臨汾、泰平五縣。隋初改名平河，後廢。　　淹：即高淹（？—564年），北齊大臣。高歡第四子，字子邃（suì）。東魏孝靜帝元象（538—539年）中，封平陽郡公，後任御史中尉、侍中。北齊文宣帝天保（550—559年）初，拜尚書令，進爵平陽王。天保五年（554年），改任錄尚書事，後歷任司空、太尉。北齊孝昭帝皇建（560—561年）初，遷太傅。北齊武成皇帝太寧元年（561年），遷太宰。北齊武成帝河清三年（564年），卒於晉陽。　　浟：即高浟。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二月戊申（二十六日），高演任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高湛任太傅、京畿大都督，段韶任大將軍，平陽王高淹任太尉，平秦王高歸彥任司徒，彭城王高浟任尚書令。 【原文】 齊大丞相演如晉陽，既至，謂王晞曰：「不用卿言，幾至傾覆[1]。今君側雖清，終當何以處我[2]？」晞曰：「殿下往時位地，猶可以名教出處[3]。今日事勢，遂關天時，非復人理所及[4]。」演奏趙郡王叡為左長史，王晞為司馬[5]。 【注文】 [1]傾覆：顛覆；覆滅。 [2]君側：指君主身旁的親信、壞人。 [3]往時：過去的時候；往日。　　名教：一般指以正名分、定尊卑為主要內容的倫理道德規範，與禮教含義相近。　　出處：進退，多指出仕和隱退。 [4]人理：人世道理。 [5]趙郡：郡、國名。漢高帝四年（前203年）改邯鄲郡置趙國，建安中改為郡，三國魏太和中復為國，並移治房子（今河北高邑西南）。西晉末復為郡。北魏移治平棘（今河北趙縣）。轄境縮小，轄平棘、房子、元氏、高邑、欒城五縣，相當於今河北趙縣、元氏、高邑、柏鄉等縣地。隋初廢。　　叡（ruì）：即高叡（534—569年），北齊大臣，高歡弟高琛之子。小名須拔，自幼為高歡所養，東魏末任太子庶子，北齊建國封趙郡王，遷散騎常侍。北齊武成帝高湛時，升任尚書令，執掌朝政，屢次抗擊突厥、北周進攻，進封太尉，聲望很高，因此逐漸遭到猜忌，武成帝死後，被胡太后所殺。 【譯文】 北齊大丞相高演前去晉陽，到達後，對王晞說：「以前沒採用你的建議，幾乎導致覆滅。現在皇上身邊的逆臣雖然被清除掉了，但皇上最終將會如何對待我呢？」王晞說：「殿下以前憑藉地位門第，還可以依據禮教選擇進退。現在的局勢，全都關乎天命，已經不再是正常人世道理所能夠理解的了。」高演上奏廢帝高殷任命趙郡王高叡為左長史，王晞為司馬。 【原文】 三月甲寅，詔「軍國之政皆申晉陽，稟大丞相規算」[1]。 【注文】 [1]申：說明；報告。　　稟（bǐng）：稟告；下對上報告。　　規算：規劃打算。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三月甲寅（初三日），廢帝下詔稱「軍國大事都要報告到晉陽，稟告大丞相高演，由他規劃打算」。 【原文】 秋七月，齊丞相演以王晞儒緩，恐不允武將之意，每夜載入，晝則不與語[1]。嘗進晞密室，謂曰：「比王侯諸貴，每見敦迫，言我違天不祥，恐當或有變起[2]。吾欲以法繩之，何如[3]？」晞曰：「朝廷比者疏遠親戚，殿下倉猝所行，非復人臣之事[4]。芒刺在背，上下相疑，何由可久[5]？殿下雖欲謙退，秕糠神器，實恐違上玄之意，墜先帝之基[6]。」演曰：「卿何敢發此言？須致卿於法[7]。」晞曰：「天時人事，皆無異謀，是以敢冒犯斧鉞，抑亦神明所贊耳[8]。」演曰：「拯難匡時，方俟聖哲，吾何敢私議，幸勿多言[9]。」丞相從事中郎陸杳將出使，握晞手，使之勸進[10]。晞以杳言告演，演曰：「若內外咸有此意，趙彥深朝夕左右，何故初無一言[11]？」晞乃以事隙密問彥深，彥深曰：「我比亦驚此聲論，每欲陳聞，則口噤心悸[12]。弟既發端，吾亦當昧死一披肝膽。」因共勸演[13]。 【注文】 [1]儒緩：寬柔，柔弱。　　不允：不為人所敬服。　　每夜載入：常常夜裡用車把他載入府第。 [2]諸貴：指王公大臣。　　每見：常常被。　　敦迫：催逼，指敦促高演即位。　　違天：違背天意。　　恐當或有變起：恐怕可能會發生變亂。 [3]以法繩之：即繩之以法，根據法律制裁。繩，即準繩。木工用的墨線。引申為標準、法則，及按一定的標準去衡量。 [4]比者：近來。　　倉猝（cù）所行：指誅殺了楊愔等人。倉猝指非常事變。　　人臣：臣子；臣下。 [5]芒（máng）刺在背：芒刺指植物莖葉、果殼上的小刺。如同有芒刺扎在背上。形容內心惶恐，坐立不安。《漢書·霍光傳》：「宣帝始立，謁見高廟，大將軍光從驂乘，上內嚴憚之，若有芒刺在背。」 [6]謙退：謙讓。　　秕（bǐ）糠（kāng）：癟谷和米糠，形容輕視，視為粃糠。　　神器：代表國家政權的實物，如玉璽、寶鼎之類。借指帝位、政權。　　上玄（xuán）：上天。 [7]致卿於法：把你繩之以法。 [8]異謀：不同的謀求、打算。　　斧鉞（yuè）：古代用於作戰的兵器，而且是軍權和國家統治權的象徵。另外，還是古代酷刑中的一種，意思是用斧鉞劈開頭顱，使人致死。鉞，古代兵器。青銅製，像斧，比斧大，圓刃，可砍劈。　　抑（yì）：文言連詞，錶轉折，相當於「可是」「但是」。　　神明：神靈；神祇。　　贊：誇獎，稱揚。 [9]拯難匡（kuāng）時：拯救危難，匡扶時局。匡為糾正、幫助之意。　　聖哲：有聖人哲人之意，指超人的道德才智。也指具有這種道德才智的人，並以稱帝王。　　私議：私下議論，指發表個人的看法或主張。　　幸：希望。 [10]丞相從事中郎：官職名。西漢末期始置。為將軍府屬官，職責為協助將軍，為參謀之職。三國、兩晉、南北朝，從事中郎為三公及宰相的屬官，其職責因時因府而有差異，分別執掌諸曹、機密、謀議等事務。西晉趙王司馬倫任宰相時從事中郎為六品。南朝公府多沿用。南朝梁自九班至八班不等，陳為五、六品，北魏、北齊為五品，至北周改為「從事內郎」。　　陸杳（yǎo）（？—573年）：北齊臣。字雲邁。北齊後主時為秦州刺史。守城百餘日病死。城被陳將吳明徹攻破，其屍身歸還北齊。 [11]朝夕左右：早晚都在身邊。　　初無：從無。 [12]事隙：工作的間隙。　　聲論：言論。　　陳聞：陳述自己的想法。　　口噤（jìn）：本為中醫症名。指牙關緊急，口不能張開。　　心悸（jì）：心臟跳動不安。 [13]發端：開端。　　昧（mèi）死：冒死，不避死罪。　　一披肝膽：表示以真誠相見。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秋季七月，北齊丞相高演因為王晞儒雅文弱，擔心不被武將敬服，常常夜裡用車把他載入府第，白天則不和他說話。高演曾經把王晞叫入密室，詢問他道：「最近王侯和各位權貴，常常敦促我即位，說我不即位就是違背天意，很不吉祥，恐怕會發生變亂。我打算對這些人依法懲處，怎麼樣？」王晞說：「朝廷最近對親戚很疏遠，殿下倉促舉事誅殺了楊愔等人，已經不是臣下所應做的事情了。現在皇上內心惶恐，上下相互猜忌，如何能夠持久呢？殿下即使要謙讓推辭，把國家政權視為秕糠，恐怕的確是違背了上天的意志，破壞了先帝的基業。」高演說：「你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來？必須要把你繩之以法了。」王晞說：「天命和人意，都沒有其他的想法，所以我才敢於冒著被斧鉞誅殺的危險進言，這或許也是神明所贊成的吧。」高演說：「拯救危難，匡扶時局，要等聖賢之人，我怎麼敢私下議論呢，希望你不要再多說了。」丞相從事中郎陸杳將要作為使節出使他國，臨行前他握著王晞的手，讓他勸高演即位。王晞把陸杳的話報告給了高演，高演說：「如果朝廷內外都有勸進之意，趙彥深早晚都在我的身邊，為什麼他從來沒說過一句這樣的話呢？」王晞於是利用公幹間隙秘密地向趙彥深詢問此事，趙彥深回答道：「我最近也對勸高演即位的言論感到吃驚，每次想要陳述自己的想法，就心中慌亂無法開口。老弟既然提到此事，我也應當冒死把心裡的想法都說出來。」於是和王晞一道勸高演即位。 【原文】 演遂言於太皇太后。趙道德曰：「相王不效周公輔成王，而欲骨肉相奪，不畏後世謂之篡邪[1]？」太皇太后曰：「道德之言是也。」未幾，演又啟云：「天下人心未定，恐奄忽變生，須早定名位[2]。」太皇太后乃從之。 【注文】 [1]相王：高演為丞相，故稱之為相王。　　篡（cuàn）：臣子奪取君位。 [2]奄忽：突然。　　名位：官職與品位；名譽與地位。 【譯文】 高演把勸進之事報告給了太皇太后。趙道德說：「相王不去仿效周公輔佐成王，而要骨肉之間相互爭奪皇位，不害怕後代人說你是篡位嗎？」太皇太后說：「趙道德的話很對。」不久，高演又奏報太皇太后道：「現在天下人心還不穩定，恐怕突然會有變亂發生，必須要早日確定名分。」太皇太后這才同意了他。 【原文】 八月壬午，太皇太后下令，廢齊主為濟南王，出居別宮。以常山王演入纂大統[1]。且戒之曰：「勿令濟南有他也[2]。」 【注文】 [1]入纂（zuǎn）：入朝繼承皇位。　　大統：帝業；帝位。 [2]戒：通「誡」。告誡。　　有他：發生意外。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八月壬午（初三日），太皇太后下令，廢黜北齊廢帝高殷，貶為濟南王，搬出皇宮，居住到別的宮殿。讓常山王高演入朝繼承皇位。太皇太后還告誡高演：「不要讓濟南王發生意外。」 【原文】 肅宗即皇帝位於晉陽，大赦，改元皇建[1]。太皇太后還稱皇太后[2]。皇太后稱文宣皇后，宮曰昭信[3]。 【注文】 [1]肅宗：即北齊孝昭帝高演，廟號肅宗。　　皇建：北齊孝昭帝高演在位期間所用年號，歷時一年多，即庚辰（560年）八月至辛巳（561年）十一月。 [2]太皇太后還稱皇太后：高演是文宣帝高洋的同母弟，故即位後將婁太后由太皇太后改稱皇太后。 [3]昭信：北齊皇宮宮殿名。 【譯文】 北齊肅宗（孝昭帝）高演在晉陽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號為皇建。太皇太后還稱作皇太后。皇太后改稱文宣皇后，她居住的宮殿叫昭信宮。 【原文】 乙酉，詔紹封功臣，禮賜耆老，延訪直言，褒賞死事，追贈名德[1]。 【注文】 [1]紹封：介紹封賞。　　禮賜：禮遇和賞賜。　　耆（qí）老：老年人。六十為耆，七十為老。　　延訪：延請求教。　　直言：直率地說；說實話。　　死事：死於國事，為國捐軀。　　名德：名號與榮譽。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八月乙酉（初六日），孝昭帝高演下詔介紹封賞功臣，優禮厚賜元老，延請求教正直敢言的人，褒獎賞賜為國捐軀的人，追加贈與他們名號與榮譽。 【原文】 帝謂王晞曰：「卿何為自同外客，略不可見[1]？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懷，隨宜作一牒，俟少隙即徑進也[2]。」因敕與尚書陽休之、鴻臚卿崔劼等三人，每日職務罷，併入東廊，共舉錄歷代禮樂、職官及田市、徵稅，或不便於時而相承施用，或自古為利而於今廢墜，或道德高儁久在沈淪，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者，悉令詳思，以漸條奏[3]。朝晡給御食，畢景聽還[4]。 【注文】 [1]外客：外人。　　略不可見：常常見不到。 [2]假：借，通過。　　局司：指官衙之主事者。　　有所懷：有什麼想法。　　隨宜：隨即。　　牒（dié）：原意為古代書寫用的木片或竹片，後指官府往來文書。　　少隙：稍有閒隙。　　徑進：徑直上奏。 [3]鴻臚卿：官職名。南朝梁、陳為十二卿之一，掌朝會司儀。梁九班，陳三品。北齊時期始置鴻臚寺，以鴻臚卿為寺長官，三品，主管寺務，職掌賓客、朝會等事，後歷代相繼沿置，故也稱鴻臚寺卿。隋初正三品，隋煬帝楊廣時改從三品。唐沿用，歷朝也置。　　崔劼（jié）（508—573年）：北齊大臣。字彥玄，祖籍清河東武城（今河北故城西南饒陽店附近；一說在今山東武城西北）。好學有操守。北齊初，為給事黃門侍郎。為官清正勤勉，受到北齊文宣帝賞識，參與機密。後出任南兗州刺史。後主時官至中書令。北齊武平（570—576年）中病卒。　　職務罷：指完成公務。　　東廊：東廂。　　共舉：一起。　　錄：記載，抄寫。　　禮樂：禮節和音樂。　　職官：指官職設置制度。　　田市：農業和商業。　　徵稅：徵收的賦稅。　　不便於時：不適應現實情況。　　廢墜：衰落。　　高儁（jùn）：高尚俊逸，不同凡響。儁同「俊」，優秀，出眾。　　沈（chén）淪：也作「沉淪」。埋沒。　　巧言：表面上好聽而實際上虛偽的話。　　眩（xuàn）俗：迷惑世俗。眩，迷惑。　　妖邪（yāo xié）：妖異怪誕。　　害政：有害於國家的治理。　　詳思：詳細思考。　　漸：逐漸。　　條奏：逐條上奏。 [4]朝（cháo）晡（bū）：指一日兩餐之食。　　給（jǐ）：供應。　　御食：即御膳，帝王宗族所享用的飲食。　　畢景：太陽光已盡。指黃昏。　　聽還：讓他們返回。 【譯文】 孝昭帝高演對王晞說：「你為什麼把自己看得和外人一樣，常常見不到你？從今往後不必通過局司，如果對國事有什麼想法，隨時可以寫成文牒，一有機會便可徑直上奏。」於是下敕令讓王晞和尚書陽休之、鴻臚卿崔劼等三人，每天完成公務後，一起進入東廊，共同抄錄歷代禮樂、職官以及田市、徵稅等方面的典章制度，有些是不適應現實情況卻被沿用實施，有些是自古以來就利國利民現在卻被廢除，有些是道德高尚卻長期沉淪，有些是花言巧語誘惑世俗、奸邪損害政事，孝昭帝下令全都審慎地加以考訂，逐步寫出條陳上奏。早上中午都由宮廷給他們供應食物，到了晚上才讓他們回家。 【原文】 帝識度沈敏，少居台閣，明習吏事，即位尤自勤勵，大革顯祖之弊，時人服其明而譏其細[1]。群臣進言，帝皆從容受納[2]。 【注文】 [1]識度：見識與器度。　　沈（chén）敏：也作「沉敏」。沉著聰慧。　　台閣：指尚書台。後也泛指中央政府機構。　　明習：明了熟習。　　勤勵：也作「勤厲」，勤勞奮勉。　　革：革除。　　譏：譏諷，非議。　　細：瑣碎。 [2]受納：受取；容納。 【譯文】 孝昭帝高演學識機敏，氣度深沉，小時候就住在宮廷里，明了熟悉政務，即位後特別勤勉努力，大力革除文宣帝高洋時的弊端，當時的人們都佩服他的明睿，卻譏諷他的瑣碎。群臣有進言的，孝昭帝都不慌不忙地接受採納。 【原文】 戊子，以長廣王湛為右丞相，平陽王淹為太傅，彭城王浟為大司馬[1]。 【注文】 [1]右丞相：參見前「左丞相」條注。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八月戊子（初九日），孝昭帝高演任命長廣王高湛為右丞相，平陽王高淹為太傅，彭城王高浟為大司馬。 【原文】 冬十一月辛亥，立世子百年為太子[1]。百年時才五歲。 【注文】 [1]百年：即高百年（550—564年），高演次子，立為太子。後高湛即位，封為樂陵王。高湛信天象，因其學寫「敕」字，故被高湛捕殺。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冬季十一月辛亥（初四日），孝昭帝高演立世子高百年為太子。高百年當時才五歲。 【原文】 二年。齊主之謀誅楊、燕也，許以長廣王湛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1]。帝在晉陽，湛居守於鄴[2]。散騎常侍高元海，高祖之從孫也，留典機密[3]。帝以領軍代人庫狄伏連為幽州刺史，以斛律光之弟羨為領軍，以分湛權[4]。湛留伏連，不聽羨視事[5]。 【注文】 [1]太弟：皇帝的弟弟。一般指皇帝諸弟中定為皇位的繼承者。 [2]居守：留守。 [3]高元海（？—578年）：北齊大臣。其父高思宗為高歡之侄，高元海為高歡從孫。北齊初期，曾棄官出家，兩年後復職。北齊孝昭帝高演時，掌管機要，協助武成帝高湛奪取帝位。武成帝即位後任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太子詹事，後出為兗州刺史。北齊後主武平七年（576年），任尚書令。北周建德七年（578年），在鄴城被周武帝宇文邕誅殺。　　從孫：兄弟的孫子。　　典：主持；主管。　　機密：掌管機要大事的部門、職務。 [4]羨：即斛律羨（？—572年），北齊將領。字豐樂，斛律金次子，斛律光之弟。善騎射。河清三年（564年）為都督、幽州刺史，曾擊敗突厥。北齊後主武平元年（570年），加驃騎大將軍，後進爵荊山郡王。事北齊數帝，謹慎忠直，受人讚譽。斛律光被處死時，斛律羨和五子也一同被殺。 [5]不聽：不讓，不允許。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二年（561年）。北齊孝昭帝高演當時謀劃誅殺楊愔、燕子獻時，許諾立長廣王高湛為太弟，不久立了高百年為太子，高湛心裡很不滿。孝昭帝在晉陽，高湛鎮守鄴城。散騎常侍高元海是高祖高歡的侄孫，留在鄴城掌管機要政務。孝昭帝任命領軍、代郡人庫狄伏連為幽州刺史，任命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羨為領軍，用以分散高湛的權力。高湛留住庫狄伏連不讓他赴任，也不讓斛律羨就職處理政事。 【原文】 先是，濟南閔悼王常在鄴，望氣者言鄴中有天子氣，平秦王歸彥恐濟南王復立，為己不利，勸帝除之[1]。帝乃使歸彥至鄴，征濟南王如晉陽。湛內不自安，問計於高元海。元海曰：「皇太后萬福，至尊孝友異常，殿下不須異慮[2]。」湛曰：「此豈我推誠之意邪[3]？」元海乞還省，一夜思之，湛即留元海於後堂[4]。元海達旦不眠，唯繞床徐步[5]。夜漏未盡，湛遽出，曰：「神算如何[6]？」元海曰：「有三策，恐不堪用耳。請殿下如梁孝王故事，從數騎入晉陽，先見太后求哀，後見主上，請去兵權，以死為限，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7]。此上策也。不然，當具表雲『威權太盛，恐取謗眾口』，請青、齊二州刺史，沈靖自居，必不招物議[8]。此中策也。」更問下策，曰：「發言即恐族誅[9]。」固逼之，元海曰：「濟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奪之[10]。今集文武示以征濟南之敕，執斛律豐樂，斬高歸彥，尊立濟南，號令天下，以順討逆，此萬世一時也[11]。」湛大悅。然性怯，狐疑未能用，使術士鄭道謙等卜之，皆曰：「不利舉事，靜則吉[12]。」有林慮令潘子密，曉占候，潛謂湛曰：「宮車當晏駕，殿下為天下主[13]。」湛拘之於內以候之[14]。又令巫覡卜之，多雲「不須舉兵，自有大慶」[15]。湛乃奉詔，令數百騎送濟南王至晉陽[16]。九月，帝使人鴆之，濟南王不從，乃扼殺之[17]。帝尋亦悔之。 【注文】 [1]濟南閔（mǐn）悼（dào）王：即高殷。　　望氣：古代方士的一種占候術。觀察雲氣以預測吉凶。 [2]萬福：多福。　　孝友：事父母孝順、對兄弟友愛。　　異慮：三心二意。 [3]推誠：以誠心相待。 [4]還省（shěng）：返歸台省。　　後堂：後面的堂屋。 [5]達旦：整整一夜；直到天明。　　徐步：慢慢踱步。 [6]夜漏：夜間的時刻。漏，古代滴水計時的器具。　　神算：神妙的計謀。 [7]如：效仿。　　梁孝王：即劉武（前184年—前144年），西漢人，漢文帝劉恆次子。漢景帝劉啟胞弟。公元前178年，封太原王。前176年改封淮陽王。前168年梁懷王劉揖夭折，劉武又改封梁王，死後諡號為孝，故號梁孝王。史載漢景帝廢栗皇后之後，竇太后想以劉武為皇儲，但袁盎（àng）推薦劉徹為太子，於是梁孝王派刺客刺殺了袁盎，後來事情敗露，劉武向漢景帝負荊請罪。因為竇太后說情，漢景帝終於原諒了他。　　故事：舊事；先例。　　從數騎：帶著幾個騎兵。　　請去：請求解除。　　以死為限：一直到死。　　不干：不干預。　　朝政：朝廷政務。 [8]具表：上表。　　取謗：遭到詆毀。　　青、齊二州：即青州和齊州。齊州：州名。北魏獻文帝皇興三年（469年）置。治歷城（今山東濟南）。轄東魏、東平原、東清河、廣川、濟南、太原六郡，轄境約相當於今山東濟南地區和德州地區。隋大業三年（607年）改為齊郡，唐初復改齊州。唐天寶、至德時改濟南郡，後皆復為齊州，轄境縮小，相當於今山東濟南、章丘、禹城、濟陽、齊河、長清等市縣地。北宋政和六年（1116年）升為濟南府。　　沈靖：也作「沉靖」。沉靜。　　自居：自處。　　物議：眾人的議論。多指非議。 [9]發言：說出來。　　族誅：族滅。 [10]固逼：一再逼問。　　世嫡：嫡嗣。 [11]征濟南之敕：徵召濟南王去晉陽的敕令。　　斛律豐樂：即斛律羨，字豐樂。　　此萬世一時：這是萬代才有的機會。 [12]狐疑：猶豫不決。　　鄭道謙：北齊術士。生平事跡不詳。　　卜（bǔ）：占卜。 [13]林慮：縣名。東漢殤（shāng）帝延平元年（106年）置，治今河南林州。北魏太平真君六年（445年）廢，太和二十一年（497年）復置。明洪武三年（1370年）廢。　　潘子密：北齊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占候：依據天象變化以附會人事，預言吉凶。　　宮車：帝王、后妃等所乘坐的車輛。因此常借指帝、後。此處指皇帝。　　晏（yàn）駕：帝王死亡的諱稱。 [14]拘之於內：指關在府內。 [15]巫覡（xí）：女巫為「巫」，男巫為「覡」，合稱「巫覡」。後泛指巫師。　　大慶：大吉。 [16]奉詔：接受皇帝的命令。 [17]鴆（zhèn）：毒酒，用毒酒害人。　　扼（è）殺：掐住脖子，使窒息而死。 【譯文】 在這以前，濟南閔悼王高殷常住在鄴城，有擅長望雲氣占卜的人說鄴城中有天子的氣象，平秦王高歸彥擔心濟南王高殷復辟，對自己不利，勸孝昭帝高演除掉高殷。孝昭帝於是派高歸彥去鄴城，徵召濟南王到晉陽。高湛心裡不安寧，向高元海諮詢對策。高元海說：「皇太后多福，皇上對兄弟非常友善，殿下不必有其他想法。」高湛說：「你這樣說，難道就是對我推心置腹的本意嗎？」高元海請求返歸台省，用一夜時間思考此事，高湛卻把高元海留在了後堂。高元海一直到天明都沒有入睡，只是繞著床慢慢踱步。夜裡滴水計時的刻漏中的水還未滴盡，高湛突然走出來，問：「你神機妙算得怎樣了？」高元海說：「現在有三個計策，但恐怕都沒什麼用。請殿下仿效漢朝梁孝王的舊例，帶著幾個騎兵做隨從前往晉陽，先拜見太后求得她的同情，再朝見皇上，請求解除兵權，一直到死，不再干預朝政，必定保證你能像泰山一樣安定。這是上策。如果不這樣做，應當給皇上上表說『自己的威望權勢過大，恐怕遭到眾人之口的詆毀』，請求擔任青、齊二州的刺史，沉穩安靜地居住下來，必定不會招來外界的非議。這是中策。」高湛又詢問下策，高元海說：「我一說就恐怕會招致您的家族被誅殺。」高湛強逼他說出來，高元海只好說：「濟南王高殷是先帝嫡長子，皇上憑藉太后的敕令奪取了他的帝位。現在召集文武百官向他們出示孝昭帝高演徵召濟南王去晉陽的敕令，然後抓捕斛律豐樂，處死高歸彥，尊立濟南王為帝，向天下發布號令，憑藉正義，討伐叛逆，這是萬代才有的機會。」高湛聽後十分高興。然而高湛生性怯懦，猶猶豫豫未能採用，派法術之士鄭道謙等人占卜此事，都說：「現在不利於起事，靜觀其變則是大吉。」有一位林慮縣令叫潘子密，通曉占候之術，悄悄對高湛說：「皇帝快要駕崩，殿下你會成為統治天下的君主。」高湛把他關在府內以等候他的預言發生。又下令男女巫師占卜此事，巫師大多說「不用起兵，自然就會有大喜事」。高湛於是遵照孝昭帝的詔令，命令幾百名騎兵護送濟南王到達晉陽。九月，孝昭帝派人用毒酒毒濟南王，濟南王不肯喝毒酒，就掐死了他。孝昭帝不久也後悔這樣做。 【原文】 冬十月，齊肅宗出畋，有兔驚馬，墜地絕肋[1]。婁太后視疾，問濟南所在者三，齊主不對[2]。太后怒曰：「殺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顧[3]。十一月甲辰，詔以「嗣子沖眇，可遣尚書右僕射趙郡王叡諭旨，征長廣王湛統茲大寶[4]。」又與湛書曰：「百年無罪，汝可以樂處置之，勿效前人也[5]。」是日，殂於晉陽宮[6]。臨終言：「恨不見太后山陵。」 【注文】 [1]出畋（tián）：也稱「出田」，出外打獵。畋，打獵。　　絕肋（lèi）：摔斷了肋骨。 [2]視疾：侍奉或探望病人。　　濟南：此處代指濟南王高殷。　　對：回答。 [3]不顧：不回頭看。 [4]嗣子：君主的承嗣子，多為嫡長子。　　沖眇（miǎo）：幼小。　　諭旨：曉諭帝旨。　　茲（zī）：這，這個。　　大寶：皇帝之位。 [5]樂處置之：憑自己的喜好安置他。 [6]晉陽宮：晉陽（今山西太原）是北齊的陪都。東魏時，高歡於興和元年（539年）在晉陽建成「新宮」，武定三年（545年）又建起宏偉的晉陽宮。北齊皇帝對營建晉陽很重視，後主高緯又建大明殿和十二院，比鄴城宮殿還壯觀。隋唐時又有興建，唐建國後以晉陽為北都。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二年（561年）冬季十月，北齊肅宗孝昭帝高演外出打獵，有兔子驚了孝昭帝的坐騎，他墜落到地上摔斷了肋骨。婁太后前去探望孝昭帝的病情，再三詢問濟南王高殷在哪裡，孝昭帝不回答。婁太后惱怒地說：「你把他殺了吧？不採納我的話，你死了也是應該的！」太后於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十一月甲辰（初二日），孝昭帝下詔，因為「太子年幼，可以派遣尚書右僕射趙郡王高叡宣達旨意，徵召長廣王高湛前來繼承皇位。」又給高湛寫信說：「高百年沒有罪過，你可以憑自己的喜好安置他，不要仿效我骨肉相殘。」這一天，孝昭帝在晉陽宮去世。臨終遺言說：「遺恨沒見到太后的陵墓。」 【原文】 顏之推論曰：孝昭天性至孝，而不知忌諱，乃至於此，良由不學之所為也[1]。 【注文】 [1]顏之推（531—約595年）：南北朝、隋之際的學者、教育思想家。字介，原籍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出身儒學世家，早年受父兄家傳訓導，青年時又博覽群書，精於經學而又兼通百家。先後在南朝梁、北齊、北周、隋朝任官。在北齊二十一年，曾以文學士待詔文林館，主持編《修文殿御覽》《續文章流別》等，官至黃門侍郎。晚年主要從事學術研究和著作。他總結一生經歷，所著《顏氏家訓》流傳至今，影響頗大。　　忌諱（huì）：指因風俗習慣或畏懼權勢而對某些不吉利的語言或舉動有所顧忌。 【譯文】 學者顏之推評論說：「孝昭帝高演生性最孝順，卻不知道忌諱，才以至於說出這樣的話，的確是因為不學經典造成的。」 【原文】 趙郡王叡先使黃門侍郎王松年馳至鄴，宣肅宗遺命[1]。湛猶疑其詐，使所親先詣殯所，發而視之[2]。使者復命，湛喜，馳赴晉陽，使河南王孝瑜先入宮，改易禁衛[3]。癸丑，世祖即皇帝位於南宮，大赦，改元太寧[4]。立太子百年為樂陵王[5]。 【注文】 [1]王松年：生卒年不詳。北齊官員。晉陽（今山西太原）人，北齊文襄帝在并州時，任其為主簿，後升至通直散騎常侍、尚書郎中。因譏諷魏收撰《魏書》被文宣帝責罰，豁免後，相繼任臨漳令、司馬、別駕、大中正。北齊孝昭帝時，升任給事黃門侍郎，頗受信任。北齊武成帝即位，以本官加散騎常侍，封高邑侯，參與制定律令，處置大政，兼御史中丞，後卒。　　馳至：馳馬趕赴。　　遺命：即遺囑。 [2]詐：欺騙。　　殯（bìn）所：停放靈柩的地方。殯，停放靈柩。　　發：打開。 [3]復命：執行命令後回報情況。　　河南：郡名。西漢高帝二年（前205）置，治雒陽（今河南洛陽）。漢時轄境相當於今河南黃河以南洛水、伊水下游，雙洎（jì）河、賈魯河上游地區及黃河以北原陽縣，其後轄境漸小。東魏治宜遷（東魏靜帝改河南縣置，今河南洛陽），轄宜遷，隋初廢。　　孝瑜：即高孝瑜（537—563年），北齊大臣。高澄之子，字正德。北齊初封河南王，任中書令、司州牧。與武成帝高湛相友善。又參與殺楊愔，受到高湛信任。後因生活淫奢僭越，和士開等向高湛告發。高湛惱怒，於是派人將他毒死。　　改易：改換。 [4]世祖：北齊武成帝高湛，廟號世祖。　　南宮：晉陽南宮。　　太寧：北齊武成帝高湛在位期間所用年號，歷時數月，即辛巳（561年）十一月至壬午（562年）四月。 [5]樂陵：郡名。東漢末置，治樂陵（今山東樂陵西南），晉移郡治於厭次（今山東惠民）。北魏郡治返回樂陵，隋廢。 【譯文】 趙郡王高叡先派黃門侍郎王松年騎馬趕到鄴城，宣布孝昭帝高演的遺詔。高湛還懷疑其中有詐，派自己親信先到停放靈柩的地方，打開棺木查看。使者看後回來復命，高湛很高興，騎馬趕赴晉陽，派河南王高孝瑜先進入宮中，把宮中禁衛軍都換了人。天嘉二年（561年）十一月癸丑（十一日），世祖（武成帝）高湛在南宮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太寧，封太子高百年為樂陵王。 【原文】 三年春正月乙亥，齊主至鄴。辛巳，祀南郊[1]。壬午，享太廟[2]。丙戌，立妃胡氏為皇后，子緯為皇太子[3]。後，魏兗州刺史安定胡延之之女也[4]。戊子，齊大赦。己亥，以馮翊王潤為尚書左僕射[5]。閏二月丁未，齊以太宰平陽王淹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歸彥為太宰、冀州刺史。 【注文】 [1]祀南郊：南郊祭祀。 [2]享：貢獻祭品。　　太廟：古代帝王為祭拜祖先而營建的廟宇。 [3]胡氏：武成皇后，北齊武成帝高湛的皇后，生卒年不詳。父胡延之，母為范陽盧氏。天保初年，選為長廣王高湛王妃。高湛繼帝位後，立為皇后，其子高緯登基後，為太后。北齊滅亡後，胡太后入北周。胡氏在做皇后和太后期間，行為頗不檢點，北齊滅亡後，更是恣意淫穢，隋開皇年間去世。　　緯：即北齊後主高緯（556—578年），字仁綱。高湛長子。北齊河清四年（565年）即位。尊父為太上皇。高緯寵信陸令萱、和士開、高阿那肱等佞（nìng）臣。賦役沉重，吏治敗壞。577年，北周武帝宇文邕滅北齊，高緯被俘，封溫公，不久被賜死。 [4]兗（yǎn）州：古九州之一。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約相當於今山東西南部及河南東部。東漢治昌邑（今山東金鄉東北），其後治所屢有遷移，轄境逐漸縮小。南朝宋移治瑕丘城（今山東兗州），北朝沿置，北魏轄泰山、魯郡、高平、任城、東平、東陽平六郡。隋大業二年（606年）廢。唐初復為兗州，天寶、至德時又改為魯郡。乾元元年（758年）再改兗州。唐治瑕丘（今山東兗州）。轄境相當於今山東兗州、曲阜（fù）、泰安、鄒（zōu）城四市及泗（sì）水、微山、金鄉、寧陽四縣地。　　安定：郡、縣名。西漢元鼎三年（前114年）置，治高平（今寧夏固原），其轄境大致相當於今寧夏中南部、甘肅平涼、白銀北部和東部及鎮原一帶。東漢改治臨涇（今甘肅鎮原南），西晉治安定（今甘肅涇川北），北魏轄安定、臨涇、朝那、烏氏、石堂五縣，隋開皇三年（583年）廢。隋大業五年（607年）復置安定郡。治安定縣（今甘肅涇川縣北），轄安定、鶉（chún）觚（gū）、陰盤、朝那、良原、臨涇、華亭七縣。唐高祖武德元年（618年）廢。唐天寶時又改涇州為安定郡。也為縣名，西漢置。治今甘肅涇川北。屬安定郡。東漢廢。北魏復置，為涇州及安定郡治。唐至德二年（757年）改為保定。　　胡延之：生卒年不詳。胡後之父。元魏時官至魏中書令、兗州刺史。 [5]馮（píng）翊（yì）：郡名。三國魏改左馮翊為馮翊郡，治臨晉（今陝西大荔），轄境相當於今陝西韓城、黃龍以南，白水，蒲城以東和渭河以北地區。北魏移治高陸（今陝西高陵），轄境縮小。後廢。隋唐時曾改同州為馮翊郡。　　潤：即高潤，生卒年不詳。北齊大臣、宗室。字子澤，高歡第十四子。北齊文宣帝天保初年，封馮翊王。歷任東北道大行台、尚書右僕射、都督、定州刺史。不久為尚書令，領太子少師。歷任司徒、太尉、大司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領錄尚書事。官至太師、太宰。後又出任定州刺史。 【譯文】 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春季正月乙亥（初五日），北齊武成帝高湛到達鄴城。辛巳（十一日），武成帝在南郊祭祀。壬午（十二日），武成帝到太廟貢奉祭品。丙戌（十六日），武成帝立妃胡氏為皇后，兒子高緯為皇太子。胡皇后是元魏兗州刺史安定人胡延之的女兒。戊子（十八日），北齊大赦天下。己亥（二十九日），任命馮翊王高潤為尚書左僕射。閏二月丁未（初七日），北齊任命太宰、平陽王高淹為青州刺史，任命太傅、平秦王高歸彥為太宰、冀州刺史。 【原文】 歸彥為肅宗所厚，恃勢驕盈，陵侮貴戚[1]。世祖即位，侍中、開府儀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畢義雲、黃門郎高乾和數言其短，且云：「歸彥威權震主，必為禍亂[2]。」帝亦尋其反覆之跡，漸忌之[3]。伺歸彥還家，召魏收於帝前作詔草，除歸彥冀州，使乾和繕寫，書日，仍敕門司不聽歸彥輒入宮[4]。時歸彥縱酒為樂，經宿不知[5]。至明，欲參，至門知之，大驚而退[6]。及通名謝，敕令早發，別賜錢帛等物甚厚，又敕督將悉送至清陽宮[7]。拜辭而退，莫敢與語，唯趙郡王叡與之久語，時無聞者。 【注文】 [1]恃（shì）勢：仰仗權勢。　　驕盈：驕傲自滿。　　陵侮（líng wǔ）：凌辱，欺壓。 [2]高乾和：北齊官員，官至黃門郎。生平事跡不詳。　　數言其短：屢次揭露他的罪過。　　震主：使君主地位受到威脅。　　禍亂：禍害變亂。 [3]尋：探求。　　反覆：也作「反覆」。多次變動更改；變化無常。 [4]伺（sì）：觀察。　　詔草：詔書的草稿；詔書。　　繕（shàn）寫：抄寫。　　書日：詔書下達之日。　　仍：就。　　門司：守門的吏役。　　輒：擅自，專斷。 [5]縱（zòng）酒：酗酒，任意狂飲。　　經宿（xiǔ）：整個夜裡。宿，一夜。 [6]參：朝見。　　至門：到達宮門。 [7]通名謝：通報名字去謝恩。　　督將：官職名。將軍的屬官，領兵將領。　　清陽宮：北齊別宮名。在今河北清河。 【譯文】 高歸彥被肅宗高演所厚待，他仰仗權勢驕橫自滿，欺凌侮辱貴族皇親。武成帝高湛即位後，侍中、開府儀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畢義雲、黃門郎高乾和多次揭露他的罪過，並且說：「高歸彥的威望權勢太重，已經威脅到君主，必定會出現禍亂。」武成帝也發現了高歸彥反覆無常的行為，逐漸對他產生猜忌。一天，等到高歸彥回家的時候，武成帝把魏收召來當面起草詔書，任命高歸彥為冀州刺史，派高乾和抄寫詔書，詔書下達那天，就下敕令讓守門的官員不准高歸彥擅自進宮。當夜高歸彥開懷暢飲，喝得很興奮，整個夜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等到天明，想要朝見武成帝，到了門口才知道發生的事情，十分吃驚地退下。等到他向宮中通報名字要去謝恩，武成帝下達敕令讓他早日出發赴任，此外賞賜給他很豐厚的錢財絹帛等，又敕令督將全都到清陽宮為他送行。大家行拜禮辭別後就退走，沒人敢和他說話，只有趙郡王高叡與他交談了許久，當時沒人聽到他們說什麼。 【原文】 秋七月，齊平秦王歸彥至冀州，內不自安，欲待齊主如晉陽，乘虛入鄴。其郎中令呂思禮告之[1]。詔大司馬段韶、司空婁叡討之[2]。歸彥於南境置私驛，聞大軍將至，即閉城拒守[3]。長史宇文仲鸞等不從，皆殺之[4]。歸彥自稱大丞相，有眾四萬。齊主以都官尚書封子繪，冀州人，祖父世為本州刺史，得人心，使乘傳至信都，巡城，諭以禍福[5]。吏民降者相繼，城中動靜，大小皆知之。歸彥登城大呼云：「孝昭皇帝初崩，六軍百萬，悉在臣手，投身向鄴，奉迎陛下。當時不反，今日豈反邪？正恨高元海、畢義雲、高乾和誑惑聖上，疾忌忠良，但為殺此三人，即臨城自刎[6]。」既而城破，單騎北走，至交津，獲之，鎖送鄴。乙未，載以露車，銜木面縛，劉桃枝臨之以刃，擊鼓隨之，並其子孫十五人皆棄市[7]。命封子繪行冀州事[8]。齊主知歸彥前譖清河王岳，以歸彥家良賤百口賜岳家，贈岳太師[9]。 【注文】 [1]郎中令：官職名。秦代始置，為掌管宮廷宿衛的高級官員。漢武帝時改名光祿勛，為九卿之一，秩中二千石。魏晉以後，僅存其名。北齊光祿寺有光祿卿、少卿，職掌皇室膳食。後歷代基本沿置此制，和漢代制度不同。漢朝也置郎中令，為諸王國屬官，守衛王宮，初秩二千石，後為六百石。魏晉南北朝沿置。　　呂思禮：北齊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2]婁叡（531—570年）：北齊大臣、外戚。字佛仁，代郡平城（今山西大同，墓誌稱其為太安狄那〈今內蒙古固陽和烏拉特前旗一帶〉）人。少好弓馬，有武才，累遷開府儀同、驃騎大將軍，進封東安郡王。封司空、司徒、太尉。又授大將軍、大司馬，太傅兼錄尚書事、太師。在任貪縱，聚斂無厭，為時人所鄙視。 [3]南境：指州城的南部邊境。　　私驛：私設的驛站。 [4]宇文仲鸞：生卒年不詳。北齊官員。東魏末，為齊王丞相府長流參軍。時為平秦王高歸彥長史。 [5]封子繪（515—564年）：北齊官員。字仲藻，小名搔。北魏末年，初任秘書郎中，後歸依高歡，東魏初，任給事黃門侍郎、平陽太守，徵兵運糧，供軍需有功，高歡召其任大行台吏部郎中。北齊天保中，為合州刺史，守備有方，擊敗陳軍，又善於處置政事。有政績。武成帝時，官至祠部尚書。河清三年（564年）卒。　　乘傳（zhuàn）：乘坐驛車。傳，驛站的馬車。　　信都：縣名。漢置。治今河北冀州。隋大業初併入長樂，唐初復改信都。唐末曾改堯都，不久復舊。明洪武六年（1373年）廢。歷為信都國、信都郡、樂成國、冀州、長樂國等治所。　　巡城：巡視城防、街市。　　諭以禍福：曉諭如何趨利避禍。 [6]誑（kuáng）惑：欺騙迷惑。　　聖上：臣民對在位的皇帝的尊稱。　　疾忌：妒忌。自刎（wěn）：自己割斷脖頸；自殺。 [7]單騎北走：單人匹馬向北逃去。　　交津：地名。在今河北武強東。　　露車：無帷蓋的車子。　　銜木：口叼樹枝。　　面縛：雙手反綁於背而面向前。古代用以表示投降。　　棄市：棄之於市。指處死刑。 [8]行冀州事：代管冀州政事。 [9]良賤：良民和賤民。 【譯文】 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秋季七月，北齊平秦王高歸彥抵達冀州，心裡很不安寧，準備等待北齊武成帝高湛到晉陽後，乘虛攻入鄴城。他的郎中令呂思禮告發了此事。武成帝下詔派大司馬段韶、司空婁叡討伐高歸彥。高歸彥在冀州南邊的邊界私下設置驛站，聽說朝廷大軍將要到來，高歸彥就關閉城門拒守。長史宇文仲鸞等人不肯聽從，高歸彥把他們全都處死。高歸彥自稱大丞相，有兵士四萬人。武成帝因為都官尚書封子繪是冀州人，祖父、父親世代任冀州刺史，很得人心，就派他乘著驛車抵達信都，在城池周圍巡行，並向城中的官兵和百姓曉諭如何趨利避禍。投降的官兵百姓絡繹不絕，城內的動靜，無論小大討伐大軍全都知道。高歸彥登上城樓大喊道：「孝昭皇帝剛駕崩時，六軍有百萬之眾，全都控制在我的手中，我投身前去鄴城，迎請陛下。當時沒有謀反，現在難道會反叛嗎？只是痛恨高元海、畢義雲、高乾和欺騙迷惑皇上，嫉恨忠良，只要替我殺了這三個人，我立即在城樓上自殺。」不久官軍攻破城池，高歸彥單人匹馬向北逃去，到了交津，被抓獲，鎖上鐵鏈押送到鄴城。乙未（二十七日），用沒有圍蓋的車載著他，口中銜著小木棍，雙手被反綁著，臉面向前方，劉桃枝用刀逼著他，並敲擊鑼鼓跟隨著他們，連同他的子子孫孫十五人都被處死，陳屍街頭。北齊任命封子繪管理冀州政事。武成帝知道高歸彥以前陷害過清河王高岳，因此將高歸彥家裡的良民和賤民上百人賞賜給了高岳家，還追贈給高岳太師的稱號。 【原文】 丁酉，以段韶為太傅，婁叡為司徒，平陽王淹為太宰，斛律光為司空，趙郡王叡為尚書令，河間王孝琬為左僕射[1]。 【注文】 [1]河間：郡、國名。漢高帝置郡，文帝改國，其後或為郡，或為國。治樂城（今河北獻縣東南）。平帝時轄境相當於今河北獻縣、交河、東光、阜城、武強各一部分地。東漢初廢，永元初復置國，轄境擴大至相當於今河北雄縣及大清河以南，南運河以西，高陽、肅寧以東，交河、阜城以北地區。三國魏改為郡，西晉復為國。北魏初又改為郡，轄武垣、樂城、中水、鄚（mào）縣四縣，隋開皇初廢。隋大業初改瀛（yíng）州為河間郡。治趙軍城（隋置河間縣，即今河北河間）。轄河間、文安、樂壽、束城、景城、高陽、鄚縣、博野、清苑、長蘆、平舒、魯城、饒陽十三縣，轄境相當於今河北保定市區、博野以東，肅寧、河間、滄州、鹽山以北，大清河以南地區。唐武德四年（621年）復為瀛州，天寶元年（742年）又改為河間郡，乾元元年（758年）又復為瀛州。北宋大觀二年（1108年）升為河間府。此外，南朝宋僑置河間郡。治樂城（今山東壽光），北魏轄阜城、城平、武垣、樂城、章武、南皮六縣。　　孝琬（wǎn）：即高孝琬（541—566年），北齊大臣。高歡長子高澄第三子。北齊天保元年封河間王，天統元年（565年）升任尚書令。後因驕矜自負，人進讒言，被武成帝所殺。 【譯文】 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七月丁酉（二十九日），北齊任命段韶為太傅，婁叡為司徒，平陽王高淹為太宰，斛律光為司空，趙郡王高叡為尚書令，河間王高孝琬為左僕射。 【原文】 五年夏六月，齊主殺樂陵王百年。時白虹圍日再重，又橫貫而不達，赤星見，齊主欲以百年厭之[1]。會博陵人賈德胄教百年書，百年嘗作數「敕」字，德胄封以奏之[2]。帝發怒，使召百年。百年自知不免，割帶玦留與其妃斛律氏，見帝於涼風堂[3]。使百年書「敕」字，驗與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亂捶之，又令曳之繞堂行且捶，所過血皆遍地，氣息將盡，乃斬之，棄諸池，池水盡赤。妃把玦哀號不食，月余亦卒，玦猶在手，拳不可開，其父光自擘之乃開[4]。 【注文】 [1]白虹圍日：白色暈圈包圍著太陽。　　橫貫而不達：橫穿天空又不連接。　　赤星：即角宿一。或稱靈星。 [2]博陵：郡、國名。東漢質帝劉纘本初元年（146年）置郡，治博陵（今河北蠡縣南）。東漢獻帝建安（196—220年）末廢。西晉置國，治安平（今河北安平）。相當於今河北安平、深縣、饒陽、安國等地。北魏改為郡，轄饒陽、安平、深澤、安國四郡，隋開皇初廢。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改定州為博陵郡，治鮮虞（今河北定州），轄鮮虞、北平、唐縣、恆陽、新樂、隋昌、毋(4)極、義豐、深澤、安平十縣。隋大業九年（613年）改為高陽郡。唐玄宗李隆基天寶（742—756年）、唐肅宗李亨至德（756—758年）時又曾改定州為博陵郡，後皆復為定州。　　賈德胄：北齊博陵（治今河北安平）人。生平事跡不詳。　　書：寫字。　　封以奏之：把這幾個字封起來上奏。 [3]自知不免：自己知道不能倖免。　　帶玦（jué）：佩玉。玦，半環形有缺口的佩玉，古代常用以贈人表示決絕。　　斛律氏：斛律光之女。高百年妃子。生平事跡不詳。　　涼風堂：建築名。在鄴城宮中的玄都苑。 [4]把：拿，抓住。　　哀號：因悲傷而放聲哭號。　　擘（bāi）：同「掰」。用手把東西分開或折斷。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五年（564年）夏季六月，北齊武成帝高湛殺死樂陵王高百年。當時兩條白色虹包圍著太陽，橫穿天空又不連接，赤星也出現了，武成帝想要殺掉高百年以壓服奇異的天象。正好博陵人賈德胄教高百年寫字，高百年曾經寫過幾個「敕」字，賈德胄把這幾個字封起來上奏給武成帝。武成帝大為震怒，派人召來高百年。高百年自己知道不能倖免，割斷自己衣帶上的佩玉留給他的妃子斛律氏，然後在涼風堂拜見武成帝。武成帝讓高百年寫「敕」字，檢驗與賈德胄所奏的字很相似，武成帝派身邊侍衛亂捶打他，又下令拽著他繞涼風堂邊走邊捶打，經過的地方都是血流滿地，高百年快要斷氣時，才下令將其斬首，屍體扔進水池中，池水都被染紅了。王妃斛律氏拿著佩玉哭號絕食，一個多月後也去世了，佩玉還在手中，拳頭都打不開，她的父親斛律光親自去掰，才把她的手掰開。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紹泰元年十一月戊寅朔，無乙亥日。或為己亥之誤，己亥為二十日。 (2) 《北齊書》《北史》都作「尉子耀」。 (3) 《北齊書》卷三四《可朱渾天和傳》稱可朱渾天和是「道元之季弟」。 (4) 《隋書》卷三〇《地理志中》作「毌」，疑有誤。 安成王篡立 頊 【內容提要】 《安成王篡立》敘述了陳文帝陳蒨在位時期，其弟陳頊從北周歸國。陳文帝去世後太子陳伯宗即位，陳頊逐漸掌握國家的大權，最終奪取帝位的歷史過程。 公元560年，江陵被西魏軍隊攻陷，梁元帝蕭繹被殺。當時，陳霸先的嫡長子陳昌與侄兒陳頊正在江陵城中，都被擄掠到長安。陳霸先即帝位之後，多次請求北周放回他們，北周雖然應允，卻遲遲不肯放人回來。陳霸先稱帝不滿兩年即去世，陳霸先之侄陳蒨即位，即陳文帝。 陳文帝陳蒨起於民間，歷經艱難，深知百姓疾苦。他即位後勵精圖治，勤於政事，處事務求節儉，注意發展農業生產。陳文帝即位之初，境內割據勢力依然強大，他在位期間先後平定了王琳、周迪、熊曇朗、留異、陳寶應等叛亂，完成統一江南的大業。儘管領土面積不及前朝，但陳朝境內較為安定，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南方的經濟文化都得到了一定的恢復和發展。 在陳霸先卒後，北周送陳昌回南方。陳昌返國引起了陳文帝陳蒨的警覺，為除後患，他指使侯安都等人前往迎接陳昌，在渡長江時將陳昌害死，對外稱其溺水而死。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北周又相繼送安成王陳頊和他的妃子柳氏，以及兒子陳叔寶返回江南。 天康元年（566年），陳文帝陳蒨身體不適。當時太子陳伯宗性情柔弱，年紀又小，難以應對一國之政。因此，陳文帝有意傳位給其弟陳頊。對此，陳頊多有顧慮，未敢接受。不久，陳文帝去世，皇太子陳伯宗即位，是為陳廢帝。不久，陳廢帝任命安成王陳頊為驃騎大將軍、司徒、總領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從此以後，國家的大權全都掌握在陳頊一人手中。在清除異己，鞏固了自己的權勢之後，陳頊於光大二年（568年）假借太皇太后的命令，廢黜陳伯宗為臨海王。公元569年，陳頊即位，改元太建，是為陳宣帝。陳宣帝又下令廢黜陳伯茂的王位，降為溫麻侯，安置到宮禁之外。接著安成王派盜賊在途中攔擊，把他殺死在車中。立妃子柳氏為皇后，立長子陳叔寶為皇太子，封皇子陳叔陵為始興王。至此，陳朝政局動盪也暫告一段落。 陳文帝即位後勵精圖治，百姓得以安居樂業，陳朝國力得到恢復和發展。在這種情況下，北周送陳昌、陳頊回南方，其目的顯然是為了挑起陳朝皇位之爭，引發陳朝內部動盪，以便從中漁利。陳文帝去世後，陳朝果然出現皇位之爭，不過幸而未對國家造成太大衝擊。隨著陳頊即位，陳朝政局得以穩定下來，動盪局面暫告結束。 【原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江陵之陷也，長城世子昌及中書侍郎頊皆沒於長安[1]。高祖即位，屢請之於周，周人許而不遣。高祖殂，周人乃遣昌還。以王琳之難，居於安陸。琳敗，昌發安陸，將濟江，致書於上，辭甚不遜[2]。上不懌，召侯安都從容謂曰：「太子將至，須別求一藩為歸老之地[3]。」安都曰：「自古豈有被代天子[4]？臣愚，不敢奉詔[5]。」因請自迎昌[6]。於是群臣上表，請加昌爵命[7]。春二月庚戌，以昌為驃騎將軍、湘州牧，封衡陽王[8]。三月甲戌，衡陽獻王昌入境，詔主書、舍人緣道迎候；丙子，濟江，中流隕之，使以溺告[9]。侯安都以功進爵清遠公[10]。 【注文】 [1]長城：指陳霸先，曾封長城公。　　沒（mò）：淪落，流落。 [2]辭：言辭。　　不遜（xùn）：不恭敬；沒有禮貌。遜，謙遜。 [3]懌（yì）：高興；歡喜。　　歸老：辭官養老。 [4]豈：哪裡，如何，怎麼。 [5]愚（yú）：自稱之謙詞。 [6]自：親自。 [7]爵命：封爵受職。 [8]驃騎（jì）將軍：將軍名號。漢朝為重要武職，領兵征戰。魏、晉、南北朝仍為重號將軍，但僅作為軍府名號，加授大臣、重要地方長官。隋初行府兵制，置為驃騎府長官，正四品上。隋煬帝楊廣時改名鷹揚郎將。唐復改為驃騎將軍，車騎將軍為副手。貞觀十年（636年）軍府統稱為折衝府，長官為折衝都尉，副職為果毅都尉。顯慶元年（656年）復置驃騎將軍，為武散官。 [9]入境：進入陳朝國境。　　緣道：沿途。　　溺（nì）：淹沒，淹死。 [10]清遠：郡名。南朝梁置，治中宿（今廣東清遠）。轄中宿、威正、廉平、恩洽、浮護五縣。轄境相當於今廣東中部、北江中游。隋廢郡為縣。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江陵陷落時，長城公陳霸先的嫡長子陳昌和中書侍郎陳頊都淪落在長安。陳武帝陳霸先即皇位後，多次向北周請求放還他們，北周人雖然答應卻不肯遣人回來。陳武帝去世後，北周人才把陳昌送回來。因為王琳發難叛亂，陳昌就在安陸住了下來。王琳敗亡後，陳昌從安陸出發，準備渡過長江，陳昌給陳文帝陳蒨寫信，信中的言辭很傲慢不恭。陳文帝很不高興，召來侯安都不慌不忙地對他說：「太子就要到了，我必須再找一處封國作為養老的地方。」侯安都說：「自古哪有被取代的天子？我很愚昧，不敢遵奉這個詔令。」於是侯安都請求親自迎接陳昌。群臣也因為這件事上表，請求給陳昌封官賞爵。春季二月庚戌（二十八日），陳文帝任命陳昌為驃騎將軍、湘州牧，封為衡陽王。三月甲戌（二十三日），衡陽獻王陳昌進入陳朝國境，陳文帝下詔讓主書、舍人沿途迎候；丙子（二十五日），陳昌渡江，船行到長江中流陳昌就死了，使者報告是淹死的。侯安都因為這個功勞進爵為清遠公。 【原文】 初，高祖遣滎陽毛喜從安成王頊詣江陵，梁世祖以喜為侍郎，沒於長安，與昌俱還，因進和親之策[1]。上乃使侍中周弘正通好於周[2]。 【注文】 [1]滎（xíng）陽：郡名。三國魏正始三年（242年）置。治滎陽（今河南鄭州西北古滎鎮）。轄境相當於今河南鞏義、新密二市以東，至原陽、中牟二縣及開封縣西南部、偃師東南部地。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495年）治所遷至大柵城（今河南滎陽）。東魏時轄滎陽、成皋、京縣、密縣、卷縣五縣，轄境相當於今河南鄭州的市區和新密、滎陽二市，以及原陽一部分地區。北齊廢。隋大業（605—618年）初又改鄭州為滎陽郡。　　毛喜（516—587年）：陳朝大臣。字伯武，滎陽陽武（今河南原陽）人。少好學。梁為西昌侯記室參軍，梁元帝蕭繹時授尚書功論侍郎。江陵陷，被俘入關。陳文帝時南歸，建議與北周和好，兩國始通使。陳頊即帝位，授中書舍人，掌軍國機密，封東昌縣侯。升任吏部尚書。陳後主陳叔寶時，出任永嘉內史，禎明元年（587年）卒。　　安成：郡名。三國吳寶鼎二年（267年）置。治平都（今江西安福）。轄境相當於今江西新余以西袁水流域和瀘水、禾水流域。南朝齊轄平都、新喻、永新、萍鄉、宜陽、廣興、安復諸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世祖：即南朝梁元帝蕭繹。　　侍郎：官職名。秦置，漢代沿置，為郎中令（漢武帝後改稱光祿勛）的屬官。漢武帝時也叫常侍郎。東漢以後，尚書屬官初任稱郎中，滿一年稱尚書郎，三年稱侍郎。魏、晉、南北朝為尚書省列曹尚書所轄諸郎曹長官，魏、晉、宋六品，梁吏部郎十一班、侍郎六班，陳皆四品，北魏、北齊六品。隋唐以後，中書、門下及尚書省所屬各部都以侍郎為長官的副職，官位漸高。 [2]通好：彼此友好往來。多指國與國之間。 【譯文】 起初，陳武帝陳霸先派滎陽人毛喜跟隨安城王陳頊前往江陵，梁元帝蕭繹任命毛喜為侍郎，他也淪落在長安，此次和陳昌一起返回，就趁機進獻與北周和親的策略。陳文帝陳蒨於是派侍中周弘正出使北周修好。 【原文】 二年夏六月乙酉，周主使御正殷不害來聘[1]。冬十一月，周人許歸安成王頊，使司會上士京兆杜杲來聘[2]。上悅，即遣使報之，並賂以黔中地及魯山郡[3]。 【注文】 [1]周主：即北周武帝宇文邕（yōng）（543—578年）。宇文泰第四子，初封魯國公。武成二年（560年）繼位。初期政權為宇文護所掌握，天和七年（572年）殺宇文護後親政。親政後，整頓內政，禁斷佛道二教，建德六年（577年），率軍攻滅北齊。諡號武皇帝，廟號高祖。　　御正：即御正中大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為天官府御正司長官，負責宣達皇帝詔命，參議軍國大事；頒發詔書時，須由其連署，權任頗重。北周明帝武成元年（559年）置御正上大夫為御正司長官，御正中大夫為次官，正五命。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廢。 [2]司會（kuài）上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656年）置，為天官府司會司次官，協助司會中大夫掌計會國家財政收入及支出，並以此為據考核百官，正三命。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廢。　　京兆：行政區名。西漢太初元年（前104年）置，因地處畿輔，故不稱郡。治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轄境約相當於今陝西秦嶺以北、西安以東、渭河以南地。三國魏改為京兆郡，改尹為太守，治長安城。北魏移治霸城（今陝西西安東北），轄長安、杜縣、鄠（hù）縣、山北、新豐、霸城、陰槃、藍田八縣，北周明帝二年（558年）改京兆郡太守為尹。隋開皇三年（583年）改京兆郡為雍州，治大興城（即唐長安城，今陝西西安）。大業三年（607年）改雍州為京兆郡，置尹。轄大興、長安、始平、武功、盩厔、醴泉、上宜、鄠縣、藍田、新豐、華原、宜君、同官、鄭縣、渭南、萬年、高陵、三原、涇陽、雲陽、富平、華陰二十二縣。唐武德元年（618年）復改京兆郡為雍州。開元元年（713年）改稱京兆府，治唐長安城（今陝西西安）。　　杜杲（gǎo）（？—582年）：北周、隋官員。字子暉。京兆社杜（今陝西西安西）人。初任奉朝請，後晉升至修城郡守，曾奉命使陳，與陳通好，以功升任司倉中大夫。北周末年，任申州刺史。隋初，官至同州總管、工部尚書，封義興縣公。 [3]悅：高興，愉快。　　黔（qián）中地：黔中本為郡名。戰國時楚置，後入秦。秦代治臨沅（今湖南常德）。轄境相當於今湖南沅水、澧（lǐ）水流域、湖北清江流域、四川黔江流域和貴州東北一部分。西漢改名武陵。黔中地指四川黔江流域。　　魯山郡：即魯陽郡。北魏太和二十二年（498年）置，治山北（今河南魯山），轄山北、河山兩縣，即今河南魯山和葉縣西部。隋初廢。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二年（561年）夏季六月乙酉（十一日），北周武帝派御正殷不害前來陳朝訪問。冬季十一月，北周人許諾送還安成王陳頊，派司會上士、京兆人杜杲來陳朝訪問。陳文帝陳蒨很高興，立即派遣使節回訪北周，並且將黔中的土地和魯山郡送給了北周。 【原文】 三年春正月丁未，周以安成王頊為柱國大將軍，遣杜杲送之南歸[1]。三月丙子，安成王頊至建康，詔以為中書監、中衛將軍[2]。上謂杜杲曰：「家弟今蒙禮遣，實周朝之惠，然魯山不返，亦恐未能及此[3]。」杲對曰：「安成，長安一布衣耳，而陳之介弟也，其價豈止一城而已哉[4]。本朝敦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遺旨，下思繼好之義，是以遣之南歸[5]。今乃雲以尋常之土易骨肉之親，非使臣之所敢聞也[6]。」上甚慚，曰：「前言戲之耳。」待杲之禮有加焉[7]。頊妃柳氏及子叔寶猶在穰城，上復遣毛喜如周請之，周人皆歸之[8]。 【注文】 [1]柱國大將軍：官職名。柱國始見於戰國時期楚國，後代屢有設立。十六國後燕慕容垂始置柱國大將軍，北魏太武帝於神（jiā）四年（431年）也設置，後廢除。北魏末又設置，位在丞相之上，權臣爾朱榮即自大將軍遷此。西魏文帝大統三年（537年）又置此官，由宇文泰擔任。宇文泰建西魏後，置柱國，共任命八人，稱「八柱國」，其中六人分掌全國府兵，正九命。北周后除授漸多，成為沒有具體職掌的勛官。 [2]中衛將軍：將軍名號。三國魏元帝咸熙二年（265年）於晉王司馬昭相國府置，統率親軍，護衛相國，位在驍騎將軍、左右長史之上。司馬炎即晉王位後，分為左、右衛將軍。南朝梁武帝天監六年（507年）復置，與中軍、中權、中撫將軍合稱四中將軍，地位顯要，專授在京任職的官員，為武職二十三班，與四征將軍同班。陳沿置，擬二品。 [3]家弟：對自己弟弟的稱呼。　　禮遣：以禮遣返。 [4]安成：即安成王陳頊。　　布衣：古時百姓穿的麻布衣服。代指平民百姓。　　介弟：對他人之弟的敬稱，或對自己弟弟的愛稱。 [5]本朝：指北周。　　敦睦：親善和睦。　　九族：指血緣相近的親族。但「九族」所指，說法不同。一說是以自己為基準，上推至四世之高祖，下推至四世之玄孫為九族；一說是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父族四是指姑母之子、姊妹之子、女兒之子、本人的同族（父母、兄弟、姐妹、兒女）；母族三是指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妻族二是指岳父、岳母。九族也泛指親屬。　　恕己及物：即恩及萬物。　　太祖：即宇文泰，廟號太祖。　　遺旨：遺詔。　　繼好：繼續通好。多指兩國之間的關係。 [6]易：交換。 [7]禮有加：禮遇厚待。 [8]頊妃：陳頊的妃子。　　柳氏：即柳敬言（533—615年），南朝陳宣帝陳頊皇后，陳後主陳叔寶母親。祖籍河東解縣（今山西臨猗西南）。其母為梁武帝蕭衍女長城公主。侯景之亂，逃難至江陵，梁元帝蕭繹將她配給陳頊。太建元年（569年），陳宣帝陳頊即位，立為皇后。陳後主即位，尊為皇太后。當時陳後主陳叔寶有傷病，她代為執政。陳後主病傷愈，才歸政。陳亡入隋，卒於東都洛陽。 【譯文】 陳文帝天嘉三年春季（562年）正月丁未（初六日），北周任命安成王陳頊為柱國大將軍，派杜杲護送他返回南方。三月丙子（初七日），安成王陳頊抵達建康，陳文帝陳蒨下詔任命他為中書監、中衛將軍。陳文帝對杜杲說：「我弟弟現在承蒙貴國優禮遣返，這的確是周朝的恩惠，然而如果我不把魯山郡送還周朝，也恐怕你們未必能夠做到這些。」杜杲回答道：「安成王在長安不過是一個平民百姓罷了，而對於陳朝，他卻是您的弟弟，他的價值何止是一座城池呢。周朝一向敦促親族和睦，將仁愛寬宏之心推及眾人，我們上遵太祖的遺旨，下思繼續交好的信義，所以才把安成王陳頊送回南方。現在您竟然說是用平常的土地換回了骨肉親人，這可不是我一個使臣願意聽到的話啊。」陳文帝很是慚愧，說：「前面的話是開玩笑的。」招待杜杲的禮遇格外隆重。陳頊的妃子柳氏和兒子陳叔寶還在穰城，陳文帝又派毛喜到北周請求放回他們，北周人把他們都送回來了。 【原文】 天康元年夏四月，上不豫，台閣眾事，並令尚書僕射到仲舉、五兵尚書孔奐共決之[1]。奐，琇之之曾孫也[2]。疾篤，奐、仲舉與司空尚書令揚州刺史安成王頊、吏部尚書袁樞、中書舍人劉師知入侍醫藥[3]。樞，君正之子也[4]。太子伯宗柔弱，上憂不能守位，謂頊曰：「吾欲遵太伯之事[5]。」頊拜伏泣涕，固辭[6]。上又謂仲舉、奐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須長君[7]。朕欲近則晉成，遠隆殷法，卿等宜遵此意[8]。」孔奐流涕對曰：「陛下御膳違和，痊復非久[9]。皇太子春秋鼎盛，聖德日躋，安成王介弟之尊，足為周旦[10]。若有廢立之心，臣等愚，誠不敢聞詔[11]。」上曰：「古之遺直，復見於卿[12]。」乃以奐為太子詹事[13]。 【注文】 [1]尚書仆（pú）射（yè）：參見「尚書右僕射」條注。　　到仲舉（517—567年）：陳朝大臣。字德高。彭城武原（今江蘇邳州西北）人。初任梁著佐郎、太子舍人、王府主簿。梁末，依附陳蒨，至陳蒨即位，任侍中，掌管官員任用，封寶安縣侯。後任都官尚書、尚書右僕射。陳文帝卒，欲獨攬朝政，圖謀奪取陳頊權力，事泄，被下獄賜死。　　孔奐（huàn）（514—583年）：南朝陳大臣、作家。字休文，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少年好學，博通經史，善寫文章。初任梁鎮西湘東王外兵參軍，升為儀曹侍郎。後依附王僧辯，又任建康令，協助陳霸先破北齊。入陳任竟陵太守。陳文帝時，任御史中丞 ，宣帝時任度支尚書、吏部尚書、侍中、中書令。為官正直，不事權貴，官至金紫光祿大夫卒。　　決：決斷，決定。 [2]琇之：孔琇之（？—494年），南朝齊官員。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初為國子生，後歷任烏程、吳令，又為臨海太守，任內清廉節儉。監吳興郡，更為嚴謹，官聲甚佳。南朝齊隆昌元年（494年）卒。　　曾孫：孫子的兒子。 [3]疾篤（dǔ）：病勢沉重。　　揚州：州名。此處為古九州之揚州。　　袁樞（507—567年）：梁陳大臣、作家。字踐言，祖籍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好讀書。起家為梁秘書郎，後歷任諸王府屬官。梁末，任員外散騎常侍，兼侍中、吏部尚書。陳初，為都官尚書，掌管官員選任，為官清白，舉薦賢士。後官至尚書左僕射。有文集十卷。　　入侍醫藥：進宮侍奉治病吃藥。 [4]君正：即袁君正（？—約549年），南朝梁臣。字世忠，祖籍陳郡陽夏（今河南太康）。歷任吏部郎、北中郎長史、東陽太守、豫章內史等職，後升任吳郡太守，為政有名，但聚斂財貨，生活奢靡。侯景之亂時，奉迎侯景叛軍，士兵掠其財產子女，憂憤而死。 [5]伯宗：即南朝陳廢帝陳伯宗。　　柔弱：軟弱、柔軟。　　太伯：即吳太伯。 [6]泣涕：哭泣。　　固辭：堅決推辭。 [7]三方鼎峙：指陳朝、北周、北齊對峙。　　長君：以年長者為君。 [8]則：效法。　　晉成：即晉成帝司馬衍（321—342年），字世根，五歲即位，皇太后庾氏臨朝稱制，司徒王導錄尚書事，與中書令庾亮參輔朝政。咸和二年（327年），歷陽內史蘇峻、豫州刺史祖約以討庾亮為名，反叛朝廷，次年，攻陷建康，縱兵搶掠燒殺。荊州刺史陶侃等起兵救援，收復建康。蘇峻敗死。在位期間，頗為勤儉，政權趨於穩固。咸康八年（342年）卒，晉成帝立胞弟為嗣。　　隆：尊崇。　　殷法：商代王位繼承之法為兄死弟繼。 [9]陛（bì）下：本義為帝王宮殿的台階之下，後成為下臣對統治者的尊稱，秦朝以後只用以稱皇帝。　　御膳：帝王世族所享用的飲食。　　違和：不協調；失常。　　痊（quán）復：痊癒康復。 [10]春秋鼎盛：指年紀正當盛年。　　聖德：聖明的德行。　　躋（jī）：上升。　　周旦：即周公旦，也稱周公。 [11]廢立：帝王廢置皇后、太子、諸侯或大臣廢舊君立新君。 [12]遺直：指直道而行、有古人遺風的人。 [13]太子詹事：官職名。秦置，漢沿置。掌太子東宮事務，東漢時廢除。魏、晉又恢復設置，負責輔佐、教育太子，魏晉南北朝皆為三品（梁為十四班），以後歷代相沿，職權漸重，成為統領東宮內外眾事的官員。 【譯文】 陳文帝陳蒨天康元年（566年）夏季四月，陳文帝患病，朝廷的各項事務，全都讓尚書僕射到仲舉、五兵尚書孔奐共同處置。孔奐是孔琇之的曾孫。陳文帝的病情嚴重，孔奐、到仲舉和司空尚書令揚州刺史安成王陳頊、吏部尚書袁樞、中書舍人劉師知進宮侍奉治病吃藥。袁樞是袁君正的兒子。太子陳伯宗生性軟弱，陳文帝擔心他不能守住皇位，對陳頊說：「我想要遵循太伯的舊例把皇位傳給弟弟你。」陳頊跪拜在地上哭泣不止，堅決推辭。陳文帝又對到仲舉、孔奐等人說：「現在陳朝、北周、北齊三方鼎足而立，天下之事繁重，應該立年齡大些的人為君主。我打算近的效法晉成帝，遠的尊崇商代王位繼承之法傳帝位給弟弟，你們應當遵守服從我的這個意旨。」孔奐流著淚回答道：「陛下因為膳食不當引起身體不適，康復不會用太久時間。皇太子年紀正當盛年，聖明的德行每天都在增加，安成王憑藉是您的弟弟這樣的尊位，足能像周公那樣輔佐朝政。陛下如果有廢立的心思，我輩愚昧，的確不敢聽到這樣的詔書。」陳文帝說：「古代正道直行的遺風，在你身上又體現出來了。」於是任命孔奐為太子詹事。 【原文】 臣光曰：夫臣之事君，宜將順其美，正救其惡[1]。孔奐在陳，處腹心之重任，決社稷之大計，茍以世祖之言為不誠，則當如竇嬰面辨，爰盎廷爭，防微杜漸，以絕覬覦之心[2]。以為誠邪，則當請明下詔書，宣告中外，使世祖有宋宣之美，高宗無楚靈之惡[3]。不然，謂太子嫡嗣，不可動揺，欲保輔而安全之，則當盡忠竭節，以死繼之，如晉之荀息，趙之肥義[4]。奈何於君之存，則逆探其情而求合焉，及其既沒，則權臣移國而不能救，嗣主失位而不能死[5]。斯乃奸諛之尤者，而世祖謂之遺直，以托六尺之孤，豈不悖哉[6]！ 【注文】 [1]光：即司馬光（1019—1086年），北宋著名政治家、史學家，《資治通鑑》的主編者。陝州夏縣（今山西夏縣）涑（sù）水鄉人。字君實，世稱涑水先生。仁宗寶元初中進士甲科，先後任大理評事、開封府推官、并州通判等職。嘉祐間任天章閣待制兼侍講、知諫院。英宗時官居龍圖閣直學士。神宗即位，擢（zhuó）翰林學士、御史中丞。熙寧時，他竭力反對王安石變法，強調祖宗之法不可變。後堅辭樞密副使的任命，於熙寧三年（1070年）以端明殿學士出知永興軍（今陝西西安），又徙知許州（今河南許昌）。次年自請判西京御史台，居洛陽15年。元豐八年（1085年）入京主持國政，任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完全廢棄王安石推行的新法，全面恢復舊制。主編有《資治通鑑》，著有《司馬文正公集》《稽古錄》《涑水記聞》等。　　事君：侍奉君主。　　將順其美：順勢相助，成全美事。　　正救其惡：糾正補救君主的過失。 [2]腹心：指要害或中心部分。　　苟（gǒu）：如果。　　世祖：指陳文帝，廟號世祖。　　不誠：言不由衷。　　竇嬰（？—前131年）：西漢大臣。觀津（今河北武邑東南）人。字王孫，竇太后之侄。漢文帝時，任吳相。景帝立，為詹事。因皇位繼承之事得罪太后，被除門籍。吳楚等七國叛亂時，任大將軍。七國破敗後，封魏其侯。曾為栗太子（栗姬之子）傅，太子被廢後，隱居藍田南山下。漢武帝初，任丞相，好儒術，厭黃老學說，為竇太后貶斥，後因罪被殺。　　面辯：當面抗辯。　　爰（yuán）盎（àng）（？—前148年）：即袁盎，西漢大臣。字絲，楚人。後徙安陵（今陝西咸陽東北）。初為郎中，後歷任齊相、吳相。與御史大夫晁（cháo）錯不和，因受吳王金錢，隱匿吳王謀反事跡被晁錯告發，降為庶人。後吳楚七國叛亂提出請誅殺晁錯口號，他藉機向景帝建議誅晁錯。吳楚破後，任楚相。不久病免居家，後因勸漢景帝勿立梁孝王為儲君，而遭梁孝王忌恨，被梁孝王派人刺死。　　廷爭：在朝廷上向皇帝極力諫諍。　　防微杜漸：微，微小；杜，堵住；漸，指事物的開端。比喻在壞事情壞思想萌芽的時候就加以制止，不讓它發展。　　覬（jì）覦（yú）：非分的希望或企圖。覬，希圖；希望。 [3]邪（xié）：錯。　　明下詔書：公開下達詔書。　　宋宣：宋宣公（？—前729年），春秋時宋國國君。子姓，名力。宋武公之子。公元前748年即位。立十九年，病重將死，舍太子與夷而傳位於弟和（即宋穆公）。　　高宗：即陳宣帝陳頊，廟號高宗。　　楚靈（？—前529年）：春秋楚王。名圍，一名虔，楚康王弟，楚共王的兒子。康王死，其子麇（jūn）即位（即郟敖），任他為令尹。公元前541年，他殺郟敖自立為王。在位期間，多次對外用兵，國人苦於徭役。公元前529年，蔡人觀從與公子比、公子晳、公子棄疾共同作亂，殺太子祿，鼓動楚軍潰散，他被迫自殺。 [4]嫡（dí）嗣（sì）：嫡子，指皇位承繼人。　　保輔：保護輔佐。　　盡忠竭節：竭儘自己全部的忠誠和義節。節，氣節，義節。　　以死繼之：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把某事干到底。比喻決心很大。　　晉：晉國，周代春秋時期諸侯國名。在今山西南部。西周初，周成王封其弟叔虞於唐（今山西翼城西），為當時重要封國之一。叔虞子改稱晉，後曾遷都於曲沃（今山西聞喜）、絳（即翼，今山西翼城）、新田（今山西侯馬）等地。到公元前403年晉國大夫韓虔、趙籍、魏斯三家自立為諸侯，晉國分裂為韓、趙、魏三個諸侯國。　　荀息（？—前651年）：春秋時晉國大夫。公元前658年，晉獻公欲攻虢（guó）、虞，命他以名馬求虞君借道伐虢。過兩年，又借虞道滅虢，並返而滅虞。晉獻公將死，囑他立公子奚齊繼位，並任其為相，主持國政。獻公死後，大臣里克等殺奚齊，他又立奚齊弟卓子（又作「悼子」）為君，不久，卓子為里克所殺，他也以身從死。　　趙：即趙國，戰國七雄之一。公元前453年，趙與韓、魏三家分晉。建都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公元前403年趙獻侯被周威烈王承認為諸侯。趙敬侯元年（前386年）遷都邯鄲（今河北邯鄲）。疆域相當於今山西中部、陝西東北角、河北西南部。趙武靈王改革軍隊胡服騎射，滅中山，敗林胡、樓煩，建立雲中、雁門、代郡，疆域擴大至今河北西部、山西北部及河套東部地區。後因用人失當，長平之戰為秦所敗，國勢一蹶不振。公元前222年為秦所滅。　　肥義（?—前295年）：戰國時趙國大臣。初事趙肅侯，及趙武靈王即位，全力支持武靈王推行胡服騎射，深得信任。公元前298年，趙惠文王即位，拜為相國。及公子章反叛，被殺。 [5]於君之存：君主還活著時。　　逆探：預測；事先探知。　　合：迎合。　　沒：去世。　　權臣：指有權勢之臣，多指專權的大臣。　　移國：篡奪國家政權。 [6]奸諛（yú）：奸詐諂媚。　　尤：特異的，突出的。　　六尺之孤：指沒有成年的孤兒。語出《論語·泰伯》：「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　　悖（bèi）：違背道理，謬誤。 【譯文】 史臣司馬光評論說：「臣下侍奉君主，應該推動君主完成善舉，糾正補救君主的過失。孔奐在陳朝是君主的心腹大臣，擔當朝廷重任，決定國家大計，如果認為陳文帝陳蒨的話言不由衷，就應當像竇嬰那樣當面爭辯，像爰盎那樣在朝廷上直言力爭，以預防錯誤苗頭滋長，用來杜絕其他人的非分之想。如果認為陳文帝的話出於真誠，就應當請求陳文帝公開下達詔書，向朝廷內外明確宣布，讓陳文帝能夠獲得宋宣公舍子立弟為君的美德，陳宣帝陳頊沒有楚靈王殺侄自立的惡行。否則的話，就說太子是嫡系繼承人，不能動揺他的地位，要是準備保護輔佐他，使得太子能夠安全，就應當竭盡忠心節操，直到自己死亡為止，就如同晉國的荀息、趙國的肥義那樣。怎麼能夠在君主還活著時，就窺測君主的想法以企圖迎合，等到君主去世，而有權勢的大臣篡奪政權卻不能拯救，繼位新君失去皇位卻不能拚死相爭。這就屬於特別奸佞阿諛之徒，可陳文帝卻說他有古代正道直行的遺風，把年幼的太子託付給他，這難道不太荒謬了嗎！」 【原文】 癸酉，上殂，太子即位，大赦。五月庚寅，以安成王頊為驃騎大將軍、司徒、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 【譯文】 陳文帝天康元年（566年）四月癸酉（二十七日），陳文帝陳蒨去世，太子陳伯宗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五月庚寅（十四日），陳朝任命安成王陳頊為驃騎大將軍、司徒、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 【原文】 臨海王光大元年［二月］。初，高祖為梁州(1)，用劉師知為中書舍人[1]。師知涉學工文，練習儀體，歷世祖朝，雖位宦不遷，而委任甚重，與揚州刺史安成王頊、尚書僕射到仲舉同受遺詔輔政[2]。師知、仲舉恆居禁中，參決眾事，頊與左右三百人入居尚書省[3]。師知見頊地望權勢為朝野所屬，心忌之，與尚書左丞王暹等謀出頊於外，眾猶豫，未敢先發[4]。東宮通事舍人殷不佞，素以名節自任，又受委東宮，乃馳詣相府，矯敕謂頊曰：「今四方無事，王可還東府經理州務[5]。」 【注文】 [1]梁州：應為「梁相」。指陳武帝陳霸先殺王僧辯，擁立梁敬帝蕭方智，自任丞相，並以此建立陳朝。 [2]涉學：學識廣博。　　工文：擅長寫文章。　　練習：熟悉諳習。　　儀體：禮儀的程序法式。　　位宦：指官職爵位。　　不遷：沒有升遷。 [3]恆居：常居。　　參決：參與決策。 [4]所屬（zhǔ）：指意向集中或傾向於某人或某事。　　王暹（xiān）（？—568年）：陳臣，為尚書左丞，因謀劃將陳頊外派，被殺。　　先發：首先發起。 [5]東宮通事舍人：南朝梁置，東宮屬官，屬太子中庶子、太子庶子。掌管宣傳旨意，內外啟事。陳沿置，九品。隋屬太子典書坊，隋煬帝改為宣令舍人，正七品。唐復稱通事舍人，掌導引東宮諸臣辭見禮節，承令勞問之事。亦稱太子通事舍人。　　殷不佞（518—573年）：字季卿，殷不害弟。好讀書，長於吏事。初為梁尚書中兵部，梁元帝時遷武康令，所至稱職。母卒，身自負土成墳，手植松柏，每歲時伏臘，必三日不食。入陳，為東宮通事舍人，以矯詔令相王陳頊還第，免官。陳宣帝時，復為尚書右丞、通直散騎常侍，太建五年卒。　　名節：名譽與節操。　　自任：自覺承擔；當作自身的職責。　　受委：接受委任。　　馳詣：騎馬來到。　　矯敕（jiǎo chì）：假託詔令，矯，假託。　　無事：沒有變故。多指沒有戰事、災異等。　　東府：地名。即東府城，在建康台城東南，常為揚州州治。　　經理：管理。　　州務：州中的事務。 【譯文】 陳臨海王光大元年（567年）二月。起初，陳武帝陳霸先是梁朝丞相，任用劉師知為中書舍人。劉師知學識廣博，擅長寫文章，熟悉禮儀制度，歷經陳文帝陳蒨統治時期，雖然劉師知的官職沒有升遷，但給他委派的任務卻很重要，和揚州刺史安成王陳頊、尚書僕射到仲舉一同接受遺詔，輔佐幼主理政。劉師知、到仲舉經常居住在皇宮，參與決定各類政務，陳頊與身邊的侍從三百人進入尚書省居住。劉師知看到陳頊的地位、聲望、職權和勢力被官民所關注，心裡很忌恨陳頊，與尚書左丞王暹等人謀劃要將陳頊派往外地，眾人都猶豫不決，因此劉師知沒有敢於率先行動。東宮通事舍人殷不佞，歷來把維護名聲節操視為己任，又受命輔佐東宮太子，於是馳馬來到相府，假託皇上敕令對陳頊說：「現在國內平安無事，安成王可以返回東府處置揚州的事務。」 【原文】 頊將出，中記室毛喜馳入見頊曰：「陳有天下日淺，國禍繼臻，中外危懼[1]。太后深惟至計，令王入省，共康庶績，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2]。宗社之重，願王三思，須更聞奏，無使奸人得肆其謀[3]。今出外即受制於人，譬如曹爽，願作富家翁，其可得邪[4]？」頊遣喜與領軍將軍吳明徹籌之[5]。明徹曰：「嗣君諒闇，萬機多闕[6]。殿下親實周、邵，當輔安社稷，願留中勿疑[7]。」 【注文】 [1]馳入：趕來。　　日淺：時間短。　　國禍：國家的禍患。此指陳朝的國喪。　　繼臻（zhēn）：接連到達。臻，到，來到。　　危懼：憂慮恐懼。 [2]深惟：深思，深入考慮。　　至計：最好的計策、辦法。　　入省：進入尚書省。　　共康：共同處理。康，安定維護。　　庶績：各種事務。 [3]更（gèng）：再，復，又。　　聞奏：即奏聞，臣下將情事向帝王報告。　　得肆：得以放縱，任意行事。 [4]譬（pì）如：比如；例如。　　曹爽（？—249年）：三國魏大臣、曹操侄孫。字昭伯。沛國譙縣（今安徽亳州）人。魏明帝曹睿為東宮太子時，很器重他。明帝即位後，即任為散騎侍郎，遷城門校尉，加散騎常侍，轉任武衛將軍，很受信任。魏明帝重病時，任其為大將軍，處理軍國大事，與宣王司馬懿並受遺詔輔佐少帝曹芳。曹芳即位，加侍中，改封武安侯，大權獨攬，司馬懿稱病退避，待機制服曹爽。嘉平元年（249年），少帝曹芳謁魏明帝曹睿墓高平陵，曹爽兄弟皆隨行。司馬懿趁機發動政變。曹爽歸罪請死，曹爽及兄弟、黨羽全被處決，並被夷滅三族。　　願作富家翁：語出《三國志·魏志·曹爽傳》「爽於是遣允泰詣宣王」。裴松之注引晉孫盛《魏氏春秋》：「爽既罷兵，曰：『我不失作富家翁。』」 [5]籌：謀劃，策劃。 [6]嗣（sì）君：繼位的國君。　　諒闇（àn）：即諒陰，守喪時所住的房子。後代指守喪。多用於皇帝。　　萬機多闕（quē）：指朝廷政務無人管理。 [7]周：即周公。　　邵（shào）：即邵公，姬姓，名奭（shì）。一作召公、召康公。文王子。西周初大臣，燕國始祖。因采邑在召（今陝西岐山西南），故也稱召公。他曾輔助武王滅商，封於燕。成王時，支持周公旦東征平叛。叛亂平定後，封其長子於薊丘（今北京西南），又奉命營建東都洛邑（今河南洛陽），並鎮守東都，為周公旦得力輔佐。成王親政後，任太保，與周公分陝（今河南陝縣）而治：自陝以西，召公治理，自陝以東，周公旦主之。召公治理自陝以西的地方，很得當地人民的擁護。他的後代為周王世卿，也稱召公。　　留中：指留在朝中任職。 【譯文】 陳頊即將出發時，中記室毛喜趕來拜見陳頊說：「陳朝擁有天下的時間不長，國家的大喪就相繼而來，朝廷內外都感到擔憂害怕。太后經過深思熟慮，敕令大王進入尚書省，共同處置各種事務，今天殷不佞所說的話，一定不是太后的意思。宗室社稷的重任在身，希望大王三思，還必須另外啟奏朝廷，不要讓奸臣得以任意實施陰謀。現在到外地立即就會受別人牽制，比如三國的曹爽，只是願作個富家翁，難道可以如願嗎？」陳頊派毛喜和領軍將軍吳明徹謀劃此事。吳明徹說：「繼位的君主還在守喪，眾多的朝廷政務還沒有人去處理。殿下親如周公旦、邵公奭，應當輔佐幼主安定國家，希望您留在尚書省，不要再有疑慮。」 【原文】 頊乃稱疾，召劉師知，留之與語，使毛喜先入言於太后。太后曰：「今伯宗幼弱，政事並委二郎[1]。此非我意。」喜又言於帝，帝曰：「此自師知等所為，朕不知也。」喜出，以報頊。頊因囚師知，自入見太后及帝，以陳師知之罪(2)，仍自草敕請畫，以師知付廷尉，其夜，於獄中賜死[2]。以到仲舉為金紫光祿大夫[3]。王暹、殷不佞並付治[4]。不佞，不害之弟也，少有孝行，頊雅重之，故獨得不死，免官而已[5]。王暹伏誅[6]。自是國政盡歸於頊。 【注文】 [1]幼弱：幼小。　　政事：政務。　　二郎：即陳頊。陳文帝陳蒨為長子，陳頊居次，故稱二郎。 [2]以陳：應為「極陳」，盡力上言。　　草敕：起草敕令。　　請畫：請求批准。畫，簽署，批准。　　賜死：君主命令罪臣自殺。 [3]金紫光祿大夫：官職名。魏、晉以後，光祿大夫得加金印紫綬，叫作金紫光祿大夫。兩晉、南北朝為加官、贈官及退休大臣榮銜，二品，待遇同特進。南朝梁十四班，陳三品。北魏從二品。北齊沿置。隋初為從二品散官，隋煬帝時改正三品。唐太宗貞觀十一年（637年）置為正三品文散官。宋也置。金升為正二品。元升為從一品。明代廢。 [4]付治：交有關部門治罪。 [5]雅重：很器重；很敬重。 [6]伏誅：被法律懲罰而受到死刑。 【譯文】 陳頊於是聲稱患病，召見劉師知，留下他和自己談話，派毛喜先行入宮向太后報告。太后說：「現在伯宗皇帝年幼，政事全都委託給二郎。殷不佞所說的事情不是我的本意。」毛喜又向陳廢帝陳伯宗稟告，陳廢帝陳伯宗說：「這些都是劉師知等人做的，我不知道。」毛喜出宮，把這些情況報告給陳頊。陳頊於是囚禁了劉師知，親自入宮拜見太后和陳廢帝陳伯宗，極力陳述劉師知的罪狀，還親自起草敕書請求陳廢帝陳伯宗畫批，把劉師知交付廷尉拘押，當天夜裡，在獄中將他賜死。陳朝任命到仲舉為金紫光祿大夫。王暹、殷不佞一起交付廷尉治罪。殷不佞是殷不害的弟弟，少年時就有孝順的事跡，陳頊很敬重他，因此只有殷不佞得以不死，只被免了官。王暹被殺。從此陳朝政權都由陳頊掌握。 【原文】 右衛將軍會稽韓子高，鎮領軍府，在建康諸將中士馬最盛，與仲舉通謀[1]。事未發，毛喜請簡人馬配子高，並賜鐵炭，使修器甲，頊驚曰：「子高謀反，方欲收執，何為更如是邪[2]？」喜曰：「山陵始畢，邊寇尚多，而子高受委前朝，名為杖順，若收之，恐不時授首，或能為人患[3]。宜推心安誘，使不自疑，伺間圖之，一壯士之力耳[4]。」頊深然之[5]。仲舉既廢歸私第，心不自安[6]。子郁，尚世祖妹信都長公主(3)，除南康內史，未之官[7]。子高亦自危，求出為衡、廣諸鎮[8]。郁每乘小輿，蒙婦人衣，與子高謀[9]。會前上虞令陸昉及子高軍主告其謀反[10]。頊在尚書省，因召文武在位議立皇太子[11]。平旦，仲舉、子高入省，皆執之，並郁送廷尉，下詔於獄賜死，餘黨一無所問[12]。 【注文】 [1]韓子高（538—567年）：會稽山陰人。本名蠻子，後改名。出身貧寒，善於騎射，侍奉陳蒨深受寵愛，陳蒨即帝位，任右軍將軍，參與討伐王琳，歷任成州刺史、東陽太守。征討留異、陳寶應，皆有戰功，升任右衛將軍。文帝卒，陳頊輔政，為人告以謀反，下獄賜死。　　領軍府：官署名。三國魏置領軍將軍，掌管禁軍。護衛皇帝及宮廷。僅置僚屬，未正式建府。晉、南朝、北魏沿置。北齊正式建府，以領軍將軍或中領軍為其長官，掌管禁衛宮廷，隋朝置左、右領軍府，隋煬帝時廢。　　通謀：共同策劃。 [2]謀反：圖謀反叛。　　發：發動。　　配：配發。　　收執：捉拿。　　何為：為何。　　如是：如此這麼；像這樣。 [3]始畢：剛完成。　　邊寇：侵犯邊疆的敵寇。　　前朝：指陳文帝朝。　　名為：名義上。　　杖順：依從。　　不時：不能隨時。　　授首：指投降或被殺。　　人患：人為的災禍。 [4]安誘：使之安心。　　自疑：自己疑慮。　　伺間：利用空隙或漏洞以等待機會。　　圖：處置。　　壯士：勇士。 [5]深然：很贊同。 [6]廢：免官。 [7]郁：即到郁（？—567年），南朝陳人。祖籍彭城武原（今江蘇徐州東）。娶陳文帝妹妹信義長公主，歷為中書侍郎、宣城太守。父親到仲舉被宣帝免官，到郁內心不安，常蒙婦人衣與韓子高密謀，被人告發，被殺。　　信義：郡名。南朝梁天監六年（507年）置，治南沙（今江蘇常熟），轄海虞、海陽、南沙三縣，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廢。　　信都長公主：應為「信義長公主」。陳文帝妹妹。自漢朝以後，皇帝的女兒稱為公主，皇帝的姐妹稱為長公主，皇帝的姑母為大長公主。　　未之官：未去就任。 [8]自危：感到自己危險。　　出：離京任職。　　衡：即衡州。　　廣：即廣州。　　諸鎮：各軍鎮。 [9]每乘：經常乘坐。　　小輿：泛指一般小車；小轎。 [10]上虞（yú）：縣名。秦置，治今浙江上虞。隋開皇中廢，後又重建。　　陸昉（fǎng）：陳朝人。生平事跡不詳。 [11]文武在位：文武大臣。　　議立：商議立。 [12]平旦：清晨。 【譯文】 右衛將軍、會稽人韓子高，鎮守領軍府，在建康城的眾將中兵馬最強盛，韓子高曾和到仲舉共同密謀。事件沒有發生，毛喜請求挑選人馬配發給韓子高，並且賞賜給他鐵和炭，讓他修繕兵器鎧甲，陳頊驚訝地說：「韓子高要圖謀反叛，正準備把他抓起來，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呢？」毛喜說：「陳文帝陳蒨的陵墓剛剛修建完，邊境上的敵人還很多，而韓子高是前朝委任的將領，只是名義上歸您管轄，如果現在抓他，恐怕他不會馬上投降，可能還會成為國家的禍患。應該推心置腹地安撫勸誘他，讓他自己不再疑慮，等有時機再算計他，只用一位壯士的力量就夠了。」陳頊很贊同毛喜的話。到仲舉被免官回到自己家中後，心裡很不安寧。他的兒子到郁娶了陳文帝陳蒨的妹妹信義長公主，被任命為南康內史，沒有去就任。韓子高也感到自己危險，請求離開京師去鎮守衡州、廣州各鎮。到郁經常乘坐小轎，蒙著婦女的衣服，去和韓子高密謀。正好前上虞縣令陸昉和韓子高的主將告發他們謀反。陳頊於是在尚書省召集文武大臣商議立皇太子事宜。天剛亮，到仲舉、韓子高一進入尚書省，他們全被拘捕了，和到郁一起被押送到廷尉，陳廢帝陳伯宗下詔在監獄裡賜他們自殺，其餘同黨一個也沒有追究。 【原文】 癸丑，以東揚州刺史始興王伯茂為中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1]。伯茂，帝之母弟也。劉師知、韓子高之謀，伯茂皆預之，司徒頊恐扇動中外，故以為中衛，專使之居禁中，與帝游處[2]。 【注文】 [1]伯茂：即陳伯茂（551—568年），陳文帝陳蒨第二子。字郁之。永定三年（559年），封始興王。歷任彭城太守，揚州、東揚州刺史。廢帝陳伯宗時，陳頊專權，陳伯茂不滿，屢有怨言。光大二年（568年），陳廢帝被廢黜為臨海王，陳伯茂也被降為溫麻侯，不久被殺。　　中衛大將軍：即中衛將軍。 [2]預：參與。通「與」。　　扇動：煽動；鼓動。　　游處：出遊和家居。借指相處，彼此生活在一起。 【譯文】 陳臨海王光大元年（567年）二月癸丑（十二日），陳朝任命東揚州刺史、始興王陳伯茂為中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陳伯茂是陳廢帝陳伯宗一母同胞的弟弟。劉師知、韓子高的密謀，陳伯茂都參與其中，司徒陳頊擔心他在朝廷內外蠱惑煽動，所以任命他為中衛，專門讓他住在皇宮中，與陳廢帝遊玩相處。 【原文】 夏四月，湘州刺史華皎聞韓子高死，內不自安，繕甲聚徒，撫循所部，啟求廣州以卜朝廷之意[1]。司徒頊偽許之，而詔書未出[2]。皎遣使潛引周兵，又自歸於梁，以其子玄響為質[3]。五月癸巳，頊以丹楊尹吳明徹為湘州刺史。 【注文】 [1]華皎（jiǎo）（？—567年）：南朝陳將。晉陽暨陽（今江蘇江陰）人。出身小吏之家。初任梁尚書比部令史。侯景之亂時，助陳霸先討伐侯景。入陳，官至都督、刺史，封重安縣公。陳文帝陳蒨時深受信任。宣帝陳頊時韓子高被誅，華皎不安，於是依附北周，陳遣大軍征討，兵敗被殺。　　繕（shàn）甲：整治武器裝備。　　聚徒：搜羅部眾。　　卜（bǔ）：預料，估計，猜測。 [2]偽許：假意答應。 [3]潛引：暗地裡招引。　　周兵：北周軍隊。　　梁：此處為西梁。　　玄響：即華玄響，華皎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臨海王光大元年（567年）夏季四月，湘州刺史華皎聽說韓子高被處死，心裡很不安，就整治武器裝備、搜羅部眾，撫慰部下，上書請求鎮守廣州來窺測朝廷對自己的態度。司徒陳頊假裝許可他的要求，但是任命的詔書卻沒有發出。華皎派遣使者暗地裡招引來北周的軍隊，自己又歸順了西梁，用自己的兒子華玄響作為質子。五月癸巳（二十三日），陳頊任命丹楊尹吳明徹為湘州刺史。 【原文】 司徒頊遣吳明徹帥舟師三萬趣郢州，丙申，遣征南大將軍淳于量帥舟師五萬繼之，又遣冠武將軍楊文通從安成步道出茶陵，巴山太守黃法慧從宜陽出澧陵，共襲華皎，並與江州刺史章昭達、郢州刺史程靈洗合謀進討[1]。六月壬寅，以司空徐度為車騎將軍，總督建康諸軍，步道趣湘州[2]。 【注文】 [1]征南大將軍：將軍名號。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年（26年），以廷尉岑（cén）彭任此職，統兵出征。魏、晉、南北朝時，在武職中地位很高，任職者多統兵出鎮在外，都督數州諸軍事。梁、陳時較征南將軍進一階。三國魏二品。晉二品，地位高者升為一品。南朝宋二品。梁、陳時較征南將軍進一階。北魏、北齊皆二品。　　冠武將軍：將軍名號。南朝梁置。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二十四班中的十班。陳沿置，擬七品。　　楊文通：陳將。生平事跡不詳。　　步道：步行。　　茶陵：縣名。西漢高帝五年（前202年）置，治今湖南茶陵。新莽改名聲鄉，東漢恢復舊名。隋廢，唐武則天聖曆元年（698年）復置。　　宜陽：一名「宜春」，縣名。西漢置，治今江西宜春。晉孝武帝更名宜陽，隋復稱宜春。　　澧（lǐ）陵：即醴（lǐ）陵，縣名。東漢置，治今湖南醴陵。隋廢。唐武德四年（621年）復置。 [2]總督：總管。 【譯文】 司徒陳頊派吳明徹率領水軍三萬人直逼郢州，光大元年（567年）五月丙申（二十六日），陳朝派征南大將軍淳于量率領水軍五萬人跟進，又派冠武將軍楊文通從安成經陸路向茶陵進發，巴山太守黃法慧從宜陽出發進兵澧陵，一起襲擊華皎，並且和江州刺史章昭達、郢州刺史程靈洗共同謀划進軍討伐華皎。六月壬寅（初三日），陳朝任命司空徐度為車騎將軍，總管建康的各路軍隊，從陸路直奔湘州。 【原文】 華皎使者至長安，梁王亦上書言狀，且乞師[1]。周人議出師應之，司會崔猷曰：「前歲東征，死傷過半[2]。比雖循撫，瘡痍未復[3]。今陳氏保境息民，共敦鄰好，豈可利其土地，納其叛臣，違盟約之信，興無名之師乎[4]」晉公護不從[5]。閏六月戊寅，遣襄州總管衛公直督柱國陸通、大將軍田弘、權景宣、元定等將兵助之[6]。 【注文】 [1]梁王：指西梁主蕭巋。　　言狀：用語言來形容或描繪。　　乞師：請求出兵援助。 [2]司會（kuài）：即司會中大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主管全國財政收支計劃，為天官府主要屬官。在下五府總於天官之命時，協助大冢宰卿處理六府事務，隋代廢。　　崔猷（yóu）（？—584年）：西魏、北周大臣。字宣猷，博陵安平（今河北安平）人。為人耿直、多計謀。起家員外散騎侍郎。西魏初，為黃門侍郎。參與制定禮儀、官制。西魏末，為梁州刺史。北周明帝宇文毓初稱天王，無年號，崔猷請遵秦漢制度，被採納。受宇文護器重，數次直言勸諫。武帝宇文邕時為小司徒。隋初，封汲郡公，位大將軍。開皇四年（584年）卒。　　前歲東征：指564年底至565年初北周進攻北齊洛陽之戰。 [3]循（xún）撫（fǔ）：安撫。　　瘡（chuāng）痍（yí）：也作「創夷」，創傷；或比喻遭受破壞或遭受災害後的景象。 [4]保境息民：保衛國家邊疆，使人民得以安寧。　　共敦鄰好：一起促進兩國間的友好關係。　　利：貪圖。　　無名之師：沒有正當理由出征的軍隊。 [5]晉公護：即宇文護。 [6]總管：官職名。北周武成元年（559年）改都督諸州軍事為總管，總督一州或諸州軍事，後也兼管民事。隋及唐初也在各州設總管，邊鎮或大州設大總管。後復稱都督，唯統兵出征之將帥則稱總管。　　衛公直：即宇文直（?—574年），北周大臣，北周武帝宇文邕同母弟。字豆羅突。北周初封衛國公，歸附宇文護。武帝天和（566—572年）中與陳軍作戰兵敗，被免職。於是怨恨宇文護，助宇文邕殺宇文護，並求任大司馬，北周武帝不許。建德三年（574年）晉爵為王。同年，北周武帝宇文邕赴雲陽宮，宇文直在長安舉兵攻宮城。舉事失敗，逃至荊州被擒，免為庶人，囚禁在別宮。不久被殺。　　陸通（？—572年）：西魏、北周大臣。字仲明。祖籍吳郡（今江蘇蘇州）。幼聰敏好學，先追隨爾朱氏。後入關依附宇文泰，隨從征伐，力戰有功，任徐州刺史、驃騎大將軍，賜姓步六孤氏，封綏德郡公。西魏孝閔帝宇文覺時，升任大司寇，居官清儉自守，後官至大司馬。　　田弘（？—574年）：西魏、北周將領。字廣略，高平（今寧夏固原）人。勇而有謀，初隨万俟丑奴。後降爾朱天光任都督。又歸附宇文泰，很受宇文泰賞識。他作戰勇猛，臨陣爭先，前後受傷百餘處。賜姓紇干氏。升任原州刺史，周武帝天和初年，隨軍攻克北齊宜陽等九城。北周建德初，為大司空。建德三年（574年），卒於襄州刺史任上。　　權景宣（?—567年）：西魏、北周將領。字暉遠，天水顯親（今甘肅秦安西北）人。初隨蕭寶寅，為輕車將軍，後依宇文泰，為行台郎中，秦州大中正。知兵法，有膽識。臨陣勇猛。率軍與齊、梁作戰，有戰功。滅梁之戰，破陸法和軍，招降王琳。北周初，為大將軍，江陵防主。北周武帝天和初，為荊州刺史，封千金郡公。陳湘州刺史華皎降，督水軍赴援。驕縱納賄，導致將士憤而厭戰，遂被陳軍擊敗，不久病卒。　　元定（？—567年）：西魏、北周將領。字願安，洛陽（今河南洛陽）人。初從爾朱天光討關隴起義軍，又從賀拔岳。後依附宇文泰，他深沉少言，作戰勇敢有謀略，多有戰功，卻不曾誇耀其功，為將士所擁戴，深受宇文泰賞識。北魏末年，以軍功拜步兵校尉，封高邑縣男。入西魏，晉爵建城郡王，官至驃騎大將軍。入北周，降爵為長湖郡公，官至大將軍。攻南朝陳之郢州，兵敗被俘，死於丹陽。 【譯文】 華皎的使者抵達長安，西梁王蕭巋也給北周上書說明情況，並且請求北周派軍隊支援。北周人商議後，準備應要求派兵，司會崔猷說：「前年東征北齊，軍士死傷過半，最近雖然加以撫慰，但戰爭的創傷還沒平復。現在陳朝保境安民，和我國共同促進兩國間的友好關係，怎麼能夠貪圖陳朝的土地，接納他們的叛臣，違背兩國結盟誓約的信義，派出沒有正當理由的軍隊呢？」晉公宇文護不聽從。光大元年（567年）閏六月戊寅（初九日），北周派襄州總管衛公宇文直統領柱國陸通、大將軍田弘、權景宣、元定等人，率軍援助華皎。 【原文】 秋八月，華皎遣使誘章昭達，昭達執送建康。又誘程靈洗，靈洗斬之。皎以武州居其心腹，遣使誘都督陸子隆，子隆不從，遣兵攻之，不克[1]。巴州刺史戴僧朔等並隸於皎，長沙太守曹慶等本隸皎下，遂為之用[2]。司徒頊恐上流守宰皆附之，乃曲赦湘、巴二州[3]。九月乙巳，悉誅皎家屬。 【注文】 [1]心腹：核心。　　陸子隆（524—570年）：南朝陳臣，字世興，吳郡吳（今江蘇蘇州）人。出身大族，起家梁東宮直後。侯景之亂時，他聚眾隨太守張彪抵抗侯景，後歸陳朝。初為中兵參軍，領兵宿衛，後參與平定王琳有功，升任高唐、廬陵太守。又討伐周迪、陳寶應、華皎，以功封朝陽縣侯，官至通直散騎常侍、雲麾將軍、荊州刺史。為官有惠政，頗得民心。 [2]戴僧朔（？—567年）：南朝陳人。祖籍吳郡錢唐（今浙江杭州）。勇敢善戰，曾代任南丹陽太守。參與討伐留異，以功授北江州刺史，又隨軍征討周迪，再任巴州刺史。後與湘州刺史華皎謀反，兵敗逃奔江陵，被殺。 [3]上流：此處指長江上游。　　曲赦：赦令的一種。不普赦天下而獨赦一地、兩地或數地叫作「曲赦」。 【譯文】 陳臨海王光大元年（567年）秋季八月，華皎派使者勸誘章昭達，章昭達將使者捉拿送到建康。華皎又派人勸誘程靈洗，程靈洗將使者斬殺。華皎因為武州位於他轄境的心腹地帶，派使者勸誘都督陸子隆，陸子隆不聽從，華皎就派兵攻打陸子隆，沒能攻克武州。巴州刺史戴僧朔等人都隸屬於華皎，長沙太守曹慶等原來隸屬於華皎，於是他們都被華皎所用。司徒陳頊擔心長江上游的地方長官都歸附華皎，於是特別赦免了湘、巴二州。九月乙巳（初七日），將華皎的家屬全都處決。 【原文】 梁以皎為司空，遣其柱國王操將兵二萬會之。周權景宣將水軍，元定將陸軍，衛公直總之，與皎俱下。淳于量軍夏口，直軍魯山，使元定以步騎數千圍郢州[1]。皎軍於白螺，與吳明徹等相持[2]。徐度、楊文通由嶺路襲湘州，盡獲其所留軍士家屬[3]。 【注文】 [1]夏口：古城名。位於漢水下游入長江處。由於漢水自沔陽以下古稱夏水，三國吳黃武二年（223年），在今湖北武漢黃鵠山上築城。因與夏口相對，故名夏口城。背山臨江，形勢險要，歷為爭戰要地。 [2]白螺：即白螺山，山名。即今湖北洪湖西南長江北岸的螺山。 [3]嶺路：山路。 【譯文】 西梁任命華皎為司空，派西梁的柱國王操率領二萬人馬去和華皎會合。北周權景宣率領水軍，元定率領陸軍，衛公宇文直統率全軍，和華皎一起順江而下。淳于量駐軍在夏口，宇文直駐軍在魯山，派元定率領步兵和騎兵幾千人圍困郢州。華皎駐軍在白螺，與吳明徹等人相對峙。陳朝將領徐度、楊文通走山路襲擊湘州，全部俘獲華皎留在湘州的軍士家屬。 【原文】 皎自巴陵與周、梁水軍順流乘風而下，軍勢甚盛，戰於沌口。量、明徹募軍中小艦，多賞金銀，令先出當西軍大艦受其拍[1]。西軍諸艦發拍皆盡，然後量等以大艦拍之，西軍艦皆碎，沒於中流[2]。西軍又以艦載薪，因風縱火，俄而風轉自焚，西軍大敗[3]。皎與戴僧朔單舸走，過巴陵，不敢登岸，徑奔江陵，衛公直亦奔江陵[4]。 【注文】 [1]當：用武力抵敵。　　西軍：北周、西梁軍隊。　　受其拍：承受他們拍竿的拍擊。 [2]沒於中流：沉沒在長江中流。 [3]薪（xīn）：柴火。　　風轉：風向變化。　　自焚：自己燒著自己。 [4]徑奔：直奔。 【譯文】 華皎從巴陵出兵，與北周、西梁的水軍沿長江乘風順流而下，軍隊聲勢很是強盛，和陳朝在沌口交戰。淳于量、吳明徹徵募軍中的小船，重賞金銀，讓小船先出擊擋住華皎以及北周、西梁等西軍的大艦，承受他們拍竿的拍擊。西軍各個艦上的發射拍竿都已經用完，然後淳于量等人用自己的大艦拍擊敵人，西軍的艦船都被拍碎，沉沒在長江中流。西軍又用艦船裝載乾柴，趁著風勢放火，不久風向變化，焚燒了自己的船隻，西軍大敗。華皎和戴僧朔駕一隻小船逃走，經過巴陵，不敢上岸，直接逃奔江陵，衛公宇文直也投奔江陵。 【原文】 元定孤軍，進退無路，斫竹開徑，且戰且引，欲趣巴陵[1]。巴陵已為徐度等所據，度等遣使偽與結盟，許縱之還國[2]。定信之，解仗就度，度執之，盡俘其眾，並擒梁大將軍李廣[3]。定憤恚而卒[4]。 【注文】 [1]開徑：開闢路徑。　　且戰且引：邊戰邊退。 [2]縱：放。　　還國：指回北周。 [3]解仗：放下兵器。　　李廣：後梁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4]憤恚（huì）：痛恨；怨恨。 【譯文】 元定的軍隊孤立無援，前進後退都沒有道路，只得劈砍竹林開闢道路，邊戰邊退，打算奔向巴陵。巴陵已經被徐度等人占領，徐度等人派使者假意與元定締結盟約，答應放他們回北周。元定相信了他們，放下武器投靠了徐度，徐度抓捕了他們，全部俘虜了他的部眾，並且擒獲了西梁大將軍李廣。元定憤恨而死。 【原文】 皎黨曹慶等四十餘人並伏誅[1]。唯以岳陽太守章昭裕，昭達之弟，杜陽太守曹宣(4)，高祖舊臣，衡陽內史汝陰任忠，嘗有密啟，皆宥之[2]。 【注文】 [1]皎黨：華皎的同黨。 [2]章昭裕：章昭達之弟，岳陽太守。生平事跡不詳。　　杜陽：應為「桂陽」，參見前「桂陽」條注。　　曹宣：陳朝臣，時任桂陽太守。生平事跡不詳。　　汝陰：郡名。三國魏景初二年（238年）置。治汝陰（今安徽阜陽）。西晉轄境相當於今安徽潁河流域以西和河南沈丘、新蔡、項城等縣地。其後漸小。北魏轄汝陰、宋縣、許昌三縣，隋開皇時廢。　　密啟：秘密的書函。 【譯文】 華皎的同黨曹慶等四十多人一起被處決。只因為岳陽太守章昭裕是章昭達的弟弟，桂陽太守曹宣是陳武帝陳霸先的老部下，衡陽內史、汝陰人任忠，曾經給陳朝寫密信匯報，都寬恕了他們。 【原文】 吳明徹乘勝攻梁河東，拔之[1]。 【注文】 [1]河東：郡名。此處指東晉僑置的南河東郡。 【譯文】 吳明徹乘勝進攻西梁河東，攻克了城池。 【原文】 周衛公直歸罪於樑柱國殷亮，梁主知非其罪，然不敢違，遂誅之[1]。 【注文】 [1]歸罪：將罪過歸於別人。　　殷亮：西梁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北周衛公宇文直將戰敗歸罪於西樑柱國殷亮，西梁國主蕭巋也知道並不是殷亮的責任，然而不敢違背宇文直，於是就誅殺了殷亮。 【原文】 周與陳既交惡，周沔州刺史裴寬白襄州總管，請益戍兵，並遷城於羊蹄山以避水[1]。總管兵未至，程靈洗舟師奄至城下。會大雨，水暴漲，靈洗引大艦臨城發拍，擊樓堞皆碎，矢石晝夜攻之三十餘日[2]。陳人登城，寬猶帥眾執短兵拒戰，又二日，乃擒之[3]。 【注文】 [1]交惡（wù）：關係變壞；互相憎恨仇視。　　沔（miǎn）州：州名。西魏廢帝三年（554年）置。治甑（zèng）山，今湖北漢川東南。轄境約相當於今湖北漢川及武漢漢陽區一帶。北周建德二年（573年）廢。隋開皇中再置，治建興（今湖北仙桃西南沔城鎮），轄境相當於今湖北仙桃、天門、洪湖及監利等市、縣地。大業初改沔陽郡，治沔陽（大業初改建興為沔陽），轄沔陽、監利、竟陵、甑山、漢陽五縣。唐武德四年（621年）復置沔州，移治漢陽（今湖北武漢）。寶曆二年（826年）廢入鄂州。　　裴寬：西魏、北周將領。字長寬。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人。起家魏員外散騎侍郎，隨魏孝武帝入關，依附宇文泰，曾討伐侯景，升任河南郡守。西魏孝閔帝宇文覺時，擊敗北齊將領獨孤永業，任沔州刺史。陳軍來攻沔州，城破被俘，卒於陳朝。　　益：增加。　　戍（shù）兵：戍守邊疆的士兵。　　羊蹄山：又名陽台山，山名。在今湖北漢川南。　　避水：躲避水淹。 [2]引：率領。　　樓堞（dié）：城樓與城堞。泛指城牆。堞，城上如齒狀的矮牆。 [3]短兵：尺寸較短的兵器。 【譯文】 北周與陳朝關係已經惡化，北周沔州刺史裴寬告知襄州總管，請求增加鎮守兵士，並把城池遷到羊蹄山以躲避水淹。總管派遣的援兵還沒到，程靈洗率領水軍突然進抵城下。正趕上天下大雨，江水暴漲，程靈洗率領大艦靠近城池發射拍竿，擊中城樓上的矮牆，牆都被打碎了，又用弓箭石頭不分晝夜攻打了三十多天。陳朝部隊登上城牆，裴寬還率領部下拿著短兵器抵抗，又過了兩天，陳軍才擒獲裴寬。 【原文】 二年春正月己亥，安成王頊進位太傅，領司徒，加殊禮[1]。冬十一月，始興王伯茂以安成王頊專政，意甚不平，屢肆惡言[2]。甲寅，以太皇太后令誣帝，雲「與劉師知、華皎等通謀」[3]。且曰：「文皇知子之鑑，事等帝堯；傳弟之懷，又符太伯[4]。今可還申曩志，崇立賢君[5]。」遂廢帝為臨海王，以安成王入纂。又下令黜伯茂為溫麻侯，置諸別館，安成王使盜邀之於道，殺之車中[6]。 【注文】 [1]進位：晉升官爵，封號。　　殊禮：特殊的禮遇。 [2]專政：獨攬政權。　　意甚不平：心中很不滿意。　　肆：宣揚。　　惡言：指用狠毒的話罵人或說話。 [3]誣帝：污衊廢帝。 [4]文皇知子之鑑：指陳文帝對兒子明察秋毫。　　帝堯：中國傳說中的古帝王，父系氏族社會後期炎黃部落聯盟領袖。帝嚳（kù）少子。姓伊祁、伊耆，名放勛，號陶唐氏，史稱帝堯、唐堯。傳說他勤儉樸素，辦事公正，體恤人民，被視為仁君的典範。曾設官治理國政，掌管時令，制定曆法，並用鯀治水。晚年徵詢四岳（四方部落首領）意見，推薦舜為其繼承人。恐長子丹朱不服，將其放逐於南方，後丹朱舉兵反叛，堯親自率兵平叛，處死丹朱，讓位給舜。　　傳弟之懷：將帝位傳給弟弟的胸懷。　　符：符合。 [5]申：重申。　　曩（nǎng）志：指先帝的心愿。　　崇立：擁戴。 [6]溫麻：縣名。晉太康三年（282年）置，治今福建霞浦（一說治今福建連江），隋大業三年（607年）廢。　　別館：帝王在京城主要宮殿以外的備巡幸用的宮室；離宮別館。　　邀之於道：在路上攔截。 【譯文】 陳臨海王光大二年（568年）春季正月己亥（初三日），安城王陳頊晉升為太傅，兼任司徒，增加特殊禮遇。冬季十一月，始興王陳伯茂因為安成王陳頊獨攬大權，心中很不滿意，多次說陳頊的壞話。甲寅（二十三日），陳頊借用太皇太后名義宣布敕令，污衊陳廢帝陳伯宗，稱他「與劉師知、華皎等人串通密謀」。並且說：「文皇帝對兒子明察秋毫，不傳位給他就如同帝堯一樣；將帝位傳給弟弟的胸懷，又符合太伯的做法。現在可以重申先帝的心愿，擁戴聖賢的君主。」於是廢黜陳廢帝陳伯宗為臨海王，安成王陳頊即皇帝位。又下令貶始興王陳伯茂為溫麻侯，安置陳伯茂住在客館，安成王陳頊指使盜賊在路上攔截他，把他殺死在車中。 【原文】 宣帝太建元年春正月甲午，安成王即皇帝位，改元，大赦。復太皇太后為皇太后，皇太后為文皇后，立妃柳氏為皇后，世子叔寶為太子。封皇子叔陵為始興王，奉昭烈王祀[1]。乙未，上謁太廟。丁酉，以尚書僕射沈欽為左僕射，度支尚書王勱為右僕射[2]。勱，份之孫也[3]。 【注文】 [1]叔陵：即陳叔陵（554—582年），南朝陳宗室王。陳宣帝陳頊第二子，陳後主弟。字子嵩（sōng）。初到北周為質子，天嘉三年（562年）還朝，封康樂侯。宣帝即位，封始興郡王。年十六為江州刺史，後歷任湘州、揚州刺史。他表面上愛慕虛名，讀書不倦，但為人橫暴，無所不為。陳宣帝病危，乘侍疾之機行刺陳叔寶，逃出聚兵謀反，兵敗被殺。　　昭烈王：即陳道談，生卒年不詳。陳高祖陳霸先兄長，陳文帝陳蒨父親，梁朝時為東宮直將軍。侯景之亂，領軍救援，在台城中流矢卒。南朝梁敬帝蕭方智紹泰二年（556年），追贈侍中、使持節、都督南兗州諸軍事、南兗州刺史，封義興郡公，諡號昭烈。陳文帝陳蒨以子陳伯茂奉始興昭烈王祀，後陳文帝殺陳伯茂，以陳叔陵奉祀。　　祀：後嗣。 [2]沈欽（503—569年）：陳朝大臣，陳文帝陳蒨沈皇后兄。吳興武康（今浙江德清）人。隨陳文帝征伐，以功升任貞威將軍、安州刺史。陳文帝即位，襲爵建城侯。廢帝陳伯宗時，官至尚書左僕射。無才能，以外戚得至高位。陳宣帝陳頊時出任義興太守，太建元年（569年）卒。　　王勱（mài）（506—572年）：南朝大臣。字公濟，祖籍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北）。初為梁朝秘書郎，後官至侍中、五兵尚書、中書令。陳初，為衡州刺史、晉陵太守，官至中書監、尚書右僕射。他為官清廉，恩威並用，頗受官民歡迎。太建四年（572年）卒。 [3]份：即王份（446—524年），南朝齊、梁大臣。字季文。琅邪臨沂（今山東臨沂）人。初為宋車騎主簿，後為寧遠將軍、始安內史。入齊為中書侍郎、大司農、秘書監等。梁歷任宣城、吳郡太守、尚書左僕射。梁普通五年（524年）卒。 【譯文】 陳宣帝陳頊太建元年（569年）春季正月甲午（初四日），安成王陳頊即皇帝位（陳宣帝），改年號，大赦天下。恢復太皇太后為皇太后，皇太后改稱文皇后，立王妃柳氏為皇后，嫡長子陳叔寶為太子。封皇子陳叔陵為始興王，侍奉昭烈王祭祀。乙未（初五日），陳宣帝陳頊拜謁太廟。丁酉（初七日），任命尚書僕射沈欽為左僕射，度支尚書王勱為右僕射。王勱是王份的孫子。 * * * (1) 據《資治通鑑》卷一七〇「光大元年」條，此句應為「高祖為梁相」。 (2) 據《資治通鑑》卷一七〇「光大元年」條，「以陳師知之罪」應為「極陳師知之罪」。 (3) 據《資治通鑑》卷一七〇「光大元年」條，「尚世祖妹信都長公主」應為「尚世祖妹信義長公主」。 (4) 據《資治通鑑》卷一七〇「光大元年」條，「杜陽太守曹宣」應為「桂陽太守曹宣」。 周陳之叛 【內容提要】 《周陳之叛》敘述了陳朝初年，留異、周迪、陳寶應等豪酋擁兵自重，割據一方，陳朝在擊敗北齊後，派軍討伐割據勢力，最終平定內部的歷史過程。 陳朝立國之初危機四伏，北齊曾多次派軍南侵，企圖吞併南方。北周雖然表面上與陳朝交好，但也對江南虎視眈眈。王琳則占據湘、郢二州，控制長江中游地區，時刻準備東擊建康。由於大敵環伺，陳朝初期集中全力抵禦強敵，無力顧及安定內部。在此情勢下，江南的一些豪族大姓紛紛擁兵自重，割據一方。 侯景叛亂時期，臨川人周續在郡中起兵，後周續被殺，其同族周迪被推舉為軍中首領。周迪不善言辭卻內心誠懇，他鼓勵農桑，政教嚴明，因而百姓歸心，很受擁戴。梁元帝蕭繹授周迪以高州刺史，封臨汝縣侯。梁敬帝蕭方智時，升任江州刺史。入陳，周迪參與平定王琳、熊曇朗，皆有戰功。後來周迪認為朝廷封賞不公，故此漸生二心。 留異是東陽長山（今浙江金華）人。世代為郡中大姓，曾任晉安、安固縣令。侯景之亂爆發後，他糾合鄉人，專制一方。陳霸先為籠絡他，把自己的女兒嫁給留異的兒子留貞臣。陳霸先即位後，又任命留異為縉（jìn）州刺史，兼任東陽太守。陳文帝陳蒨時，留異表面順從，卻心懷異謀，與王琳、周迪等互相勾結，伺機反叛。 陳寶應是晉安侯官（今福建福州）人。出身閩中大族，侯景之亂時，隨父陳羽在郡中起兵，任晉安太守，封侯官縣侯。入陳，任閩州刺史，陳文帝陳蒨任命陳寶應的父親陳羽為光祿大夫，陳寶應的子女也都被封官晉爵，還下令讓宗正把他們編入宗室名錄。但陳寶應因為妻子是留異的女兒，暗地裡與留異合謀不軌。 此外，其他的江南酋長也都私自任命地方官員，大多不接受朝廷詔令，朝廷還無暇討伐，只得對他們示好籠絡。 陳朝在擊退北齊入侵，平定王琳勢力之後，便騰出手來對付地方的割據勢力。陳文帝天嘉二年（561年），陳朝派軍討伐留異、周迪，二人被擊敗，前去依靠陳寶應。陳寶應抽出兵力援助周迪，留異又派遣兒子留忠臣跟隨周迪。之後，周迪再次率兵進攻陳朝。 天嘉四年（563年），陳文帝陳蒨下詔命令大將章昭達率軍討伐陳寶應、周迪。陳寶應據守建安、晉安二郡，在水陸兩處都設置營柵，用以對抗章昭達的部隊。章昭達與陳寶應交戰，經過激戰，陳寶應大敗被俘，周迪、留異也被俘，一起被送到建康，全都被處死。至此，陳朝內部的割據勢力基本上被平定。 梁陳之際，地方豪酋蜂擁而起，專制一方，形成割據勢力。陳朝建立之初，面對內憂外患，陳武帝、陳文帝正確區分主次威脅，採取先御北齊，後平南方的策略，在擊退北齊進攻後，轉而集中精力平定地方豪酋。由於決策得當，最終得以蕩平割據勢力，保證了陳朝的統一。 【原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初，晉安民陳羽，世為閩中豪姓，其子寶應多權詐，郡中畏服[1]。侯景之亂，晉安太守賓化侯雲以郡讓羽，羽老，但治郡事，令寶應典兵[2]。時東境荒饉，而晉安獨豐衍，寶應數自海道出，寇抄臨安、永嘉、會稽，或戴米粟與之貿易，由是能致富強[3]。侯景平，世祖因以羽為晉安太守。及陳霸先輔政，羽求傳郡於寶應，霸先許之[4]。 【注文】 [1]陳羽：生卒年不詳。南朝梁人。為閩中大族，侯景之亂中占據晉安。　　閩中：郡名。秦置。治冶縣（今福建福州）。轄境相當於今福建和浙江寧海及其以南的靈江、甌（ōu）江、飛雲江流域。秦末廢。後以「閩中」指福建，尤其是今福建福州及其西南一帶。　　豪姓：指豪門大族。　　寶應：即陳寶應（？—564年），晉安侯官（今福建福州）人。世為閩中大族，侯景之亂，隨父陳羽在郡中起兵，授晉安太守，封侯官縣侯。入陳，升任閩州刺史，編入宗室，子女皆加封爵。陳寶應娶留異之女為妻，朝廷討伐留異，他遣兵協助留異；又向周迪提供兵糧，進攻臨川。等到留異、周迪兵敗，朝廷遣章昭達督眾軍征討，寶應兵敗被俘，在建康被殺。　　權詐：奸詐。　　畏服：畏懼而服從。 [2]賓化：縣名。南朝齊置，治今廣東羅定。　　云：即蕭雲，梁宗室。當時為晉安郡太守。生平事跡不詳。　　典兵：統領軍隊；掌管軍事。 [3]東境：梁朝東部邊境。　　荒饉（jǐn）：饑荒。饉，荒年。　　豐衍（yǎn）：富裕盈足。　　海道：海路。　　寇抄：也作「寇鈔」。劫掠。　　臨安：縣名。西晉武帝太康元年（280年）置。治今浙江臨安。　　戴：攜帶。　　米粟：米和粟。泛指糧食。　　致：達到。 [4]傳郡：指將太守的官職傳給陳寶應。 【譯文】 梁敬帝紹泰元年（555年）。起初，晉安郡平民陳羽，世代是閩中地區的世家大族，他的兒子陳寶應很奸詐，晉安郡的人都因畏懼而服從陳寶應。侯景叛亂時，晉安太守、賓化侯蕭雲把郡守的位置讓給陳羽，陳羽年事已高，只處置郡里的日常事務，讓陳寶應掌管軍權。當時梁朝東部邊境鬧饑荒，而只有晉安郡糧食豐富有餘，陳寶應多次從海路出發，搶奪擄掠臨安、永嘉、會稽這些地方，有時攜帶糧食在這些地方交易，因此能夠做到一郡富強。侯景叛亂平息後，梁元帝蕭繹也就此任命陳羽為晉安太守。等到陳霸先輔佐朝政，陳羽請求將太守的職位傳給陳寶應，陳霸先答應了他的請求。 【原文】 太平元年。初，侯景之亂，臨川民周續起兵郡中，始興王毅以郡讓之而去[1]。續部將皆郡中豪族，多驕橫，續裁製之，諸將皆怨，相與殺之[2]。續宗人迪，勇冠軍中，眾推為主[3]。迪素寒微，恐郡人不服，以同郡周敷族望高顯，折節交之，敷亦事迪甚謹[4]。迪據上塘，敷據故郡，朝廷以迪為衡州刺史，領臨川內史[5]。時民遭侯景之亂，皆棄農業，群聚為盜，唯迪所部獨務農桑，各有贏儲，政教嚴明，征斂必至，余郡乏絕者皆仰以取給[6]。迪性質樸，不事威儀，居常徒跣，雖外列兵衛，內有女伎，挼繩破篾，傍若無人，訥於言語而襟懷信實，臨川人皆附之[7]。 【注文】 [1]周續：生卒年不詳。南朝梁臨川南城（今江西南城東南）人。侯景之亂中在郡中起兵，後被殺。　　毅：即蕭毅，梁宗室。封始興王。生平事跡不詳。 [2]驕橫：傲慢專橫。　　裁製：制裁。　　相與：共同；一道。 [3]宗人：同宗之人。　　迪：即周迪。　　勇冠軍中：軍中勇猛首屈一指。 [4]寒微：指出身貧賤，家世低微。　　族望：在宗族中的聲望。　　高顯：顯赫。　　謹：鄭重，恭敬。 [5]上塘：地名。當在臨川。按《陳書·周迪傳》，「上」為「工」字。　　故郡：指臨川舊城。臨川郡原治臨汝（今江西撫州臨川區西）。南朝齊徙治南城（今江西南城東南），南朝陳仍治臨汝。 [6]群聚：聚眾。　　農桑：種地與養蠶，泛指農業生產。　　贏儲：充裕的儲備。　　政教：政治與教化。　　征斂（liǎn）：徵收聚集；徵收賦稅。　　乏絕：食用缺乏、斷絕。　　仰：仰仗。　　取給（jǐ）：取得物力或人力以供需用。 [7]質樸：樸實淳厚。　　不事：不樹立。　　威儀：威嚴的態度。即起居動作皆有威德有儀則。　　居常：平時；經常。　　徒跣（xiǎn）：赤足。　　兵衛：衛兵。　　女伎：也作「女妓」。女樂，歌妓。　　挼（ruó）繩：搓草繩。挼，揉搓。　　破篾（miè）：破竹篾。篾，劈成條的竹片。　　傍若無人：好像旁邊沒有人在。　　訥（nè）於言語：不善言辭。訥，語言遲鈍。　　襟（jīn）懷：胸襟；胸懷；心胸。　　信實：誠實；真實可靠。 【譯文】 梁敬帝太平元年（556年）。起初，侯景叛亂時期，臨川郡平民周續在郡中起兵，始興王蕭毅把臨川郡讓給他後離開。周續的部將都是臨川郡的世家大族，大多傲慢蠻橫，周續制裁他們，眾將都怨恨他，一道殺了他。周續的同族周迪，在軍中勇猛首屈一指，眾將推選他為軍中首領。周迪出身貧賤，家世低微，擔心郡里的人不服從自己，而同郡人周敷在宗族中的聲望很高貴顯赫，就屈身和周敷交朋友，周敷也很恭敬地事奉周迪。周迪占據上塘，周敷占據臨川郡舊城，梁朝任命周迪為衡州刺史，兼任臨川內史。當時平民百姓遭遇侯景叛亂，都放棄了農田作業，聚眾當盜賊，只有周迪管轄的百姓獨自從事農耕蠶桑，家家資產都有盈餘，周迪的政法教令很嚴明，官府徵收賦稅必定能夠足額收取，其他郡缺乏的物資都依靠周迪供給。周迪生性質樸，不注重儀容舉止，在家裡常常光著腳，雖然外面站有警衛的士兵，屋子裡有歌舞伎，他卻搓草繩，破竹篾，傍若無人，不善言辭卻胸襟誠實，臨川人都依附他。 【原文】 陳武帝永定元年[1]。詔給事黃門侍郎蕭乾招諭閩中[2]。時熊曇朗在豫章，周迪在臨川，留異在東陽，陳寶應在晉安，共相連結，閩中豪帥往往立砦以自保[3]。上患之，使乾諭以禍福，豪帥皆帥眾請降，即以乾為建安太守。乾，子范之子也[4]。 【注文】 [1]武帝：即南朝陳武帝陳霸先。 [2]給事黃門侍郎：官職名。參見「黃門侍郎」條注。　　蕭乾：生卒年不詳。陳臣。蕭子范之子。陳初曾勸諭地方割據勢力歸降，授建安太守。 [3]共相連結：相互勾結。　　豪帥：即首領。多指武裝反抗勢力的首領或部落酋長。　　立砦（zhài）：建立營寨。砦同「寨」。 [4]子范：即蕭子范（486—549年），字景則。南齊豫章文獻王蕭嶷（yí）第六子、南朝梁大臣、文學家。南齊時，封祁陽縣侯、拜太子洗馬。入梁，降爵位為子，任司徒主簿、建安太守、南平王從事中郎。曾作《千字文》，以文雅辭美廣受讚賞。後升任光祿、廷尉卿，官至秘書監。原有集已散佚，今存部分作品。 【譯文】 陳武帝永定元年（557年）。陳武帝陳霸先下詔命給事黃門侍郎蕭乾到閩中進行招撫。當時熊曇朗在豫章，周迪在臨川，留異在東陽，陳寶應在晉安，他們在一起相互勾結，閩中的土豪首領往往建立營寨以自衛。陳武帝陳霸先對此很擔憂，派蕭乾向他們闡明趨福避禍的道理，這些土豪首領都率領部眾請求歸降，陳武帝陳霸先就任命蕭乾為建安太守。蕭乾是蕭子范的兒子。 【原文】 文帝天嘉二年。初，高祖以帝女豐安公主妻留異之子貞臣，征異為南徐州刺史，異遷延不就[1]。帝即位，復以異為縉州刺史，領東陽太守[2]。異屢遣其長史王澌入朝，澌每言朝廷虛弱[3]。異信之，雖外示臣節，恆懷兩端，與王琳自鄱陽信安嶺潛通使往來[4]。琳敗，上遣左衛將軍沈恪代異，實以兵襲之。異出軍下淮以拒恪[5]。恪與戰而敗，退還錢塘，異復上表遜謝[6]。時眾軍方事湘、郢，乃降詔書慰諭，且羈縻之[7]。異知朝廷終將討己，乃以兵戍下淮及建德，以備江路[8]。十二月丙午(1)，詔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討之。 【注文】 [1]帝女：帝王之女。　　豐安公主：陳世祖陳蒨的長女。生平事跡不詳。　　貞臣：即留貞臣，留異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2]帝即位：指陳文帝陳蒨即皇帝位。 [3]王澌（sī）：人名。時為留異長史。生平事跡不詳。　　每言：常常說。 [4]外示：對外表現。　　臣節：臣屬的節操。　　恆懷兩端：常常心懷二心。　　鄱（pó）陽：郡名。東漢建安十五年（210年）孫權分豫章郡置。治鄱陽（今江西鄱陽東）。轄境相當於今江西鄱陽湖東岸、進賢以東及信江、樂安江流域（江西婺源除外）。晉移治廣晉（今江西鄱陽北），南朝齊復治鄱陽（今江西鄱陽），轄鄱陽、餘干、葛陽、樂安、廣晉、上饒六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也為縣名。漢置，治今江西鄱陽。　　信安嶺：地名。今浙江常山、江山與江西玉山間山嶺之通名。　　通使：互派使者。 [5]下淮：地名。在浙江桐廬東北，為錢塘江防守要地。 [6]遜謝：道歉謝罪。 [7]眾軍方事湘、郢：指當時陳朝各軍正在湘州、郢州作戰。　　湘：即湘州。　　慰諭：即「慰喻」，撫慰；寬慰曉喻。　　羈縻（jī mí）：籠絡；懷柔使不生異心。 [8]建德：縣名。三國東吳黃武四年（225年）置，治今浙江建德梅城鎮。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以備江路：以防備來自錢塘江水路進攻。此處「江」指錢塘江，又名浙江。浙江第一大河。發源於安徽休寧縣六股尖。不同河段有新安江、富春江、桐江等名稱，至浙江蕭山聞家堰以下稱錢塘江，經杭州灣注入東海。全長588.73千米，流域面積55058平方千米。有休寧河、練江、蘭江、浦陽江、分水江、壺源溪等支流。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二年（561年）。起初，陳武帝陳霸先把陳文帝陳蒨的女兒豐安公主嫁給留異的兒子留貞臣做妻子，並徵召留異擔任南徐州刺史，留異拖延沒有上任。陳文帝陳蒨即位後，又任命留異為縉州刺史，兼任東陽太守。留異多次派他的長史王澌入朝拜見，王澌常常說起朝廷力量虛弱。留異相信了王澌的話，雖然對外還表現出做人臣的節操，但常常心懷二心，與王琳經由鄱陽信安嶺暗地裡派使者往來。王琳失敗後，陳文帝陳蒨派左衛將軍沈恪取代留異的職位，實際上是率兵襲擊留異。留異派兵駐紮在下淮來抗拒沈恪。沈恪與留異交戰卻戰敗了，退軍到錢塘，留異又給朝廷上表道歉謝罪。當時陳朝各軍正在湘州、郢州作戰，於是陳文帝陳蒨下詔書對他撫慰勸諭，並且籠絡他。留異知道朝廷最終還是要討伐自己，於是派兵守衛下淮和建德，以防備遭水路攻擊。十二月丙午，陳文帝陳蒨下詔令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討伐留異。 【原文】 三年春二月，帝征江州刺史周迪出鎮湓城，又征其子入朝[1]。迪趑且顧望，並不至[2]。其餘南江酋帥私署令長，多不受召，朝廷未暇致討，但羈縻之[3]。豫章太守周敷獨先入朝，進號安西將軍，給鼓吹一部，賜以女妓、金帛，令還豫章[4]。迪以敷素出己下，深不平之，乃陰與留異相結，遣其弟方興將兵襲敷，敷與戰，破之[5]。又遣其兄子伏甲船中，詐為賈人，欲襲湓城[6]。未發，事覺，尋陽太守監江州事晉陵華皎遣兵逆擊之，盡獲其船仗[7]。上以閩州刺史陳寶應之父為光祿大夫，子女皆受封爵，命宗正編入屬籍[8]。而寶應以留異女為妻，陰與異合[9]。 【注文】 [1]入朝：此處指到朝廷做官。 [2]趑（zī）且（jū）：也稱「趑趄」，猶豫不前。 [3]南江：即江南，長江以南。　　酋（qiú）帥：舊稱部落或叛亂者的首領。　　私署：私授官職。　　令長：秦漢時治理萬戶以上縣者為令，不足萬戶者為長。後因此以「令長」泛指縣令。　　未暇：沒有時間顧及。　　致討：討伐。討，征伐，發動攻擊。 [4]進號：晉升官爵之名號。 [5]方興：即周方興，生卒年不詳。南朝陳臨川南城（今江西南城）人。周迪弟。周迪舉兵反，遣他率兵襲豫章太守周敷，戰敗被殺。 [6]伏甲：埋伏武士或軍隊。　　賈（gǔ）人：商人。 [7]事覺：事情暴露。　　監江州事：代管江州政務。　　晉陵：郡名。西晉永嘉五年（311年）置。治丹徒（今江蘇鎮江東南丹徒鎮）。東晉初移治京口（今江蘇鎮江）。義熙九年（413年）移治晉陵（今江蘇常州）。轄境相當於今江蘇鎮江、常州、無錫三市及丹陽、金壇、江陰、武進、錫山等市縣地。南朝宋以後，逐漸縮小，南朝齊轄晉陵、無錫、延陵、曲阿、暨陽、南沙、海陽七縣，隋開皇九年（589年）廢。也為古縣名。西晉永嘉五年（311年）置。治今江蘇常州。明洪武初併入武進。　　船仗：船隻兵器。 [8]閩州：州名。南朝陳永定元年（557年）置，治侯官（今福建福州），天嘉六年（565年）廢。　　光祿大夫：官職名。戰國時置中大夫，漢武帝始改稱光祿大夫。掌管顧問應對事務，隸屬光祿勛。魏晉後無定員，成為加官及褒贈的官職，加金章紫綬者，稱金紫光祿大夫；加銀章青綬者，稱銀青光祿大夫。魏、晉、南朝宋皆三品，梁十三班，陳三品；北魏、北齊皆三品。隋唐之後為文散官稱號。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加置，為文散官之首，從一品。唐為從二品。　　封爵：分封爵位。　　宗正：官職名。為掌管皇帝親族或外戚勛貴等有關事務的官員。西周、戰國已置。秦漢時為九卿之一，一般由皇族成員擔任主要屬員。漢、三國魏、西晉沿置，三國魏、西晉皆為三品。東晉、南朝宋、齊不設。梁、陳改稱「宗正卿」，梁為十三班，陳為三品，北朝也置，稱為「大宗正」。隋朝置「宗正卿」，為宗正寺長官，初為正三品，隋煬帝改從三品。唐初也置，從三品，唐玄宗時改正三品。歷朝沿置，也稱宗寺卿。 [9]合：合謀。 【譯文】 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春季二月，陳文帝陳蒨徵召江州刺史周迪出來鎮守湓城，又徵召他的兒子進入京城做官。周迪猶豫不前，拖延觀望，父子二人都沒有到任。其他的南江首領私自任命地方官員，大多不接受朝廷詔令，朝廷沒有空閒時間討伐他們，只能籠絡他們。豫章太守周敷獨自率先入朝，朝廷晉升他安西將軍封號，賞賜給他一支樂隊，還賞賜給他歌伎、金銀、絹帛，命令他返回豫章。周迪因為周敷的地位一直都在自己之下，心裡對這件事感到很不平，於是暗地與留異相互勾結，派他的弟弟周方興率兵襲擊周敷，周敷與周方興交戰，打敗了周方興。周迪又派他的侄子在船中埋伏兵士，謊稱是商人，想要襲擊湓城。還沒出發，事情敗露了，尋陽太守、代管江州政務的晉陵人華皎派兵迎擊他們，全都繳獲了他們的船隻、兵器。陳文帝陳蒨任命閩州刺史陳寶應的父親陳羽為光祿大夫，陳寶應的子女也都被封官晉爵，還命令宗正把他們編入皇族宗室名冊。但陳寶應因為娶了留異的女兒為妻，暗地裡與留異合謀。 【原文】 虞荔弟寄流寓閩中，荔思之成疾，上為荔征之，寶應留不遣[1]。寄常從容諷以逆順，寶應輒引他語以亂之[2]。寶應嘗使人讀《漢書》，臥而聽之，至蒯通說韓信曰：「相君之背，貴不可言[3]。」蹶然起坐，曰：「可謂智士[4]。」寄曰：「通一說殺三士，何足稱智[5]？豈若班彪《王命》，識所歸乎[6]！」寄知寶應不可諫，恐禍及己，乃著居士服，居東山寺陽稱足疾[7]。寶應使人燒其屋，寄安臥不動[8]。親近將扶之出，寄曰：「吾命有所懸，避將安往[9]？」縱火者自救之[10]。 【注文】 [1]虞荔（lì）（503—561年）：南朝梁陳之間的官員、作家。字山披。會稽餘姚（今浙江餘姚）人。少聰明好學，博覽典籍，善於作文。起家梁西中郎行參軍、法曹外兵參軍，梁武帝蕭衍召為士林學士，升任中書舍人。侯景之亂，逃歸鄉里。梁元帝蕭繹任用他為中書侍郎，沒有就職。陳文帝陳蒨時，任太子中庶子，領大著作，深為文帝器重。他為官清白，生活儉樸。天嘉二年（561年）卒。　　寄：即虞寄（510—579年），虞荔的弟弟，南朝梁陳之間的官員、作家。字次安。少好學，善作文。起家梁宣城王國左常侍，後任會稽郡記室參軍，在職清儉。梁末，流落至閩中，依附陳寶應，曾勸諫陳寶應不要謀叛。陳寶應謀反敗亡後，虞寄返回京師建康，歷任國子博士、太中大夫。太建十一年（579年）卒。 [2]諷：規勸。　　逆順：逆與順。指作為臣下的順從與叛逆。　　亂：擾亂。 [3]《漢書》：我國第一部紀傳體斷代史書，又稱《前漢書》，東漢班固撰。全書一百篇一百二十卷，分為本紀十二篇、表八篇、志十篇、傳七十篇。其體例基本上與《史記》相同，但將《史記》中的「本紀」改稱「紀」，「書」改稱「志」，刪除「世家」，併入「傳」。《漢書》分紀、表、志、傳四部分，並創《刑法》《五行》《地理》《藝文》四志，成為後世紀傳體史書的標準。班固去世時，《漢書》八表及《天文志》尚未完成，後由其妹班昭及馬續完成。　　蒯（kuǎi）通：即蒯徹，生卒年不詳。秦漢之際策士。漢初范陽（今河北定興北）人。陳勝起義後，派武臣進取趙地。蒯通說服范陽令徐公歸降，武臣不戰而得趙地三十餘城。又協助韓信攻取齊地，並勸韓信背叛劉邦自立，韓信不聽。後漢高祖劉邦誅殺韓信，蒯通也險些被殺。漢惠帝時，蒯通為宰相曹參賓客。　　韓信（？—前196年）：漢初著名軍事家，西漢開國功臣。淮陰（今江蘇淮安市淮陰區西南）人。早年家貧，但胸懷大志。秦末農民起義爆發後，秦二世二年（前208年）投奔項梁。項梁陣亡後歸屬項羽，任郎中，曾多次獻策，都未被採納。後韓信棄項羽投奔漢王劉邦，在漢丞相蕭何的極力舉薦下，劉邦拜韓信為大將軍。韓信建議劉邦出兵東進，奪取關中。劉邦採納了這一建議，出兵平定三秦，占據關中。漢高帝二年（前205年）出關，與項羽爭奪天下。公元前206年，韓信與劉邦、彭越會師垓（gāi）下，圍殲楚軍，迫使項羽自刎。在楚漢戰爭中，韓信發揮了卓越的軍事才能，劉邦先後封韓信為齊王和楚王，後被人告發謀反。漢高帝五年（前202年），劉邦逮捕了韓信，不久赦為淮陰侯，後因謀反罪被殺。　　相君之背，貴不可言：指看後背骨相，其尊貴不能明說。 [4]蹶（juě）然：忽然，突然。　　起坐：起身；坐起。　　智士：有智慧或有智謀的人。 [5]通一說殺三士：三士指酈食其、田橫、韓信。漢高帝四年（前203年），酈食其已經說服齊王田廣投降劉邦。韓信正要退兵，蒯通鼓動其發兵襲擊齊國，齊王田廣認為被騙，乃烹殺酈食其，齊軍不敵漢軍，戰敗。田橫聞齊王敗死，自立為齊王，迎擊漢將灌嬰，也戰敗。田橫不肯稱臣於漢，率徒眾500餘人逃亡海上，避居島中。劉邦招撫。田橫偕門客二人赴洛陽，於途中自殺。 [6]班彪（3—54年）：東漢史學家、文學家。字叔皮。扶風安陵（今陝西咸陽）人。年輕時好學，後依附隗（wěi）囂（xiāo），勸隗囂興復漢室，不被採納，於是投奔竇融，促使他歸附劉秀。東漢初，官至望都縣長。擅長史學，續修《史記》，撰成《史記後傳》多篇，其子女班固、班昭繼之而成《漢書》。　　王命：即《王命論》，文章名。東漢初班彪撰。建武元年（25年），光武帝劉秀即皇帝位，但豪強割據，大局未定，當時人們懷疑劉氏能否復興，班彪有感而作此文，集中體現了班彪國家大一統的思想。　　識：見識。　　歸：令人折服。 [7]恐禍及己：擔心禍端會落到自己身上。　　禍及：無辜波及而受害。　　居士：出家人對在家信佛的人的泛稱。　　東山寺：寺院名。約在今福建仙遊。　　陽稱：假稱。古同「佯」，假裝。　　足疾：足部疾病的一種簡稱。 [8]安臥：安穩臥息。 [9]命有所懸：指生命垂危或處境為人控制，十分危險。　　避將安往：往哪裡躲避呢。 [10]自救之：指縱火者自己把虞寄救了出來。 【譯文】 虞荔的弟弟虞寄流落寄居在閩中，虞荔思念他導致生病，陳文帝陳蒨替虞荔徵召虞寄進京，陳寶應扣留虞寄不讓走。虞寄經常不慌不忙用叛逆和歸順的道理含蓄地規勸陳寶應，陳寶應就引出其他話頭來擾亂他。陳寶應曾經派人讀《漢書》，他躺在床上聽，當聽到蒯通勸說韓信的話：「看了您的後背，骨相尊貴得不能明說。」陳寶應突然坐起來，說：「蒯通真可稱為明智的人。」虞寄說：「蒯通的一番話害死了三個才俊之士，怎麼能稱得上明智呢？哪裡如班彪《王命》一文所闡述的見識讓人折服呢！」虞寄知道陳寶應不會接受勸諫，擔心禍端會落到自己身上，於是穿上居士的衣服，居住在東山寺，假稱腳上有病。陳寶應派人焚燒他住的屋子，虞寄安穩地躺在那裡不動。他的親信要扶他出來，虞寄說：「我的性命控制在別人手裡，又能躲避到哪裡呢？」結果縱火者自己把虞寄救了出來。 【原文】 三月丁丑，以安右將軍吳明徹為江州刺史，督高州刺史黃法氍、豫章太守周敷共討周迪[1]。 【注文】 [1]安右將軍：官職名。南朝梁置，為八安將軍之一，只授予在京師任職者，為武職二十一班。陳沿置，擬三品。 【譯文】 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三月丁丑（初八日），陳朝任命安右將軍吳明徹為江州刺史，統帥高州刺史黃法氍、豫章太守周敷共同討伐周迪。 【原文】 留異始謂台軍必自錢塘上，既而侯安都步由諸暨出永康，異大驚，奔桃枝嶺，於岩口豎柵以拒之[1]。安都為流矢所中，血流至踝，乘輿指麾，容止不變[2]。因其山勢，迮而為堰，會潦水漲滿，安都引船入堰，起樓艦與異城等，發拍碎其樓堞[3]。異與其子忠臣脫身奔晉安，依陳寶應[4]。安都虜其妻及餘子，盡收鎧仗而還。 【注文】 [1]始謂：開始認為。　　台軍：六朝時對官軍的稱謂。　　錢塘：即錢塘江。　　諸暨（jì）：縣名。秦王嬴政二十五年（前222年）置，治今浙江諸暨。　　永康：縣名。三國吳大帝赤烏八年（245年）置，治今浙江永康。隋末廢。唐武德四年（621年）復置為縉雲，武德八年（625年）又改名永康。　　桃枝嶺：山名，又名桃花嶺。在今浙江縉雲西南。　　岩口：山岩進口。　　豎柵：立起營柵。 [2]踝（huái）：腳腕兩旁凸起的部分。也稱「踝骨」。　　容止：神態舉止。 [3]迮（zé）：倉促；匆忙。　　堰（yàn）：擋水的堤壩。　　潦（lǎo）：雨水大。　　樓艦：樓船，兵艦。 [4]忠臣：即留忠臣，留異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依：依附。 【譯文】 留異開始認為朝廷軍隊必定從錢塘江逆流而上，不久侯安都率兵步行從諸暨出發直逼永康，留異十分驚慌，逃奔到桃枝嶺，在桃枝嶺山岩入口立起營柵以對抗陳朝軍隊。侯安都被飛箭射中，血流到腳踝，他乘車指揮作戰，神態舉止都沒有改變。侯安都憑藉桃枝嶺的山勢，匆忙建造了一條攔河壩，正巧下大雨壩內漲滿了水，侯安都率領戰船進入大壩，樓船和留異的城堡一樣高，兵士們發射拍竿，擊碎了城樓上的矮牆。留異和兒子留忠臣脫離軍隊逃奔晉安，前去依附陳寶應。侯安都俘虜了他的妻子和其他兒子，全都收繳了留異軍中的鎧甲兵器後返回。 【原文】 異黨向文政據新安，上以貞毅將軍程文季為新安太守，帥精甲三百徑往攻之[1]。文政戰敗，遂降。文季，靈洗之子也。 【注文】 [1]向文政：梁、陳時期新安人。陳初與留異勾結，占據新安。　　貞毅將軍：將軍名號。南朝梁置，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定為武職二十四班中的十四班。陳沿置，擬五品。　　徑往：徑直前去。 【譯文】 留異的同黨向文政占據著新安郡，陳文帝陳蒨任命貞毅將軍程文季為新安太守，率領精銳士兵三百人徑直前去攻擊向文政。向文政戰敗，於是就投降了。程文季是程靈洗的兒子。 【原文】 秋九月，吳明徹至臨川攻周迪，不能克。丁亥，詔安成王頊代之。 【譯文】 陳文帝天嘉三年（562年）秋季九月，吳明徹進抵臨川攻打周迪，不能取勝。丁亥（二十日），陳文帝陳蒨下詔，命安成王陳頊替代吳明徹攻打周迪。 【原文】 四年春正月甲申，周迪眾潰，脫身踰嶺奔晉安，依陳寶應[1]。官軍克臨川，獲迪妻子。寶應以兵資迪，留異又遣子忠臣隨之[2]。虞寄與寶應書，以十事諫之，曰：「自天厭梁德，英雄互起，人人自以為得之，然夷凶翦亂，四海樂推者，陳氏也，豈非歷數有在，惟天所授乎[3]？一也。以王琳之強，侯瑱之力，進足以揺盪中原，爭衡天下，退足以屈強江外，雄張偏隅[4]。然或命一旅之師，或資一士之說，琳則瓦解冰泮，投身異域，瑱則厥角稽顙，委命闕廷[5]。斯又天假之威而除其患[6]。二也。今將軍以藩戚之重，東南之眾，盡忠奉上，戮力勤王，豈不勛高竇融，寵過吳芮，析珪判野，南面稱孤乎[7]？三也。聖朝棄瑕忘過，寬厚得人，至於余孝頃、潘純陀、李孝欽、歐陽等，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曾無纖芥[8]。況將軍釁非張繡，罪異畢諶，當何慮於危亡，何失於富貴[9]？四也。方今周、齊鄰睦，境外無虞，並兵一向，匪朝伊夕，非劉、項競逐之機，楚、趙連從之勢，何得雍容高拱，坐論西伯哉[10]？五也。且留將軍狼顧一隅，亟經摧衂，聲實虧喪，膽氣衰沮[11]。其將帥首鼠兩端，唯利是視，孰能被堅執銳，長驅深入，系馬埋輪，奮不顧命，以先士卒者乎[12]？六也。將軍之強，孰如侯景？將軍之眾，孰如王琳？武皇滅侯景於前，今上摧王琳於後，此乃天時，非復人力[13]。且兵革已後，民皆厭亂，其孰能棄墳墓，捐妻子，出萬死不顧之計，從將軍於白刃之間乎[14]？七也。歷觀前古，子陽、季孟傾覆相尋，余善、右渠危亡繼及，天命可畏，山川難恃[15]。況將軍欲以數郡之地，當天下之兵，以諸侯之資，拒天子之命，強弱逆順，可得侔乎？八也。且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愛其親，豈能及物[16]。留將軍身縻國爵，子尚王姬，猶且棄天屬而弗顧，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日，豈能同憂共患，不背將軍者乎[17]？至於師老力屈，懼誅利賞，必有韓智晉陽之謀，張陳井陘之勢[18]。九也。北軍萬里遠斗，鋒不可當[19]。將軍自戰其地，人多顧後，眾寡不敵，將帥不侔[20]。師以無名而出，事以無機而動，以此稱兵，未知其利[21]。十也。為將軍計，莫若絕親留氏，遣子入質，釋甲偃兵，一遵詔旨[22]。方今藩維尚少，皇子幼沖，凡預宗枝，皆蒙寵樹；況以將軍之地，將軍之才，將軍之名，將軍之勢，而克修藩服，北面稱臣，寧與劉澤同年而語其功業哉[23]！寄感恩懷德，不覺狂言，斧鉞之誅，其甘如薺[24]。」寶應覽書大怒。或謂寶應曰：「虞公病勢漸篤，言多錯謬[25]。」寶應意乃小釋，亦以寄民望，故優容之[26]。 【注文】 [1]踰嶺：翻越山嶺。嶺指東興嶺，在今江西黎川、福建光澤之間。 [2]以兵資迪：抽出兵力援助周迪。 [3]互起：競相湧現。　　夷凶翦（jiǎn）亂：平定凶患，消除混亂。夷，平定；翦同「剪」，消滅。　　樂推：樂於推舉。　　歷數：指帝王繼承的次序。古代認為帝位相承和天象運行次序相應。　　惟：文言助詞，常用於句首。　　天所授乎：上天所授予的嗎。 [4]揺盪：動搖。　　爭衡：較量輕重；比試高低。　　屈強：倔強，不服外力。　　雄張：即勢力擴張；旺盛。　　偏隅（yú）：一方之地；一隅之地。 [5]一旅之師：一支部隊。旅為軍隊編制。《周禮·地官》以五百人為旅，後泛指部隊。師，軍隊。　　一士之說：一位謀士的一番言論。　　瓦解：瓦片碎裂。比喻崩潰或分裂、分離。　　冰泮（pàn）：冰開始融解。　　投身：置身。　　異域：他鄉；異國。　　厥（jué）角：獸角。此處指以前額觸地。厥，其。語出《尚書·泰誓中》：「百姓懍（lǐn）懍，若崩厥角。」　　稽（qǐ）顙（sǎng）：古代一種跪拜禮，屈膝下拜，以額觸地，表示極度虔誠。　　委命：寄託性命。　　闕（quē）廷：朝廷。 [6]天假之威：藉助上天之威。 [7]藩（fān）戚（qī）：天子親戚中封為侯王或出任一方重臣的人。陳寶應被陳朝編入宗籍，故稱為「藩戚」。　　勤王：指君王有難，而臣下起兵救援君王。　　竇融（前16—62年）：東漢初大臣。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西北）人。字周公。王莽末年，曾隨太師王邑鎮壓農民起義軍，任波水將軍。後歸降更始帝劉玄，任張掖屬國都尉。更始政權覆滅後，割據河西，統有武威、張掖、酒泉、敦煌、金城五郡，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公元29年，歸附劉秀，授涼州牧，率軍參與征討隗囂，因功封安豐侯。後歷任冀州牧、大司空、行衛尉事，兼領將作大匠。備受寵遇，子孫多居高官顯位。　　吳芮（ruì）（?—前202年）：漢初諸侯王，秦朝為番陽（今江西鄱陽）令，稱為番君。秦末率越人起兵，並派部將梅絹領兵協同劉邦入關。項羽分封諸侯，封衛山王。漢朝建立，改封長沙王。　　析珪（guī）判野：指封爵分土。　　南面稱孤：南面，面朝南。朝南坐著，自稱孤家。此處指統治一方，被封為侯。 [8]聖朝：此處指陳朝。　　棄瑕（xiá）忘過：指不追究缺點和過錯。瑕指玉上面的斑點，比喻缺點或過失。　　得人：指得人心。　　爪牙：得力幫手。　　豁（huò）然：通達的樣子。　　曾無：從來沒有。　　纖芥（jiè）：指細小的嫌隙。 [9]釁（xìn）：罪過。　　張繡（？—207年）：三國曹操部將。武威祖厲（今甘肅會寧西北）人，董卓部將驃騎將軍張濟之侄。初任縣吏，曾隨張濟出征，因功升任建忠將軍，封宣威侯。後張濟戰死，他領其眾依附劉表。曹操南征時，他率眾出降，又因私恨攻襲曹操。後曹操與袁紹戰於官渡，他再次率眾歸降曹操，任揚武將軍，因力戰有功，升破羌將軍。建安十二年（207年）參與征討烏桓，死於途中。　　畢諶：東漢末年兗州東平（今山東東平）人。曹操為兗州刺史時，畢諶為別駕。後叛歸呂布。後來，曹操消滅呂布，在下邳（pī）俘獲了畢諶。曹操因其孝順任命為魯國相。　　當何慮於危亡：又何必考慮危險存亡。　　何失於富貴：又怎麼會失去富貴呢。 [10]無虞（yú）：沒有憂患，太平無事。　　並兵一向：集中兵力指向一處。　　劉、項競逐之機：指劉邦、項羽爭奪天下。　　劉：劉邦（前256—前195年），即漢高祖。西漢王朝的建立者。字季，沛縣（今江蘇沛縣東）人，秦時任泗水亭長。公元前209年，陳勝、吳廣起義，他起兵響應，稱沛公。陳勝、吳廣起義失敗後，劉邦與項羽領導的起義軍成為反秦主力。公元前206年率軍攻入咸陽，推翻秦王朝，實行約法三章，取得民心。同年，項羽入關，封漢王。後來同項羽進行了長達四年的楚漢戰爭，最後打敗項羽。公元前202年即皇帝位。在位期間繼承秦制，實行中央集權制度，消滅了異姓王割據勢力。發展農業生產，制定《漢律》。這些措施，有利於社會經濟的恢復和全國的安定統一，為西漢王朝的鞏固奠定了基礎。　　項：項羽（前232—前202年），秦漢之際反秦起義軍領袖、軍事統帥。名籍，字羽。下相（今江蘇宿遷西南）人。出身楚國將門之後。少時隨叔父項梁避仇居於吳中。秦二世元年（前209年），助項梁舉兵反秦。公元前207年，他率軍在鉅鹿與秦兵交戰，摧毀秦軍主力，給秦統治以致命打擊，奠定了推翻秦王朝的基礎。秦亡後，項羽自立為西楚霸王，並大封諸侯。後為爭奪帝位與劉邦進行了長達四年的楚漢戰爭。因剛愎自用，迷信武力，不得人心，優勢轉為劣勢，公元前202年被劉邦圍困於垓下（今安徽固鎮東北，沱河南岸），失利自刎。　　競逐：競爭；爭逐。　　連從（zòng）：合縱連橫。戰國時期縱橫家所宣揚並推行的外交和軍事政策。從通「縱」。　　雍（yōng）容：舒緩；從容不迫。　　高拱（gǒng）：兩手相抱，高抬於胸前，安坐時的姿勢。　　坐論：坐而議論。　　西伯：指周文王或周武王。 [11]狼顧：像狼一樣不停地回頭張望。用來形容人對處境存在著嚴重的不安全感。　　一隅（yú）：指一個狹小的地區。　　亟（qì）：屢次。　　摧衂（cuī nǜ）：也稱「摧衄」。指畏縮、挫折。　　聲實虧喪：聲名實力頹喪。　　膽氣：膽量和勇氣。　　衰沮（jǔ）：衰退沮喪。 [12]首鼠兩端：形容遲疑不決、瞻前顧後。　　唯利是視：也作「唯利是圖」。以利為著眼點。即一心只顧謀取利益。　　孰（shú）：誰。　　被（pī）堅執銳：穿堅固甲冑，握銳利武器。　　長驅深入：長驅直入。長途向前驅馳，進入內部或中心。　　系馬埋輪：指敵人進攻時，系住馬，埋車輪於地，以示固守不退。語出《孫子·九地》：「是故方馬埋輪，未足恃也。」 [13]武皇：陳武帝陳霸先。　　今上：當朝皇帝。此指陳文帝陳蒨。 [14]兵革：兵器和甲冑。代指戰爭。　　厭：厭棄。　　捐：捨棄，拋棄。　　出萬死不顧之計：想出萬死不辭的計策。 [15]前古：古代；往古。　　子陽：公孫述（？—36年），東漢初割據軍閥。字子陽，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漢哀帝時，任清水長。王莽時，任導江卒正（即蜀郡太守）。新朝末年，率眾起兵，自立為蜀王，建都成都。不久自稱天子，設置百官。東漢光武帝劉秀，曾寫信勸降，他拒不接受。於是遣軍征討，兵敗被刺死。　　季孟：即隗囂（？—33年），東漢初割據軍閥。字季孟，天水成紀（今甘肅秦安）人。出身隴右大族，青年時代在州郡為官，以知書通經而聞名隴上。王莽末年，綠林起義爆發後，其叔隗崔等聚眾數千人起兵，擁隗囂為首，稱上將軍，據有天水、隴西、武都、金城、武威等郡。更始二年（24年），依附劉玄，為右將軍。後與諸將謀劫持劉玄投奔劉秀，被發覺，逃歸天水，自稱西州上將軍。建武六年（30年）劉秀統一關東以後，多次詔諭其來降，而隗囂拒降。劉秀於是親率大軍討伐，隗囂屢敗，後憂憤而死。　　相尋：相繼；接連不斷。　　余善（？—前110年）：西漢東粵王，閩粵王余郢之弟。公元前135年他殺兄余郢降漢，漢武帝以誅殺余郢有功封東粵王。南粵呂嘉反叛，他持觀望態度，暗中派使節出使南粵。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舉兵反漢，自立為武帝，誅殺西漢官吏，漢武帝下令討伐。次年冬，攻入東粵，余善被部下所殺。　　右渠：即衛右渠（？—前108年）。衛氏朝鮮的第三代國王，衛滿之孫。繼位朝鮮王，接納西漢流亡者，不肯朝貢，並阻攔真番、辰國人入見漢帝，漢武帝元封二年（前109），漢遣涉何為使者召其入朝，仍不肯聽命。涉何返回時殺死了朝鮮裨王。激起衛右渠的憤怒，等到涉何為遼東東部都尉，遂發兵攻殺涉何。漢武帝派軍從水陸兩路攻朝鮮，朝鮮貴族畏懼，遂合謀將他殺死降漢。　　危亡繼及：滅亡接踵而至。　　天命：上天的意旨；由天主宰的命運。　　可畏：可敬畏。 [16]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是我們同族的人，他們必定不同我們一條心。族類，同族的人。　　不愛其親，豈能及物：不愛自己的親戚，怎麼能去愛別人呢。及物指推及萬物。 [17]身縻（mí）國爵：身受國家官爵。　　子尚王姬：兒子娶了皇室女兒。　　天屬：指有血緣關係的親屬。　　弗（fú）顧：不顧。 [18]師老力屈：部隊疲憊，力量用盡。　　懼誅利賞：用誅殺來威脅，用賞賜來引誘。　　韓：即韓康子，名韓虎，戰國時期晉國正卿，韓氏首領，韓莊子之子。韓莊子死，康子即位。公元前433年，韓康子和趙襄子、魏桓子一起打敗了智伯瑤，瓜分了他的領地，只給晉幽公留下兩城，三家的領地更大了，韓、趙、魏三氏勢力更強。為韓、趙、魏三家分晉，各自獨立建國奠定了基礎。　　智：即智瑤（?—前454年）：又稱智襄子、智伯，春秋末晉六卿之一。晉定公時，晉國有智（也作知）、趙、韓、魏、范、中行氏六卿。六卿勢力日強，晉室愈弱。公元前458年，智瑤與趙、韓、魏共滅范、中行氏，分其地。晉六卿中剩四卿，其中又以智氏最強。公元前454年，智瑤向趙、韓、魏三家索地，韓、魏被迫交出，但遭到趙襄子拒絕，他脅迫韓、魏進攻趙襄子，包圍晉陽（位於今山西永濟市境內），趙襄子派人勸說韓、魏反擊智氏。智氏軍大敗。智瑤兵敗被殺，地為三家所分。　　晉陽之謀：指韓、智兩家用水淹晉陽那樣的計策。　　張：即張耳（前264年—前202年），西漢初諸侯王。大梁（今河南開封）人。戰國末年曾為魏國信陵君門客，與同鄉人陳余為至交。秦統一六國，與陳餘一同為監門。陳勝起義後，參義軍，任校尉。又擁立武臣為趙王，立除余為大將軍，自任丞相，脫離陳勝。不久，殺掉武臣，立趙歇為王。又從項羽入關，楚漢戰爭時被項羽封為常山王。後來，張耳又與陳余絕交，投奔劉邦，改封趙王。　　陳：即陳余（？—前205年），一作陳餘。秦末起義將領。大梁（今河南開封）人。早年與張耳交好。陳勝起義後，投奔陳勝，後任右校尉，跟隨將軍武臣攻取趙地。勸說武臣自立為趙王，任大將軍。武臣死後，擁立趙歇為趙王。秦將章邯圍趙於鉅鹿，救援不力，遭張耳怨恨。項羽大封諸侯，張耳為常山王，他僅封南皮附近三縣，大為不滿，借兵襲逐張耳，自立為代王，後在井陘被韓信擊殺。　　井陘（xíng）：縣名。秦置，治今河北井陘。此處指陳余在井陘被韓信擊殺之事。 [19]北軍：指陳朝軍隊。　　萬里遠斗：不遠萬里征戰。　　鋒不可當：兵鋒無法阻擋。 [20]自戰其地：在自己的地盤作戰。　　人多顧後：人們多有後顧之憂。　　將帥不侔（móu）：將帥也無法同北軍相比。 [21]事以無機而動：事情沒有恰當的時機而發動。　　稱兵：興兵。指採取軍事行動。 [22]絕親：斷絕親戚關係。　　釋甲：脫下戰衣。　　偃（yǎn）兵：放下兵器。　　一遵詔旨：一律服從皇上的旨意。 [23]藩維：指藩國。　　幼沖：年幼。　　凡預宗枝：列入宗室。　　蒙：身受。　　寵樹：加恩扶植。　　克修：能夠謹守。克，能夠。　　藩（fān）服：古九服之一。古代分王畿以外之地為九服。其封國區域離王畿最遠的稱「藩服」。《周禮·夏官·職方氏》：「乃辨九服之邦國……又其（鎮服）外方五百里曰藩服。」　　北面稱臣：古代君主面南，臣子拜見君主則面北。指臣服於人。　　寧與：難道要。　　劉澤（？—前178年）：西漢藩王，可能是漢高祖劉邦的遠房兄弟。娶呂嬃（xū）之女為妻，使得呂后封他為王。後幫助確立漢文帝劉恆即位，以功改封燕王。　　同年而語：猶言相提並論。把不同的人或不同的事不加區分放在一起談論或看待。 [24]感恩懷德：指感恩戴德。　　狂言：語無倫次，狂躁妄語。　　薺（qí）：荸（bí）薺，莎草科荸薺屬淺水性宿根草本，以球莖作蔬菜食用。 [25]篤（dǔ）：病沉重。　　錯謬（miù）：錯亂；錯誤。 [26]意乃小釋：怒氣才稍微緩解了些。　　民望：在民眾中的威望。　　優容：寬容；寬待。 【譯文】 陳文帝天嘉四年（563年）春季正月甲申（十九日），周迪的部眾被擊潰，他脫離戰場越過山嶺逃奔晉安，前去歸附陳寶應。朝廷的軍隊攻克了臨川，擒獲了周迪的妻子和兒子。陳寶應抽出部分兵力援助周迪，留異又派兒子留忠臣跟隨周迪。虞寄給陳寶應寫信，舉出十件事情來勸諫他，信中寫道：「自從上天厭棄梁朝失德，各路英雄競相湧現，每個人都認為自己能得到天下，然而平定凶患，消除混亂，天下人所願意擁戴的，是陳氏，這難道不是天命所在，上天所授予的嗎？這是其一。憑藉王琳的強盛，侯瑱的力量，進足以動搖中原的格局，為爭奪天下而一比高下，退足以傲視江南，稱雄一方。然而，或是派一支部隊，或憑藉一位謀士的言論，王琳的勢力就冰消瓦解，投身到異國，侯瑱則屈膝叩頭，把命運交給朝廷掌握。這又是藉助上天之威而清除禍患。這是其二。現在將軍具有一方統帥、皇族這樣重要的地位，率領東南地區的百姓，竭盡忠誠，侍奉皇上，全力援助朝廷，豈不是比竇融功勞更大，比吳芮更加受寵，加封官爵分封土地，面南而坐，稱王稱侯呢？這是其三。陳朝不追究以往的缺點和過錯，待人寬厚很得人心，即使是余孝頃、潘純陀、李孝欽、歐陽等人，朝廷都把他們委為親信、任用為得力幫手，他們胸懷開闊，從來沒有細微的嫌隙。況且將軍的過失不如張繡，罪責不同於畢諶，又何必考慮危險存亡，又怎麼會失去富貴呢？這是其四。現在北周、北齊和陳朝相鄰和睦，境外沒有憂患，太平無事，集中兵力指向一處已經不是一朝一夕了，已經不是劉邦、項羽那樣爭奪天下的時代，也並非楚國、趙國合縱連橫的形勢了，怎麼能夠從容不迫，無所事事地坐著談論西伯呢？這是其五。而且留異將軍退縮在一個角落裡，屢次遭到挫折，聲名實力頹喪，膽氣衰竭。他的將帥瞻前顧後，猶豫不定，只顧自己的利益，誰能夠身披鎧甲，手持兵器，深入敵陣，系上戰馬，埋下車輪，奮不顧身，身先士卒呢？這是其六。將軍兵力的強大，與侯景相比如何呢？將軍部下的多少，比王琳怎樣呢？陳武帝消滅侯景在前，當今皇帝摧毀王琳在後，這就是依賴的天時，而不是人力。並且經過戰爭以後，百姓都厭惡戰亂，誰能捨棄家園，拋下妻子兒女，想出萬死不辭的計策，跟隨將軍拼殺在刀鋒之間呢？這是其七。縱觀以往歷史，公孫述、隗囂相繼覆滅，余善、衛右渠的滅亡接踵而至，上天的意志，令人敬畏，山川形勢，難以依賴。何況將軍想要憑藉幾個郡的地方，抵擋整個國家的軍隊，憑藉諸侯的力量，抗拒天子的命令，雙方這樣的強弱和逆順對比，能夠相等嗎？這是其八。並且不是我們的同族同類，他們心裡的想法必定和我們的不同，不愛自己的親戚，怎麼能去愛別人呢？留異將軍身受國家官爵，兒子娶了皇室女兒，還尚且拋棄有血緣關係的親屬而不顧，背棄聖明的君主陷於孤立，在危急的時候，這種人怎麼能夠同憂愁共患難，不背叛將軍呢？等部隊到了疲憊不堪的時候，即使是用誅殺來威脅，用賞賜來引誘，也必定有韓康子、智瑤用水淹晉陽那樣的計策，有張耳、陳余在井陘作戰時那樣的形勢。這是其九。朝廷軍隊行進萬里到遠方作戰，兵鋒銳不可當。將軍在自己的地盤作戰，人們多有後顧之憂，兵力對比懸殊，不能抵擋，將帥不等，不能對抗。軍隊沒有正當的理由而出動，事情沒有適當的時機而行動，在這樣的情況下起兵，不明白它的好處在哪兒。這是第十。我為將軍謀劃，不如和留氏斷絕親戚關係，送兒子到朝廷作質子，脫下鎧甲，放下兵器，一律服從皇上的詔令、旨意。如今的藩國還很少，皇子年齡還小，凡是列入宗室，都受到了恩寵扶植；況且憑藉將軍的地盤，將軍的才幹，將軍的威名，將軍的勢力，只要能夠謹守藩國行為，對朝廷面北稱臣，難道還要和劉澤的功業相提並論嗎！我虞寄對您感恩戴德，不自覺說出了狂妄的話，即使被斧鉞誅殺，我心裡也像吃了荸薺那樣甘甜。」陳寶應看了書信後大怒。有人對陳寶應說：「虞公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因此言辭大多謬誤。」陳寶應的怒氣才稍微緩解了些，也因為虞寄在百姓中有聲望，因此寬容了他。 【原文】 秋九月，周迪復越東興嶺為寇，辛未，詔護軍章昭達將兵討之[1]。冬十一月辛酉，章昭達大破周迪。迪脫身潛竄山谷，民相與匿之，雖加誅戮，無肯言者[2]。十二月，章昭達進軍度嶺趣建安[3]。討陳寶應，詔益州刺史余孝頃督會稽、東陽、臨海、永嘉諸軍自東道會之。 【注文】 [1]越：翻越。　　東興嶺：在今江西黎川、福建光澤之間。　　寇：賊寇。 [2]潛竄：偷偷地逃走。　　誅戮（lù）：誅殺；殺戮。 [3]度嶺：越過東興嶺。 【譯文】 陳文帝天嘉四年（563年）秋季九月，周迪再次翻過東興嶺前來侵擾，辛未（初十日），陳文帝陳蒨下詔命令護軍章昭達率軍討伐周迪。冬季十一月辛酉（初一日），章昭達大敗周迪的部隊。周迪脫身潛逃到山谷中，百姓隱藏了他，雖然加以誅殺，也沒人肯說出周迪的下落。十二月，章昭達進軍，越過東興嶺直逼建安。討伐陳寶應，陳文帝陳蒨下詔，令益州刺史余孝頃統率會稽、東陽、臨海、永嘉的各部隊從東路出發前來會師。 【原文】 五年冬十月，周迪復出東興，宣城太守錢肅鎮東興，以城降迪[1]。吳州刺史陳詳將兵擊之，詳兵大敗，迪眾復振[2]。南豫州刺史西豐脫侯周敷帥所部擊之，至定川，與迪對壘[3]。迪紿敷曰：「吾昔與弟戮力同心，豈規相害[4]。今願伏罪還朝，因弟披露心腑，先乞挺身共盟[5]。」敷許之，方登壇，為迪所殺。 【注文】 [1]東興：縣名。三國吳會稽王太平（256—258年）中置，治今江西黎川東北。隋開皇（581—600年）中廢。唐武德五年（622年）復置，七年（624年）廢。　　宣城：郡名。晉太康二年（281年）置（一說東漢順帝時始置，桓帝時廢）；治宛陵（今安徽宣城）。轄境相當於今安徽宣城、廣德、寧國、黃山、石台等市縣地。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錢肅：南朝陳臣。生平事跡不詳。 [2]吳州：州名。南朝梁太清三年（549年）以吳郡改名置，治吳縣（今江蘇蘇州）。大寶元年（550年）復為吳郡。南朝陳後主禎明元年（587年），又改為吳州，轄今江蘇蘇州、崑山以南，浙江長興、桐廬以東，南至富春江地域。隋開皇九年（589年）改名蘇州。隋大業初復名吳州，後又改為吳郡。　　陳詳（523—564年）：陳朝將領。字文幾，吳興長城（今浙江長興）人。早年出家為僧。陳霸先自廣州起兵討侯景，令其還俗，隨從平定建康，以功升任廣梁太守。入陳，封遂興縣侯，歷任宣城太守、吳州刺史。天嘉五年（564年），都督諸軍討周迪，在南城戰死。　　復振：重新振作。 [3]西豐：縣名。西晉太康元年（280年）置，治今江西撫州臨川區西南。　　西豐脫侯：即周敷，脫為其諡號。　　定川：縣名。南朝梁普通三年（522年）置，在今江西撫州臨川區。隋開皇九年（589年），隋軍平陳，改臨川郡為撫州，定川併入臨汝。　　對壘：指兩軍相持。 [4]規：謀劃。 [5]伏罪：承認自己的罪過。　　還朝：歸順朝廷。　　披露心腑：表明心跡。　　先乞挺身共盟：先請求你挺身而出與我一起締結盟約。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五年（564年）冬季十月，周迪再次出襲東興嶺，宣城太守錢肅鎮守東興，獻城投降了周迪。吳州刺史陳詳率兵攻擊周迪，陳詳的部隊慘敗，周迪的部隊再次振作起來。南豫州刺史、西豐脫侯周敷率領所轄部隊進攻周迪，進抵定川，與周迪對陣。周迪欺騙周敷說：「我過去和老弟齊心協力，怎麼會謀求加害你呢。我現在願意認罪歸順朝廷，故此向老弟表明我的心跡，先請求你挺身而出與我一起締結盟約。」周敷答應了他，剛剛登上舉行結盟的土壇，就被周迪殺害了。 【原文】 陳寶應據建安、晉安二郡，水陸為柵，以拒章昭達[1]。昭達與戰不利，因據上流，命軍士伐木為筏，施拍其上[2]。會大雨，江漲，昭達放筏沖寶應水柵，盡壞之，又出兵攻其步軍[3]。方合戰，上遣將軍余孝頃自海道適至，並力乘之[4]。十一月己丑，寶應大敗，逃至莆口，謂其子曰：「早從虞公計，不至今日[5]。」昭達追擒之，並擒留異及其族黨，送建康，斬之[6]。異子貞臣以尚主得免[7]。寶應賓客皆死[8]。 【注文】 [1]水陸為柵：在水裡和陸地都設置營柵。 [2]為筏：做成木筏。　　施拍其上：把拍竿配置在木筏上面。 [3]壞：沖毀。 [4]適至：恰好抵達。　　併力乘之：合力進攻周迪的部隊。 [5]莆（pú）口：地名。在今福建莆田。　　虞公：指虞寄。 [6]族黨：聚居的同族親屬。 [7]尚主：指娶公主為妻。因系君主之女，不敢言娶，故稱。尚為奉事、仰攀之意。 [8]賓客：指貴族的門客、策士等。東漢後對依附世家豪族的人也稱賓客。　　皆死：都被處死。 【譯文】 陳寶應據守建安、晉安二郡，在水裡和陸地都設置營柵，用以對抗章昭達的部隊。章昭達與陳寶應交戰，戰事不順利，因此占據河流上游，命令軍士砍伐樹木做成木筏，把拍竿配置在木筏上面。正趕上天下大雨，江水上漲，章昭達放下木筏衝擊陳寶應水中的營柵，把營柵全都沖毀，又派兵攻打周迪的步兵。剛開始交戰，陳文帝陳蒨派將軍余孝頃率兵自海路正好趕到，於是合力進攻周迪的部隊。天嘉五年（564年）十一月己丑（初五日），陳寶應大敗，逃到莆口，對他的兒子說：「我早聽從虞公的計策，就不至於有今天的下場。」章昭達追上擒獲了周迪，並且擒獲了留異和他的同族親戚，一起送到建康，全都被處死。留異的兒子留貞臣因為娶了公主被赦免。陳寶應的門客都被殺死。 【原文】 上聞虞寄嘗諫寶應，命昭達禮遣詣建康。既見，勞之曰：「管寧無恙[1]。」以為衡陽王掌書記[2]。 【注文】 [1]勞：慰勞。　　管寧（158—241年）：三國魏學者。朱虛（今山東臨朐東南）人。字幼安，少年篤志好學，曾與華歆同窗讀書。東漢末，黃巾軍起義，避亂，居遼東，從者頗眾，於是召集眾人講授《詩》《書》等，歷經三十餘年始歸故里。魏文帝曹丕即位，召為太中大夫，推辭不受。魏明帝曹叡（ruì）即位，又征為光祿勛，也推辭不往。 [2]衡陽王：即陳伯信（？—589年），陳文帝第七子，字孚之。天嘉元年（560年）封衡陽王。歷任丹陽尹、揚州刺史、太子詹事。禎明元年（587年），出任西衡州刺史。禎明三年（589年），隋軍攻入建康，被東衡州刺史王勇所殺。　　掌書記：官職名。南朝宋始置。為王府屬官，掌管文書事務。 【譯文】 陳文帝陳蒨聽說虞寄曾經勸諫陳寶應，下令章昭達將虞寄按照禮節送到建康。陳文帝見到虞寄後，慰問他道：「管寧身體沒有問題吧。」任命他為衡陽王陳伯信掌書記。 【原文】 六年秋七月，上遣都督程靈洗自鄱陽別道擊周迪，破之[1]。迪與麾下十餘人竄于山穴中，日月浸久，從者亦稍苦之[2]。後遣人潛出臨川市魚鮭，臨川太守駱牙執之，令取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隨之入山[3]。其人誘迪出獵，勇士伏於道傍，出斬之[4]。丙戌，傳首至建康。 【注文】 [1]別道：其他道路。 [2]浸（jìn）久：指時間久了。　　稍苦：逐漸感到艱苦。 [3]市：買。　　鮭（xié）：古書上魚類菜餚的總稱。　　駱（luò）牙（528—584年）：陳朝將領。字旗門，吳興臨安（今浙江臨安）人。初任吳興將帥，跟隨陳蒨征討杜龕、張彪等，每戰率先衝鋒，勇冠諸軍，因功授直閣將軍。陳蒨即位，封常安縣侯，升任越州刺史。後又以平定周迪之功，任冠軍將軍。官至豐州刺史。　　自效：願為別人或集團貢獻自己的力量或生命。 [4]傍：通「旁」，旁邊。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六年（565年）秋季七月，陳文帝陳蒨派都督程靈洗從鄱陽出發，經由其他道路襲擊周迪，擊敗了他。周迪與手下十幾個人逃竄到山洞中，時間長了，手下人逐漸感到生活有些艱苦。周迪後來派人悄悄出來到臨川集市購買魚做菜，臨川太守駱牙抓住了買魚人，讓他擒獲周迪報效朝廷，還派遣親信勇士跟隨他們進山。這些人引誘周迪出洞打獵，勇士埋伏在道旁，衝出來殺了周迪。丙戌（初六日），把周迪的首級送到了建康。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天嘉二年十二月壬申朔，無丙午日。 宇文護逆節 【內容提要】 《宇文護逆節》敘述了北周建國後，宇文護大權獨攬，長期控制北周朝政，甚至殺害國君，操縱廢立，周武帝宇文邕（yōng）即位後，以韜光之策麻痹宇文護，最終尋機一舉剪除宇文護的歷史過程。 公元535年，宇文泰建立西魏，北方地區形成了東、西魏對峙之勢。宇文泰死後，遺命其侄子宇文護執掌國政。宇文護是宇文泰長兄宇文顥（hào）第三子。早年跟隨宇文泰征戰，屢立戰功，頗受宇文泰信任。宇文泰臨死時，諸子幼小，遺命宇文護掌管國家大政。公元556年，宇文護廢西魏，立宇文泰兒子宇文覺為帝，建立北周，宇文覺即北周孝閔（mǐn）帝。宇文護自任大司馬、大冢宰，獨攬朝政。之後，宇文護又除掉北周勛貴趙貴、獨孤信等人，進一步鞏固了權勢。 北周皇帝宇文覺性情剛烈果斷，對於宇文護獨攬大權很反感，因此圖謀剪除宇文護。但消息泄露，宇文護先發制人，發動宮廷政變，廢孝閔帝，不久將他殺害，另立宇文毓為新帝，即北周明帝。周明帝宇文毓即位後，宇文護任太師、雍州牧。公元559年，宇文護上表把政權交還給明帝宇文毓。周明帝開始親自處置政務，但軍事方面的事務，仍然由宇文護繼續統管。 周明帝聰明敏捷，富有膽識，因此宇文護對他頗為忌憚，意欲將他除掉。公元560年，宇文護派人在周明帝的食物中下毒，周明帝中毒病危，臨終前將帝位傳給了弟弟宇文邕，即周武帝。 從周孝閔帝宇文覺開始，宇文護長期控制北周朝政，大權獨攬，專橫跋扈。他生活奢侈，府邸規制超過皇宮；諸子、下屬密布朝野，個個貪婪殘暴，恣意橫行，官民都深受其害。周武帝宇文邕即位後，採取韜光養晦的策略，對宇文護專權不加干涉，外人無法猜測他的心思。但在暗中，周武帝秘密與宇文直、宇文神舉、王軌、宇文孝伯謀劃，準備除掉宇文護。天和七年（572年），周武帝借在宮中召見宇文護之機，設計殺死他，並將他的兒子、黨羽一網打盡。 接著周武帝大赦全國，改元建德。剷除宇文護後，周武帝開始親自處置朝政。他重用宇文孝伯等賢臣，注意傾聽朝政得失；執法公正，即使是骨肉親戚違法也不寬恕。在周武帝的治理下，北周政治清明，內部穩定，國力得以增強。 宇文護雖大權在握，乾綱獨斷，但他專橫跋扈，才能平庸，在其統治下，北周國政已漸呈紊亂之勢。周武帝即位後，表面上隱忍不發，但卻暗中培植親信，等待時機。在剷除宇文護的過程中，周武帝出手果斷，措施嚴密，表現出了極高的政治成熟度。周武帝親政後，在內政方面進行了一系列整頓，使得北周國力增強，為統一北方和全國奠定了基礎。 【原文】 陳高祖永定元年春二月，周楚公趙貴、衛公獨孤信故皆與太祖等夷，及晉公護專政，皆怏怏不服[1]。貴謀殺護，信止之。開府儀同三司宇文盛告之，丁亥，貴入朝，護執而殺之，免信官[2]。三月，周晉公護以趙景公、獨孤信名重，不欲顯誅之，己酉，逼令自殺[3]。夏四月，周儀同三司齊軌謂御正中大夫薛善曰：「軍國之政，當歸天子，何得猶在權門[4]？」善以告晉公護，護殺之，以善為中外府司馬[5]。 【注文】 [1]趙貴（？—557年）：西魏、北周將領。字符貴。天水南安（今屬甘肅）人。初依爾朱榮，又跟從賀拔岳。後歸附宇文泰，任大都督，行秦州事。為政清簡，又參與東討、北伐，累功遷隴西行台、雍州刺史、柱國大將軍，封中山郡公，賜姓乙弗氏。北周孝閔帝即位後，拜太傅、大冢宰，進封楚國公。因與獨孤信謀殺宇文護被殺。　　獨孤信（503—557年）：本名如願，西魏、北周將領。雲中（治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人。擅長騎射，起初跟隨葛榮，又歸附爾朱榮，後來投靠宇文泰，積功至武衛將軍。跟隨魏孝武帝西奔，中途受命封衛大將軍、荊州刺史。南攻荊州，被高歡軍擊敗，率部歸附梁朝。西魏大統三年（537年）北返長安，為領軍將軍，出鎮隴右，為隴右十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封河內郡公。他處事明決，重視恢復發展農業，流民多有附歸，宇文泰賜名為信。北周初為太保、大宗伯、衛國公。與趙貴共謀，欲殺宇文護。事泄，被逼自殺。　　等夷：同等，同輩或同等的人。　　護：即宇文護。　　怏（yàng）怏：不高興；不滿意。 [2]宇文盛（？—580年）：宇文泰的兒子、北周大臣。字立久突。北周明帝武成初，封越國公。武帝天和中，晉爵為王。宣帝初為大冢宰。周靜帝大象元年（579年），前往封國。宣帝死，召回長安，被楊堅殺害。 [3]趙景公：即獨孤信。　　名重：名聲顯赫。　　顯誅：公開誅殺。 [4]齊軌：北周官員，時為儀同三司。生平事跡不詳。　　御正中大夫：官職名。參見前「御正」條注。　　薛善：生卒年不詳。西魏、北周官員。字仲良，河東汾陰（今山西萬榮西南）人。北魏末年曾為司空府參軍事，東魏時任泰州別駕。高歡在沙苑戰敗後，薛善率宗黨數十人歸附宇文泰，任汾陰令，又掌管冶監，任黃門侍郎，民、工部中大夫。賜姓宇文氏。後依附宇文護，官至司會中大夫、隆州刺史、少傅。　　權門：權貴豪門。 [5]中外府：即都督中外諸軍事府，官署名。北朝置，統管中央和地方上的軍隊，設有長史、司馬、司錄、從事中郎，掾（yuàn）、屬、諸曹參軍、行參軍等佐官。 【譯文】 陳高祖陳霸先永定元年（557年）春季二月，北周楚公趙貴、衛公獨孤信以往都與太祖宇文泰輩分相同，等到晉公宇文護獨攬大權，他們都很不高興，心裡不服。趙貴圖謀殺死宇文護，獨孤信制止了他。開府儀同三司宇文盛告發此事，丁亥（十八日），趙貴入朝，宇文護擒獲並將其誅殺，免除了獨孤信的官職。三月，北周晉公宇文護因為趙景公獨孤信名望顯赫，不想公開殺掉他，己酉（初十日），逼迫他自殺。夏季四月，北周儀同三司齊軌對御正中大夫薛善說：「軍國大政，應當歸天子處置，怎麼還在權臣的手中呢？」薛善將齊軌的話報告給晉公宇文護，宇文護處死了齊軌，任命薛善為中外府司馬。 【原文】 周孝愍帝性剛果，惡晉公護之專權[1]。司會李植，自太祖時為相府司錄，參掌朝政，軍司馬孫恆亦久居權要[2]。及護執政，植、恆恐不見容，乃與宮伯乙弗鳳、賀拔提等共譖之於周王[3]。植、恆曰：「護自誅趙貴以來，威權日盛，謀臣宿將，爭往附之，大小之政，皆決於護[4]。以臣觀之，將不守臣節，願陛下早圖之。」王以為然。鳳、提曰：「以先王之明，猶委植、恆以朝政，今以事付二人，何患不成[5]？且護常自比周公，臣聞周公攝政七年，陛下安能七年邑邑如此乎[6]？」王愈信之，數引武士於後園講習，為執縛之勢[7]。植等又引宮伯張光洛同謀，光洛以告護[8]。護乃出植為梁州刺史，恆為潼州刺史，欲散其謀[9]。後王思植等，每欲召之，護泣諫曰：「天下至親，無過兄弟，若兄弟尚相疑，它人誰可信者[10]？太祖以陛下富於春秋，屬臣後事，臣情兼家國，實願竭其股肱[11]。若陛下親覽萬機，威加四海，臣死之日，猶生之年[12]。但恐除臣之後，奸回得志，非唯不利陛下，亦將傾覆社稷，使臣無面目見太祖於九泉[13]。且臣既為天子之兄，位至宰相，尚復何求[14]？願陛下勿信讒人之言，疏棄骨肉[15]。」王乃止不召，而心猶疑之。 【注文】 [1]周孝愍（mǐn）帝：即宇文覺（542—557年），北周開國皇帝。代郡武川（今內蒙古武川）人，西魏大丞相宇文泰兒子。九歲即封略陽郡公。西魏恭帝三年（556年）四月，拜大將軍。十月，宇文泰去世後，襲位為太師、大冢宰。十二月，恭帝元廓下詔以岐陽地封為周公。次年，在宇文護支持下，代西魏稱天王，建國號周，史稱「北周」。宇文覺繼位時只有十五歲，由宇文護輔政。宇文覺不甘心當傀儡皇帝，聯合李植、孫恆、乙弗鳳等人謀殺宇文護。因同謀張光洛告密，宇文護先發制人，拘禁宇文覺，不久毒死他，時年十六。周武帝宇文邕殺宇文護親政後，追諡宇文覺為孝閔皇帝。　　剛果：剛烈果斷。 [2]李植（？—557年）：北周官員，官至司會中大夫。北周初與孫恆、乙弗鳳、賀拔提等圖謀除掉宇文護，事泄被殺。　　相府司錄：官職名。大丞相府屬官。掌記錄簿書之事。南北朝時期北周置大丞相，始有大丞相府司錄。　　軍司馬：即軍司馬中大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為西魏、北周夏官府軍司馬司長官，掌全國兵事，職權頗重，約相當於兵部郎中，正五命。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罷。　　孫恆（？—557年）：北周官員。北周初與李植、乙弗鳳、賀拔提等圖謀除掉宇文護，事泄被殺。　　權要：即權貴。 [3]不見容：容不下。見即「被」。　　宮伯：即宮伯中大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分置左、右，正五命，為西魏、北周天宮府宮伯司長官。掌侍衛禁中，保衛皇帝及後宮的安全，並負責皇帝臨朝及出行的警衛。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廢。　　乙弗鳳（？—557年）：北周官員。北周初與李植、孫恆、賀拔提等圖謀除掉宇文護，事泄被殺。　　賀拔提（？—557年？）：北周官員。北周初與李植、孫恆、乙弗鳳等圖謀除掉宇文護，事泄未成。　　周王：即北周愍帝宇文覺。 [4]宿將：久經戰爭的將領。　　決於：由……決定。 [5]先王：前代君王。此處指宇文泰。 [6]安能：怎麼能。　　邑邑：憂鬱不樂貌。 [7]愈：更，越。　　執縛：逮捕；捆綁。 [8]引：引薦。　　張光洛：生卒年不詳。北周將領。李植等引薦其一同謀除宇文護，張光洛卻密告宇文護，導致政變流產。 [9]出：派出。　　梁州：州名。本為古九州之一。三國魏元帝景元四年（263年）置，治沔（miǎn）陽（今陝西勉縣東）。西晉太康三年（282年）移治南鄭（今陝西漢中東）。其後治所屢有遷徙，南朝宋仍還治南鄭。轄境相當於今陝西漢中、四川東部、重慶全境、貴州北部的廣大地區。隋大業三年（607年）廢。　　散其謀：拆散他們的陰謀。 [10]泣諫（jiàn）：流淚進諫。 [11]富於春秋：指年少，年輕。　　屬（zhǔ）臣後事：囑託我處置他去世後的事情。屬，囑託。後事，生前未盡之事。　　股肱（gōng）：大腿和胳膊。比喻左右輔佐之臣。 [12]威加四海：威望布於四海。　　猶生之年：也如同還活著。 [13]奸回：指奸惡邪僻的人或事。　　得志：指名利慾望得到滿足。　　非唯：不僅。 [14]尚復：又；還；依然。 [15]讒（chán）人：進讒言之人。　　疏棄：疏遠嫌棄。 【譯文】 北周孝閔帝宇文覺性情剛烈果斷，很反感晉公宇文護獨攬大權。司會李植，從太祖宇文泰時起就擔任相府司錄，參與執掌朝廷政事，軍司馬孫恆也長期位居權貴。等到宇文護掌握大權，李植、孫恆擔心宇文護容不下他們，於是與宮伯乙弗鳳、賀拔提等人一起在孝閔帝宇文覺面前說宇文護的壞話。李植、孫恆說：「宇文護自從殺掉趙貴以來，威名權勢日漸盛大，有謀略的大臣和久經沙場的將領爭相歸附他，大大小小的政務，都由宇文護決定。據我們觀察宇文護，他將來必定不謹守臣下的節操，希望陛下早日處置他。」孝閔帝認為他們說得對。乙弗鳳、賀拔提說：「憑藉先王的聖明，還把朝政委託給李植、孫恆，現在把處置宇文護的事情交給這二人，還用擔心事情不成功嗎？並且宇文護常常把自己比作周公，我聽說周公主管朝政七年，陛下怎麼能七年里悶悶不樂地聽任宇文護掌握大權呢？」孝閔帝更加信任他們，多次率領武士在皇宮後園講習練武，做出抓捕捆綁的態勢。李植等人又引薦宮伯張光洛共同謀劃，張光洛把此事報告給了宇文護。宇文護於是派李植出京擔任梁州刺史，孫恆擔任潼州刺史，想要拆散他們的陰謀。後來孝閔帝想念李植等人，常常想召回他們，宇文護流淚進諫道：「天下最親的人，莫過於兄弟，如果兄弟之間還互相猜疑，其他人還有誰可以相信呢？太祖因為陛下年紀還小，囑託我處置後事，我對陛下的感情既有對家庭的，也有對國家的，我的確願意竭盡全力輔佐陛下。如果陛下能夠親自處理國家大事，威望布於四海，我即使死了，也如同還活著。只是擔心陛下除掉我後，奸臣回朝得志，不僅對陛下不利，也會導致國家覆滅，讓我沒臉在九泉之下拜見太祖。況且我既然是天子的哥哥，官職到了宰相，還再有什麼可追求的呢？希望陛下不要聽信壞人的讒言，疏離拋棄骨肉兄弟之情。」孝閔帝這才停止，不再召見李植等人，但心裡還是很懷疑宇文護。 【原文】 鳳等益懼，密謀滋甚，刻日召群公入燕，因執護誅之[1]。張光洛又以告護。護乃召柱國賀蘭祥、領軍尉遲綱等謀之，祥等勸護廢立[2]。時綱總領禁兵，（及）［護］遣綱入宮召鳳等議事，及至，以次執送護第，因罷散宿衛兵[3]。王方悟，獨在內殿，令宮人執兵自守[4]。護遣賀蘭祥逼王遜位，幽於舊第[5]。悉召公卿會議，廢王為略陽公，迎立岐州刺史寧都公毓[6]。公卿皆曰：「此公之家事，敢不唯命是聽[7]。」乃斬鳳等於門外，孫恆亦伏誅。 【注文】 [1]滋：更加，愈益。　　群公：各位大臣。　　入燕（yàn）：赴宴。燕古同「宴」，宴飲。 [2]賀蘭祥（515—562年）：西魏、北周將領。字盛樂，宇文泰外甥。本為武川鎮（今內蒙古武川西南）人。初任奉朝請，加威烈將軍。常隨宇文泰參戰。西魏大統時，以戰功封博陵郡公，先後為荊州、華州刺史，為政清廉，與宇文護友善，助宇文護殺趙貴，廢北周孝閔帝。北周明帝宇文毓時，擊敗吐谷渾，置洮州，晉爵涼國公。武帝保定二年（562年）卒。　　尉遲綱（517—569年）：西魏、北周將領。字婆羅，代（郡治今山西大同）人。宇文泰外甥，尉遲迥弟弟。西魏大統初，為帳內督，受到宇文泰寵信。西魏末為領軍將軍。掌管禁軍監視西魏帝。北周初，為小司馬。領禁軍。助宇文護廢孝閔帝宇文覺。明帝宇文毓立，封吳國公。武帝保定初，為大司空。後為陝州總管兼刺史。政績顯著，天和四年（569年），卒於長安。 [3]總領：統管。　　以次：按次序。　　罷散：遣散。　　宿衛：皇帝的警衛人員；禁軍。 [4]方悟：才醒悟。　　內殿：指皇帝召見大臣和處理國事之處。因在皇宮內進，故稱。　　執兵：拿著兵器。 [5]幽：把人關起來，不讓跟外人接觸。　　舊第：指登基前的府第。 [6]會議：聚會論議。　　略陽：郡名。西晉武帝泰始（265—274年）中置。治臨渭（今甘肅天水東北）。轄境相當於今甘肅靜寧、莊浪、張家川、清水等縣地及天水、秦安、通渭部分地區。北魏移治隴城（今甘肅秦安東北隴城鎮），轄安戎、綿諸、隴城、清水、阿陽五縣。隋初廢。　　迎立：迎接而推立為君主。　　岐（qí）州：州名。北魏太和十一年（487年）置。治雍縣（今陝西鳳翔南，隋移至今鳳翔），轄平秦、武都、武功三郡，轄境相當於今陝西周至、麟遊、隴縣、寶雞、太白等地。唐改為鳳翔府。　　寧都：郡、縣名。南朝宋置縣，治今陝西紫河西北安家河入漢江處。西魏大統末升為寧都郡，隋開皇（581—600年）初廢。　　毓（yù）：即宇文毓（534—560年），北周明帝。小字統萬突。宇文泰庶長子。繼宇文覺為北周皇帝。西魏大統十四年（548年），封寧都郡公。北周建國後任柱國，岐州刺史。公元557年被宇文護立為天王，宇文護輔政專權。公元559年宇文護歸政，開始親政，稱皇帝，改元武成，仍受制於宇文護。武成二年（560年）四月，被宇文護毒死。諡明皇帝，廟號世宗。 [7]唯命是聽：是命令就服從，不敢有任何違抗。 【譯文】 乙弗鳳等人更加恐懼，密謀活動也加緊進行，選定一個日期召集大臣赴宴，趁機逮捕宇文護並且處死他。張光洛又把此事報告給了宇文護。宇文護於是召集柱國賀蘭祥、領軍尉遲綱等人謀劃應對此事，賀蘭祥等人勸宇文護廢孝閔帝宇文覺擁立新君。當時尉遲綱總管禁衛軍，等到宇文護派尉遲綱入宮召集乙弗鳳等人來商討政事，等到他們到來，按照到達順序拘捕起來押送到宇文護的府第，又趁勢撤除、遣散皇宮值守的士兵。孝閔帝才醒悟過來，獨自在內殿，下令宮人拿起兵器保衛自己。宇文護派賀蘭祥逼迫孝閔帝退位，將他幽禁在登基前住的府第中。宇文護召集全部公卿大臣開會商議，貶黜孝閔帝為略陽公，迎來岐州刺史寧都郡公宇文毓擁立為新帝。公卿大臣都說：「這是您的家務事，誰敢不聽從您的命令。」於是宇文護下令把乙弗鳳等人拉到門外斬首，孫恆也被處死。 【原文】 時李植父柱國大將軍遠鎮弘農，護召遠及植還朝[1]。遠疑有變，沉吟久之，乃曰：「大丈夫寧為忠鬼，安可作叛臣邪[2]！」遂就征。至長安，護以遠功名素重，猶欲全之，引與相見，謂之曰：「公兒遂有異謀，非止屠戮護身，乃是傾危宗社[3]。叛臣賊子，理宜同疾，公可早為之所[4]。」乃以植付遠。遠素愛植，植又口辯，自陳初無此謀[5]。遠謂為信然，詰朝，將植謁護[6]。護謂植已死，左右曰「植亦在門」，護大怒曰：「陽平公不信我[7]！」乃召入，仍命遠同坐，令略陽公與植相質於遠前[8]。植辭窮，謂略陽公曰：「本為此謀，欲安社稷，利至尊耳[9]。今日至此，何事云云[10]。」遠聞之，自投於床曰：「若爾，誠合萬死[11]。」於是護乃害植，並逼遠令自殺。植弟叔詣、叔謙、叔讓亦死，餘子以幼得免[12]。初，遠弟開府儀同三司穆知植非保家之主，每勸遠除之，遠不能用[13]。及遠臨刑，泣謂穆曰：「吾不用汝言，以至此。」穆當從坐，以前言獲免，除名為民，及其子弟亦免官[14]。植弟淅州刺史基尚義歸公主，當從坐，穆請以二子代基命，護兩釋之[15]。後月余，護弒略陽公，黜王后元氏為尼[16]。癸亥，寧都公自岐州至長安，甲子，即天王位，大赦[17]。 【注文】 [1]遠：即李遠（507—557年），西魏、北周大臣。字萬歲，祖籍隴西成紀（今甘肅秦安），高平（治今寧夏固原）人，大將軍李賢弟弟。北魏正光（520—525年）末，各地紛亂，他率鄉人據守。後歸附宇文泰，很受信任，屢立戰功，因功授原州刺史、河東郡守，封陽平郡公。又屢敗齊兵，升任尚書左僕射。北周孝閔帝宇文覺時，進位柱國大將軍。後因其子李植密謀宇文護事發，被迫自殺。　　弘農：郡名。西漢元鼎四年（前113年）置。治弘農（今河南靈寶北）。轄境相當於今河南黃河以南，宜陽以西的洛、伊、淅川等流域和陝西洛水、社川河上游、丹江流域。東漢至北周，曾改名恆農。晉以後轄境逐漸縮小。北周廢。隋大業復置，轄弘農、盧氏、長泉、朱陽四縣。也為縣名。漢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年）於舊函谷關地置。治今河南靈寶北。東漢靈帝改名恆農，晉復舊。北魏獻文帝又改恆農，北周恢復舊稱。隋大業（605—618年）中移至今河南靈寶。唐神龍（705—707年）初又改恆農，開元（713—741年）中復舊。宋初改名常農，後改名虢（guó）略。歷為弘農、恆農、鳳林等郡及虢州治所。　　還朝：返回朝廷。 [2]沉吟：猶豫；遲疑。　　忠鬼：忠君之鬼。 [3]屠戮（lù）：也作「屠僇」。殺戮，殺害。　　傾危：傾覆，顛覆。 [4]叛臣賊子：不忠不孝的反叛臣子。叛臣，叛亂之臣；賊子，忤逆之子。　　理宜同疾：應當一起痛恨。　　早為之所：及早為他安排一個場所。此處指及早處置。語出《左傳·隱公元年》：「不如早為之所，無使滋蔓，蔓難圖也。」 [5]口辯：能言善辯。 [6]信然：確實如此。　　詰（jié）朝（zhāo）：同「詰旦」，即平明，清晨。　　將植謁（yè）護：帶著李植去拜謁宇文護。 [7]陽平公：即李遠，曾封陽平公。 [8]同坐：同席而坐。　　略陽公：即宇文覺，此時被廢為略陽公。　　相質：彼此質詢；對質。 [9]辭窮：因理虧而無言可答。 [10]何事云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11]自投於床：自己撲倒在座位上。　　若爾：如此，如果這樣。　　誠合萬死：的確該死一萬次了。合，應該。 [12]叔詣、叔謙、叔讓（？—557年）：即李叔詣、李叔謙、李叔讓，皆李遠之子，因李植謀叛而被殺。 [13]穆：即李穆（510—586年），北周、隋大臣。字顯慶。高平（今寧夏固原）人。初任宇文泰部將，西魏大統四年（538年），東西魏邙山之戰中，捨身救宇文泰。北周時官至大司空、上柱國、安武郡公。駐守太原。楊堅執政，尉遲迥起兵，東方震動。力拒與尉遲迥同謀，堅守駐地，牽制了尉遲迥的西進，同時勸進楊堅稱帝。隋朝建立後，封太師，位列三公。　　保家：保護家族。 [14]從坐：連坐。因別人犯罪牽連而受處罰。　　前言：前面那番話。　　獲免：獲得免死。 [15]淅（xī）州：亦作析州，州名。北魏永安初置，治脩陽（今河南西峽北），領脩陽、固郡、朱陽、南上洛、析陽等五郡，隋初廢。　　基：即李基（531—561年），西魏、北周官員，宇文泰的女婿，李植的弟弟。字仲和。初任員外散騎常侍。西魏末，宇文泰令其掌禁軍，監督西魏帝。後為御正中大夫。北周初，為淅州刺史，兄長李植被殺，他因娶宇文泰女兒而免死。北周明帝時為江州刺史，武帝保定元年（561年）卒。　　義歸公主：宇文泰的女兒，封義歸公主。 [16]黜（chù）：降職或罷免。　　元氏：即元胡摩（？—616年），北周皇后。西魏文帝元寶炬第五女，初封晉安公主，嫁與宇文覺，宇文覺即位後立為皇后。宇文覺被殺後，出家為尼。 [17]天王：即皇帝。北周建國後最高統治者稱天王，北周明帝武成元年（559年）始稱皇帝。 【譯文】 當時，李植的父親、柱國大將軍李遠鎮守弘農，宇文護徵召李遠和李植回朝。李遠懷疑有變故發生，沉吟了許久，才說道：「大丈夫寧作忠鬼，怎麼能作叛臣呢！」於是接受朝廷徵召。到達長安，宇文護因為李遠向來功績卓著，聲名顯赫，還想要保全他，讓他前來見自己，宇文護對李遠說：「您的兒子竟然有反叛的圖謀，不只是要殺害我宇文護，而是要傾覆危害宗廟社稷。對於叛臣賊子，理應一起痛恨，您可以趁早為他安排一個處所。」於是就把李植交給李遠。李遠向來疼愛李植，李植又能言善辯，自己辯解說本來就沒有參與反叛的圖謀。李遠認為李植的話可信，第二天早朝，帶著李植去拜謁宇文護。宇文護以為李植已經死了，身邊的侍衛說「李植也在門口」，宇文護非常生氣地說：「陽平公不相信我！」於是召李遠進來，還命令李遠和自己一起坐下，讓略陽公宇文覺和李植當著李遠的面對質。李植無話可說，對略陽公宇文覺說：「本來策劃這個計謀，想要安定社稷，有利於皇上。今天走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可說的呢。」李遠聽到這番話，自己撲倒在座位上，說：「如果是這樣，確實該死一萬次了。」於是宇文護就處死了李植，並且逼迫李遠自殺。李植的弟弟李叔詣、李叔謙、李叔讓也被處死，李遠其他的兒子因為年幼得以免死。起初，李遠的弟弟開府儀同三司李穆知道李植不是能保護家族的人物，常常勸說李遠除掉他，李遠沒能採納李穆的建議。等到李遠臨到受刑，哭著對李穆說：「我沒有採用你的話，以致落到如此地步。」李穆本來應當受到連坐，因為有前面那些勸說李遠的話而獲赦免，但被除去原來的身份，削職為民，他的子弟也被免去官職。李植的弟弟淅州刺史李基娶義歸公主為妻，本來應當連坐，李穆請求用兩個兒子換取李基性命，宇文護把李基和李穆兩個兒子都赦免了。又過了一個多月，宇文護殺害略陽公宇文覺，貶黜王后元氏做尼姑。永定元年（557年）五月癸亥（二十五日），寧都公宇文毓從岐州出發抵達長安，甲子（二十六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原文】 二年春正月，周以晉公護為太師。夏四月，周以太師護為雍州牧[1]。 【注文】 [1]雍州：州名。原為古九州之一。東漢興平元年（194年）置，治姑臧（今甘肅武威），轄境相當於今甘肅河西走廊地區。三國魏治所遷到長安（今陝西西安西北）。轄境相當於今陝西中部、甘肅東南部、寧夏南部及青海黃河以南的部分地區。後轄境逐漸縮小，北魏轄京兆、馮翊、扶風、咸陽、北地五郡。隋開皇三年（583年）治所從故長安城遷於大興城（即長安城，今陝西西安）。大業三年（607年）又改雍州為京兆郡。唐武德元年（618年）復為雍州。天授元年（690年）又改為京兆郡，其年又復為雍州。唐時轄今陝西秦嶺以北、乾縣以東、銅川以南、渭南以西地。開元元年（713年），改雍州為京兆府，雍州之名遂廢。此外，東晉太元中曾僑置雍州，治襄陽（今湖北襄陽），轄今湖北丹江口、南漳（zhāng）以東，鍾祥以北，大洪山、棗陽以西，河南西峽、方城以南，泌（mì）陽以西地區。梁以後縮小。西魏恭帝元年（554年）改為襄州。 【譯文】 陳高祖永定二年（558年）春季正月，北周任命晉公宇文護為太師。夏季四月，北周任命太師宇文護為雍州牧。 【原文】 三年春正月己酉，周太師護上表歸政，周王始親萬機，軍旅之事，護猶總之[1]。 【注文】 [1]親萬機：親自處理國家政務。　　軍旅：有關軍隊及作戰的事務。 【譯文】 陳高祖永定三年（559年）春季正月己酉（二十一日），北周太師宇文護上表把政權交還給周明帝宇文毓，周明帝開始親自處置政務，但軍事方面的事務，宇文護仍然總管著。 【原文】 周處士韋夐，孝寬之兄也，志尚夷簡，魏、周之際，十征不屈[1]。周太祖甚重之，不奪其志，世宗禮敬尤厚，號曰「逍遙公」[2]。晉公護延之至第，訪以政事[3]。護盛修第舍，夐仰視堂，嘆曰：「酣酒嗜音，峻宇雕牆，有一於此，未或不亡[4]。」護不悅。 【注文】 [1]處士：稱有德才而隱居不願做官的人。　　韋夐（xiòng）（502—578年）：北周文人。北周名將韋孝寬的兄長。字敬遠。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東）人。曾任雍州中從事，後稱病去職。宇文泰占據關中，對他頗為禮遇。及北周明帝宇文毓即位，曾以詩贈他，北周武帝宇文邕時，下詔讓其辨儒、道、佛優劣，韋夐為此作《三教序》，認為三教同歸於善，不應區分優劣。宣政元年（578年）卒於家。他著述較多，但存世極少。　　孝寬：即韋孝寬（509—580年），南北朝時期西魏、北周杰出的軍事家、政治家。名叔裕，字孝寬，京兆杜陵（陝西西安南）人，涉獵經史，有經略之才。西魏初年即追隨宇文泰，在玉璧與東魏苦戰，因功授驃騎大將軍，進爵建忠郡公。西魏恭帝拓跋廓時因攻取江陵之功，拜尚書右僕射，進爵鄖國公。又為北周武帝宇文邕獻平齊三策，歷大司空、延州總管，進位上柱國。後為徐州總管，經略淮南。又平定尉遲迥之變，不久卒。志尚：志向；理想。　　夷簡：平易而質樸。 [2]不奪其志：不再強奪他的志向。　　世宗：即北周明帝宇文毓，廟號世宗。　　禮敬：以合於禮儀的舉動表示尊崇。　　逍遙：優遊自得；安閒自在。 [3]延：邀請。　　訪以政事：向他諮詢政事。訪，向人詢問。 [4]盛修第舍：指府第修建得十分華貴。　　酣酒嗜音：沉湎於飲酒和音樂。　　峻宇雕牆：高大的屋宇和彩繪的牆壁。形容居處豪華奢侈。語出《尚書·五子之歌》：「內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牆。」 【譯文】 北周的處士韋夐是韋孝寬的哥哥，他的志向是崇尚質樸簡約，西魏、北周交替之際，朝廷十次徵召他入仕，他都沒有屈從。北周太祖宇文泰很敬重他，不再強迫他改變志向，周明帝宇文毓對他的禮遇敬重更加優厚，稱呼他「逍遙公」。晉公宇文護邀請他到自己府第，向他諮詢對政事的意見。宇文護大修府第館舍，韋夐仰視廳堂，感嘆道：「酣暢飲酒，嗜好音樂，屋宇高大，牆體雕飾，這幾樣中只要有一條，就沒有不滅亡的。」宇文護聽後很不高興。 【原文】 文帝天嘉元年夏四月，周世宗明敏有識量，晉公護憚之，使膳部中大夫李安置毒於糖而進之[1]。帝頗覺之。庚子，大漸，口授遺詔五百餘言，且曰：「朕子年幼，未堪當國[2]。魯公，朕之介弟，寬仁大度，海內共聞，能宏我周家，必此子也[3]。」辛丑，殂。魯公幼有器質，特為世宗所親愛，朝廷大事，多與之參議[4]。性深沈，有遠識，非因顧問，終不輒言[5]。世宗每嘆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6]。」壬寅，魯公即皇帝位，大赦。 【注文】 [1]明敏：聰明機敏。　　識量：識見與度量。　　膳部中大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西魏、北周天官府膳部司長官。掌管皇帝飲食事務。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罷。　　李安（？—572年）：北周官員。時為膳部中大夫。其他事跡不詳。　　糖（duī）：糖餅。 [2]大漸：病危將死。　　當國：主持國事。 [3]魯公：即北周武帝宇文邕。　　周家：北周。 [4]器質：器局；資質；才識。　　參議：參加商討。 [5]深沈：也作「深沉」，沉著持重。　　遠識：遠見卓識。　　顧問：諮詢，詢問。　　不輒（zhé）言：不隨便說。輒，隨便。 [6]夫人不言，言必有中：這個人不輕易說話，說了就必定切中要害。語出《論語·先進》。夫人，這個人。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元年（560年）夏季四月，北周明帝宇文毓聰明機敏，有膽識雅量，晉公宇文護很怕他，讓膳部中大夫李安在糖餅中加入毒藥，進獻給北周明帝。北周明帝吃下毒餅後就察覺到了。永定三年（559年）四月庚子（十九日），北周明帝病危，於是口授了五百多字的遺詔，並且說：「我的兒子年幼，不能擔負國家大事。魯公宇文邕是我的弟弟，他寬仁大度，海內都聽說他的名聲，能夠弘揚我周家基業的肯定是這個孩子。」辛丑（二十日），北周明帝去世。魯公宇文邕自幼就氣度不凡，很有才識，特別被北周明帝所喜愛，朝廷中的大事，北周明帝大多和他商議。宇文邕性情深沉，有遠見卓識，不是北周明帝詢問，始終不肯輕易開口。北周明帝常常讚嘆說：「這個人不輕易說話，說了就必定切中要害。」壬寅（二十一日），魯公宇文邕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原文】 二年春正月戊申，周改元保定，以大冢宰護為都督中外諸軍事，令五府總於天官，事無巨細，皆先斷後聞[1]。 【注文】 [1]保定：北周武帝宇文邕在位期間所用年號，歷時四年多，即辛巳（561年）正月至乙酉（565年）十二月。　　大冢（zhǒng）宰：即大冢宰卿，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依《周禮》置六官，設天官府，以大冢宰卿為主官，正七命，掌管宮廷供奉及財政、賦稅、百官俸給。如果君主下「五府總於天官」之詔，即可總攝百官，執掌朝政。北周沿置。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廢。　　五府：指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加上天官合稱六官。為西魏大丞相宇文泰接受蘇綽、盧辯的建議，於恭帝三年（556年）開始仿照《周禮》官制所置，藉以取得中原地區漢族大地主的擁護和歸向。次年北周代魏，宇文泰的兒子宇文覺（孝閔帝）即位後，北周繼續行用，直到隋文帝楊堅代周稱帝，六官之制才廢除。　　總於天官：都歸天官管轄。天官：西魏、北周主要官署之一。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為六府之首。以大冢宰卿為長官，掌宮廷供奉侍御、警衛及賦役收入、百官俸給等事務。如果君主下「五府總於天官」之詔，成為最高行政機構，統管全國事務。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罷。　　事無巨細：事情不分大小。形容什麼事都管。　　先斷後聞：都由宇文護先行決斷，然後再上奏北周武帝宇文邕。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二年（561年）春季正月戊申（初一日），北周改年號為保定，任命大冢宰宇文護為都督中外諸軍事，下令五府都歸天官管轄，事情無論大小，都由宇文護先行決斷，然後再上奏北周武帝宇文邕。 【原文】 四年春二月辛酉，周詔：「大冢宰晉國公，親則懿昆，任當元輔，自今詔誥及百司文書，並不得稱公名[1]。」護抗表固讓[2]。 【注文】 [1]親則懿（yì）昆：論親屬是我的哥哥。懿，美。昆，兄長。　　元輔：重臣，多指宰相。　　詔誥：文體名。古代帝王、皇太后或皇后發布的命令、文告。 [2]抗表：向皇帝上奏章。　　固讓：堅決推辭。 【譯文】 陳文帝天嘉四年（563年）春季二月辛酉（二十七日），北周武帝宇文邕下詔：「大冢宰晉國公宇文護，論親屬是我的哥哥，論職務他是最重要的大臣，自今詔書誥命及各官署的文書，都不得稱晉國公宇文護的名字。」宇文護上表反對，堅決推辭。 【原文】 宣帝太建四年［三月］。初，周太祖為魏相，立左右十二軍，總屬相府[1]。太祖殂，皆受晉公護處分，凡所徵發，非護書不行[2]。護第屯兵侍衛，盛於宮闕[3]。諸子、僚屬皆貪殘恣橫，士民患之[4]。周主深自晦匿，無所關預，人不測其淺深[5]。護問稍伯大夫庾季才曰：「比日天道何如[6]？」季才對曰：「荷恩深厚，敢不盡言[7]。頃上台有變，公宜歸政天子，請老私門[8]。此則享期頤之壽，受旦、奭之美，子孫常為藩屏[9]。不然，非復所知[10]。」護沉吟久之，曰：「吾本志如此，但辭未獲免耳[11]。公既王官，可依朝例，無煩別參寡人也[12]。」自是疏之[13]。 【注文】 [1]魏相：西魏丞相。　　左右十二軍：西魏、北周、隋、唐軍制。西魏大統十六年（550年）創立府兵制，中央設立八柱國，宇文泰任都督中外諸軍事，居柱國之首，宗室廣陵王元欣只掛虛名，其餘六柱國統兵。每個柱國領二大將軍，共十二大將軍；每個大將軍領二開府將軍，共二十四開府將軍；每個開府將軍領一開府即一軍，共二十四開府即二十四軍。二十四軍又分左右，則稱左右十二軍。隋開皇元年（581年），隋文帝設立十二衛府，即左右衛、左右武衛府、左右武侯府、左右領左右府、左右監門府和左右領軍府，每府設有大將軍一人，將軍二人，負責宿衛，並統領全國府兵。大業三年（607年），隋煬帝改為左右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屯衛、左右御衛、左右候衛等十二衛和左右備身府、左右監門府等四府，統稱十六衛府。唐代沿置，但名稱有所改變；唐代中期後，隨著府兵制的瓦解，衛府制度也名存實亡，五代後晉時廢。 [2]徵發：徵集調遣人力或物資。　　不行：不施行。 [3]盛：奢華。　　宮闕（què）：帝王所居住的宮殿。因宮門外有雙闕，故稱宮闕。 [4]僚屬：屬官；屬吏。　　貪殘：貪婪兇殘。　　恣（zì）橫：放縱專橫。 [5]晦（huì）匿（nì）：隱蔽不露。 [6]稍伯大夫：即稍伯中大夫，官職名。北周置，屬於地官，正五命，掌稍地軍民政令。下置小稍伯下大夫，為主要屬官。稍，距京師三百里稱稍。　　比日：近日。 [7]荷恩：蒙受恩惠。 [8]頃：剛才，不久以前。　　上台：星名。在文昌星之南。　　請老私門：請求回家養老。私門指私人的住宅。 [9]期頤（yí）之壽：期頤，百年，高壽的意思。　　旦：即周公，名旦。　　奭（shì）：即召（shào）公，一作邵公，也作召康公，名奭。　　藩屏：封藩國，作為國家屏障。比喻保衛國家的重臣。 [10]非復所知：不是我所能夠知道的了。 [11]本志：歷來的意願或志向。　　辭：辭職。　　獲免：指獲得批准。 [12]王官：王朝的官員；亦指藩王府里的屬官。　　朝例：朝廷慣例。　　別參：特意參拜。　　寡人：指宇文護。 [13]疏（shū）：疏遠，不親近。 【譯文】 陳宣帝陳頊太建四年（572年）三月。起初，北周太祖宇文泰擔任東魏丞相，設置左、右十二軍，都隸屬於丞相府。宇文泰去世，左、右十二軍都接受晉公宇文護指揮，凡是徵調出兵，沒有宇文護的文書就不執行。宇文護的府第駐紮部隊守衛，人數比皇宮的還多。他的兒子、部屬都貪婪殘暴，恣意橫行，官民都深受其害。周武帝深知韜光養晦的策略，對所有都不加以干涉，別人無法猜測他的深淺。宇文護詢問稍伯大夫庾季才說：「最近幾天的天相徵兆怎麼樣？」庾季才回答說：「我深受您的恩惠，怎麼敢言而不盡。剛才上台星有變化，您應該把政權歸還給天子，請求回家養老。這樣就能享百年高壽，受周公旦、召公奭那樣的美名，子孫一直能擁有藩國，作為衛國的重臣。不這樣做的話，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宇文護沉吟了許久，說：「我本來的志向就是如此，只是辭職未獲得批准罷了。您既然是國家官員，可以依照朝廷慣例，就不要麻煩再來特意參拜我了。」宇文護從此以後疏遠了庾季才。 【原文】 衛公直，帝之母弟也，深昵於護[1]。及沌口之敗，坐免官，由是怨護，勸帝誅之，冀得其位[2]。帝乃密與直及右宮伯中大夫宇文神舉、內史下大夫太原王軌、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謀之[3]。神舉，顯和之子；孝伯，安化公深之子也[4]。 【注文】 [1]昵（nì）：親近。 [2]坐免官：受到牽連被免官。坐，定罪，由…而獲罪。　　冀得其位：希望能夠取代宇文護的地位。冀，期盼。 [3]右宮伯中大夫：參見「宮伯」條注。　　宇文神舉（？—579年）：北周將領。武川（今內蒙古武川）人，宇文泰族子。勇而有謀。北周武帝宇文邕建德（572—578年）中，出任熊州刺史，參與討平北齊并州，留任刺史，以功進位柱國大將軍，封東平郡公，授并州總管。北周宣帝即位，將其殺害。　　內史下大夫：即小內史下大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春官府內史司次官，正四命。協助內史中大夫掌管皇帝的詔令，並參與軍國大事。北周沿置，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廢。　　王軌（？—579年）：北周將領。小名沙門，太原祁（今屬山西）人。他為人質樸，有才幹，受北周武帝信任。參與誅殺宇文護。為內史中大夫，參與軍政大事。建德五年（576年），輔佐太子宇文贇（yūn）受命攻吐谷渾，因直言宇文贇過失，遭其忌恨。次年，隨軍討平北齊，進位上大將軍。又率軍與陳朝作戰，盡殲陳軍精銳，俘其名將吳明徹，為徐州總管。宇文贇即位後，被殺。　　右侍上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西魏、北周天宮府右宮伯中大夫屬官。統領宮廷衛士，正三命，負責皇帝寢宮的警衛，皇帝臨朝及出行時，也隨侍左右。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廢。　　宇文孝伯（543—578年）：北周大臣。字胡三。小時候被宇文泰撫養。與武帝宇文邕友善。宇文邕即位，將其置於左右，才得以聯絡內外，誅殺宇文護。後為左宮正，輔佐太子宇文贇，數次直言宇文贇過失。北周武帝去世前，托以後事，即令為司衛上大夫。入京鎮守。宣帝初，為小冢宰，數言朝政得失，並拒絕助宣帝殺齊王宇文憲，被賜死。 [4]顯和：即宇文顯和（498—554年），西魏將領。有文武才幹，與魏孝武帝元脩交往頗深，魏孝武帝任用他為閣內大都督。後歸附宇文泰，又護魏孝武帝至關中。宇文泰任用為帳內大都督。後進位儀同三司、散騎常侍。魏恭帝元年（554年）卒。　　安化：郡名。治今甘肅慶陽。　　深：即宇文深（？—568年），字奴干，宇文測弟弟，宇文永兒子。起家秘書郎。好讀兵書，有謀略。宇文泰任用為相府主簿。為宇文泰籌劃擒竇泰、取弘農及沙苑作戰方略。封長樂縣侯。北周武帝保定初，為京兆尹，轉司會中大夫。為政嚴明，抑制豪強，受人讚譽。 【譯文】 衛公宇文直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同母胞弟，很受宇文護親昵。等到沌口戰敗，受到牽連被免官，由此怨恨宇文護，勸北周武帝誅殺宇文護，希望取代宇文護的職位。北周武帝於是秘密和宇文直以及右宮伯中大夫宇文神舉、內史下大夫太原人王軌、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謀劃此事。宇文神舉是宇文顯和的兒子；宇文孝伯是安化公宇文深的兒子。 【原文】 帝每于禁中見護，常行家人禮，太后賜護坐，帝立侍於旁[1]。丙辰，護自同州還長安，帝御文安殿見之[2]。因引護入含仁殿謁太后，且謂之曰：「太后春秋高，頗好飲酒，雖屢諫，未蒙垂納[3]。兄今入朝，願更啟請[4]。」因出懷中《酒誥》授之，曰：「以此諫太后[5]。」護既入，如帝所戒讀《酒誥》；未畢，帝以玉珽自後擊之，護踣於地[6]。帝令宦者何泉以御刀斫之，泉惶懼，斫不能傷[7]。衛公直匿於戶內，躍出，斬之[8]。時神舉等皆在外，更無知者[9]。 【注文】 [1]行家人禮：按照家人的禮節行禮。　　太后：皇帝的母親。此處指叱（chì）奴氏（？—574年），鮮卑人。北周武帝宇文邕之母。原為宇文泰妾，生兩子，即宇文邕和宇文直。宇文邕即位後尊為太后。　　立侍：在尊長身旁站立侍奉。 [2]同州：州名。西魏廢帝三年（554年）置。治武鄉（隋代改名為馮翊，即今陝西大荔）。隋大業初廢。唐武德元年（618年）復置，治馮翊（今陝西大荔）。唐代轄境相當於今陝西大荔、合陽、澄城、韓城、白水等市縣。　　御：駕臨。　　文安殿：北周長安宮殿名。 [3]含仁殿：北周長安宮殿名，為太后所居。　　未蒙垂納：沒有接受。 [4]啟請：啟奏請求。 [5]酒誥（gào）：《尚書》中的篇章，由西周統治者在推翻商代的統治之後發布。文中強調不要經常飲酒，只有祭祀時，才能飲酒。對於那些聚眾飲酒的人，要抓捕起來，並認為酒是大亂喪德，亡國的根源。酒誥是中國古代最早的禁酒令，構成了中國禁酒的主要思想基礎之一，成為後世人們引經據典的典範。 [6]所戒：所說。　　玉珽（tǐng）：玉制手板，玉笏。　　踣（bó）：跌倒。 [7]何泉：北周宦官。生平事跡不詳。　　御刀：古代儀仗中所用的刀。　　惶懼：惶恐，恐懼。 [8]戶內：屋內。 [9]更無知者：再無知道的人。 【譯文】 周武帝宇文邕每次在宮中看見宇文護，經常按照家人的禮節行禮，太后賜宇文護入座，周武帝就站著在旁邊侍奉。太建四年（572年）三月丙辰（十四日），宇文護從同州返回長安，周武帝駕臨文安殿接見他。趁勢領宇文護進入含仁殿拜見太后，並且對他說：「太后年事已高，很喜歡飲酒，我雖然多次勸諫，都沒有被接受。兄長現在去參拜，希望再次勸諫太后。」於是拿出放在懷中的《酒誥》遞給宇文護，說：「就用這篇《酒誥》勸諫太后。」宇文護進入含仁殿後，依照周武帝所說的那樣讀《酒誥》；還沒讀完，周武帝用玉笏從後面擊打他，宇文護跌倒在地。周武帝命令宦官何泉用御刀砍宇文護，何泉惶恐畏懼，砍卻沒能砍傷。衛公宇文直在屋裡藏著，此時一躍而出，將宇文護斬首。當時宇文神舉等人都在皇宮外面，再無知道的人。 【原文】 帝召宮伯長孫覽等，告以護已誅，令收護子柱國譚公會、大將軍莒公至、崇業公靜、正平公乾嘉及其弟乾基、乾光、乾蔚、乾祖、乾威並柱國北地侯龍恩、龍恩弟大將軍萬壽、大將軍劉勇、中外府司錄尹公正、袁傑、膳部下大夫李安等，於殿中殺之[1]。覽，稚之孫也[2]。 【注文】 [1]長孫覽：生卒年不詳。北周、隋代將領。字休因，初名善，洛陽（今河南洛陽）人。北周明帝宇文毓時為大都督；武帝宇文邕時任車騎大將軍，因參與誅殺宇文護有功晉封薛國公，其後任小司空，參加了平齊戰役，升任柱國；宣帝宇文贇時晉升上柱國、大司徒，後歷任同、涇、宜三州刺史。隋初，曾任東南道行軍元帥，率領八總管進攻陳。後陳宣帝宇文贇卒，監軍高潁以禮不伐喪勸其撤兵。不久轉任涇州刺史，有政績，卒於任上。　　譚公會：即宇文會（？—572年），字乾仁，宇文護兒子。北周時，封譚國公，進位柱國，與其父同時被殺。　　至：即宇文至（？—572年），字乾附，宇文護兒子，與其父同時被殺。　　崇業：郡名。屬於隨州（治今湖北隨州）。建置不詳。　　靜：即宇文靜（？—572年），宇文護兒子。與其父一同被殺。　　正平：郡名。北魏置，領聞喜、曲沃二縣。治今山西新絳西南。北齊、北周沿置。隋開皇三年（583年）廢。　　乾嘉：即宇文乾嘉（？—572年），宇文護兒子，與其父一同被殺。　　乾基、乾光、乾蔚、乾祖、乾威：即宇文乾基、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祖、宇文乾威（？—572年），皆為宇文護兒子，與其父、兄一同被殺。　　北地：縣名。南朝齊置，在今陝西南鄭。也為郡名。戰國秦置，治義渠（今甘肅慶陽西南），西漢移徙馬嶺（今甘肅環縣東南），東漢又移於富平（今寧夏吳忠西南），轄地包括今寧夏賀蘭山、青銅峽、苦水河以東及甘肅環江、馬蓮河流域。東漢末寄治於馮翊境。三國魏治泥陽（今陝西銅川耀州區），轄今陝西耀州、富平地。北魏曾移治於今陝西富平縣境。北魏時轄富平、泥陽、弋居、雲陽、銅官、土門、宜君七縣。西魏改為通川郡。此外，北魏置西北地郡。治彭陽（今甘肅慶陽西南），轄彭陽、富平、安武三縣，北周改名北地郡。隋開皇中廢。隋大業初改幽州置北地郡，治定安（今甘肅寧縣），轄地包括今陝西旬邑、彬縣及甘肅寧縣、合水、正寧、慶陽南境。　　侯龍恩（？—572年）：北周將領。上谷居庸人。官居柱國大將軍，封爵平高公。　　萬壽：即侯萬壽（？—572年），北周將領，侯龍恩兄弟。官居大將軍之位。孝閔帝宇文覺即位，宇文護執政，侯龍恩兄弟為宇文護所信任。宇文護被殺，其親信侯龍恩、侯萬壽等人也被殺死於殿中。　　劉勇（？—572年）：北周將領。事跡不詳。　　司錄：官職名。西魏，北周始置，在大丞相府、都督中外諸軍事府、開府將軍及諸州府設置，為官署僚佐，位在長史、司馬下，掌錄一府之事。唐、宋司錄參軍也簡稱為司錄。　　尹公正（？—572年）：北周官員。時任中外府司錄，宇文護親信。　　袁傑（？—572年）：北周官員。時任中外府司錄，宇文護親信。　　膳部下大夫：即小膳部下大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為天官府膳部司次官，正四命。協助膳部中大夫掌管皇帝飲食事務。北周沿置，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罷。 [2]稚：即長孫稚（?—535年），北魏代郡（治今山西大同東北）人。原名冀歸，字承業。初為孝文帝元宏前將軍；宣武帝元恪以為揚州刺史、都督淮南諸軍事。孝昌二年（526年），奉令鎮壓鮮于修禮，戰敗免官，復除雍州刺史；孝莊帝時，遷司徒公，兼尚書令。及孝武帝入關，隨赴長安。後位至太師，封上黨王。 【譯文】 周武帝宇文邕召見宮伯長孫覽等人，告訴他們宇文護已經被誅殺，命令逮捕宇文護的兒子、柱國譚公宇文會，大將軍莒公宇文至，崇業公宇文靜，正平公宇文乾嘉，以及他們的弟弟宇文乾基、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祖、宇文乾威，連同柱國北地人侯龍恩、侯龍恩的弟弟大將軍侯萬壽、大將軍劉勇、中外府司錄尹公正、袁傑、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人，在殿中將他們處死。長孫覽是長孫稚的孫子。 【原文】 初，護既殺趙貴等，諸將多不自安。侯龍恩為護所親，其從弟開府儀同三司植謂龍恩曰：「主上春秋既富，安危繫於數公[1]。若多所誅戮以自立威權，豈唯社稷有累卵之危，恐吾宗亦緣此而敗[2]。兄安得知而不言。」龍恩不能從。植又承間言於護曰：「公以骨肉之親，當社稷之寄，願推誠王室，擬跡伊、周，則率土幸甚[3]。」護曰：「我誓以身報國，卿豈謂吾有他志邪[4]？」又聞其先與龍恩言，陰忌之[5]。植以憂卒[6]。及護敗，龍恩兄弟皆死，高祖以植為忠，特免其子孫。大司馬兼小冢宰、雍州牧齊公憲，素為護所親任，賞罰之際，皆得參預，權勢頗盛[7]。護欲有所陳，多令憲聞奏，其間或有可不，憲慮主相嫌隙，每曲而暢之，帝亦察其心[8]。及護死，召憲入，憲免冠拜謝，帝慰勉之，使詣護第收兵符及諸文籍[9]。衛公直素忌憲，固請誅之，帝不許[10]。護世子訓為蒲州刺史，是夜，帝遣柱國越公盛乘傳徵訓，至同州，賜死[11]。昌城公深(1)使突厥未還，遣開府儀同三司宇文德齎璽書就殺之[12]。護長史代郡叱羅協、司錄弘農馮遷及所親任者，皆除名[13]。 【注文】 [1]植：即侯植（？—557年），北周將領。字仁干，上谷（郡治，今河北懷來東南）人。北魏末年，募兵跟隨賀拔岳，以戰功任刺史。後隨魏孝武帝入關中。西魏初，被賜姓侯伏侯氏；有戰功，又賜姓賀屯氏，為驃騎大將軍。北周初，封郡公。為宇文護猜忌，憂懼而死。 [2]累卵之危：好比堆疊起來的蛋，極容易打碎。比喻情況極其危險。累，堆積。　　吾宗：我們的宗族。　　緣此：由此。　　敗：覆滅。 [3]擬跡：仿效。　　率土：「率土之濱」的略稱。即境域之內。語出《詩·小雅·北山》：「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4]他志：二心；叛離之心。 [5]陰忌：暗中忌恨。 [6]以憂卒：因為憂慮過度而死。 [7]大司馬：官職名。此處指西魏置。為西魏、北周夏官府長官，掌軍政、軍備、宿衛，正七命。亦稱大司馬卿。　　小冢（zhǒng）宰：即小冢宰上大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為西魏、北周天官府次官，正六命，協助大冢宰卿掌管宮廷供奉、侍衛以及全國財政收支、百官俸給等事務。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廢。　　齊公憲：即宇文憲（約544—578年），北周重要將領，宇文泰第五子。字毗（pí）賀突，北周初為益州刺史，封齊國公。與宇文護交好。武帝初，常調解武帝與宇文護間矛盾。宇文護被殺，宇文憲繼任為大冢宰。建德三年（574年）晉爵為王。在滅齊之戰中，他多謀善戰，屢立大功，聲名日重。平定北齊後，自請解除兵權。宣帝即位後，因忌其聲名，以謀反罪將其殺死。　　親任：親近信任。 [8]所陳：向朝廷進言。　　其間：在中間。　　可不（fǒu）：指不同的看法。　　主相：皇帝和宰相。　　曲而暢之：指委婉地闡述宇文護的意見。 [9]免冠：脫帽。古人用以表示謝罪。　　慰勉：撫慰勉勵。　　兵符：指古代傳達命令或調兵遣將所用的憑證。用銅、玉或木石製成，作虎型，又稱虎符。製成兩半，右半留存在國君，左半交給統帥。調發軍隊時，必須在符驗合後，方能生效。　　文籍：文書。 [10]固請：堅決要求；苦苦請求。 [11]訓：即宇文訓（？—572年），宇文護兒子。時任蒲州刺史。宇文護被殺後賜死。　　蒲州：州名。北周明帝二年（558年）置。治蒲坂（隋改為河東縣，今永濟西蒲州鎮）。隋大業初廢。唐武德元年（618年）復置，治桑泉（今山西臨猗西南臨晉）。貞觀三年（629年）移治河東（今山西永濟蒲州鎮）。轄境相當於今山西永濟、河津、臨猗、聞喜、萬榮及運城西南部分地區。開元八年（720年）升為河中府，後復為蒲州。乾元三年（760年）又升為河中府。　　越公盛：即宇文盛。 [12]昌城：郡名。西魏置，治昌城 （今四川三台）。轄境約相當於今四川三台及其附近一帶。後屬北周。隋開皇初廢。　　深：即宇文深（？—572年）。宇文護兒子。封昌城公。宇文護被殺時他出使突厥還未回來，遣使前去殺死了他。　　宇文德：北周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璽（xǐ）書：古代以泥封加印的文書，秦以後專指皇帝的詔書。璽即「印」。 [13]代郡：郡名。歷史上代郡不止一處。戰國趙武靈王曾置，秦時治代縣（今河北蔚縣西南），東漢移治高柳（今山西陽高西北），後復還故治。西晉末廢。西漢轄境相當於今河北懷安、蔚縣以西，山西陽高、渾源以東的內、外長城之間，以及長城外的東洋河流域。此處指北魏置代郡。治平城（今山西大同北）。轄平城、太平、武周、永固四縣，轄境相當於今山西外長城以南的大同、左雲縣地。北齊廢。　　叱（chì）羅協（499—574年）：西魏、北周將領。本名邕，代（郡治今山西大同）人。初為州小吏。北魏末為統軍，守冀州，降葛榮。葛榮敗後，依附爾朱兆。又降竇泰，均受信任。後歸宇文泰，任相府從事中郎，頗受信任。除岐州刺史，平定蜀土叛亂，賜姓宇文氏。宇文護執政，為其心腹。任宇文護長史，升遷為少傅，進位大將軍，封南陽郡公。建德三年（574年）卒。　　馮遷：西魏、北周將領、官員。字羽化。弘農（今河南靈寶北）人。初為州從事。魏孝武帝西奔，他棄官從行。西魏時，以戰功任車騎將軍、大都督，漢東郡守。北周初為宇文護晉公府司錄，為人謹慎謙恭。處事明白善斷，勤於職任，受宇文護信任。出為陝州刺史，封隆山郡公，官至軍司馬、小司空。為宇文護府司錄。宇文護被殺，免官爵。建德（572—578年）末卒於家。 【譯文】 起初，宇文護殺掉了趙貴等人後，眾將大多內心感到不安。侯龍恩被宇文護所寵信，他的堂弟開府儀同三司侯植對侯龍恩說：「皇上還很年輕，國家安危繫於幾位重臣身上。如果依靠大加殺戮來建立自己的威名和權勢，豈止國家形勢好比堆疊起來的蛋一樣，極其危險，恐怕我們的宗族也會因此失敗。兄長怎能明明知道卻不說呢？」侯龍恩不肯聽從他的話。侯植又趁機會對宇文護說：「晉公您憑藉和皇上是骨肉之親，擔負國家社稷的寄託，希望您誠心對待朝廷，仿效伊尹和周公，這樣舉國都會感到慶幸。」宇文護說：「我立誓以身報國，你難道認為我有不軌的圖謀嗎？」宇文護又聽說先前侯植對侯龍恩說了那樣一番話，暗地裡很忌恨他。侯植因此憂慮而死。等到宇文護敗亡，侯龍恩兄弟都被處死，周武帝宇文邕因為侯植忠心，特地赦免了他的子孫。大司馬兼小冢宰、雍州牧、齊公宇文憲向來被宇文護所親近信任，宇文護在決定獎賞和處罰的時候，他都參與意見，權勢很大。宇文護想要向朝廷進言，大多讓宇文憲前去奏報，這中間也許有不同的看法，宇文憲擔心君主和丞相之間會因彼此不滿或猜疑而產生惡感，常常委婉地闡述宇文護的意見，周武帝也明白他的苦心。等到宇文護被處死，周武帝召宇文憲進宮，宇文憲脫下帽子跪拜謝罪，周武帝撫慰勉勵他，派他到宇文護的府第抄收兵符和各種文書。衛公宇文直向來忌恨宇文憲，苦苦請求殺掉他，周武帝不同意。宇文護的嫡長子宇文訓擔任蒲州刺史，這天夜裡，周武帝派柱國越公宇文盛乘著驛車徵召宇文訓，到達同州，賜宇文訓自殺。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還沒回來，周武帝派開府儀同三司宇文德帶著蓋著玉璽的詔書到突厥處死他。宇文護長史代郡人叱羅協、司錄弘農人馮遷和他的親信，都被革除名籍。 【原文】 丁巳，大赦，改元。以宇文孝伯為車騎大將軍，與王軌並加開府儀同三司。初，孝伯與帝同日生，太祖愛之，養於第中，幼與帝同學。及即位，欲引致左右，託言欲與孝伯講習舊經，故護弗之疑也，以為右侍上士，出入臥內，預聞機務[1]。孝伯為人，沈正忠諒，朝政得失，外間細事，無不使帝聞之[2]。 【注文】 [1]引致：引薦羅致；使之來。　　託言：藉口。　　舊經：古代經典。　　臥內：臥室，內室。　　預聞：即參與其事並得知內情。　　機務：機要事務。 [2]沈正：穩重正直。　　忠諒（liàng）：忠信。　　細事：瑣碎的小事。 【譯文】 陳宣帝太建四年（572年）三月丁巳（十五日），大赦全國，更改年號。任命宇文孝伯為車騎大將軍，和王軌一起晉升為開府儀同三司。起初，宇文孝伯與周武帝宇文邕同一天出生，周太祖宇文泰很喜歡他，把他收養在自己家中，自幼就和周武帝一起上學。等到周武帝即位，想讓宇文孝伯待在自己身邊，藉口想要和宇文孝伯研討古代經典，因此宇文護對此也沒懷疑，周武帝任命宇文孝伯為右侍上士，出入皇宮內廷，參與國家要務。宇文孝伯為人沉穩持正，忠厚誠實，但凡朝政得失，外面的瑣碎小事情，無不讓周武帝知曉。 【原文】 帝閱護書記，有假託符命妄造異謀者，皆坐誅[1]。唯得庾季才書兩紙，盛言緯候災祥，宜返政權，帝賜季才粟三百石，帛二百段，遷太中大夫[2]。 【注文】 [1]書記：文書。　　符命：天預示帝王受命的符兆。　　異謀：反叛的圖謀。　　坐誅：因犯罪被誅殺。 [2]兩紙：兩張紙。　　盛言：極力說。　　緯候：緯書與《尚書中候》的合稱。也為緯書的通稱。也指讖緯之學。多指天象符瑞、占驗災異之術。　　災祥：指自然界出現的預兆災禍與吉祥的徵兆。　　宜返政權：指應該把政權交還給皇帝。　　太中大夫：也作「大中大夫」。官職名。秦置，漢沿置，為皇帝親近侍從官員，備顧問應對、奉詔出使，名義上隸屬郎中令（光祿勛）。三國、兩晉、南北朝多用以安置遲免大臣，或作為加官、兼官，無具體職掌。三國魏、晉、宋七品，梁十一班，陳四品，北魏、北齊從三品。唐、北宋初為從四品上階文散官。 【譯文】 周武帝宇文邕瀏覽從宇文護家中搜得的文書，有假託符命妄圖策劃叛逆陰謀的，都治罪處死。唯獨得到庾季才所寫的兩張文書，大談天相變化的災難和吉祥，認為應該把政權交還給周武帝，於是周武帝賞賜庾季才三百石小米，二百段絹帛，晉升他為太中大夫。 【原文】 癸亥，以尉遲迥為太師，柱國竇熾為太傅，李穆為太保，齊公憲為大冢宰，衛公直為大司徒，陸通為大司馬，柱國辛威為大司寇，趙公招為大司空[1]。時帝始親覽朝政，頗事威刑，雖骨肉無所寬借[2]。齊公憲雖遷冢宰，實奪之權。又謂憲侍讀裴文舉曰：「昔魏末不綱，太祖輔政；及周室受命，晉公復執大權，積習生常，愚者謂法應如是[3]。豈有年三十天子，而可為人所制乎！《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4]。』一人，謂天子耳。卿雖陪侍齊公，不得遽同為臣，欲死於所事[5]。宜輔以正道，勸以義方，輯睦我君臣，協和我兄弟，勿令自致嫌疑[6]。」文舉咸以白憲，憲指心撫幾曰：「吾之夙心，公寧不知[7]。但當盡忠竭節耳，知復何言[8]。」衛公直性浮詭貪很，意望大冢宰，既不得，殊怏怏，更請為大司馬，欲據兵權[9]。帝揣知其意，曰：「汝兄弟長幼有序，豈可返居下列[10]。」由是用為大司徒。 【注文】 [1]竇熾（chì）（約507—584年）：西魏、北周大臣。字光成，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西北）人。有文武才幹。北魏末年投葛榮，後依附爾朱榮，為都督。曾受魏孝武帝元脩信任，隨從入關，有戰功。西魏末，為原州刺史。抑制豪強，關心農業，受到吏民愛戴。北周武帝初，封鄧國公。為大宗伯，因遭到宇文護猜忌，出任刺史。北周武帝宇文邕親政，召回授太傅，參與朝政。北周靜帝時，楊堅為丞相，尉遲迥舉兵反叛，他率軍據守。楊堅建隋，任太傅。隋開皇四年（584年）卒。　　太保：官職名。西周置，為輔佐君王的大臣。春秋沿置，輔佐君王，執掌軍政。戰國後廢。西漢復置，與太師、太傅、少傅並稱四輔，位上公，但無實際職掌，不久廢除。三國魏末復置，安置元老重臣，位在三司上，無職掌。兩晉時為上公，執掌朝政，開府置僚佐。南朝沿置，多用以安置元老勛舊或作為增官。北朝也置。兩晉、南北朝位居一品（梁稱十八班），地位尊隆。隋、唐用作元老重臣的加官。　　大司徒：官職名。此處指西魏置。為西魏、北周地官府長官，掌管土地、戶籍、賦役，正七命。也稱大司徒卿。　　辛威（512—580年）：西魏、北周將領。隴西（今甘肅隴西東南）人。初屬賀拔岳，後從宇文泰，作戰驍勇，賜姓普屯氏。後為河州刺史、大中正。北周初，為大將軍，久在軍陣，多有軍功。北周末為上柱國、少傅，封宿國公。大象二年（580年）卒。　　大司寇：即大司寇卿，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西魏、北周秋官府長官，正七命。主持國家刑法的制定與執行，並負責接待敵國及屬國的使者。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廢。　　趙公招：即宇文招（？—580年），北周武帝宇文邕兒子，北周大臣。字豆盧突。初封正平郡公，進封趙國公，任益州總管。武帝即位，進爵為王。跟隨武帝東討滅齊，又破稽胡，位進上柱國。宣帝時，為太師。楊堅輔政，他曾設計於宴會中殺楊堅，事未成。不久因謀反罪被殺。　　大司空：官職名。此處指西魏置。西魏、北周為冬官府長官，掌管工程營建，正七命。也稱大司空卿。 [2]威刑：嚴厲的刑罰。　　寬借：寬容；寬縱。 [3]侍讀：官職名。為皇帝、太子、王公講讀經史的官吏。　　裴文舉（？—578年）：字道裕。西魏中，初任奉朝請。宇文泰選其為諸子賓友。後升任著作郎。賜姓賀蘭氏。北周初，為齊公宇文憲益州總管府中郎，又任絳州刺史，廉潔愛惜民力，頗令時人欽佩。北周武帝宣政元年（578年），卒於南青州刺史任上。　　魏末：北魏末年。　　不綱：語出《論語·述而》：「子釣而不綱。」綱是網上端總繩，引申指大網。指孔子不用大網橫斷流水以取魚。後以「不綱」代指朝廷失去綱紀，政治混亂。　　受命：接受天命。此指北周代西魏。　　積習生常：指積弊已久，習以為常。 [4]詩云：即《詩經》上說。《詩經》是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共收入自西周初期至春秋中葉約五百年間的詩歌三百零五篇（《小雅》中另有六篇「笙詩」，有目無辭，不計在內），所以又稱《詩三百》，與《尚書》《禮記》《周易》《春秋》合稱為「五經」。《詩經》的體制，分風、雅、頌三大類，它們從不同角度不同層面，反映西周至春秋時期的政治動態和社會生活。　　夙（sù）夜匪懈：形容日夜謹慎工作，勤奮不懈。夙夜，早晚，朝夕；匪，不；懈，懈怠。　　一人：指天子周宣王。 [5]陪侍：陪伴服侍；舊時指輩分或地位低的人站在輩分或地位高的人旁邊伺候。 [6]義方：做人的正道；應該遵守的規矩法度。　　輯睦：和睦。語出《左傳·僖公十五年》：「群臣輯睦，甲兵益多。」　　協和：指和睦，融洽。語出《書·堯典》：「百姓昭明，協和萬邦。」　　自致：即將精力用在某一方面。 [7]指心撫幾：指著心拍著桌案。幾，小或矮的桌子。　　夙（sù）心：平素的心愿。　　寧：難道。 [8]知復何言：知道了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9]浮詭：虛偽詭詐。　　貪很：也作「貪狠」。貪婪凶暴。　　意望：願望，希望。 [10]揣（chuǎi）知：推想；估計。　　長幼有序：指年長者和年幼者之間的先後尊卑。同「長幼有敘」。語出《荀子·君子篇》：「故尚賢使能，則主尊下安；貴賤有等，則令行而不流；親疏有分，則施行而不悖；長幼有序，則事業捷成而有所休。」　　下列：下位。 【譯文】 陳宣帝太建四年（572年）三月癸亥（二十一日），周武帝宇文邕任命尉遲迥為太師，柱國竇熾為太傅，李穆為太保，齊公宇文憲為大冢宰，衛公宇文直為大司徒，陸通為大司馬，柱國辛威為大司寇，趙公宇文招為大司空。當時周武帝開始親自主持朝政，注重使用嚴厲的刑罰，即使是周武帝的骨肉親戚也不寬恕。齊公宇文憲雖然升任冢宰，但實際是被剝奪了實權。周武帝又對宇文憲的侍讀裴文舉說：「過去北魏末年缺乏綱紀，政事紊亂，太祖宇文泰才輔佐朝政；等到周朝建立，晉公宇文護還執掌朝廷大權，長期的習慣竟然變成了常規，愚昧的人們認為法度就應該是這樣。哪有年過三十歲的天子，還被別人操縱的道理呢！《詩經》里說：『從早到晚不懈怠，來侍奉一個人。』一個人說的就是天子。你雖然陪伴侍奉齊公宇文憲，但不要怕得像是他的臣屬一樣，就打算一生老死在侍奉讀書這事上面。你應該用正確的道理輔佐他，用應當遵守的規矩法度來勸導他，使得我們君臣融洽，兄弟和睦，不要總是猜忌、懷疑。」裴文舉把周武帝的這些話都告訴了宇文憲，宇文憲指著心口、拍著案幾說：「我向來的心思，你難道不知道嗎？只是要竭盡忠誠貞節罷了，你知道了還有什麼可說的呢？」衛公宇文直性情浮躁狡詐，貪婪狠毒，他心裡想做大冢宰，沒有得到這個職位，心裡很不高興，又請求擔任大司馬，想掌控兵權。周武帝揣測到了他的用意，說：「你們兄弟長幼有序，怎麼可以返回再官居下列。」因此任命他為大司徒。 【原文】 夏四月庚寅，周追尊略陽公為孝閔皇帝。 【譯文】 陳宣帝太建四年（572年）夏季四月庚寅（十九日），北周追尊略陽公宇文覺為孝閔皇帝。 * * * (1) 深：即宇文深，與前文宇文深不是同一人。 周伐齊 周齊爭宜陽附 【內容提要】 《周伐齊》敘述了北周宇文護當政期間，北周兩次與突厥聯合討伐北齊，均遭失敗，以及周齊爭奪宜陽，最終也告敗北的歷史過程。 北魏後期，北方地區再次陷入分裂之中。經過一系列征戰，公元534年，高歡建立東魏；次年，宇文泰建立西魏，北方地區形成了東、西魏對峙之勢。西魏建立之初，財力、軍力、人才等方面都不及東魏，國力處於劣勢。西魏和東魏曾多次爆發戰爭，雙方雖互有勝負，但總體上仍然是東魏占據優勢，西魏在軍事上多呈守勢。宇文泰多謀善戰，在政治上也極有才能。為扭轉不利局面，宇文泰清除弊政，推行府兵制、六官制等一系列改革，實行關隴本位政策，促進關隴集團的形成，西魏國力也隨之增強。 宇文泰死後，遺命其侄子宇文護執掌國政。公元557年，宇文護擁立宇文覺登帝位，建立了北周王朝。北周建國後，宇文護大權獨攬，先後毒殺了孝閔帝宇文覺、明帝宇文毓（yù）。公元560年，宇文泰四子宇文邕（yōng）即位，是為周武帝，但大權仍由宇文護掌握。公元550年，高歡之子高洋廢東魏孝靜帝自立為帝，建立北齊政權。公元563年，北周派遣楊薦和王慶前往突厥聯絡，力圖與之結盟共伐北齊。與此同時，北齊也向突厥求婚以圖拉攏。突厥木桿可汗在經過權衡後，最終決定與北周結盟，聯合舉兵伐齊。公元563年冬，戰端開啟。北周派遣楊忠率兵一萬，達奚武率兵三萬，聯合突厥南北夾擊北齊晉陽。戰事之初，楊忠進展頗為順利，不久即與突厥會師於晉陽城下，達奚武也抵達平陽。面對北周與突厥的進攻，北齊全力救援，北齊武成帝高湛也親赴晉陽。在晉陽之戰中，北齊守軍士氣高漲，指揮得當，突厥又畏戰退縮，最終北周軍大敗而退，突厥也退回塞外，達奚武聞訊後也撤軍。 此戰北齊雖然獲勝，但損失頗大，因此戰後也積極與北周謀和，為此先後將周武帝姑母、宇文護母親送還以示誠意。不久突厥告知北周，要求再次聯合伐齊，宇文護不得已應允。伐齊開始後，宇文護親自統軍，派遣尉遲迥率兵為前鋒，向洛陽進發，權景宣領兵向懸瓠進發，楊檦出擊軹關。此戰，主要戰場在洛陽及其周邊地區。在洛陽之戰中，北齊守軍頑強抵抗，齊武成帝及大臣段韶，將領高長恭、斛律光皆率兵赴洛陽增援。經過激戰，齊軍最後擊潰北周軍，不久，其他各路北周軍也全部撤退，北齊再次獲得勝利。 公元569年，北齊占領北周宜陽，雙方為爭奪宜陽又爆發戰爭。周齊宜陽之戰陷於膠著，逾年未分勝負，戰事後又延及汾水以北。北周雖一度攻陷宜陽，但整體而言損失較大，仍遭敗績。 宇文護執政，雖性情寬和卻不識大體，任用非人又久專朝政，且不通曉軍事，故此導致幾次與北齊作戰皆遭失敗。伐齊戰爭的失敗不僅損耗了北周國力，也使得北周君臣對宇文護的不滿情緒上升，內部矛盾開始凸顯，宇文護的地位也因此動搖，應當說這也是其最終被誅殺的原因之一。 【原文】 陳文帝天嘉四年［九月］。初，周人慾與突厥木桿可汗連兵伐齊，許納其女為後，遣御伯大夫楊薦及左武伯太原王慶往結之[1]。齊人聞之懼，亦遣使求昏於突厥，賂遺甚厚[2]。木桿貪齊幣重，欲執薦等送齊[3]。薦知之，責木桿曰：「太祖昔與可汗共敦鄰好，蠕蠕部落數千來降，太祖悉以付可汗使者，以快可汗之意[4]。如何今日遽欲背恩忘義，獨不愧鬼神乎[5]？」木桿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6]。吾意決矣，當相與共平東賊，然後送女[7]。」薦等復命。 【注文】 [1]木桿可汗（kè hán）（？—572年）：可汗，又稱大汗。古代鮮卑、柔然、突厥、回紇、蒙古等民族中最高統治者的稱號。原意為王朝、神靈和上天，北方遊牧民族對首領的尊稱，最早出現於3世紀鮮卑部落，記載於《宋書》，類似於漢字的天子；古代北方遊牧民族鮮卑、回紇、柔然、高車、突厥、吐谷渾、鐵勒、女真等建立的汗國，其君主或政治首領皆稱可汗。木桿可汗，人名，突厥汗國著名軍事首領，又叫木汗可汗、術汗可汗。本名俟（qí）斤，也名燕都，阿史那氏。伊利可汗之子，乙息記可汗之弟。西魏元欽二年（553年）立為突厥可汗。恭帝二年（555年），消滅柔然汗國殘餘勢力，後又東敗契丹，北並契骨，北周武帝宇文邕建德元年（572年）卒，在位期間國勢強大，威服塞外諸國。　　連兵：聯合兵力；集結軍隊。　　納：迎娶。　　後：皇后。　　御伯大夫：即御伯中大夫，官職名。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為西魏、北周天官府御伯司長官，掌管出入侍從，皇帝出入皆陪侍左右，正五命。北周武帝保定四年（564年），更名為納言中大夫。　　楊薦：生卒年不詳，西魏、北周大臣。字承略，秦郡寧夷（今陝西禮泉）人。北魏永安中隨并州刺史爾朱天光出討關隴，後又隨宇文泰鎮夏州，不久受命迎孝武帝元脩到長安。西魏文帝元寶炬大統（535—551年）中，進驃騎大將軍，加侍中。北周孝閔帝宇文覺即位，授大將軍，行大司徒。天和三年（568年）遷總管、梁州刺史，後病卒。　　左武伯：即左武伯中大夫。西魏恭帝三年（556年）置，與右武伯中大夫共掌宮廷內外宿衛，兼領虎賁、旅奔、射聲、驍騎、羽林、游擊六率宿衛，皇帝臨朝及出行時掌侍衛，正五命。隋文帝開皇元年（581年）廢。　　王慶（？—581年）：字興慶，太原祁（今山西祁縣）人，頗有才略，初從宇文泰征戰，屢有戰功，北周時累官至延州總管，進位柱國。隋開皇（581—600年）初卒。　　結：聯絡。 [2]賂（lù）遺（wèi）：贈送財物。 [3]幣重：指財物厚重。 [4]蠕（rú）蠕：即柔然，中國古代北方民族。也有蝚（róu）蠕、芮（ruì）芮、茹茹等名，均為同音異譯。本為東胡苗裔（yì），與鮮卑（bēi）同源。4—6世紀間遊牧於蒙古高原。4、5世紀之交，鮮卑拓（tuò）跋（bá）部南遷平城，柔然得以興起擴張。公元402年，首領社侖自稱可汗，即豆代可汗（一作丘豆伐可汗），這也是北方遊牧民族首次把它用作最高統治者的稱號，以後突厥、回紇、蒙古等族均沿用。在豆代可汗的率領下，柔然建立了部落聯盟國家，一度控制大漠南北。後柔然因內部紛爭和外部反抗而逐漸衰落，6世紀中葉，突厥部落強大起來。552年，突厥發兵擊柔然，可汗阿那瓌（guī）大敗自殺。其後又屢被突厥所敗，555年亡國，餘眾輾轉西遷。　　部落：由若干血緣相近的宗族、氏族結合而成的集體。分部屯居，故稱。　　快：使……高興。 [5]背恩忘義：辜負別人對自己的恩義。背，背叛。 [6]慘然：悲痛。　　良久：許久；好一會兒。 [7]東賊：此處指北齊。 【譯文】 陳文帝天嘉四年（563年）九月。起初，北周人想要與突厥木桿可汗聯合舉兵討伐北齊，北周許諾娶木桿可汗的女兒做皇后，派御伯大夫楊薦和左武伯、太原人王慶前往聯絡。北齊聽說這件事情後感到很恐慌，也派使節向突厥求婚，饋贈給突厥的財物更加豐厚。木桿可汗貪圖北齊進獻的禮品更為厚重，想要拘捕了楊薦等人送給北齊。楊薦知道消息後，責備木桿可汗說：「太祖過去與可汗共同敦促了我們兩個鄰國間的友好關係，蠕蠕部落幾千人前來歸降，太祖全部將他們交給了可汗的使者，以使可汗感到滿意。為什麼今天突然想背恩負義，難道不有愧於鬼神嗎？」木桿可汗羞愧了許久，說：「你說得很對，我的主意已定，應當與你們一起平定東面的賊人，然後再將女兒送去。」楊薦等人完成了任務返回復命。 【原文】 公卿請發十萬人擊齊，柱國楊忠獨以為得萬騎足矣。戊子，遣忠將步騎一萬，與突厥自北道伐齊[1]。又遣大將軍達奚武帥步騎三萬自南道出平陽，期會於晉陽[2]。 【注文】 [1]北道：北路。 [2]達奚武（504—570年）：字成興，西魏、北周將領。鮮卑族。代（郡名，治平城，位於今山西大同東北）人。世代為鎮將，善騎射，後投奔宇文泰，多次參與東魏戰爭，屢立戰功。曾以功授侍中、驃騎大將軍、大司寇、大宗伯，進鄭國公，再遷太保、太傅，後病卒。　　南道：南路。　　期會：約期聚集。 【譯文】 北周的公卿大臣請求派遣十萬大軍討伐北齊，只有柱國楊忠認為只要一萬名騎兵就足夠了。天嘉四年（563年）九月戊子（二十七日），北周派楊忠統帥步兵和騎兵一萬人，與突厥一道從北路討伐北齊，又派大將軍達奚武統領步兵、騎兵三萬從南道攻擊平陽，約定在晉陽相會。 【原文】 冬十二月，周楊忠拔齊二十餘城[1]。齊人守陘嶺之隘，忠擊破之[2]。突厥木桿、地頭、步離三可汗以十萬騎會之[3]。己丑(1)，自恆州三道俱入[4]。時大雪數旬，南北千餘里，平地數尺。齊主自鄴倍道赴之，戊午，至晉陽。斛律光將步騎三萬屯平陽。己未，周師及突厥逼晉陽，齊主畏其強，戎服帥宮人慾東走避之[5]。趙郡王叡、河間王孝琬叩馬諫[6]。孝琬請委叡部分，必得嚴整[7]。帝從之，命六軍進止皆取叡節度，而使并州刺史段韶總之[8]。 【注文】 [1]城：城池。 [2]陘（xíng）嶺：陘嶺關，即雁門關。位於今山西代縣縣城以北約20公里處的雁門山中，是長城上的重要關隘。　　隘（ài）：險要的地方。　　破：打敗，打垮。 [3]木桿、地頭、步離三可汗：木桿可汗分國為三部：木桿牙帳居於都斤山（都斤山：學界有爭議，有杭愛山東脈說、阿爾泰山說、杭愛山說、都蘭哈拉山說、南阿爾泰山東部說等。近來有學者論證即今杭愛山脈之西部以最高峰鄂托渾騰格里為主的山，即漢文史所記登凝黎山、天山、天靈山）；地頭可汗（名庫頭，木桿可汗弟）統東方；步離可汗（名室點密，木桿可汗叔父）統西方。 [4]恆州：州名。北魏太和時置。治平城（今山西大同東北）。北魏轄代郡、善無、梁城、繁畤、高柳、北靈丘、內附、靈丘八郡，轄境相當於今山西北部內長城以北，河北蔚縣、陽原和內蒙古與山西鄰近的南部地區。後治所有遷移，北齊時移治今山西大同。北周大象二年（580年）廢。 [5]戎（róng）服：穿著軍服。 [6]叩馬諫：勒住馬頭進行規勸。語出《史記》卷六一《伯夷列傳》：「（武王）東伐紂。伯夷、叔齊叩馬而諫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弒君，可謂仁乎？』」 [7]嚴整：指（隊伍）嚴明整齊。 [8]進止：進退。　　取：選擇。 【譯文】 陳文帝天嘉四年（563年）冬季十二月，北周楊忠攻克北齊二十多座城池。北齊軍隊守衛陘嶺險要的地方，楊忠進攻並打敗了守軍。突厥木桿、地頭、步離三位可汗率領十萬騎兵前來會合。己丑，從恆州三道並進。此時大雪下了幾十日，從南到北一千多里，平地里積雪達幾尺厚。北齊國主武成帝高湛從鄴城兼程趕來，戊午（二十八日），到達晉陽。斛律光率領步騎兵三萬人駐紮在平陽。己未（二十九日），北周軍隊和突厥兵馬進逼晉陽城，北齊國主武成帝畏懼對手強大，身著軍服帶領宮女打算向東逃跑以躲避北周和突厥軍隊。趙郡王高叡、河間王高孝琬勒住馬頭進行勸阻。高孝琬請求委託高叡負責軍隊部署，一定能夠整頓得嚴明整齊。北齊武成帝聽從了他們，命令六軍進退都由高叡指揮，同時讓并州刺史段韶統領六軍。 【原文】 五年春正月庚申，齊主登北城，軍容甚整[1]。突厥咎周人曰：「爾言齊亂，故來伐之[2]。今齊人眼中亦有鐵，何可當邪[3]！」 【注文】 [1]北城：指晉陽北城。　　軍容：本指軍隊的武器、裝備。後用以指軍隊的聲勢和官兵的儀容、紀律等。 [2]咎（jiù）：怪罪、追究。 [3]眼中亦有鐵：即目光如鐵。「鐵」在當時突厥人口語中，是表示強壯、有力的一種比喻。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五年（564年）春季正月庚申（初一日），北齊國主武成帝高湛登上晉陽北城，軍容十分嚴整。突厥抱怨北周人說：「你們說北齊很混亂，因此前來討伐他們。現在北齊人目光如鐵，怎麼可以抵擋呢！」 【原文】 周人以步卒為前鋒，從西山下，去城二里許[1]。諸將咸欲逆擊之，段韶曰：「步卒力勢，自當有限，今積雪既厚，逆戰非便[2]。不如陳以待之，彼勞我逸，破之必矣[3]。」既至，齊悉其銳兵鼓譟而出[4]。突厥震駭，引上西山，不肯戰，周師大敗而還[5]。突厥引兵出塞，縱兵大掠，自晉陽以往七百餘里，人畜無遺[6]。段韶追之，不敢逼[7]。突厥還至陘嶺，凍滑，乃鋪氈以度，胡馬寒痩，膝已下皆無毛，比至長城，馬死且盡，截矟杖之以歸[8]。 【注文】 [1]步卒：步兵。　　前鋒：前頭部隊，走在軍隊前面的部隊。　　西山：指晉陽西面的山地，屬呂梁山中段東麓。　　許：表示約略估計的數量。 [2]力勢：勢力；力量。 [3]陳（zhèn）：通「陣」，列陣。　　勞：疲憊。　　逸（yì）：安閒。 [4]銳兵：精銳士卒。 [5]引：退卻。 [6]出塞：出邊塞。　　縱兵：放縱兵士。　　大掠：大肆搶掠。　　以往：用於地名之後，表示所處位置已過這一地點。　　遺：遺漏或餘留。 [7]逼：逼近。 [8]胡馬：泛指產在西北民族地區的馬。　　比至：等到到達。　　杖之：以之為杖。即將截短的矟做手杖。 【譯文】 北周人以步兵作為前鋒，自西山而下，距離城池二里左右。北齊各位將領都想要迎擊北周軍隊，段韶說：「步兵力量很有限，現在積雪已經很厚，迎戰不方便。不如嚴陣以待，敵人疲憊不堪，我軍養精蓄銳，必定能夠擊敗敵軍。」等北周軍到來後，北齊集中全部精銳部隊鳴鼓出擊。突厥人震驚恐懼，退卻到西山，不肯作戰，北周軍隊大敗而還。突厥率領兵馬向塞外撤退，放縱軍隊大肆擄掠，自晉陽以北七百多里，百姓、牲畜蕩然無存。段韶追趕突厥，不敢逼近。突厥退回到陘嶺，冰凍地滑，就鋪設毛氈通過，胡人馬匹受寒痩弱，膝蓋以下都已無毛，等到了長城，馬匹都快死光了，截短長矛做手杖拄著回去。 【原文】 達奚武至平陽，未知忠退。斛律光與書曰：「鴻鵠已翔於寥廓，羅者猶視於沮澤[1]。」武得書，亦還。光逐之入周境，獲二千餘口而還。 【注文】 [1]與書：寫信給。　　鴻（hóng）鵠（hú）：鴻雁和天鵝。　　寥（liáo）廓（kuò）：高遠空曠。　　羅者：張網的人。　　沮（jù）澤：水草叢生之處。 【譯文】 達奚武到達平陽，還不知道楊忠敗退。斛律光給他寫信說：「鴻鵠已在遼闊的蒼穹中翱翔，下網的人還在沼澤里等待觀望。」達奚武收到書信後，也退兵了。斛律光追趕達奚武進入北周國境，俘獲二千多口人後返回。 【原文】 光見帝於晉陽，帝以新遭大寇，抱光頭而哭。任城王湝進曰：「何至於此[1]？」乃止。 【注文】 [1]任城：郡、國名。東漢置國，後時為郡時為國，南朝宋廢。北魏孝明帝神龜（518—520年）初復置郡，治任城（今山東濟寧），轄任城、亢父、鉅野三縣。北齊文宣帝天保七年（556年），移治魯縣（今山東曲阜）。隋開皇三年（583年）廢郡。　　湝（jiē）：即高湝（？—578年），北齊大臣，高歡第十子。北齊天保初封任城王。武成帝高湛時任太保、并州刺史。北齊後主高緯時歷任司州牧，冀、青州刺史。待下寬和，處事幹練。以戰功拜左丞相，轉瀛州刺史。北齊後主高緯晉州軍敗後，為大丞相。北齊後主高緯想要南逃，傳令讓他繼帝位。占據冀州抵抗北周軍，戰敗被俘至長安，與北齊後主高緯同時被殺。 【譯文】 斛律光在晉陽朝見北齊武成帝高湛，武成帝因為剛剛遭到敵人的大舉入侵，抱著斛律光的頭痛哭。任城王高湝上前說：「怎麼至於到這種程度？」武成帝才停止了哭泣。 【原文】 初，齊顯祖之世，周人常懼齊兵西渡，每至冬月，守河椎冰[1]。及世祖即位，嬖倖用事，朝政漸紊，齊人椎冰以備周兵之逼[2]。斛律光憂之曰：「國家常有吞關、隴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翫聲色乎[3]！」 【注文】 [1]河：指黃河。　　椎（chuí）：敲打。冬季黃河結冰，可通兵馬。敲打冰面，使河水冰面破碎，可以防止敵軍趁黃河結冰進攻。 [2]世祖：即高湛。　　嬖（bì）幸：被寵愛狎昵的近臣或姬妾。　　用事：指當權；執政；當政。　　紊（wěn）：混亂。 [3]關、隴：此處指北周。　　翫（wán）：同「玩」。　　聲色：指歌舞和女色。 【譯文】 起初，北齊顯祖高洋統治時，北周人常常懼怕北齊兵馬西渡黃河，每到冬季月份，守備黃河要鑿破冰凌。等到北齊世祖高湛即位，寵臣當權，朝政逐漸紊亂，北齊人鑿冰來防備北周兵馬進逼。斛律光為此憂慮地說：「我國常有奪取關、隴一帶的志向，今天到這一地步，卻只是沉溺於聲色之中！」 【原文】 初，周太祖之從賀拔岳在關中也，遣人迎晉公護於晉陽[1]。護母閻氏及周主之姑皆留晉陽，齊人以配中山宮[2]。及護用事，遣間使入齊求之，莫知音息。齊遣使者至玉璧，求通互市[3]。護欲訪求母、姑，使司馬下大夫尹公正至玉璧，與之言，使者甚悅[4]。勛州刺史韋孝寬獲關東人，復縱之，因致書，為言西朝欲通好之意[5]。是時，周人以前攻晉陽不得志，謀與突厥再伐齊[6]。齊主聞之，大懼，許遣護母西歸，且求通好，先遣其姑歸[7]。 【注文】 [1]賀拔岳（？—534年）：北魏後期將領。一名阿斗泥。字可泥（又作阿泥、阿鞠泥）。神武尖山（今山西神池）人，高車族。北魏末年，初為廣陽王元淵帳內軍主，後曾隨爾朱榮、爾朱天光征戰，因功加車騎將軍，進爵清水郡公，後任雍州刺史。永熙三年（534年）因高歡離間，被秦州刺史侯莫陳悅所殺。 [2]閻氏：人名。宇文護母親。　　周主：此時為北周武帝宇文邕。周主之姑為宇文泰之妹。　　配：安排。　　中山宮：位於今河北定州東北，後燕慕容氏故宮，自北魏以來為別宮。 [3]玉璧：城名。位於今山西稷山西南。西魏大統四年（538年）東道行台王思政在玉璧築城以抵禦東魏，王思政、韋孝寬先後在此鎮守。　　互市：指民族或國家之間的貿易活動。 [4]司馬下大夫：官職名。西魏置，屬夏官府，協助大司馬卿掌軍政，正六命。北周沿置，隋廢。 [5]勛州：地名。北周保定（561—565年）初在玉壁城置勛州。以韋孝寬在玉璧立有勛功而立，玉壁即為勛州治所，故址在今山西稷山西南。　　關東：指函谷關、潼關以東地區。　　西朝：指北周。 [6]是時：這時。　　得志：實現志願。 [7]西歸：指返回北周。 【譯文】 起初，北周太祖宇文泰在關中跟隨賀拔岳，派人到晉陽接來晉公宇文護。宇文護母親閻氏及北周國主宇文邕的姑母都留在晉陽，北齊人將她們發落到中山宮。等到宇文護當權，派遣密使潛入北齊尋找她們，沒能探知到音訊。北齊派使者到達玉璧，請求開通互市貿易。宇文護打算查詢母親、姑母下落，派司馬下大夫尹公正到玉璧，和北齊商談，使者很高興。勛州刺史韋孝寬俘獲關東之人，又釋放了他們，接著寫信，說明北周希望通好的意思。這時，北周人因為以前進攻晉陽沒有達到目的，籌劃與突厥聯合再次攻伐北齊。北齊聽到後，十分恐懼，答應遣送宇文護母親回到北周，而且請求通好，先遣送宇文護的姑母返回。 【原文】 秋八月，周遣柱國楊忠將兵會突厥伐齊，至北河而還[1]。九月，突厥寇齊幽州，眾十餘萬，入長城，大掠而還。 【注文】 [1]會：聚合，合攏，合在一起。　　北河：北面的黃河。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五年（564年）秋季八月，北周派柱國楊忠統率兵馬聯合突厥進攻北齊，到達北面的黃河後退回。九月，突厥侵擾北齊幽州，兵力達到十餘萬人，攻入長城以內，大肆擄掠後返回。 【原文】 周皇姑之歸也，齊主遣人為晉公護母作書，言護幼時數事，又寄其所著錦袍，以為信驗[1]。且曰：「吾屬千載之運，逢大齊之德，矜老開恩，許得相見[2]。禽獸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與汝分離。今復何福，還望見汝。言此悲喜，死而更蘇。世間所有，求皆可得，母子異國，何處可求？假汝貴極王公，富過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飄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暫見，不得一日同處，寒不得汝衣，飢不得汝食，汝雖窮榮極盛，光耀世間，於吾何益[3]？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養，事往何論[4]。今日以後，吾之殘命，唯繫於汝爾[5]。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雲冥昧，而可欺負[6]。」 【注文】 [1]皇姑：皇帝之姑。　　作書：寫信。　　著（zhuó）：穿。　　錦袍（páo）：錦帛製成的袍子。　　信驗：證明。 [2]吾屬（shǔ）：我們這些人。屬，類。　　千載之運：千年才有的好運。　　矜（jīn）：憐恤，憐惜。 [3]貴極：尊貴至極。　　王公：王爵和公爵，皆為高級爵位名。也泛指達官顯貴。　　飄然：漂泊貌；流落散失貌。　　旦夕：即早與晚，比喻短時間內。　　暫見：短暫的相見。　　窮：窮極，極盡。 [4]申：指盡到責任。　　事往：事情已經過去。 [5]殘命：殘生，晚年；餘生。此指晚年。　　系：依賴。 [6]戴天履地：頂天立地。即生於天地之間。　　冥（míng）昧（mèi）：幽暗，混沌。　　欺負：欺瞞、欺詐。 【譯文】 北周皇帝宇文邕的姑母歸來，北齊國主高湛派人替晉公宇文護的母親寫信，說了宇文護年幼時的幾件事，又寄去了他所穿的錦袍，以此作為證明。還說：「我恰好遇到千年才有的好運，承蒙大齊的恩德，開恩照顧老年人，允許可以相見。飛禽走獸，花草樹木，母子也相依為命，我有什麼罪過，與你分離。現在又得到什麼運氣，還有希望見到你。寫到這裡悲喜交加，死而復生。世間所能擁有的富貴，只要尋求都可以得到，母子分散在不同國家，哪裡可以找到呢？假如你到了王公這樣高貴的地位，富足超過山海，有一位老母親，八十多歲，飄零在千里之外，死亡就是一早一晚的事，卻不能得到哪怕一天短暫的相見，不能有一天相處在一起，寒冷得不到你送來的衣服，飢餓得不到你送的食物，你雖然極盡榮華富貴，光彩炫耀在世間，對我有什麼益處呢？在今天之前，你既然不能盡供養我的責任了，事情已經過去就不再說了。從今日以後，我的餘生，只有系在你身上了。蒼天大地，中間有鬼神，不要認為天地間幽暗混沌而可欺瞞。」 【原文】 護得書，悲不自勝，復書曰：「區宇分崩，遭遇災禍，違離膝下，三十五年[1]。受形稟氣，皆知母子，誰同薩保，如此不孝[2]。子為公侯，母為俘隸，暑不見母暑，寒不見母寒，衣不知有無，食不知饑飽，冺如天地之外，無由暫聞[3]。分懷冤酷，終此一生，死若有知，冀奉見於泉下耳[4]。不謂齊朝解網，惠以德音，磨敦、四姑，並許矜放[5]。初聞此旨，魂爽飛越，號天叩地，不能自勝[6]。齊朝霈然之恩，既已沾洽，有家有國，信義為本，伏度來期，已應有日[7]。一得奉見慈顏，永畢生願[8]。生死肉骨，豈過今恩，負山戴岳，未足勝荷[9]。」 【注文】 [1]區宇分崩：疆土境域分裂。　　違離：離別；分離。　　膝下：指父母的身邊。 [2]受形：形成身體之形。　　稟（bǐng）氣：天賦的氣性。　　薩保：宇文護自稱。宇文護，字薩保。 [3]俘隸：被俘而為奴隸者。　　冺（mǐn）：同「泯」，消滅；消失。　　無由：沒有門徑；沒有辦法。　　暫聞：一點音訊。 [4]冤酷：無罪而加刑戮。　　冀：希望。　　奉見：侍奉。　　泉下：地下深處。死人埋葬的地方，即在陰間。 [5]不謂：沒想到。　　齊朝：即北齊。　　解網：解開羅網。比喻寬宥、仁德。　　德音：福音。　　磨敦：宇文護兄弟稱呼其母為「阿磨敦」。　　四姑：即北周武帝宇文邕姑母。　　矜放：顧惜寬容。 [6]旨：消息。　　魂爽：即魂魄、精神。　　飛越：飛揚。　　號天：對天號泣。言極其悲痛。　　叩：叩頭、拜。　　不能自勝：不能自已。 [7]霈（pèi）：大雨。也比喻帝王恩澤。　　沾洽：普遍受惠。　　伏：下對上陳述時的表敬之辭。　　度（duó）：推測；估計。　　來期：歸期。 [8]慈顏：慈祥和藹的容顏。稱尊上的音容，多指母親而言。　　永畢生願：就永遠了卻了畢生心愿。 [9]負山戴岳：背負高大的山嶽。比喻擔負重任。岳，高大的山。 【譯文】 宇文護接到書信，悲痛不能自已，回信說：「天下分裂，遭遇災禍，離開您的身邊，已經三十五年了。人稟天地之氣而生，都知道有母子，誰像我薩保，如此不孝。兒子是公侯，母親為俘虜，天熱不見母親受熱的樣子，天冷不見母親受寒的樣子，衣服不知道有沒有，吃飯不知道飽不飽，就好像消失在天地之外，沒有一點音訊。分別懷有冤屈和悲慘的心情，終結這一生，死後如果還有知，希望能在陰間侍奉母親。沒想到北齊朝網開一面，惠賜福音，母親、四姑，一起被憐憫釋放。剛聽到這個消息，精神輕快飛越，呼天謝地，不能自已。北齊雨露般的恩情既然已經滋潤了我們的心田，對於家庭、國家，以信義為本，計算歸來日期，已經不遠。一旦見到母親慈祥的面容，就永遠了卻了畢生心愿。死者復活，白骨生肉，怎能比過今日的恩情，如同背負高山峰岳，不能說盡感激之情。」 【原文】 齊人留護母，使更與護書，邀護重報，往返再三[1]。時段韶拒突厥軍於塞下，齊主遣黃門徐世榮乘傳齎周書問韶[2]。韶以：「周人反覆，本無信義，比晉陽之役，其事可知[3]。護外托為相，其實主也[4]。既為母請和，不遣一介之使[5]。若據移書，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許之，待和親堅定，然後遣之未晩。」齊主不聽，即遣之。閻氏至周，舉朝稱慶，周主為之大赦[6]。 【注文】 [1]邀：希求，求取。 [2]塞下：邊塞附近。也泛指北方邊境地區。　　黃門：即黃門侍郎。　　徐世榮：廣寧石門（今山西壽陽東）人，時為北齊給事黃門侍郎。生平事跡不詳。 [3]晉陽之役：指564年初北周在晉陽被北齊擊敗一戰。 [4]外托：對外假託。　　相：即丞相。 [5]一介：一個。 [6]舉朝：整個朝廷，滿朝。 【譯文】 北齊人滯留宇文護的母親，派人再給宇文護寫信，希望宇文護再次回信，反覆多次。這時段韶正在邊塞抵抗突厥軍隊，北齊國主高湛派遣黃門徐世榮乘官車帶著北周書信徵詢段韶的意見。段韶認為：「北周人反覆無常，從來就沒有信義，最近晉陽戰役，這種事情就可以看出來。宇文護對外自稱為宰相，其實就是國主。他既然為母親而請和，卻不派遣一個使臣。如果根據送來的書信，就送遣他的母親，恐怕這是對北周示弱的表現。不如暫且對外宣稱應允，等到和親之事確定無疑，然後再遣還也不晚。」北齊國主不聽從，馬上遣還了宇文護的母親。閻氏到了北周，舉朝慶賀，北周國主還為此全國大赦。 【原文】 突厥自幽州還，留屯塞北，更集諸部兵，遣使告周，欲與共擊齊如前約[1]。閏月乙巳，突厥寇齊幽州。晉公護新得其母，未欲伐齊。又恐負突厥約，更生邊患，不得已，征二十四軍及左右廂散隸秦、隴、巴、蜀之兵並羌胡內附者凡二十萬人[2]。冬十月甲子，周主授護斧鉞於廟廷[3]。丁卯，親勞軍於沙苑[4]。癸酉，還宮。護軍至潼關，遣柱國尉遲迥帥精兵十萬為前鋒，趣洛陽，大將軍權景宣帥山南之兵趣懸瓠，少師楊檦出軹關[5]。十一月，周晉公護進屯弘農。甲午，尉遲迥圍洛陽，雍州牧齊公憲、同州刺史達奚武、涇州總管王雄軍於邙山[6]。 【注文】 [1]塞北：指長城以北，也泛指我國北邊地區。 [2]負：違背。　　邊患：指外敵對邊疆的侵擾。　　二十四軍：兵制名。西魏大統八年（542年）宇文泰創立府兵制，初置六軍以六柱國分別統領，一柱國督兩大將軍，一大將軍督兩開府，共二十四人，分部統領，故稱二十四軍，又分為左右各十二軍。　　左右廂：指禁衛兵。　　秦、隴：即關、隴。　　巴：古地名。古巴人主要分布在今重慶、四川東部、湖北西部一帶，曾經建國。戰國時並於秦，秦惠文王更元十年（前316年）以其地為巴郡，治江州（今重慶）。後以巴代指今重慶一帶。　　羌（qiāng）胡：羌人。羌：狹義為中國古代西部民族名稱，廣義為中國古代西部遊牧民族泛稱。屬他稱，即當時中原部落對西部遊牧民族的泛稱。商代已有羌方、多羌之稱見於卜辭。商末，羌人曾參加周武王伐紂的戰爭。周代有一部分羌人如「姜戎氏」等內遷至今豫西、晉南一帶，後漸與華夏族融合。另一部分居於河湟地區的羌人向西部及西南發展，演為漢代的西羌及在今甘肅、川西一帶的氂牛、白馬、參狼諸羌。魏晉南北朝時期，羌族大量內遷，為「五胡」之一，羌族人姚萇（cháng）曾建立後秦國。入居內地的羌人與漢族雜居，逐漸融合於漢族。唐代，党項羌從青海遷到夏州等地，至宋代建立了西夏國，後被蒙古滅亡。居住在岷江上游的羌人部落大部分漸同化於漢族和藏族，一部分得以保存下來，形成今天的羌族。　　內附：遷居內地。 [3]廟廷：君王接受朝見、議論政事的殿堂。 [4]沙苑：一名沙阜，地名。在今陝西大荔南洛水與渭水間。此地多沙草，西周秦漢以來灌草植被豐富，動物種類繁多，為歷朝的牧馬場所。 [5]潼（tóng）關：關隘名。位於陝西潼關北，北臨黃河，南踞山腰，為關中的東大門，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　　洛陽：中國古代著名古都之一。位於今河南洛陽。本作「雒陽」，三國魏改稱「洛陽」。歷史上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北魏、武周等王朝先後建都於此。隋唐時期為東都。也為縣名。秦置，治今河南洛陽東北。隋大業元年（605年）遷至今河南洛陽。　　山南：地名。即秦嶺以南，大體指今陝西、湖北、四川交界地區。　　懸瓠（hù）：古城名。在今河南汝南。以城北汝水向左分出支脈流向西北，又西曲東轉，最終在西南方會於汝水，形若懸瓠，故以此命名該城。瓠，一年生草本植物，莖蔓生，夏天開白花，果實長圓形，嫩時可食。　　少師：官職名。春秋時楚國設置，為君主的輔弼之官。北周置為加官，八命，歷代多沿置，與少傅、少保合稱三孤，為大臣加官。　　楊檦（biǎo）：生卒年不詳。西魏、北周將領。字顯進，正平高涼（今山西稷山）人。屢建戰功，為西魏、北周兩朝最高統治者所器重，保定四年（564年）參與圍攻洛陽，後兵敗投降北齊。　　軹（zhǐ）關：古關隘名。位於河內軹縣（今河南濟源城西），地處豫北平原進出山西高原要道，為「太行八陘」第一陘，是古軹道上的咽喉，為歷代軍事險要。 [6]雍州：州名。同「宇文護逆節」故事中的「雍州」。　　王雄（507—564年）：西魏、北周大臣。字胡布頭，太原（今山西太原）人。少有謀略，北魏孝莊帝永安（528—530年）末，跟隨賀拔岳入關，任征西將軍。孝武帝西入關，授都督，封臨貞縣伯。西魏文帝大統初，拜武衛將軍，加驃騎將軍。大統十年（544年），加侍中，出任岐州刺史，後進位大將軍。北周孝閔帝宇文覺即位，授少傅，進柱國大將軍，進封庸國公，出任涇州總管諸軍事、涇州刺史。保定四年（564年），隨宇文護東征，為斛律光所殺。　　邙山：位於河南洛陽北，黃河南岸，是秦嶺山脈的余脈，崤（xiáo）山支脈。廣義的邙山起自洛陽北，沿黃河南岸綿延至鄭州北的廣武山，長度100多公里。 【譯文】 突厥從幽州撤退之後，留駐在長城北面，再次集中各個部落兵馬，派遣使臣告訴北周，打算像前面約定的那樣一起進攻北齊。天嘉五年（564年）閏月乙巳（二十日），突厥侵擾北齊幽州。晉公宇文護剛和他母親團聚，不想進攻北齊。又擔憂違背與突厥的約定，再次引發邊患，不得已，徵發二十四軍以及左右廂所隸屬的秦、隴、巴、蜀之兵，加上羌胡人歸附者共二十萬人。冬季十月甲子（初十日），北周國主宇文邕在君王接受朝見、議論政事的殿堂舉行授宇文護斧鉞儀式。丁卯（十三日），親自到沙苑慰勞部隊。癸酉（十九日），返回皇宮。宇文護進軍到了潼關，派柱國尉遲迥率領精兵十萬為前鋒，向洛陽進發，大將軍權景宣帶領山南的士兵向懸瓠進發，少師楊檦出擊軹關。十一月，北周晉公宇文護進屯至弘農。甲午（初十日），尉遲迥包圍了洛陽，雍州牧齊公宇文憲、同州刺史達奚武、涇州總管王雄在邙山駐軍。 【原文】 初，周楊檦為邵州刺史，鎮捍東境二十餘年，數與齊戰，未嘗不捷，由是輕之[1]。既出軹關，獨引兵深入，又不設備。甲辰，齊太尉婁叡將兵奄至，大破檦軍，檦遂降齊。權景宣圍懸瓠，十二月，齊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士良、永州刺史蕭世怡並以城降之[2]。景宣使開府郭彥守豫州，謝徹守永州，送士良、世怡及降卒千人於長安[3]。 【注文】 [1]邵州：北周置，治陽胡城（今山西垣曲），轄邵郡、王屋二郡。隋開皇三年（583）廢。　　鎮捍：守衛，保衛。　　捷（jié）：戰勝。 [2]豫州道：治今河南汝南。道：北朝時，北魏在州、郡之上始設道行台省，歷西魏、北齊。在中國北方曾先後設立東南道、南道、西南道、西道、北道、河南道、山東道、朔州道、豫州道、揚州道、河陽道、建州道、徐州道等，一道統數州、十餘州或數十州。不過，這種以軍事為主、帶有政區性質的道行台省制並沒有發展成為州以上的行政區劃單位，卻是隋、唐設「道」的前身。至唐代，「道」逐漸具備了一定的行政區功能，形成了道、州、縣三級架構。　　行台：官署名。　　王士良（500—581年）：北齊大臣。字君明，太原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人。高湛即位，授太子太傅、少師，又拜為侍中，轉任太常卿、加開府儀同三司，後又調為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後降北周，授大將軍、大司徒，晉爵廣昌郡公，官至荊州總管，并州刺史。　　蕭世怡（？—568年）：梁武帝弟鄱陽王蕭恢之子，投奔北齊，封車騎大將軍、散騎常侍。不久出任永州刺史。降北周后拜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義興郡公，後授蔡州刺史，卒於此。 [3]開府：此處為開府儀同三司的簡稱。　　郭彥（？—569年）：北周將領。太原陽曲（今山西陽曲）人。北魏時，其祖先曾在關中任職，因而遷居馮翊 （今陝西高陵），曾跟從宇文泰，歷任都督、兵部尚書、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北周初授澧（lǐ）州刺史，後歷任益州總管府長史、隴右總管府長史，卒於官。　　謝徹：北周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起初，北周楊檦擔任邵州刺史，鎮守捍衛東部邊境二十多年，多次與北齊作戰，沒有不取勝的，因此輕視北齊。這次出擊軹關，獨自率兵深入敵境，也不設防。天嘉五年（564年）十一月甲辰（二十日），齊太尉婁叡率兵突然來到，大敗楊檦部隊，楊檦於是投降了北齊。權景宣圍困懸瓠，十二月，北齊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人王士良、永州刺史蕭世怡一道獻城投降北周。權景宣派開府郭彥防守豫州，謝徹防守永州，遣送王士良、蕭世怡以及投降士兵上千人到長安。 【原文】 周人為土山地道以攻洛陽，三旬不克[1]。晉公護命諸將塹斷河陽路，遏齊救兵，然後同攻洛陽[2]。諸將以為齊兵必不敢出，唯張斥候而已[3]。齊遣蘭陵王長恭、大將軍斛律光救洛陽，畏周兵之強，未敢進[4]。齊主召并州刺史段韶謂曰：「洛陽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復須鎮御，如何[5]？」對曰：「北虜侵邊，事等疥癬，今西鄰窺逼，乃腹心之病，請奉詔南行[6]。」齊主曰：「朕意亦爾。」乃令韶督精騎一千發晉陽。丁巳，齊主亦自晉陽赴洛陽。 【注文】 [1]為：建造。 [2]塹（qiàn）斷：挖壕溝阻斷。　　河陽：縣名。漢武帝元封五年（前106年）置，故治在今孟州槐樹鄉桑窪村。屬河內郡。新莽改稱河亭。東漢、魏、晉、北魏均稱河陽。北魏太和中至東魏元象元年（538年）先後築河陽三城，河陽三城就成為洛陽以北軍事重鎮。北齊天保七年（556年）廢縣為關。隋開皇十六年（596年），重置縣，治今河南孟州南。唐武德初改為大基，置河陽宮，武德八年（625年）廢，復稱河陽。咸亨五年（674年）復置大基，唐玄宗李隆基時又改為河陽。金代縣治移到今河南孟州，明代廢。　　救兵：援救的軍隊。 [3]張：派出。　　斥候：開拓道路候望，即偵察兵。斥，開拓。候，候望。 [4]蘭陵：郡名。西晉元康元年（291年）置。治承縣（今山東棗莊嶧〈yì〉城鎮），轄境相當於今山東棗莊及滕縣東部、東南部。北魏轄昌慮、承縣、合鄉、蘭陵四縣。隋開皇三年（583年）廢。此外，東晉初僑置蘭陵郡。治蘭陵（今江蘇常州）。南朝宋改名南蘭陵，轄蘭陵、承縣二縣。　　長恭：即高長恭（？—573年），一名孝瓘（guàn），北齊世宗文襄帝高澄第四子，高歡之孫，封蘭陵王。武藝高強而面容俊美，故常戴假面以對敵。為將恭謹勤懇，金墉城大捷後，武士作《蘭陵王入陣曲》讚美他。後因北齊後主疑忌被毒死。 [5]鎮御：鎮守治理。 [6]北虜（lǔ）：北面的胡虜。指突厥。　　疥（jiè）癬（xuǎn）：都是皮膚表面的疾病，常用來比喻有關痛癢，但無礙生命的小問題。　　西鄰：西面的鄰國。指北周。　　窺逼：伺機進逼。 【譯文】 北周人築土山挖地道用來進攻洛陽，三十天沒能攻克。晉公宇文護命令各位將領挖溝塹截斷河陽的道路，阻止北齊援救的軍隊，完成後同時進攻洛陽。將領們都認為北齊援軍肯定不敢出城，只是派出偵探而已。北齊派蘭陵王高長恭、大將軍斛律光救援洛陽，畏懼北周兵馬力量強大，沒有敢於前往。北齊國主高湛召來并州刺史段韶對他說：「洛陽危急，現在想要派蘭陵王救援洛陽。突厥在北面，也必須防禦，該怎麼辦？」段韶回答說：「北面胡虜侵襲邊境，就如同皮膚表面的疾病，現在西面的鄰國虎視眈眈地進逼，才是心腹大患，請求奉詔南行。」齊主高湛說：「我的意思也是這樣。」於是命令段韶率領精銳騎兵一千人從晉陽出發。天嘉五年（564年）十二月丁巳（初三日），北齊國主高湛也從晉陽奔赴洛陽。 【原文】 段韶自晉陽行，五日濟河，會連日陰霧，壬戌，韶至洛陽，帥帳下三百騎與諸將登邙阪，觀周軍形勢[1]。至大和谷(2)，與周軍遇，韶即馳告諸營，追集騎士，結陳以待之[2]。韶為左軍，蘭陵王長恭為中軍，斛律光為右軍。周人不意其至，皆忷懼。韶遙謂周人曰：「汝宇文護才得其母，遽來為寇，何也？」周人曰：「天遣我來，有何可問。」韶曰：「天道賞善罰惡，當遣汝送死來耳。」周人以步兵在前，上山逆戰。韶且戰且卻以誘之[3]。待其力弊，然後下馬擊之。周師大敗，一時瓦解，投墜溪谷死者甚眾[4]。 【注文】 [1]濟河：渡過黃河。　　帳下：將帥的部下。　　邙阪（bǎn）：邙山山坡。阪同「坂」，山坡，斜坡。　　形勢：指行軍的陣勢。 [2]大和谷：地名。應為「太和谷」，位於今河南洛陽東北。　　馳告：馳馬告知。　　追集：召集，徵募。　　騎士：騎兵。 [3]且戰且卻：一邊作戰，一邊退卻。 [4]投墜（zhuì）：墜落。 【譯文】 段韶從晉陽上路，五天後渡過黃河，正趕上連日陰天起霧，天嘉五年（564年）十二月壬戌（初八日）抵達洛陽，率領手下三百名騎兵和眾將領登上邙山坡，觀察北周軍隊的形勢。到達太和谷時，與北周軍隊相遇，段韶立即派人騎馬快速告知各營，集合騎兵，列陣準備迎擊敵人。段韶為左軍，蘭陵王高長恭為中軍，斛律光為右軍。北周人沒想到北齊軍隊到來，都恐慌喧嚷。段韶遠遠地對北周人說：「你們的宇文護剛剛與他的母親團聚，就馬上來入侵，這是為什麼呢？」北周人曰：「上天派我們來，有什麼可問的。」段韶說：「上天之道是賞善罰惡，必定是派你們來送死的。」北周人讓步兵在前，上山迎戰。段韶邊戰邊退以引誘敵人。等到敵人勢衰力竭。於是下馬攻擊北周軍隊。北周軍隊大敗，即刻崩潰，掉落在溪谷中而死的有很多人。 【原文】 蘭陵王長恭以五百騎突入周軍，遂至金墉城下[1]。城上人弗識，長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2]。周師在城下者亦解圍遁去，委棄營幕，自邙山至谷水三十里中，軍資、器械，彌滿川澤[3]。唯齊公憲、達奚武及庸忠公王雄在後，勒兵拒戰[4]。 【注文】 [1]金墉（yōng）城：古城名。在今洛陽東漢魏故城西北角，由魏明帝曹丕在東漢洛陽城（漢魏洛陽故城）基礎上修建而城。城小而堅固，為攻占守戍要地，唐貞觀年間廢。 [2]胄（zhòu）：頭盔，為古代將士防護頭部的裝具。　　弩（nǔ）手：弓箭手。 [3]委棄：拋棄；捨棄；丟棄。　　營幕：營帳。　　谷水：即今河南澠池南澠水及其下游澗水，東流至洛陽西注入洛河。　　彌（mí）：滿，遍。　　川澤：河川和湖沼。泛指江河湖泊。 [4]庸忠：庸即庸國，先秦古國名。建都上庸（今湖北竹山），春秋時被楚國所滅。忠，王雄諡號。　　勒兵：治軍，操練或指揮軍隊。 【譯文】 蘭陵王高長恭率領五百騎兵突入北周軍中，成功到達金墉城下。城上人不認識高長恭，高長恭摘下頭盔露出面容讓城上人看，城裡這才派弓箭手下城救援。北周在城下的軍隊也解圍逃走，丟棄了營帳，從邙山一直到谷水三十里範圍內，軍資、器械填滿了河池水澤。只有齊公宇文憲、達奚武及庸忠公王雄在後面，指揮軍隊抵抗。 【原文】 王雄馳馬沖斛律光陳，光退走，雄追之。光左右皆散，惟餘一奴一矢[1]。雄按矟不及光者丈余，謂光曰：「吾惜爾不殺，當生將爾見天子[2]。」光射雄中額，雄抱馬走，至營而卒。軍中益懼[3]。 【注文】 [1]矢（shǐ）：箭。 [2]生將：生擒，活捉。 [3]懼：害怕。 【譯文】 王雄騎馬飛馳衝擊斛律光軍陣，斛律光撤退，王雄追趕他們。斛律光的部眾都逃散了，只剩下一位奴僕一支箭。王雄手按長矛距離斛律光不到一丈，王雄對斛律光說：「我愛惜不殺你，要活捉你去面見天子。」斛律光射王雄正中額頭，王雄抱馬逃跑，到營中就死了。北周軍中更加恐慌。 【原文】 齊公憲拊循督勵，眾心小安[1]。至夜，收軍。憲欲待明更戰，達奚武曰：「洛陽軍散，人情震駭，若不因夜速還，明日欲歸不得[2]。武在軍久，備見形勢，公少年未經事，豈可以數營士卒委之虎口乎！[3]」乃還。權景宣亦棄豫州走。 【注文】 [1]拊（fǔ）循（xún）：也作「拊巡」、「捬循」。安撫，撫慰。　　督勵：也作「督厲」。督率策勵；督導勉勵。　　小安：稍微安定。 [2]更戰：再戰。　　因夜：趁著夜色。 [3]備：全部；完全；盡。 【譯文】 齊公宇文憲撫慰激勵將士們，眾人的心情稍稍安定。到夜裡，集合部隊。宇文憲打算等到天明再次出戰，達奚武說：「洛陽的軍隊潰散，人們的心情震撼恐慌，如果不趁著夜色趕快撤退，明日想回都回不去。我在軍中時間很久了，完全能夠看清形勢，您年輕不曾經歷過這樣的事，怎麼能夠把幾個營的將士們送到虎口中去呢！」於是宇文憲、達奚武撤退。權景宣也放棄豫州退走。 【原文】 丁卯，齊主至洛陽。己巳，以段韶為太宰，斛律光為太尉，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壬申，齊主如虎牢，遂自滑台如黎陽，丙子，至鄴[1]。 【注文】 [1]虎牢：又稱汜水關，在洛陽以東，今河南滎陽西北部16公里的汜水鎮境內。為洛陽東邊門戶和重要的關隘，因西周穆王在此牢虎而得名。南連嵩岳，北瀕黃河，山嶺交錯，自成天險，為歷代兵家必爭之地。　　滑台：古城名。即今河南滑縣東舊滑縣城。北臨黃河，漢末以來為軍事要衝。 【譯文】 陳文帝天嘉五年（564年）十二月丁卯（十三日），北齊國主高湛到達洛陽。己巳（十五日），任命段韶為太宰，斛律光為太尉，蘭陵王高長恭為尚書令。壬申（十八日），北齊國主抵達虎牢，接著從滑台往黎陽，丙子（二十二日），回到鄴城。 【原文】 楊忠引兵出沃野，應接突厥，軍糧不給，諸軍憂之，計無所出[1]。忠乃招誘稽胡酋長咸在坐，詐使河州刺史王傑勒兵鳴鼓而至，曰：「大冢宰已平洛陽，欲與突厥共討稽胡之不服者[2]。」坐者皆懼，忠慰諭而遣之。於是諸胡相帥饋輸，軍糧填積[3]。屬周師罷歸，忠亦還。 【注文】 [1]沃野：即沃野鎮。北魏初為防備柔然所置北方六鎮之一，沃野鎮故城位於今內蒙古烏拉特前旗。　　應接：接應。　　計無所出：走投無路，無法可想。 [2]稽（jī）胡：古族名。又稱山胡、步落稽。今學界對稽胡民族屬性尚有分歧，主要有三說：或認為其以南匈奴人為主，混合其他民族；或認為其系操突厥語的北狄部族；或認為其是以西域胡人為主。南北朝時居於陝西與山西的北部山谷中，與漢人雜處，從事農業。隋唐以後，稽胡逐漸與漢族融合。　　酋（qiú）長：部落的首領。　　河州：州名。十六國前涼置，治枹（fú）罕（今甘肅臨夏）。轄境屢變，前秦時相當於今甘肅黃河、大營川以西，烏鞘嶺以南，西頃山以北和青海民和地。西秦末被吐谷渾所占。北魏太和（477—499年）中復改枹罕鎮（治今甘肅臨夏）為河州，轄金城、武始、洪和、臨洮四郡，轄境約相當於今甘肅洮河、大廈河中下游流域、湟水下游及桑園峽積石峽間黃河流域地。隋以後轄境縮小，唐寶應初地入吐蕃。宋熙寧中復置州，後屢經變遷，1913年改稱導河，後改為臨夏。　　王傑（515—579年）：本名文達，直城人（今陝西漢陰），曾從宇文泰征戰，有「萬人敵」之勇。北周建立，累遷至大將軍，任河州刺史，授涇州總管，進上柱國。　　鳴鼓：擊鼓。 [3]相帥：也作「相率」。相繼；一個接一個。　　饋（kuì）輸：進獻輸送。　　填積：聚積；累積。 【譯文】 楊忠領兵從沃野鎮出兵，接應突厥人，軍糧供應不上，眾軍對此擔憂，無計可施。楊忠就召集誘騙稽胡酋長都來軍中入座，假裝派河州刺史王傑率軍鳴鼓而來，說：「大冢宰已經平定了洛陽，準備和突厥一起討伐不順從的稽胡。」在座的酋長們都很害怕，楊忠撫慰勸諭他們後送他們離開。於是眾胡人爭相送來糧食，軍糧囤積充足。等到北周軍隊撤軍，楊忠也跟著返還。 【原文】 晉公護本無將略，是行也又非本心，故無功，與諸將稽首謝罪[1]。周主慰勞罷之[2]。 【注文】 [1]稽（qǐ）首：古時的一種跪拜禮節。跪下，拱手至地，頭也至地。這是九拜中最隆重的拜禮。　　謝罪：認錯，請求原諒。 [2]罷：停止、遣散。 【譯文】 晉公宇文護本來沒有將才和謀略，這次行動又不是他自己的本意，故此無功而返，宇文護和眾將領一起磕頭請罪。北周國主宇文邕慰勞他們後作罷。 【原文】 六年五月，突厥遣使至齊，始與齊通。 【譯文】 陳文帝天嘉六年（565年）五月，突厥派使臣到北齊，開始與北齊友好來往。 【原文】 宣帝太建元年秋八月庚辰，盜殺周孔城防主，以其地入齊[1]。九月辛卯，周遣齊公憲與柱國李穆將兵趣宜陽，築崇德等五城[2]。冬十二月，周齊公憲等圍齊宜陽，絕其糧道[3]。 【注文】 [1]孔城：北魏置新城郡，治孔城（今河南伊川）。 [2]宜陽：縣名。位於今河南宜陽西。　　崇德：城戍名。在宜陽附近。 [3]絕：斷。　　糧道：指軍隊運送軍糧等補給的通路。 【譯文】 陳宣帝陳頊太建元年（569年）秋季八月庚辰（二十三日），盜賊殺害了北周孔城的守防主將，將孔城歸入北齊。九月辛卯（初五日），北周派齊公宇文憲和柱國李穆率兵去宜陽，構築崇德等五座城池。冬季十二月，北周齊公宇文憲等圍困北齊宜陽，截斷了其運糧道路。 【原文】 二年春正月，齊太傅斛律光將步騎三萬救宜陽，屢破周軍，築統關、豐化二城以通宜陽糧道而還[1]。周軍追之，光縱擊，又破之，獲其開府儀同三司宇文英、梁景興[2]。二月己巳，齊以斛律光為右丞相、并州刺史，又以任城王湝為太師，賀拔仁錄尚書事。 【注文】 [1]統關、豐化：城戍名。在宜陽附近。　　通：溝通；接通。 [2]縱擊：猛烈攻擊。　　宇文英：北齊將領。時任開府儀同三司。生平事跡不詳。　　梁景興：北齊將領。時任開府儀同三司。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陳宣帝太建二年（570年）春季正月，北齊太傅斛律光統領步騎三萬人救援宜陽，多次擊敗北周部隊，構築了用來保證宜陽糧道暢通的統關、豐化兩座城池後返還。北周軍隊追趕他們，斛律光猛烈攻擊，又擊敗了北周部隊，俘獲北周儀同三司宇文英、梁景興。二月己巳（十五日），北齊任命斛律光為右丞相、并州刺史，又任命任城王高湝為太師，賀拔仁為錄尚書事。 【原文】 周、齊爭宜陽，久不決。勛州刺史韋孝寬謂其下曰：「宜陽一城之地，不足損益，兩國爭之，勞師彌年[1]。彼豈無智謀之士，若棄崤東來圖汾北，我必失地[2]。今宜速於華谷及長秋築城以杜其意，脫其先我，圖之實難[3]。」乃畫地形，且陳其狀。晉公護謂使者曰：「韋公子孫雖多，數不滿百，汾北築城，遣誰守之[4]？」事遂不行。齊斛律光果出晉州道，於汾北築華谷、龍門二城[5]。光至汾東，與孝寬相見，光曰：「宜陽小城，久勞爭戰[6]。今既舍彼，欲於汾北取償，幸勿怪也[7]。」孝寬曰：「宜陽彼之要衝，汾北我之所棄，我棄彼取，其償安在[8]？君輔翼幼主，位望隆重，不撫循百姓，而極武窮兵，苟貪尋常之地，塗炭疲弊之民，竊為君不取也[9]。」光進圍定陽，築南汾城以逼之[10]。周人釋宜陽之圍以救汾北。晉公護問計於齊公憲，憲曰：「兄宜暫出同州以為聲勢，憲請以精兵居前，隨機攻取[11]。」護從之。 【注文】 [1]損益：增減，指得失。 [2]智謀：才智和計謀。　　崤（xiáo）東：崤山以東。崤山是秦嶺支脈，分為東西二崤，位於今河南西部，延伸於黃河、洛河間。　　汾：即汾水，又稱汾河，河流名。黃河支流。在山西中部。發源於寧武西南管涔（cén）山，自北向南流經靜樂、太原、靈石、霍州、洪洞、臨汾、新絳，於河津湖潮村附近匯入黃河。全長694公里，流域面積39471平方公里。　　汾北：城名。位於今山西鄉寧。 [3]華谷：地名。即黍葭谷，為涑水所分出的支脈，俗稱華谷。位於今山西稷山西北。　　長秋：地名。在今山西新絳西北。　　杜：杜絕，制止。　　脫：倘若，如果。 [4]韋公：即韋孝寬。 [5]晉州：州名。北魏建義元年（528年）置。治白馬城（今山西臨汾），轄今山西霍州以南，襄汾以北的汾河流域，及其以東地區。隋廢。唐初復置晉州，天寶元年（742年）改為平陽郡，乾元元年（758年）復改置晉州。北宋政和六年（1116年）改為平陽府。 [6]汾東：汾水東岸。 [7]怪：責怪。 [8]要衝：交通樞紐。 [9]輔翼：輔佐，輔助。　　位望：地位和聲望。　　隆重：尊崇；貴盛。　　極武窮兵：窮兵黷武；濫用武力。　　苟（gǒu）貪：貪求。　　塗炭：蹂躪；摧殘。　　疲弊：即「疲敝」。困苦窮乏。 [10]定陽：郡、縣名。魏孝文帝置郡，治定陽（今山西吉縣），領定陽、昌寧二縣，隋廢。也為縣名，治今山西吉縣。　　南汾城：城名。在今山西吉縣南，北齊斛律光所築。 [11]隨機：隨機應變。 【譯文】 北周、北齊爭奪宜陽，很長時間都不能決出輸贏，勛州刺史韋孝寬對其下屬說：「宜陽不過是一座城池的地方，無足輕重，兩國爭奪宜陽，興師動眾已經滿一年了。對方難道沒有有智謀之士，假如放棄崤山以東而來謀取汾水以北地區，我們必定會喪失土地。現在應該趕快在華谷及長秋構築城池來斷絕對方的想法，倘若北齊在我們之前行動，對付起來就確實困難了。」於是畫出地形，並且陳述情況。晉公宇文護對使者說：「韋公子孫雖然多，算起來也不滿百人，汾水以北築城，派遣誰去防禦它呢？」此事於是沒有執行。北齊斛律光果然從晉州道而出，在汾水以北構築了華谷、龍門兩座城池。斛律光到達汾水以東，與韋孝寬見面，斛律光說：「宜陽是個小城，長期費力爭奪。現在我們已經放棄了它，想要在汾水以北獲取補償，希望不要見怪。」韋孝寬說：「宜陽是你們的要衝之地，汾北是我們所放棄的地方，我們放棄你們占取，這其中的補償在哪裡呢？你輔佐年幼的君主，地位聲望都很高，不安撫百姓，反而窮兵黷武，如果貪圖一塊平常地方，蹂躪摧殘困苦窮乏的百姓，私下認為你不應當這樣做。」斛律光進軍包圍定陽，構築南汾城來逼迫北周。北周人解除對宜陽的包圍來救援汾北。晉公宇文護向齊公宇文憲詢問對策，宇文憲說：「兄長最好暫且出擊同州以塑造聲勢，我請求帶領精兵作前鋒，待機攻取。」宇文護聽從了他。 【原文】 三年春正月，齊斛律光築十三城於西境，馬上以鞭指畫而成，拓地五百里，而未嘗伐功[1]。又與周韋孝寬戰於汾北，破之。齊公憲督諸將東拒齊師。三月，周齊公憲自龍門渡河，斛律光退保華谷，憲攻拔其新築五城[2]。齊太宰段韶、蘭陵王長恭將兵御周師，攻柏谷城，拔之而還[3]。 【注文】 [1]指畫：用手指點。　　拓地：開闢土地；擴充疆域。 [2]龍門：即「禹門」，在今山西河津西北和陝西韓城東北的黃河峽谷中。黃河至此兩岸峭壁夾峙，形如門闕，故名「龍門」。也為郡、縣名。北魏太平真君七年（446年）置縣，治今山西河津。北宋宣和二年（1120年）改為河津。西魏置郡，治龍門（今山西河津），隋開皇初廢。 [3]柏谷城：在今河南靈寶西南。有柏谷水經此流入黃河。故稱柏谷。 【譯文】 陳文帝太建三年（571年）春季正月，北齊斛律光在西方邊境構築了十三座城池，僅在馬上用鞭子指揮籌劃即建成，占領五百里土地，卻不曾誇耀功勞。又和北周韋孝寬在汾水以北交戰，擊敗了敵人。齊公宇文憲帶領眾將在東方抵抗北齊軍隊。三月，北周齊公宇文憲自龍門渡過黃河，斛律光撤退守衛華谷，宇文憲攻克它新築的五座城池。北齊太宰段韶、蘭陵王高長恭率領部隊抵禦北周軍隊，進攻柏谷城，攻陷城池後返還。 【原文】 夏四月，周陳公純等取齊宜陽等九城，齊斛律光將步騎五萬赴之[1]。 【注文】 [1]陳公純：即宇文純（？—580年），字堙（yīn）智突，宇文泰子。北周明帝宇文毓武成（559—560年）初，封陳國公，北周武帝宇文邕建德三年（574年），晉爵為王，為并州總管。宣帝初為太傅。北周靜帝宇文闡大象元年（579年），到封國去。宣帝死，召回長安，被楊堅所殺。 【譯文】 陳文帝太建三年（571年）夏季四月，北周陳公宇文純等人攻取北齊宜陽等九座城池，北齊斛律光率領步騎五萬人趕赴此地。 【原文】 五月，周晉公護使中外府參軍郭榮城於姚襄城南、定陽城西，齊段韶引兵襲周師，破之[1]。六月，韶圍定陽城，周汾州刺史楊敷固守不下[2]。韶急攻之，屠其外城[3]。時韶臥病，謂蘭陵王長恭曰：「此城三面重澗，皆無走路，唯慮東南一道耳，賊必從此出，宜簡精兵專守之，此必成擒[4]。」長恭乃令壯士千餘人伏於東南澗口。城中糧盡，齊公憲總兵救之，憚韶，不敢進。敷帥見兵突圍夜走，伏兵擊擒之，盡俘其眾[5]。乙巳，齊取周汾州及姚襄城，唯郭榮所築城獨存。敷，愔之族子也[6]。 【注文】 [1]郭榮（547—614年）：北周、隋官員。字長榮，自稱太原（今山西太原）人。北周時為司水大夫。早年即與隋文帝楊堅交好，隋初，封郡公。仁壽時率軍攻西南夷、獠部落，都取得勝利。隋煬帝楊廣時也屢立軍功。大業九年（613年）因作戰勇敢、為官認真升任右候衛大將軍。次年病死。　　城：築城。　　姚襄城：相傳為東晉十六國時姚襄所築，後人用其名命名。位於今山西汾州吉縣。 [2]汾州：州名。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二年（488年）置。治蒲子城（今山西隰〈xí〉縣）。孝明帝孝昌（525—527年）時移治隰城（今山西汾陽），轄西河、吐京、五城、定陽四郡。北齊改為南朔州，北周改為介州，隋改稱西河郡，唐置浩州，不久又改浩州為汾州，轄境相當於今山西汾陽、介休、平遙、孝義、靈石等縣地。此外，北周以南汾州改名汾州，治定陽（隋改名吉昌，今山西吉縣）。隋開皇十六年（596年）改名耿州，開皇十八年（598年）復為汾州，隋煬帝大業初改為文城郡。唐武德元年（618年）復置汾州，五年（622年）改為南汾州。　　楊敷（fū）（？—571年）：北周將領。字文衍，被北齊俘虜後憂憤卒於鄴，其子即為隋代名臣楊素。 [3]屠：大量殘殺。 [4]重澗：很深的溪谷。　　走路：逃跑之路。　　成擒：被擒。 [5]見（xiàn）兵：現有的士兵。見通「現」。 [6]族子：同族兄弟之子。 【譯文】 陳文帝太建三年（571年）五月，北周晉公宇文護派中外府參軍郭榮在姚襄城南面、定陽城西面構築城池，北齊段韶率領部隊襲擊北周軍隊，擊敗了他們。六月，段韶圍攻定陽城，北周汾州刺史楊敷頑強防守無法攻克。段韶猛烈進攻，在其外城實施了大屠殺。當時段韶生病在床，對蘭陵王高長恭說：「這座城池三面是很深的河谷，都沒有可以通行的道路，只憂慮東南的一條道路，賊寇必定從這裡出來，應該挑選精兵專門守備這條路，這樣一定能擒獲敵人。」高長恭於是命令精壯之士一千多人埋伏在東南河谷出口。城中的糧食耗盡，齊公宇文憲統率全部兵馬救援定陽，懼怕段韶而不敢進逼。楊敷率領現有兵馬在夜裡突圍而走，伏兵出擊抓捕，全部俘虜了他們。乙巳（二十九日），北齊攻取北周的汾州和姚襄城，只有郭榮所修築的城池單獨保存了下來。楊敷是楊愔同族兄弟之子。 【原文】 齊斛律光與周師戰於宜陽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虜千餘人而還[1]。軍未至鄴，齊主敕使散兵，光以軍士多有功者，未得慰勞，乃密通表，請遣使宣旨，軍仍且進，齊朝發使遲留[2]。軍還，將至紫陌，光乃駐營待使。帝聞光軍已逼，心甚惡之，亟令舍人召光入見，然後宣勞散兵[3]。 【注文】 [1]建安：城戍名。在宜陽附近。　　戍（shù）：營壘、城堡。　　捕虜：俘虜。 [2]散兵：解散部隊。　　通表：上表。　　宣旨：宣布旨令、詔書。 [3]亟（jí）：急切。　　宣勞：慰勞。 【譯文】 北齊斛律光與北周軍隊在宜陽城下交戰，奪取北周的建安等四座營壘，捕獲了一千多人返回。軍隊還沒到鄴城，北齊國主武成帝高湛下令讓軍隊遣散，斛律光認為軍士中很多是有功的人，還沒有得到慰勞，於是秘密上表，請求派使臣宣布聖旨，軍隊仍然繼續前進，北齊朝廷派遣使臣遲緩。軍隊返回，就要到達紫陌，斛律光才結營駐紮以等待使臣。北齊武成帝聽說斛律光軍隊已逼近，心裡很是反感，緊急下令宦官召斛律光覲（jìn）見，接著宣達撫慰後遣散了軍隊。 * * * (1) 據陳垣《二十史朔閏表》，天嘉四年十二月辛卯朔，無己丑日。 (2) 據《資治通鑑》卷一六九「文帝天嘉五年」條，「大和谷」應作「太和谷」。 吐谷渾盛衰 【內容提要】 《吐谷渾盛衰》敘述了公元4世紀初吐谷渾西遷後，逐漸壯大實力，建立國家，拓展疆土，臻於強盛，後又走向衰落，最終在7世紀初被隋朝所滅的歷史過程。 吐（tǔ）谷（yù）渾（hún）為古代西北民族及其所建國名。吐谷渾原是鮮卑慕容部的一支，創建者吐谷渾是慕容部落首領慕容廆（wěi）的庶出兄長，其父慕容涉歸分給吐谷渾一部分部落歸他統轄。等到慕容廆繼承慕容部落首領地位後，慕容廆和吐谷渾兩個集團發生衝突，吐谷渾憤而率部眾西遷。吐谷渾部落先是到達陰山，接著又越過隴西，抵達枹罕（今甘肅臨夏西南之枹罕鎮）。吐谷渾卒後，長子吐延繼位。吐延後遇刺而死，兒子葉延繼位，葉延始定國號為吐谷渾。 公元351年，吐谷渾首領葉延去世，兒子辟奚、孫子視連相繼繼位。辟奚、視連仁慈寬厚，威望果敢不足，因此頻被四鄰侵擾欺侮。視連去世，他的兒子視羆（pí）繼位。鑒於父、祖父過於軟弱，視羆於是督勵將士，加強軍力，力圖建功立業。公元398年，吐谷渾王視羆與西秦交戰，視羆遭到慘敗，被迫向西秦求和。 公元400年，視羆去世，視羆的弟弟烏紇（hé）堤、視羆之子樹洛干相繼即位。這一時期，吐谷渾仍與西秦不斷交戰。樹洛干統治時，減輕徭役賦稅，賞罰嚴明，吐谷渾由衰轉盛，其他部落紛紛前來歸附。不過，吐谷渾在與西秦作戰時仍然處於不利地位。公元417年，樹洛干去世，其弟阿柴繼位。阿柴派兵逐漸侵占附近小部落，方圓達到數千里，於是吐谷渾一躍而成為強國。阿柴調整策略，派遣使節向西秦歸附，同時，吐谷渾王也向劉宋進貢。 公元424年，吐谷渾王阿柴去世。阿柴叔父烏紇堤的兒子慕璝（guī）繼位。臨終前，阿柴以折箭為喻，激勵吐谷渾內部齊心協力，共保國家安全。慕璝也富有才略，吐谷渾國力進一步增強。公元431年，慕璝派遣侍郎謝太寧給北魏上表，請求把俘虜的赫連定送給北魏，北魏也封慕璝為大將軍、西秦王。後因對封賞不滿，慕璝與北魏的關係開始冷淡。慕璝還派人到劉宋進貢，並接受劉宋所封官職。 公元436年，吐谷渾惠王慕璝去世。之後，他的弟弟慕利延、樹洛乾的兒子拾寅（yín）相繼繼位。他們也同時接受北魏、劉宋的封賞和官爵。 吐谷渾王拾寅雖向北魏稱臣，但與北魏關係不睦。北魏兩次派兵討伐，拾寅戰敗，被迫歸降。公元491年，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召當時的吐谷渾王伏連籌到朝廷晉見，伏連籌不從，北魏於是討伐吐谷渾。後來北魏孝文帝對伏連籌採取安撫手段，吐谷渾也稱臣於魏。於是，北魏與其大體相安。 伏連籌去世，他的兒子夸呂繼位，與西魏、北周衝突不斷，吐谷渾遭到很大損失。隋朝建立後，隋文帝多次派軍征討吐谷渾，吐谷渾也不時侵擾隋朝的邊境。夸呂在位時間很長，他喜怒無常，導致內部人心惶惶，很多人，甚至包括身為太子的夸呂小兒子皆有降隋之心。夸呂去世，他的兒子世伏繼位，開皇十七年（597年）。吐谷渾發生變亂，吐谷渾人殺死了世伏，擁立世伏的弟弟伏允為可汗。隋煬帝大業四年（608年）秋季七月，鐵勒進攻吐谷渾，結果鐵勒大敗吐谷渾。宇文述領兵追擊伏允，伏允向南逃，吐谷渾以前統治的地區皆被隋朝所據，隋朝在此設置郡、縣、鎮、戍，吐谷渾也由此亡國。 吐谷渾前期，君臣勠力同心，國力不斷增強，加之當時全國尚處於分裂狀態，吐谷渾未遇勁敵，因此發展空間較為寬鬆，國家也漸漸步入強盛期。到了夸呂為可汗時，吐谷渾內部骨肉相殘，人心渙散。以至夸呂子世伏即位後不久即國內大亂，國家一蹶不振。更為重要的是，隋朝建國後實現統一，國力強大，消弭邊患已經成為朝廷關注的要務，在這一背景下，業已式微的吐谷渾走向滅亡也就勢在必然了。 【原文】 晉元帝建武元年[1]。河南王吐谷渾卒[2]。吐谷渾者，慕容廆之庶兄也，父涉歸，分戶一千七百以隸之[3]。及廆嗣位，二部馬斗，廆遣使讓吐谷渾曰：「先公分建有別，奈何不相遠異，而令馬有斗傷[4]。」吐谷渾怒曰：「馬是六畜，斗乃其常，何至怒及於人[5]？欲遠別甚易，恐後會為難耳[6]。今當去汝萬里之外。」遂帥其眾西徙[7]。廆悔之，遣其長史乙那婁馮追謝之[8]。吐谷渾曰：「先公嘗稱卜筮之言，雲『吾二子皆當強盛，祚流後世』[9]。我孽子也，理無並大[10]。今因馬而別，殆天意乎[11]！」遂不復還，西傅陰山而居[12]。屬永嘉之亂，因度隴而西，據洮水之西，極於白蘭，地方數千里[13]。鮮卑謂兄為阿干，廆追思之，為之作《阿干之歌》[14]。吐谷渾有子六十人，長子吐延嗣[15]。吐延長大有勇力，羌胡皆畏之[16]。 【注文】 [1]晉：朝代名。分為前後兩個歷史時期，即西晉（266—316年）與東晉（317—420年），合稱「兩晉」。共歷十五帝一百五十五年。公元266年初，司馬炎代魏稱帝（晉武帝），國號晉，建都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史稱「西晉」。280年，滅吳，出現了短暫的統一局面。晉武帝去世後，晉惠帝司馬衷即位，爆發「八王之亂」，內遷的少數民族也紛紛起兵，統治趨於崩潰。317年，西晉滅亡。同年，司馬睿在南方重建晉朝，是為晉元帝，建都建康（今江蘇南京）。由於其都城在洛陽之東，故史稱東晉。420年，劉裕代晉，東晉滅亡。　　元帝：即東晉開國皇帝司馬睿（276—322年），司馬懿曾孫，琅邪恭王司馬覲兒子。字景文。初襲封琅邪王，拜員外散騎常侍，累遷左將軍。永嘉初，受東海王司馬越命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江南諸軍事。由下邳移鎮建鄴（今江蘇南京）後，勢力又擴大，形成以南北士族為核心的江東政權。西晉滅亡，稱晉王，317年稱帝。重任王導為輔佐，依靠南北士族偏安江南。又利用劉隗、刁協為心腹，削弱王氏勢力。東晉元帝永昌元年（322年），王敦起兵於武昌，以誅劉隗為名，進攻建康（今江蘇南京），殺戴淵、刁協，控制朝政，永昌元年十一月，司馬睿憂憤而死。諡號元，廟號中宗。　　建武：晉元帝司馬睿在位期間所用的第一個年號，共計兩年，即乙酉（317年）三月至丙戌（318年）三月。建武元年即317年。 [2]河南：地名。此處指吐谷渾統治區域，《梁書·河南傳》稱，因「其地則張掖（今甘肅張掖）之南，隴西（今甘肅隴西）之西，在河之南」，故名。　　吐（tǔ）谷（yù）渾（hún）（？—317年）：此處為人名。吐谷渾族（鮮卑的一支）首領，姓慕容氏。原遊牧於今遼寧錦州一帶。西晉末，率部西遷到枹罕（今甘肅臨夏）。其後擴展，逐漸統治了今青海、甘南和四川西北地區的羌（qiāng）、氐（dī）部落，建立國家。東晉元帝建武元年（317年）去世，子吐延繼位。及至吐延子葉延繼位後，開始用吐谷渾作為族名、國號。 [3]慕容廆（wěi）（269—333年）：晉朝時遼東割據政權首領，西晉末至北魏十六國時期前燕的奠基者。字奕洛瓌（guī）。昌黎棘（jí）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單于慕容涉歸子。晉武帝時，降附，授鮮卑都督。率部眾活動於徒河、棘城一帶，開始經營農業，仿照魏晉建立政治、法律制度。永嘉初，自稱大單于。當時中原喪亂，他設置僑郡縣以安置中原流民，任用漢族士人裴嶷（yí或nì）等。東晉建，遣使上表臣服，授車騎將軍、單于，封遼東郡公。晉成帝咸和八年（333年）死。死後其子慕容皝（huàng），建立燕國，史稱前燕。　　庶兄：指父妾所生的哥哥。　　涉歸：即慕容涉歸（?—283年）西晉時遼東地方政權首領。昌黎棘城（今遼寧義縣西北）人。鮮卑慕容氏。左賢王木延子，慕容廆之父。附於晉，數從征討，以功拜鮮卑單于，遷於遼東之北。晉太康二年（281年）十月，率兵擾昌黎。四年（283年）卒。　　戶：用以計戶數。 [4]二部馬斗：兩個部落馬匹相互爭鬥。　　遣：派，送，打發。　　先公：亡父。　　分建：即分別建立部落。　　奈何：如何。為什麼。　　不相遠異：不遠離我們。 [5]六畜（chù）：六種家畜的合稱，即馬、牛、羊、犬、豬、雞。 [6]遠別：遠遠分離。　　後會為難：以後就難以見面。 [7]徙（xǐ）：遷移。 [8]乙那婁馮：人名。時任慕容廆長史。生平事跡不詳。乙那婁為三字姓。　　追謝：追回並致歉。 [9]卜（bǔ）筮（shì）：古時預測吉凶，用龜甲稱卜，用蓍（shī）草稱筮，合稱卜筮。　　祚（zuò）：皇位；國運。 [10]孽（niè）子：庶子。非正妻所生之子。　　理無並大：按理不該一樣坐大。 [11]天意：上天的意旨。 [12]復還：回返。　　傅：靠近。　　陰山：山名。橫亘於今內蒙古自治區中部，東段入主河北西北部，連綿1200多公里，南北寬50—100公里，是黃河流域的北部界線。西起狼山西端，東與大馬群山相接，東西長約1000公里，寬度在50—200公里之間，海拔高度在1000—2000米之間，主峰大青山海拔為2338米，最高峰呼和巴什格峰海拔為2364米。 [13]永嘉之亂：指永嘉五年（311年），匈奴攻陷洛陽、擄走懷帝的亂事。晉惠帝時，政治腐敗，八王爭奪政權的戰爭（八王之亂）使生產受到嚴重破壞。永興元年（304年），匈奴貴族劉淵在左國城（今山西離石）起兵，自稱漢王。光熙元年（306年），晉惠帝死，司馬熾嗣位，是為懷帝，改元永嘉。永嘉四年（310年），劉淵死，子劉聰繼立，永嘉五年（311年）劉聰遣石勒大敗晉軍，俘殺太尉王衍等。同年派劉曜（yào）破洛陽，俘晉懷帝，縱兵燒掠，殺王公士民三萬餘人。史稱這一事件為「永嘉之亂」。　　因：於是，就。　　度隴：翻越隴山。隴山，又名「大隴山」、「六盤山」、「鹿盤山」、「鹿攀山」等，山名。地處寧夏和甘肅南部、陝西西部。主峰在寧夏固原、隆德兩縣境內，海拔2928米。山體大致為南北走向，長約240公里，是陝北黃土高原和隴西黃土高原的界山，及渭河與涇河的分水嶺，曲折險峻。　　洮（táo）水：河流名。即今甘肅黃河支流洮河。黃河上游支流。位於中國甘肅西南部。發源於甘、青兩省交界處的西傾山東麓（lù）。東流經碌曲、卓尼等縣，到岷縣折向北流，經臨洮到永靖劉家峽附近注入黃河。流域面積2.55萬平方千米，長673.1千米。　　極於：最遠到達。　　白蘭：我國古代部落名。羌族別種。分布於今青海南部、四川西部一帶。以遊牧為生。北周保定元年（561年），遣使到京師朝貢。唐初曾遣使來朝，後為吐蕃所兼併。　　地方：疆土方圓。 [14]鮮卑：鮮卑族是我國北方阿爾泰語系遊牧民族，其族源屬東胡部落，興起於大興安嶺山脈。中國古代遊牧民族。先世是商代東胡族的一支。秦漢時從大興安嶺一帶南遷至西拉木倫河流域。曾歸附東漢。匈奴西遷後盡有其故地，留在漠北的匈奴10多萬戶均併入鮮卑，勢力逐漸強盛。　　阿干：古代鮮卑語對兄及尊貴者的稱呼。　　追思：回想，回憶。　　阿干之歌：又作阿干歌。歌曲名。「阿干」，鮮卑語，意為「兄」。西晉太康四年至十年（283—289年），鮮卑首領吐谷渾與異母弟慕容廆不和，被迫率眾西遷，慕容廆後悔，派人追趕未果，為寄託追思兄長之情，命樂士作此歌。思念時，常歌詠此曲，其子孫以此歌為鼓吹大曲，今已失傳。 [15]吐延：即慕容吐延（？—329年），公元317年，吐谷渾王國創始人慕容吐谷渾去世，由他的長子吐延繼位。吐延開疆拓土，四處征伐，擴大了吐谷渾王國的領土。東晉咸和四年（329年），吐延被羌族酋長姜聰刺死。　　嗣：繼位。 [16]勇力：勇氣和力量。　　畏：畏懼。 【譯文】 晉元帝司馬睿建武元年（317年）。河南王吐谷渾去世。吐谷渾是慕容廆的庶出兄長，吐谷渾的父親是慕容涉歸，分給他一千七百戶讓他統轄。等到慕容廆繼承慕容部落首領，慕容廆部落和吐谷渾部落的馬匹相互爭鬥，慕容廆派使節責備吐谷渾說：「先父分別建立的部族本來有區分，你為什麼不距離我們遠些，而讓馬匹爭鬥受傷。」吐谷渾憤怒地說：「馬是六畜之一，爭鬥是很正常的，何至於遷怒到人的身上？想要遠遠分離很容易，恐怕以後相見就難了。現在我們就離開你們到萬里之外。」於是吐谷渾率領自己的部眾向西遷徙。慕容廆後悔逼走吐谷渾，派他的長史乙那婁馮追趕並向吐谷渾致歉。吐谷渾說：「先父曾經談到占卜術士的話，說『我的兩個兒子都應當強大，君主的位置將會傳承給後代』。我是庶子，按理不該和嫡子一樣坐大。現在因馬而離別，這大概就是天意。」於是吐谷渾不再返回，往西依陰山定居下來。這時恰逢永嘉之亂，吐谷渾於是率領部眾越過隴山向西，占據洮水以西地區，最遠到達白蘭，疆土方圓幾千里。鮮卑人稱兄長為阿干，慕容廆追憶吐谷渾的往事，為他作《阿干之歌》。吐谷渾有兒子六十人，長子吐延繼位。吐延身材高大，勇武有力，羌人、胡人都很害怕他。 【原文】 成帝咸和四年[1]。河南王吐延，雄勇多猜忌，羌酋姜聰刺之[2]。吐延不抽劍，召其將紇扢埿，使輔其子葉延，保於白蘭，抽劍而死[3]。葉延孝而好學，以為「禮，公孫之子得以王父字為氏」，乃自號其國曰吐谷渾[4]。 【注文】 [1]成帝：即晉成帝司馬衍。　　咸和：晉成帝司馬衍在位期間所用的第一個年號，共計九年，即咸和元年（326年）二月至咸和九年（334年）。 [2]雄勇：勇猛威武。　　羌酋（qiú）：羌人首領。　　姜聰：羌人首領。生平事跡不詳。　　刺：刺殺。 [3]紇（hé）扢（gē）埿（ní）：吐谷渾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輔：輔佐，幫助，佐助。　　葉延：生卒年不詳。吐谷渾族首領。吐延之子。公元329年，吐延遇刺身亡，葉延繼位，改國名為吐谷渾。 [4]禮，公孫之子得以王父字為氏：依照禮制，王公孫子之子可以把祖父的字作為姓氏。《左傳·隱公八年》：「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杜預注即稱：諸侯之子稱公子，公子之子稱公孫，公孫之子以王父（祖父）字為氏。 【譯文】 晉成帝司馬衍咸和四年（329年）。河南王吐延，勇猛威武但喜歡猜忌，羌人首領姜聰刺殺他。吐延被刺後連劍都不拔出，召來他的部將紇扢埿，讓他輔佐自己的兒子葉延，保衛白蘭，然後拔出劍死去。葉延孝順好學，認為「依照禮制，王公的孫子之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為姓氏」，於是自稱國號為吐谷渾。 【原文】 穆帝永和七年[1]。吐谷渾葉延卒，子辟奚立[2]。 【注文】 [1]穆帝：即東晉皇帝司馬聃（dān）（343—361年）。晉康帝兒子。兩歲即位，褚太后臨朝，會稽王司馬昱（yù）輔政。當時褚裒（póu）、殷浩、謝萬先後北伐失敗。而桓溫西滅成漢，北伐前秦，進軍至灞（bà）上，收復洛陽，聲勢日盛，總攬內外大權。昇平元年（357年），他始親政，但無所作為，昇平五年（361年）病死，諡號穆，廟號孝宗。　　永和：晉穆帝司馬聃在位期間所用的第一個年號，共計十二年，即公元345年至356年，永和七年即351年。 [2]辟奚：也稱碎奚，生卒年不詳。東晉十六國時吐谷渾族首領。葉延長子。嗣位時，正值前秦苻堅稱雄北方，於是臣服苻堅，受封「安遠將軍」。史稱其「性仁厚慈惠」，在位時間為公元352年至371年。 【譯文】 晉穆帝司馬聃永和七年（351年）。吐谷渾首領葉延去世，兒子辟奚繼位。 【原文】 簡文帝咸安元年[1]。吐谷渾王辟奚聞楊纂敗，五月，遣使獻馬千匹、金銀五百斤於秦[2]。秦以辟奚為安遠將軍、漒川侯[3]。辟奚，葉延之子也，好學，仁厚而無威斷，三弟專恣，國人患之[4]。長史鍾惡地，西漒羌豪也，謂司馬乞宿雲曰：「三弟縱橫，勢出王右，幾亡國矣[5]。吾二人位為元輔，豈得坐而視之[6]？詰朝月望，文武並會，吾將討焉[7]。王之左右皆吾羌子，轉目一顧，必可擒也[8]。」宿雲請先白王，惡地曰：「王仁而無斷，白之必不從，萬一事泄，吾屬無類矣[9]。事已出口，何可中變！」遂於坐收三弟殺之[10]。辟奚驚怖，自投床下，惡地、宿雲趨而扶之，曰：「臣昨夢先王（刺）［敕］臣，雲『三弟將為逆，不可不討』，故誅之耳[11]。」辟奚由是發病恍惚，命世子視連曰：「吾禍及同生，何以見之於地下[12]！國事大小，任汝治之，吾餘年殘命，寄食而已[13]。」遂以憂卒。 【注文】 [1]簡文帝：即東晉皇帝司馬昱（320—372年）。晉元帝子，初封琅邪王。晉成帝時改封會稽王。晉穆帝時任撫軍大將軍、錄尚書六條事。晉廢帝時進為丞相、錄尚書事。太和六年（371年），桓溫廢黜晉廢帝司馬奕，立司馬昱為帝。當時桓溫獨攬朝政，司馬昱雖處帝位，但常懼怕被廢黜，無所作為。咸安二年（372年）病死。諡號簡文，廟號太宗。　　咸安：東晉簡文帝司馬昱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兩年，即公元371年至372年。咸安二年七月晉孝武帝即位沿用，次年改元寧康。 [2]聞：聽說。　　楊纂（zuǎn）：氐人，十六國時期仇池（今甘肅南部一帶）首領之一。他曾殺原首領楊統自立為仇池公。公元371年，前秦發兵七萬攻仇池，楊纂率兵抵抗，結果大敗，於是向前秦投降，被迫遷往長安。　　秦：即前秦，十六國之一。公元350年氐族貴族苻洪稱三秦王，公元352年他的兒子苻健稱帝，國號秦，建都長安，史稱前秦。公元357年苻堅即位後，重用王猛，實行改革，出現了少見的清明政治。先後滅前燕、前涼及代國，曾一度統一北方。公元383年，大舉進攻東晉，在淝水之戰中敗北。前秦國分裂為燕、秦、涼三部分。公元394年為後秦姚興所滅。 [3]安遠將軍：官職名。東漢末始置，為邊遠地區地方長官；或用以封賞降將。三國魏置，為三品。十六國前秦、後秦、西秦均置。南朝梁、陳沿置，南朝梁為武職第十九班。北魏、北齊也置，北魏為三品下，後改四品。隋文帝置為散號將軍，正七品上；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廢。　　漒（qiáng）川：地名。今甘肅甘南州至白水上游一帶。 [4]仁厚：仁愛寬厚。　　威斷：果斷：決斷。　　專恣（zì）：專橫放肆。　　患：苦於。 [5]鍾惡地：生卒年不詳。吐谷渾官員，為輔佐辟奚的大臣。　　西漒（qiáng）羌：羌人的一支。魏晉南北朝時期活動於漒川（今甘肅甘南州至白水上游一帶）南北地區。又分為南漒羌、東漒羌、西漒羌數支。　　豪：豪強。　　乞宿云：吐谷渾官員。時任司馬。生平事跡不詳。　　縱橫：肆意橫行，無所顧忌。　　勢出王右：勢力超過了辟奚。右，上；等級高。 [6]豈得：怎能，怎可。　　坐而視之：坐視，坐著觀看。指對該管的事漠不關心或故意不管。 [7]月望：望月，滿月。　　文武並會：文武大臣都要來集會。 [8]羌子：羌人。　　轉目一顧：使一下眼色。 [9]斷：決斷。　　事泄：事情泄露。　　無類 ：即無遺類，無倖存者。 [10]坐：同「座」。 [11]驚怖：驚訝，震驚。　　自投：自己倒在。　　趨而扶之：趕快上前扶起辟奚。趨，快步上前。　　逆：作亂。 [12]恍惚（hū）：精神不能集中，神志不清，無法思考。　　視連（？—390年）：吐谷渾王國統治者之一，辟奚兒子，承襲辟奚擔任國王，公元372年—390年在位。　　同生：同父所生。指兄弟。　　地下：即陰間。 [13]寄食：依賴別人過日子。 【譯文】 東晉簡文帝司馬昱咸安元年（371年）。吐谷渾王辟奚聽說楊纂戰敗，五月，派使節向先秦獻出馬一千匹、金銀五百斤。秦任命辟奚為安遠將軍、漒川侯。辟奚是葉延的兒子，好學習，仁慈寬厚但缺乏威名果斷，他的三個弟弟專橫放肆，吐谷渾百姓都深受其害。長史鍾惡地是西漒羌人部落的豪族，對司馬乞宿雲說：「辟奚的三個弟弟橫行跋扈，勢力超過了辟奚，這幾乎就要亡國了。我們二人位居重臣，怎麼能坐在那裡袖手旁觀呢？明早是十五，文武大臣都要來集會，我準備討平這三兄弟。吐谷渾王辟奚身邊的侍從都是我們羌人，只要使一下眼色，就一定能夠擒這三人。」乞宿雲請求先報告辟奚，鍾惡地說：「辟奚仁慈卻不果斷，報告他肯定不會聽從，萬一事情泄露，我們這些人就都活不下來了。事情已經說出口，怎麼可以中途變化呢！」他們於是把辟奚的三個弟弟從座位上抓起來並且全都處死。辟奚十分恐懼，自己倒在座位下面，鍾惡地、乞宿雲趕快上前扶起他，說：「我們昨天夢見先王葉延敕令我們，說『您的三個弟弟準備叛逆，不能不討平他們』，故而才誅殺了他們。」辟奚從此得病神志恍惚，下敕令給嫡長子視連說：「我給兄弟帶來了災禍，還有什麼面目在九泉之下去見他們！國家事務無論大小，任由你處置，我的餘生，依靠你吃飯就行了。」最後憂鬱而死。 【原文】 視連立，不飲酒、游畋者七年，軍國之事，委之將佐[1]。鍾惡地諫，以為人主當自娛樂，建威布德[2]。視連泣曰：「孤自先世以來，以仁孝忠恕相承[3]。先王念友愛之不終，悲憤而亡[4]。孤雖纂業，屍存而已，聲色游娛，豈所安也[5]。威德之建，當付之將來耳[6]。」 【注文】 [1]游畋（tián）：即「游田」，出遊打獵。　　委：任，派，把事交給人辦。 [2]建威布德：建立威名，廣布恩德。 [3]先世：祖先；先人。　　仁孝：仁愛孝順。　　忠恕（shù）：儒家的一種道德規範。忠，盡心為人；恕，推己及人。語出《論語·里仁》：「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4]先王：此指辟奚。　　友愛：指兄弟之情。　　悲憤：悲痛而又憤怒。 [5]纂（zuǎn）業：繼承大業。　　屍存：屍是古代祭禮中的一個代表神像端坐著，而不須做任何動作的人。《尚書·五子之歌》里有「太康屍位」一句，屍位即源出於此，用來比喻一個有職位而沒有工作做的人。　　聲色游娛：歌舞、女色、遊玩、娛樂。 [6]威德：指威勢和德政。　　付之將來耳：放在將來吧。 【譯文】 視連繼位，不飲酒、不狩獵達七年，軍國事務，都委派給將領、臣下。鍾惡地規勸，認為君主應當自己娛樂，建立威名，廣布恩德。視連流淚道：「我的先人一直傳承仁慈、孝敬、忠義、寬宏。我父王感念不能保持兄弟友愛，最終悲憤而死，我雖然繼承王位，只是占個位置罷了，歌舞、女色、遊玩、娛樂，難道能夠安享麼。威名德政的建立，這些都放在將來吧。」 【原文】 孝武帝太元十五年[1]。吐谷渾視連遣使獻見於金城王乾歸，乾歸拜視連沙州牧、白蘭王[2]。 【注文】 [1]孝武帝：即東晉皇帝司馬曜（yào）（362—396年），字昌明。簡文帝兒子。封會稽王。11歲即位，太后臨朝攝政。太元八年（383年），派遣謝石、謝玄抵抗前秦苻堅南侵大軍，取得淝水之戰的勝利。戰後，重用同母弟會稽王司馬道子，排斥宰相謝安，宮廷內部鬥爭激烈，東晉王朝陷入民貧國弱的困境。不事政務，沉醉酒色，太元二十一年（396年）死。　　太元：東晉孝武帝司馬曜在位期間所用的第二個年號，共計二十一年，即公元376年至396年。太元十五年即390年。 [2]獻見：進貢晉見。　　金城：郡、縣名。西漢始元六年（前81年）置郡，治允吾（今甘肅永靖西北湟水南岸）。三國魏移治榆中（今甘肅榆中西北黃河南岸）。西漢轄境相當於今甘肅蘭州以西，青海湖以東的河、湟二水流域和大通河下游地區。東漢建安以後轄境西部縮小，僅至今大通河下游以東。東晉時，郡治遷到金城（今甘肅蘭州西）。北魏時，改金城縣為子城縣（隋開皇初移治今甘肅蘭州），仍為金城郡治所。隋開皇三年（583年）廢郡。大業三年（607年）復置金城郡，治金城（隋大業初將子城縣復改名金城縣，隋末改稱五泉縣。唐咸亨二年〈671年〉復改名為金城縣，天寶元年〈742年〉又改為五泉縣。即今甘肅蘭州），領金城、狄道二縣。唐武德二年（619年），改金城郡為蘭州。天寶元年（742年）復改為金城郡，乾元二年（759年）又改金城郡為蘭州。也為縣名。西漢置，治今甘肅蘭州西，曾改名為子城、五泉等，隋代治所移到今甘肅蘭州。　　乾歸：即乞伏乾歸（？—412年），十六國時期西秦國君主。隴西鮮卑人，乞伏國仁弟。晉孝武帝太元十三年（388年），兄乞伏國仁死，被部眾推為大單于、河南王。即位後，出兵滅仇池氐人首領楊定，占有隴西、巴西。後被後秦姚興所攻，兵敗降秦，授河州刺史，還鎮宛川。晉安帝義熙五年（409年），復稱秦王。義熙八年（412年），被侄子乞伏公府所殺。　　拜：授予官職；任命。　　沙州：州名。十六國前涼張駿置，治敦煌（今甘肅敦煌西）。轄境相當於今甘肅安西以西，及新疆東部地。後廢。 【譯文】 東晉孝武帝司馬曜太元十五年（390年）。吐谷渾王視連派使節進貢晉見西秦金城王乞伏乾歸，乞伏乾歸任命視連為沙州牧、白蘭王。 【原文】 秋九月，吐谷渾視連卒，子視羆立[1]。視羆以其父祖慈仁，為四鄰所侵侮，乃督厲將士，欲建功業[2]。冬十月，金城王乾歸遣使拜視羆沙州牧、白蘭王，視羆不受[3]。 【注文】 [1]視羆（pí）（？—400年）：東晉十六國時吐谷渾族首領。視連長子。嗣位後，廣納秦隴一帶漢族文人為謀士，增設博士等官職，擴充軍隊，稱雄西北一隅。因拒絕繼續臣服於西秦乞伏乾歸，遭攻擊，被迫降服、納貢，並送子入西秦為質。 [2]四鄰：四方鄰國。　　侵侮（wǔ）：侵犯輕慢；侵害欺侮。 [3]受：接受。 【譯文】 晉孝武帝太元十五年（390年）秋季九月，吐谷渾王視連去世，他的兒子視羆繼位。視羆認為因為他的父親、祖父慈善仁厚，被四周鄰國侵擾欺侮，於是督促鼓勵將士，想要建功立業。冬季十月，西秦金城王乞伏乾歸派使節任命視羆為沙州牧、白蘭王，視羆不接受任命。 【原文】 安帝隆安二年九月，西秦王乾歸遣秦州牧益州、武衛將軍慕兀、冠軍將軍翟瑥帥騎二萬伐吐谷渾[1]。［冬十月］，西秦乞伏益州與吐谷渾王視羆戰於度周川，視羆大敗，走保白蘭山，遣子宕豈為質於西秦以請和，西秦王乾歸以宗女妻之[2]。 【注文】 [1]安帝：即東晉皇帝司馬德宗（382—418年）。晉孝武帝長子。痴呆，口不能言。即位初，司馬道子、元顯父子專權。在位期間，朝政腐敗，戰亂不斷。元興元年（402年），桓玄攻入建康。次年，桓玄自立為帝，建國號楚，廢其為平固王，遷出京師。義熙元年（405年）劉裕討平桓玄，他返回建康，受制於劉裕，不久被劉裕派人殺死。　　隆安：或作崇安；東晉安帝司馬德宗在位期間所用的年號，共計五年，即公元397年至401年。隆安二年即398年。　　西秦：十六國之一。前秦苻堅時，隴西鮮卑酋長（一說屬貲虜）乞伏司繁被任命為鎮西將軍，鎮勇士川（今甘肅榆中東北）。乞伏司繁死，兒子乞伏國仁代鎮。淝水之戰，苻堅敗亡，乞伏國仁召集諸部，眾至十餘萬，於公元385年自稱大將軍、大單于，領秦、河二州牧，築勇士城（勇士川內）為都，史稱西秦。後都城有遷徙，乞伏熾磐時遷都枹罕（今甘肅臨夏），盛時有今甘肅西南部和青海一部分地區。公元431年為赫連勃勃所滅。歷四主，共47年。　　益州：即乞伏益州，生卒年不詳。東晉十六國時隴西（治今甘肅隴西東南）人。西秦國主乞伏乾歸弟。在西秦歷前將軍、秦州牧，曾率軍擊敗前秦苻崇與隴西氐王楊定，奪取隴西、巴西之地，後又率軍攻吐谷渾王視羆，逼視羆質子請和。　　慕兀（wù）：西秦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冠軍將軍：將軍名號。東漢獻帝建安中置，三國魏、吳沿置。西晉時有營兵。魏、晉、南朝宋皆三品。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設五武將軍代之，大通三年（529年）復置，陳沿置，擬四品。北朝也置，北魏、北齊皆三品，北周七命。隋初列為散號將軍，從六品下，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廢。唐初復置，仍為散號將軍，正三品。太宗貞觀（627—649年）中廢。　　翟（zhái）瑥（wēn）：西秦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2]度周川：地名。在今青海東南。　　走保：退保，退守。　　白蘭山：山名。今青海黃河源西北布爾汗布達山。　　宕（dàng ）豈：視羆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宗女：即宗室之女。 【譯文】 東晉安帝司馬德宗隆安二年（398年）九月，西秦王乞伏乾歸派秦州牧乞伏益州、武衛將軍慕兀、冠軍將軍翟瑥率領騎兵二萬人討伐吐谷渾。［冬季十月］，西秦乞伏益州和吐谷渾王視羆在度周川交戰，視羆遭到慘敗，退保白蘭山，把兒子宕豈作為質子送到西秦求和，西秦王乞伏乾歸將宗室女兒嫁給宕豈做妻子。 【原文】 四年夏四月，吐谷渾視羆卒，世子樹洛干方九歲，弟烏紇堤立，妻樹洛干之母念氏，生慕璝、慕延[1]。烏紇堤懦弱荒淫，不能治國，念氏專制國事，有膽智，國人畏服之[2]。 【注文】 [1]樹洛干（？—417年）：東晉十六國時期吐谷渾首領。視羆子。其叔烏紇堤卒後繼位。樹洛干繼位後自稱大都督、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吐谷渾王，又號戊寅可汗。他輕徭薄賦，賞罰分明，致吐谷渾復興，鄰近各族部均仰慕歸服，勢力漸強。西秦乞伏乾歸為穩定邊境封為平狄將軍、赤水都護。後因屢遭西秦攻伐，被迫退保白蘭（今青海柴達木盆地南側的布爾汗布達山一帶），在位九年。　　方：才，剛剛。　　烏紇堤（371—405年）：又名大孩，吐谷渾王，視羆之弟，視羆死後繼位。　　念氏：樹洛干母，聰慧有姿色，烏紇堤娶她為妻，受到寵愛，遂掌管國事。　　慕璝（guī）（？—436年）：吐谷渾王國統治者之一，吐谷渾王阿柴同母弟，承襲阿柴為王。在位期間，於431年率軍消滅了夏國，功績卓著。　　慕延：生卒年不詳。吐谷渾王。南朝宋元嘉十三年（436年）繼位後，因與其侄不和，其侄向北魏請兵討伐。北魏兵西征，他接連敗逃，西奔西域。後遣使納貢於南朝宋國。後北魏撤兵東歸。元嘉十八年（441年）返回故地。 [2]懦（nuò）弱：也作「愞（nuò）弱」。柔弱；軟弱。　　荒淫：指過分貪戀女色，縱情享樂。　　專制：獨掌大權。　　膽智：膽識與智謀。 【譯文】 晉安帝隆安四年（400年）夏季四月，吐谷渾王視羆去世，他的嫡長子樹洛幹才九歲，視羆的弟弟烏紇堤繼位，烏紇堤娶樹洛乾的母親念氏為妻，生下了慕璝、慕延。烏紇堤生性懦弱，荒淫無道，沒有治國能力，念氏獨掌國家大權，她有膽量，又有智謀，吐谷渾人都很敬畏她。 【原文】 義熙元年春正月，乞伏乾歸擊吐谷渾大孩，大破之，俘萬餘口而還[1]。大孩走死胡園(1)[2]。視羆世子樹洛干帥其餘眾數千家奔莫何川，自稱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吐谷渾王[3]。樹洛干輕徭薄賦，信賞必罰，吐谷渾復興，沙漒諸戎皆附之[4]。 【注文】 [1]義熙：東晉安帝司馬德宗在位期間所用的年號，共計十四年，即公元405年至418年。　　大孩：即烏紇堤。 [2]走死：逃亡他鄉而死。　　胡園：應為「胡國」，胡人之國。 [3]莫何川：吐谷渾的王城，位於今青海烏蘭境。　　大單（chán）於（yú）：又稱單于元輔。單于本為匈奴族君主的稱號。十六國時北方胡漢雜居，國君多為胡人，往往行胡漢分治，於國君之外設大單于以「鎮撫百蠻」，或國君自兼，或授予世子及宗親。大單于地位僅次於皇帝，掌軍國大權。 [4]輕徭薄賦：減輕徭役，降低賦稅。　　信賞必罰：有功必賞，有罪必罰，賞罰嚴明。語出《韓非子·外儲說右上》：「狐子對曰：『信賞必罰，其足以戰。』」　　復興：衰落後再興盛起來。　　沙漒：洮水出漒台山（即西傾山，位於今青海東南部），故洮水兼有漒川之名。因其西接黃沙，又稱為沙漒。　　戎（róng）：中國古代稱西部民族。 【譯文】 晉安帝司馬德宗義熙元年（405年）春季正月，西秦乞伏乾歸進攻吐谷渾大孩，大敗吐谷渾大孩，俘虜一萬多人後返回。吐谷渾大孩逃走並且最終死在胡國。視羆嫡長子樹洛干率領餘下的幾千家部眾逃往莫何川，樹洛干自稱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吐谷渾王。樹洛干減輕徭役賦稅，賞罰嚴明，吐谷渾由衰轉盛，沙漒一帶的戎族部落都前來歸附。 【原文】 八年春二月，河南王乾歸擊吐谷渾阿若干於赤水，降之[1]。 【注文】 [1]阿若干：一說即「樹洛干」。東晉十六國時期吐谷渾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赤水：城名。四世紀時吐谷渾所築，在今青海興海東南黃河西岸。 【譯文】 晉安帝義熙八年（412年）春季二月，西秦河南王乞伏乾歸在赤水襲擊吐谷渾阿若干，降服了他。 【原文】 九年夏四月，河南王熾盤遣安北將軍烏地延、冠軍將軍翟紹擊吐谷渾別統句旁於涇勒川，大破之[1]。秋七月，河南王熾盤擊吐谷渾支旁於長柳川，虜旁及其民五千餘戶而還[2]。九月，河南王熾盤擊吐谷渾別統掘逵於渴渾川，大破之，虜男女二萬三千[3]。冬十月，掘逵帥其餘眾降於熾盤。 【注文】 [1]熾盤：即乞伏熾盤（?—428年），十六國時期西秦國君，西秦更始四年（412年）繼父位，改元永康。稱大將軍、河南王。連年征戰。先後用兵吐谷渾，滅南涼，破北涼，攻南羌。永康六年（417年），進攻吐谷渾樹洛干，迫使其逃亡。西秦永康五年（416年）四月，西秦出兵征討北涼，攻占河湟；擊敗南羌的一些部落；再大敗後秦，國勢強大。　　安北將軍：官職名。三國魏置，與安東、安西、安南將軍合稱四安將軍，為出鎮某一地區的軍事長官，或作為刺史兼理軍務的加官，權任很重，晉、南北朝多沿置。魏、晉、南朝宋皆為三品，南朝梁、陳時加安前、安後、安左、安右將軍合稱八安將軍。梁為二十一班，陳擬三品，北魏三品，北齊授予有軍功的武官，無職事，三品。　　烏地延：西秦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翟紹：西秦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別統：別帥，偏軍統帥。　　句旁：吐谷渾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涇勒川：也作泣勤川。今地不詳。 [2]支旁：吐谷渾人。生平事跡不詳。　　長柳川：地名。位於今青海東南。　　虜（lǔ）：俘獲；抓獲。 [3]掘逵：吐谷渾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渴渾川：地名。在今甘肅靖遠西南。 【譯文】 晉安帝義熙九年（413年）夏季四月，西秦河南王乞伏熾盤派安北將軍烏地延、冠軍將軍翟紹在涇勒川襲擊吐谷渾的偏軍統帥句旁，大敗句旁。秋季七月，西秦河南王乞伏熾盤在長柳川襲擊吐谷渾的支旁，俘獲支旁和他的部眾五千多家後返回。九月，西秦河南王乞伏熾盤在渴渾川襲擊吐谷渾的偏軍統帥掘逵，大敗掘逵，虜獲男男女女二萬三千人。冬季十月，掘逵率領剩下的部眾投降乞伏熾盤。 【原文】 十三年春二月，西秦安東將軍木弈干擊吐谷渾樹洛干，破其弟阿柴於堯杆川，俘五千餘口而還[1]。樹洛干走保白蘭山，慚憤發疾，將卒，謂阿柴曰：「吾子拾虔幼弱，今以大事付汝[2]。」樹洛干卒，阿柴立，自稱驃騎將軍、沙州刺史。諡樹洛干曰武王。阿柴稍用兵侵併其旁小種，地方數千里，遂為強國[3]。 【注文】 [1]木弈干：生卒年不詳。十六國西秦乞伏暮末朝尚書令。乞伏乾歸子，初為揚武將軍，兄熾磐立，任安東將軍。後任沙州刺史，鎮樂都。進號征北將軍。暮末立，任尚書令、車騎大將軍。　　阿柴（？—424年）：即阿豺。南北朝時期吐谷渾國的國君。東晉義熙九年（413年）即位後，全力兼併河湟地區和隴西的氐族、羌族，使國力達到鼎盛時期。南朝宋景平元年（423年），遣使於南朝宋，宋少帝劉義符封安西將軍、沙州刺史等官職。　　堯杆川：地名。在今青海東部。 [2]慚憤：羞愧憤恨。　　發疾：發病。　　拾虔：樹洛乾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3]小種：小部落。 【譯文】 晉安帝義熙十三年（417年）春季二月，西秦安東將軍木弈干襲擊吐谷渾的樹洛干，在堯杆川擊敗樹洛乾的弟弟阿柴，虜獲五千多人後返回。樹洛干逃走，退保白蘭山，他羞愧憂憤而得病，快要死時，對弟弟阿柴說：「我的兒子拾虔太小，現在我把國家大事託付給你。」樹洛干去世，阿柴繼位，自稱驃騎將軍、沙州刺史。追贈樹洛干諡號為武王。阿柴逐漸派兵侵占吞併了附近的小部落，疆土方圓達到幾千里，竟然成為一個強大的國家。 【原文】 宋武帝永初二年夏四月，吐谷渾王阿柴遣使降秦，秦王熾盤以阿柴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安州牧、白蘭王[1]。 【注文】 [1]宋：即劉宋（420—479年），朝代名。共歷八帝六十年，南朝之一。公元420年，東晉大將劉裕代東晉自立為帝，國號宋，是為宋武帝。定都建康（今江蘇南京）。劉宋前期政治清明，經濟發展，國力較強；後期皇室內部爭位，混戰不止，朝政也日益腐敗，國力一蹶不振。公元479年，宋順帝劉凖禪位給蕭道成，宋被齊取代。劉宋國勢最盛時，其統治地區北以秦嶺、黃河與北魏相鄰，西至四川大雪山，西南包括雲南，南至越南中部橫山、林邑一帶。　　武帝：即南朝宋的建立者劉裕（363—422年），字德輿，小名寄奴。祖籍彭城（今江蘇徐州），後遷居京口（今江蘇鎮江）。劉裕出身貧寒卻有大志，初為東晉北府兵將領，跟隨劉牢之鎮壓孫恩、盧循起義。桓玄篡晉，他起兵討伐，恢復晉室帝位，掌握東晉軍政大權。出兵北伐，滅南燕、後秦，又西攻譙縱，收復巴蜀。並剪除北府將領劉毅及晉宗室司馬休之等勢力，元熙二年（420年）代晉稱帝。即位後，勤於政事，抑制豪強兼併；減輕賦稅，放免奴客兵士；重視學校教育。生活崇尚節儉。死後諡武帝。廟號高祖。　　永初：南朝宋武帝劉裕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三年，即公元420年至422年。　　安州：州名。西秦以吐谷渾之地為安州。 【譯文】 宋武帝劉裕永初二年（421年）夏季四月，吐谷渾王阿柴派遣使節向西秦投降，西秦王乞伏熾盤任命阿柴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安州牧、白蘭王。 【原文】 營陽王景平元年［春二月］，吐谷渾王阿柴遣使入貢[1]。［庚辰］，詔以阿柴為督塞表諸軍事、安西將軍、沙州刺史、澆河公[2]。 【注文】 [1]營陽：郡名。三國吳寶鼎元年（266年）置，治營浦（在今湖南道縣西北）。南朝齊轄營道、泠（líng）道、營浦、舂（chōng）陵四縣，南朝梁天監十四年（515年），改營陽郡為永陽郡；隋文帝開皇九年（589年）廢。　　營陽王：即南朝宋少帝劉義符（406—424年），劉裕長子。小名車兵。晉元熙元年（419年），劉裕晉爵宋王，立為宋太子。劉裕稱帝，又立為皇太子。永初三年（422年），劉裕死，即位，時年十七。次年，改元景平，由司空徐羨之、尚書僕射傅亮、領軍將軍謝晦輔政。即位後，朝夕遊樂，不理政事。景平二年（424年），為徐羨之等人所廢，降為營陽王。不久，又被徐羨之派人殺死。　　景平：南朝宋少帝劉義符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二年，即公元423年至424年。 [2]督塞表諸軍事：官職名。督帥塞外軍隊。塞表指塞外。　　澆河：城、郡名。東晉末吐谷渾築城，故址在今青海黃河南岸貴德。後涼呂光得其地置郡。西魏移置黃河北岸今化隆西，北周還治河南故城。隋開皇初郡廢。大業初復改廓州為澆河郡，治河津（今青海貴德），轄境約相當於今貴德、同仁及甘肅夏河一帶。唐武德初改為廓州。 【譯文】 宋少帝景平元年（423年）春季二月，吐谷渾王阿柴派使節向南朝宋進貢。庚辰（十三日），宋少帝劉義符下詔任命阿柴為督塞表諸軍事、安西將軍、沙州刺史、澆河公。 【原文】 文帝元嘉元年冬十月，吐谷渾威王阿柴卒[1]。阿柴有子二十人。疾病，召諸子弟謂之曰：「先公車騎，以大業之故，舍其子拾虔而授孤，孤敢私於緯代而忘先君之志乎[2]！我死，汝曹當奉慕璝為主[3]。」緯代者，阿柴之長子。慕璝者，阿柴之母弟，叔父烏紇堤之子也。 【注文】 [1]文帝：即南朝宋文帝劉義隆（407—453年）。劉裕第三子，小字車兒。初封宜都王。少帝遇害後，被立為皇帝，清除專權大臣徐羨之、張亮、謝晦等。堅持集權、抑制豪強、清理戶籍、減免賦稅、扶助農桑、獎勵儒學，使當時的經濟、文化得以發展，被稱為「元嘉之治」。晚年遣兵北伐失敗，北魏軍反攻至建康附近，江北地區破壞嚴重，國勢漸衰，後為其子劉劭（shào）所殺。諡文帝，廟號太祖。　　元嘉：南朝宋文帝劉義隆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三十年，即公元424年至453年。 [2]先公車騎：指樹洛干。其自號車騎將軍。　　大業：指國家大計。　　緯代：阿柴的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先君：前代君主。 [3]汝曹：汝輩；你們。多用於長輩稱後輩。 【譯文】 宋文帝劉義隆元嘉元年（424年）冬季十月，吐谷渾威王阿柴去世。阿柴有二十個兒子。生病期間，阿柴召集各位兒子和弟弟，對他們說：「先公車騎將軍樹洛干，因為考慮國家大業的緣故，放棄了他的兒子拾虔而把王位授予我，我怎麼敢以私心把王位傳給兒子緯代，而忘記先王的志向呢！我死後，你們應當尊奉慕璝為吐谷渾王。」緯代是阿柴的長子。慕璝是吐谷渾王阿柴的同胞弟弟，叔父烏紇堤的兒子。 【原文】 阿柴又命諸子各獻一箭，取一箭授其弟慕利延，使折之[1]。慕利延折之。又取十九箭使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柴乃諭之曰：「汝曹知之乎？孤則易折，眾則難摧[2]。汝曹當戮力一心，然後可以保國寧家[3]。」言終而卒。慕璝亦有才略，撫納秦、涼失業之民及氐、羌雜種至五六百落，部眾轉盛[4]。 【注文】 [1]慕利延：生卒年不詳。南北朝時吐谷渾族首領。慕璝弟。北魏太延二年（436年）繼位。受北魏封西平王，南朝宋封河南王。太延五年（439年）魏太武帝伐北涼，大軍逼近青海東部時，慕利延心懷疑懼，率眾西逃，入于闐（tián）國殺其王，數年後才返回故地。　　折：折斷。 [2]難摧：難以折斷。摧，破壞，折斷。 [3]戮力一心：指齊心協力，團結一致。語出《國語·晉語四》：「吾先君武公與晉文侯戮力一心，股肱周室，夾輔平王。」　　保國寧家：保國安家。 [4]才略：才幹和謀略。　　撫納：安撫招納。　　涼：即涼州，州名。本為漢武帝所置十三刺史部之一。東漢獻帝劉協延康元年（220年）再置，治姑臧（今甘肅武威）。轄金城、西平、武威、張掖、西郡、酒泉、敦煌、西海八郡，轄境相當於今甘肅蘭州和會寧、永靖、靖遠三縣以西至敦煌市地，以及青海海晏、西寧及海東地區，內蒙古額濟納旗地。西晉末年，涼州被張軌占據，史稱前涼。此後，除前秦時期外，涼州轄境不斷縮小。後涼、北涼也建都於此。隋大業年間改為武威郡，唐代又數度廢置。　　失業：指沒有生計。　　氐（dī）：中國西北古代民族。多數人認為氐、羌同源而異派。商周時，氐人已分布在今甘肅、陝西、四川等省的鄰接地帶，從事畜牧業和農業。部落支系繁多。西漢初葉，氐人各部已「自有君長」，其社會階級分化漢以前已存在。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滅氐王，置武都郡，為氐地設郡縣之始。漢至三國，氐人不斷內遷。兩晉、十六國時，氐人曾建立「仇池」、「前秦」、「後涼」政權。魏晉以後氐人在與漢族的頻繁接觸中轉習農耕，最終融於漢族。　　雜種：混雜而成的。　　落：停留或居住的地方。此處指帳篷。 【譯文】 吐谷渾王阿柴又下令讓兒子們各拿出一支箭，取出一支箭交給他的弟弟慕利延，讓他折這支箭。慕利延折斷了它，又拿出十九支箭捆在一起讓慕利延折，慕利延不能折斷。阿柴於是訓諭他們說：「你們知道嗎？孤立就容易折斷，聚攏起來就難以被摧毀。你們要齊心協力，然後就可以保國安家。」說完就死了。慕璝也有才能謀略，他安撫招納秦、涼一帶失去產業的百姓和氐族、羌族各部落達到五六百部帳篷，吐谷渾的部眾變得強盛起來。 【原文】 三年秋九月，吐谷渾掘逵等帥部眾二萬餘落叛秦，奔昴川，附於吐谷渾王慕璝[1]。 【注文】 [1]昴川：地名。在今青海西寧西南。 【譯文】 宋文帝元嘉三年（426年）秋季九月，吐谷渾的掘逵等人率領部眾二萬多落帳篷背叛西秦，逃往昴川，歸附於吐谷渾王慕璝。 【原文】 六年冬十二月，吐谷渾王慕璝遣使入貢。 【譯文】 宋文帝元嘉六年（429年）冬季十二月，吐谷渾王慕璝派使節向南朝宋進貢。 【原文】 七年春正月癸巳，以吐谷渾王慕璝為征西將軍、沙州刺史、隴西公[1]。夏（四）［六］月，吐谷渾王慕璝將其眾萬八千襲秦定連，秦輔國大將軍段暉等擊走之[2]。 【注文】 [1]隴西：郡名。戰國秦昭王二十八年（前279年）置，治狄道（今甘肅臨洮南），西漢時轄境相當於今甘肅東鄉以東的洮河中游、武山以西的渭河上游、禮縣以北的西漢水上游及天水東部地區。後轄境多次變化。東漢安帝永初五年（111年）治所遷到襄武（今甘肅隴西東南）。延光三年（124年）還治狄道。三國魏又遷到襄武。北魏時轄襄武、首陽二縣，轄境相當於今甘肅隴西附近地區。隋開皇初改為渭州。隋煬帝大業年間復為隴西，轄襄武、隴西、渭源、障縣、長川五縣。 [2]定連：城名。今甘肅臨夏東南。　　輔國大將軍：將軍名號。新莽末劉永割據政權置。三國蜀後主景耀四年（261年）復置，地位很高。三國魏末也置，二品。後代多沿置，漸成散官。西晉二品。地位高者進為一品。北魏二品。唐初為正二品武散官，太宗貞觀（627—649年）中改為從二品。北宋神宗元豐（1078—1085年）改制時廢置。　　段暉：生卒年不詳。西秦大臣。字長祚。任輔國大將軍、涼州刺史。後攜子投奔吐谷渾。吐谷渾附魏，段暉歸魏，魏太武帝待之為上賓。後欲投南朝宋，事泄被殺。 【譯文】 宋文帝元嘉七年（430年）春季正月癸巳（初六日），南朝宋文帝劉義隆任命慕璝為征西將軍、沙州刺史、隴西公。夏季六月，吐谷渾王慕璝率領部眾一萬八千人襲擊西秦的定連，西秦輔國大將軍段暉等人率軍擊退了慕璝。 【原文】 八年秋八月，吐谷渾王慕璝遣侍郎謝太寧奉表於魏，請送赫連定[1]。己丑，魏以慕璝為大將軍、西秦王。 【注文】 [1]謝太寧：吐谷渾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赫連定（？—431年）：十六國時期夏國君。小字直獖（fén）。赫連勃勃兒子，赫連昌弟弟。初封平原公，後晉封為王。赫連昌為北魏所俘，他逃往平涼（今甘肅平涼南）稱帝。勝光三年（430年）為魏軍所敗，盡失關中地。次年攻滅西秦。復欲進攻北涼，渡黃河時遭吐谷渾襲擊，被擒，送到北魏後被殺。 【譯文】 宋文帝元嘉八年（431年）秋季八月，吐谷渾王慕璝派侍郎謝太寧給北魏上表，請求把俘虜的赫連定送給北魏。己丑（十一日），北魏任命慕璝為大將軍、西秦王。 【原文】 九年春三月壬申，吐谷渾王慕璝送赫連定於魏，魏人殺之。慕璝上表曰：「臣俘擒僭逆，獻捷王府，爵秩雖崇而土不增廓，車旗既飾而財不周賞；願垂鑑察[1]。」魏主下其議[2]。公卿以為：「慕璝所致，唯定而已，塞外之民，皆為己有，而貪求無厭，不可許也[3]。」魏主乃詔曰：「西秦王所得金城、枹罕、隴西之地，朕即與之，乃是裂土，何須復廓[4]。西秦款至，綿絹隨使疏數，臨時增益，非一賜而止也[5]。」自是慕璝貢使至魏者稍簡[6]。［夏六月］，吐谷渾王慕璝遣其司馬趙敘入貢，且來告捷[7]。乙未，以吐谷渾王慕璝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進爵隴西王，且命慕璝悉歸南方將士先沒於夏者，得百五十餘人[8]。 【注文】 [1]俘擒：擒獲或被擒獲。　　僭（jiàn）逆：越禮犯上。　　獻捷：打勝仗後，進獻所獲的俘虜及戰利品。　　爵秩：即爵祿。　　增廓（kuò）：增大。廓，擴大。　　周賞：遍賞屬下。　　垂：敬辭。　　鑑察：鑑別，察看。 [2]魏主：北魏太武帝拓跋燾（408—452年）。一名佛貍。明元帝長子。少封泰平王，立為太子，即位後，任用崔浩等漢族士族地主，依靠鮮卑騎兵擊敗柔然，攻滅夏、北燕、北涼，取南朝宋控制的虎牢、滑台等河南地，統一北方。太平真君十一年（450年）大舉攻南朝宋，軍至瓜步（今江蘇南京六合區東南），因南朝宋軍民抵抗猛烈，被迫撤退。在位時嚴禁佛教，尊崇道教。晚年政趨嚴酷，為宦官宗愛所殺。諡太武皇帝，廟號世祖。　　下其議：交給大臣討論。 [3]所致：達到的；得到的。　　塞外：古代指長城以北的地區。也稱塞北。　　貪求：過分追求。　　無厭：不滿足；沒有限制。 [4]枹（fú）罕：縣名。西漢置，治今甘肅臨夏西南。西晉廢。　　裂土：分封土地。　　復廓：再擴大。 [5]款至：真誠懇切。　　綿絹：絹帛綿。　　疏數（cù）：稀疏和密集。　　增益：增加；增添。 [6]稍簡：逐漸稀少。 [7]趙敘：吐谷渾臣。生平事跡不詳。　　告捷：報告勝利的消息。 [8]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諸軍事：官職名。南朝宋所封官職。　　西秦河沙三州：即西秦州（即秦州）、河州、沙州。　　南方將士先沒於夏者：指南朝宋劉義真之敗沒於夏者。劉義真（407—424年），南朝宋武帝劉裕次子。幼時機敏，深得劉裕喜愛。年十二即跟隨劉裕北伐。及關中平定，劉裕想回江南，可只留偏將不足服眾，遂留他鎮守長安。後諸將相互殘殺，他無力控制局勢，在敵兵的進攻下，大敗倉皇逃回建康。　　夏：十六國之一。公元407年，夏國為匈奴貴族赫連勃勃建立。至義熙九年（413年）已占有今寧夏、陝西北部、甘肅東部及內蒙古河套以南地區。赫連勃勃還下令徵調十萬人營建新都統萬城（今陝西靖邊北）。東晉大將劉裕北伐，滅後秦，留子守關中，赫連勃勃遂揮軍南下，義熙十四年（418年）攻入長安，將東晉勢力趕出關中，赫連勃勃稱帝，仍以統萬為都城。南朝宋元嘉二年（425年）秋，赫連勃勃病死。北魏趁赫連勃勃去世之機，大舉伐夏，夏軍頻頻失利，長安、統萬等重鎮先後失陷。元嘉八年（431年），夏殘餘勢力西逃，攻入南安（今甘肅隴西），消滅西秦，然後西渡黃河，在渡河途中，被吐谷渾軍殲滅。歷經三主共二十五年。 【譯文】 宋文帝元嘉九年（432年）春季三月壬申（二十八日），吐谷渾王慕璝押送赫連定到北魏，北魏人處死了赫連定。慕璝給北魏上表說：「我俘獲了叛逆赫連定，把他送給王府報捷，封賞的官爵雖然很高但土地卻沒有增加，車輛旗幟雖然得以裝飾但財物卻不能遍賞屬下；希望您能夠體認下情。」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把慕璝的上表交給大臣討論。公卿大臣都認為：「慕璝的功勞，只是擒獲赫連定罷了，塞外的百姓，都已經被他據為己有，卻貪圖索求沒有窮盡，不能答應他。」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於是下詔說：「西秦王慕璝攻取的金城、枹罕、隴西這些地方，我立即允許給你，這就是分封給你的土地，何必再擴大疆土呢。西秦王慕璝真誠懇切，我們賞賜的絹帛根據使節的多少，臨時增加，並不是賞賜一次就完了。」從此，慕璝派遣到北魏進貢的使節逐漸稀少了。［夏季六月］，吐谷渾王慕璝派他的司馬趙敘到南朝宋進貢，並且來奏報軍事勝利。乙未（二十二日），南朝宋任命吐谷渾王慕璝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晉升爵位隴西王，並且命令慕璝把以前淪陷在夏國的南方將士全部送回來，南朝宋共得到一百五十多人。 【原文】 十三年冬十二月，吐谷渾惠王慕璝卒[1]，弟慕利延立。 【注文】 [1]惠王：即慕璝，其諡號惠王。 【譯文】 宋文帝元嘉十三年（436年）冬季十二月，吐谷渾惠王慕璝去世，他的弟弟慕利延繼位。 【原文】 十四年秋九月丁酉，魏主遣使者拜吐谷渾王慕利延為鎮西大將軍、儀同三司，改封西平王[1]。 【注文】 [1]鎮西大將軍：將軍名號。三國蜀置。三國時鎮西將軍中以資深者為鎮西大將軍。兩晉二品，地位高者進為一品。南北朝沿置，多為二品（梁為武職二十三班）。　　西平：郡名。東漢建安中置。治西都（今青海西寧）。轄境相當於今青海湟源、樂都間湟水流域地。北魏改置鄯善鎮。隋大業復置，治湟水（今青海海東樂都區），轄湟水、化隆二縣。唐初改為鄯州。唐天寶、至德時又改鄯州為西平郡。 【譯文】 宋文帝元嘉十四年（437年）秋季九月丁酉（二十五日），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派使者任命吐谷渾王慕利延為鎮西大將軍、儀同三司，改封他為西平王。 【原文】 十五年春二月丁未，以吐谷渾王慕利延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諸軍事、鎮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隴西王。 【譯文】 宋文帝元嘉十五年（438年）春季二月丁未（初七日），南朝宋任命吐谷渾王慕利延為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諸軍事、鎮西大將軍、西秦河二州刺史、隴西王。 【原文】 十六年夏六月己酉，改封隴西王吐谷渾慕利延為河南王。冬十二月，吐谷渾王慕利延聞魏克涼州，大懼，帥眾西遁，踰沙漠。魏主以其兄慕璝有擒赫連定之功，遣使撫諭之，慕利延乃還故地[1]。 【注文】 [1]撫諭：即「撫喻」。安撫曉喻。 【譯文】 宋文帝元嘉十六年（439年）夏季六月己酉（十六日），南朝宋改封隴西王吐谷渾慕利延為河南王。冬季十二月，吐谷渾王慕利延聽說北魏攻克涼州，十分恐懼，率領部眾向西逃跑，越過沙漠。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因為慕利延的哥哥慕璝有擒赫連定的功勞，派遣使節前去安撫曉諭慕利延，慕利延於是返回了原住地。 【原文】 二十一年夏六月，吐谷渾王慕利延兄子緯世與魏使者謀降魏，慕利延殺之[1]。是月，緯世弟叱力延等八人奔魏，魏以叱力延為歸義王[2]。 【注文】 [1]緯世：慕利延的侄子。生平事跡不詳。 [2]叱（chì）力延：慕利延的侄子，緯世的弟弟。生平事跡不詳。　　歸義：歸附正義。 【譯文】 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444年）夏季六月，吐谷渾王慕利延的侄子緯世與北魏使者密謀投降北魏，慕利延殺死了緯世。這一月，緯世的弟弟叱力延等八個人逃奔到北魏，北魏任命叱力延為歸義王。 【原文】 秋八月，吐谷渾叱力延等請師於魏以討吐谷渾王慕利延，魏主使晉王伏羅督諸軍擊之[1]。 【注文】 [1]請師：請求北魏出兵。　　伏羅：即拓跋伏羅（？—447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兒子。封晉王，位車騎大將軍。督率諸軍攻吐谷渾，出奇兵取勝。 【譯文】 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444年）秋季八月，吐谷渾叱力延等人向北魏請求出兵討伐吐谷渾王慕利延，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派晉王拓跋伏羅統率各部隊攻打慕利延。 【原文】 魏晉王伏羅至樂都，引兵從間道襲吐谷渾，至大母橋[1]。吐谷渾王慕利延大驚，逃奔白蘭，慕利延兄子拾寅奔河西，魏軍斬首五千餘級[2]。慕利延從弟伏念等帥萬三千部落降於魏[3]。 【注文】 [1]樂都：古城名。故址在今青海樂都，十六國時前涼所築。後涼呂光置樂都郡。公元399年南涼禿髮烏孤自西平遷都於此。　　大母橋：黃河渡橋之一，位於今青海龍羊峽西口。具體位置尚無定論，大致在黃河上游循化到同德段。在今青海循化撒拉族東清水河注入黃河處。一說在今青海樂都西南。 [2]拾寅（？—481年）：南北朝時吐谷渾族首領。樹洛干之子。繼叔父慕利延位。北魏封鎮西大將軍、沙州刺史、西平王。又先後與南朝宋、齊通貢使，宋授車騎大將軍、領護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齊進封河南王，與齊通使往來，建元三年（481年）卒。　　河西：地名。泛指黃河以西之地，其意在古代有過變化。春秋戰國時，指今山西、陝西兩省間黃河南段以西地區，約在陝西的韓城、合陽、大荔一帶。漢唐時期指今甘肅、青海兩省黃河以西，即今河西走廊地區與湟水流域。 [3]伏念：慕利延堂弟。　　萬三千部落：指一萬三千多落帳篷。 【譯文】 北魏晉王拓跋伏羅率軍到達樂都，帶領兵馬從小道襲擊吐谷渾，進抵大母橋。吐谷渾王慕利延十分驚恐，逃奔白蘭，慕利延的侄子拾寅逃奔河西，北魏軍隊斬殺五千多吐谷渾人。慕利延的堂弟伏念等人率領一萬三千多部帳篷向北魏投降。 【原文】 二十二年夏四月庚戌，魏主遣征西大將軍高涼王那等擊吐谷渾王慕利延於白蘭，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安遠將軍乙烏頭系慕利延兄子什歸於枹罕[1]。［秋七月］，吐谷渾什歸聞魏軍將至，棄城夜遁。八月丁亥，封敕文入枹罕，分徙其民千家還上邽，留乙烏頭守枹罕[2]。萬度歸至敦煌，留輜重，以輕騎五千度流沙，襲鄯善[3]。壬辰，鄯善王真達面縛出降[4]。度歸留軍屯守，與真達詣平城[5]。西域復通[6]。壬寅，魏高涼王那軍至寧頭城，吐谷渾王慕利延擁其部落西度流沙[7]。吐谷渾慕璝之子被囊逆戰，那擊破之[8]。被囊遁走，中山公杜豐帥精騎追之，度三危，至雪山，生擒被囊及吐谷渾什歸、乞伏熾盤之子成龍，皆送平城[9]。慕利延遂西入于闐，殺其王，據其地，死者數萬人[10]。 【注文】 [1]高涼：地名。後來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一年（487）置郡，治高涼（今山西稷山東南），轄高涼、龍門二縣。隋代廢。　　那：即拓跋那，生卒年不詳。北魏將領，襲封高涼王。勇猛善戰，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正平（451—452年）初被殺。　　封敕文（？—466年）：代（今山西大同）人。北魏太武帝初為中散。後封天水公。為鎮西將軍，秦、益二州刺史，鎮守上邽。數有戰功。北魏文成帝時，率軍攻南朝宋將領殷孝祖，不克。北魏獻文帝初卒。　　乙烏頭：北魏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系（xì）：拘禁；囚禁。　　什歸：慕利延的侄子。生平事跡不詳。 [2]分徙：分別遷移。　　上邽（guī）：縣名。秦置，治今甘肅天水。北魏改名上封縣。 [3]萬度歸：生卒年不詳。北魏將領。太平真君六年（445年），太武帝命其徵發涼州以西兵進攻鄯善，迫使鄯善投降。太平真君九年，又率軍攻破焉（yān）耆（qí）（今屬新疆）和龜茲（今新疆庫車），於是西域諸國，紛紛歸附。　　敦煌：郡、縣名。漢元鼎六年（前111年）分酒泉郡置。治敦煌（今甘肅敦煌西）。轄境相當於今甘肅疏勒河以西及以南地區。隋開皇初廢。隋煬帝大業初復置，轄敦煌、常樂、玉門三縣。後廢。唐天寶、至德時又曾改沙州為敦煌郡。地處河西走廊西端，西界置有玉門關和陽關，兩漢魏晉時中原與西域的往來，都以此為門戶。敦煌縣與敦煌郡同時置，為敦煌郡治所。新莽改縣名敦德亭，東漢復舊名，北周更名鳴沙縣。隋大業二年（606年）復舊縣名。　　輕騎：裝備輕便而行動快速的騎兵。　　流沙：沙漠。沙常因風吹而流動，故稱。　　鄯（shàn）善：西域古國名。本名樓蘭國，舊都在樓蘭城（遺址在今新疆羅布泊西北岸）。自西漢始為內地通西域的門戶。元封三年（前108年）附漢，元鳳四年（前77年），改國名樓蘭為鄯善，國都遷到扜（yū）泥城（今新疆若羌附近），為扼絲綢之路的要衝。漢置都尉，屬西域都護。三國時屬魏。西晉時，封其王為歸義侯。東晉時，先屬前涼，後其王朝貢前秦，受加封。南北朝時屢朝獻於北魏。隋大業五年（609年）設鄯善郡。 [4]真達：又作真達興，鄯善王。生平事跡不詳。 [5]屯守：駐守。　　平城：縣名。秦置。治今山西大同。東漢靈帝時廢。建安中復置，移治今山西代縣東。西晉建興元年（313年）拓跋猗盧定盛樂為北都，修秦漢故平城為南都，平城復還舊治。北魏天興元年（398年）自盛樂遷都於此。又為司州、代郡治所。孝文帝遷都洛陽後，為恆州、代郡治所。孝昌二年（526年）被六鎮起義軍攻破，州、郡、縣並廢。 [6]西域：漢以來對玉門關、陽關以西地區的總稱。狹義專指蔥嶺以東，巴爾喀什湖東、南及新疆廣大地區。廣義則指凡通過狹義西域所能到達的地區，包括亞洲中、西部，印度半島，歐洲東部和非洲北部。後也泛指我國西部地區。 [7]寧頭城：地名。約今青海烏蘭一帶。 [8]被囊：慕璝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9]杜豐：北魏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三危：山名。又名卑羽山，或作升雨山。今俗呼火焰山。位於今甘肅敦煌南，三峰危峙，故名三危。主峰海拔1778米。　　雪山：即祁連山，山名。位於今青海東北部與甘肅西部邊境，由多條西北—東南走向的平行山脈和寬谷組成。　　成龍：即乞伏成龍，乞伏熾盤之子。生平事跡不詳。 [10]于闐（tián）：古西域國名。又作于寘，在今新疆和田一帶。居民從事農牧，多桑麻，產美玉。有文字，信佛教。漢通西域後，屬西域都護。東漢初為莎車所並。至廣德為王，擊滅莎車，勢力強大。和帝永元六年（94年）班超聯合于闐等國，擊敗焉耆。魏晉南北朝時，數入貢。唐於其地置毗沙都督府，屬安西都護府。北宋時為回鶻（hú）所並。 【譯文】 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445年）夏季四月庚戌（二十二日），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派遣征西大將軍、高涼王拓跋那等人在白蘭襲擊吐谷渾王慕利延，派秦州刺史代人封敕文、安遠將軍乙烏頭在枹罕抓捕慕利延哥哥的兒子什歸。秋季七月，吐谷渾什歸聽說北魏軍隊即將到來，放棄城池連夜逃走。八月丁亥（初一日），封敕文進入枹罕，分別將一千多戶百姓遷入上邽，留乙烏頭守衛枹罕。北魏的萬度歸抵達敦煌，留下輜重，率領五千名輕裝騎兵穿越沙漠，襲擊鄯善。壬辰（初六日），鄯善王真達反綁雙臂，出城投降。萬度歸留下部隊駐守鄯善，自己和真達前往平城。西域道路再次暢通。壬寅（十六日），北魏高涼王拓跋那率軍抵達寧頭城，吐谷渾王慕利延帶領他的部眾向西穿越沙漠。前任吐谷渾王慕璝的兒子被囊迎戰，拓跋那擊敗了他。被囊逃走，中山公杜豐率領精銳騎兵追擊被囊，翻越三危山，抵達雪山，活捉被囊和吐谷渾什歸、乞伏熾盤的兒子乞伏成龍，把他們都送到了平城。慕利延於是往西進入于闐，殺害於闐王，占據了他的地盤，被殺的有幾萬人。 【原文】 二十三年。吐谷渾復還舊土。 【譯文】 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446年）。吐谷渾又回到了原來的居住地。 【原文】 二十七年［夏六月］，吐谷渾王慕利延為魏所逼，上表求入保越嶲[1]。上許之，慕利延竟不至。 【注文】 [1]入保：進入某地自保。 【譯文】 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450年）［夏季六月］，吐谷渾王慕利延被北魏逼迫，給南朝宋上表請求進入越嶲自保。宋文帝劉義隆同意了他的請求，但慕利延最終沒有去。 【原文】 二十九年秋九月，吐谷渾王慕利延卒，樹洛干之子拾寅立，始居伏羅川，遣使來請命，［亦請命］於魏[1]。丁亥，以拾寅為安西將軍、西秦河沙三州刺史、河南王。魏以拾寅為鎮西大將軍、沙州刺史、西平王。 【注文】 [1]伏羅川：地名。今學術界看法不一，一種認為伏羅川是今青海共和與恰卜恰城之南的黃河，又稱奠何川，吐谷渾所建城邑在共和縣城之東赤水城；另一種說法，伏羅川位置相當於今青海都蘭西柴達木河，所建城邑可能是指吐谷渾城。　　請命：請求任命。 【譯文】 宋文帝元嘉二十九年（452年）秋季九月，吐谷渾王慕利延去世，樹洛乾的兒子拾寅繼位，拾寅開始入居伏羅川，派遣使節前來南朝宋請求任命，同時也向北魏請求任命。丁亥（十一日），南朝宋任命拾寅為安西將軍、西秦河沙三州刺史、河南王。北魏任命拾寅為鎮西大將軍、沙州刺史、西平王。 【原文】 ［孝］武帝大明四年[1]。吐谷渾王拾寅兩受宋、魏爵命，居止出入，擬於王者，魏人忿之[2]。定陽侯曹安表：「拾寅今保白蘭，若分軍出其左右，必走保南山，不過十日，人畜乏食，可一舉而定[3]。」六月甲午，魏遣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新成等督統萬、高平諸軍出南道，南郡公中山李惠等督涼州諸軍出北道，以擊吐谷渾[4]。秋七月，魏軍至西平，吐谷渾王拾寅走保南山。九月，魏軍濟河追之，會疾疫，引還，獲雜畜二十餘萬[5]。 【注文】 [1]孝武帝：即南朝宋皇帝劉駿（430—464年），字休龍，小字道民。宋文帝第三子。初立為武陵王。元嘉末，任江州刺史，劉劭弒宋文帝，與荊州刺史劉義宣、雍州刺史臧質舉兵進討，自即帝位。即位之初，國勢處於轉衰之時，力圖恢復昔日「元嘉之治」局面，但無大收效。重用戴法興等權臣，致貪污受賄之風有所長，又討平幾次宗室叛亂，大明八年（464年）死，諡號孝武，廟號世祖。　　大明：南朝宋孝武帝劉駿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八年，即公元457年至464年。大明四年即460年。 [2]居止：起居行動。　　出入：出門與進門。　　擬於王者：仿效皇帝。 [3]定陽：縣名。西漢置，治今陝西延安東南固縣鎮。西晉廢。　　曹安：北魏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南山：山名。位於今青海湖西南，又稱庫庫諾爾嶺。 [4]陽平：郡名。此處指三國魏文帝黃初二年（221年）置，治元城（今河北大名東北），十六國後趙移治館陶（今河北館陶），轄今河北、山東各一部分地區。隋開皇初廢。　　新成：即拓跋新成，生卒年不詳。北魏宗室，拓跋晃的兒子。北魏太安三年（457年），封陽平王，拜征西大將軍。後為內都大官。　　統萬：古城名。十六國時夏國的都城，故址在今陝西靖邊境內。公元413年赫連勃勃發民十萬蒸土築城為都；自以為將統一天下，君臨萬邦，故取「統萬」為名。公元427年為北魏太武帝攻取，在此置統萬鎮。自太和以後至唐，曾為夏州治所；唐末又為定難軍節度使治所。北宋淳化五年（994年）毀。　　高平：縣、軍鎮名。西漢置縣，治今寧夏固原。三國魏廢。十六國時復置。北魏初改置鎮，北魏孝明帝元詡（xǔ）正光五年（524年）復為縣。西魏末改名平高。歷為安定郡、朔州、原州、高平郡治。　　南郡：郡名。戰國秦昭襄王二十九年（前278年）置，治故楚都郢城（今湖北荊州江陵北紀南城）。秦漢沿置，治江陵（今荊州江陵城）。漢代轄境相當於北起今湖北漢水以南，東至荊門、洪湖，西抵四川及鄂西土家族自治州，南迄湖南石門、澧縣、安鄉北界。其後轄境漸小。三國吳移治公安（今湖北公安城），西晉移治江陵。南朝齊轄江陵、華容、枝江、臨沮、編縣、當陽六縣，隋開皇初（582年）廢。　　李惠（？—479年）：北魏官員。魏獻文帝思皇后之父。中山（今河北定州）人。少襲爵，歷任散騎常侍、侍中、征西大將軍、秦益二州刺史，進爵為南郡王。又轉任雍州刺史、征南大將軍，加長安鎮大將。為政有聲譽。後為開府儀同三司、青州刺史。馮太后誣陷他想南叛，被滅族。 [5]疾疫：疫病。流行性的傳染病。此處指發生疫病。　　引還：率軍退回。　　雜畜：各種牲畜。 【譯文】 宋［孝］武帝劉駿大明四年（460年）。吐谷渾王拾寅同時接受南朝宋、北魏兩者任命的官爵，他的住所、進出的禮儀都仿效皇帝，北魏人對此很氣憤。定陽侯曹安上表道：「拾寅現在據守白蘭，如果我們派兵分別進攻他的左右兩翼，拾寅肯定退保南山，要不了十天，人畜都缺乏食物，就可以一舉平定。」六月甲午（初四日），北魏派遣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拓跋新成等人統帥統萬、高平的各部隊從南路出兵，南郡公、中山人李惠等人統帥涼州各部隊從北路出兵，進攻吐谷渾。秋季七月，北魏軍隊進抵西平，吐谷渾王拾寅退保南山。九月，北魏軍隊渡過黃河追擊拾寅，正趕上瘟疫流行，北魏軍隊返回，俘獲吐谷渾各種牲畜二十多萬頭。 【原文】 明帝泰始六年春二月，魏主遣征西大將軍上黨王長孫觀擊吐谷渾[1]。夏四月戊申，魏長孫觀與吐谷渾王拾寅戰於曼頭山，拾寅敗走[2]。遣別駕康盤龍入貢，魏主囚之[3]。 【注文】 [1]明帝：即南朝宋皇帝劉彧（yù）（439—472年），字休炳，小字榮期。宋文帝第十一子，初封淮陽王，改封湘東王。前廢帝時為南豫州刺史，入朝遣人刺殺前廢帝，自立為帝。即位初任賢用能，故能平定四方叛亂，末年奢侈無度，民不堪命，失淮北、淮西之地，宋王朝自此而衰。泰豫元年（472年）病卒，諡明皇帝，廟號太宗。　　泰始：南朝宋明帝劉彧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七年，即公元465年至471年。泰始六年即470年。　　魏主：即北魏獻文帝拓跋弘（454—476年），拓跋濬長子。即位之初，丞相乙渾專權，拓跋濬妻馮氏定策殺乙渾，遂掌握朝政。獻文帝在位六年禪位太子拓跋宏，後被馮太后毒死。在位時，北魏取宋淮北地區。諡獻文，廟號顯祖。　　長孫觀：生卒年不詳。北魏將領。曾多次率軍攻吐谷渾有功。北魏孝文帝時，官至征南大將軍。 [2]曼頭山：山名。位於今青海共和西南。　　敗走：戰敗逃走。 [3]別駕：官職名。漢代始置，也稱別駕從事，為刺史佐吏。因隨刺史出巡所部，別乘傳車，故稱之別駕。魏、晉以後，各州置別駕，掌管州中政務，其權甚重。唐代時曾一度改稱長史，唐中期後別駕與長史並設，其權漸降。宋代於各州置「通判」，近似「別駕」之職。至明代，改「別駕」為「通判」，作為「知府」的屬官，故後世沿稱「通判」為「別駕」。　　康盤龍：吐谷渾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宋明帝劉彧泰始六年（470年）春季二月，北魏獻文帝拓跋弘派征西大將軍、上黨王長孫觀襲擊吐谷渾。夏季四月戊申（十五日），北魏長孫觀和吐谷渾王拾寅在曼頭山交戰，拾寅戰敗逃走。拾寅派遣別駕康盤龍到北魏進貢，北魏獻文帝把康盤龍囚禁起來。 【原文】 蒼梧王元徽元年[1]。吐谷渾王拾寅寇魏澆河。夏四月戊申，魏以司空長孫觀為大都督，發兵討之。秋八月庚申，魏長孫觀入吐谷渾境，芻其秋稼[2]。吐谷渾王拾寅窘急請降，遣子斤入侍[3]。自是歲修職貢[4]。 【注文】 [1]蒼梧：郡名。西漢元鼎六年（前111年）置。治廣信（今廣西梧州）。南朝時轄今廣西梧州、蒼梧及蒙江下游地區。隋開皇九年（589年）廢。　　蒼梧王：即南朝宋後廢帝劉昱（463—477年），字德融。明帝長子。公元472年繼位。在位期間，荒淫無度，嗜殺成性，元徽五年（477年）被蕭道成殺死。追貶為蒼梧郡王。　　元徽：南朝宋後廢帝劉昱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五年，即癸丑（473年）正月至丁巳（477年）七月。元徽元年即473年。 [2]芻（chú）：割。　　秋稼：秋季的莊稼。 [3]窘（jiǒng）急：困難急迫；困迫危急。　　斤：即吐谷渾（慕容）斤，拾寅的兒子。　　入侍：入朝奉侍。 [4]歲修：指每年有計劃地做某事。　　職貢：古代稱藩屬或外國對於朝廷按時的貢納。 【譯文】 宋蒼梧王劉昱元徽元年（473年）。吐谷渾王拾寅侵擾北魏澆河一帶。夏季四月戊申（十五日），北魏任命司空長孫觀為大都督，出兵討伐拾寅。秋季八月庚申（二十九日），北魏長孫觀攻入吐谷渾境內，搶收他們秋季的莊稼。吐谷渾王拾寅處境窘迫，請求歸降，派兒子斤入北魏奉侍。從此每年按時向北魏進貢。 【原文】 齊高帝建元三年[1]。吐谷渾王拾寅卒，世子度易侯立[2]。冬十月戊子朔，以度易侯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3]。 【注文】 [1]齊：即南齊（479—502年），朝代名。共歷二十三年，南北朝時期的南朝之一。公元479年，劉宋將領蕭道成奪取宋順帝劉凖之位，自立為帝，國號齊，定都建康（今年江蘇南京），蕭道成即為齊高帝。齊高帝和其子齊武帝蕭賾統治期間，南齊內部穩定，國力較強。齊武帝去世後，南齊政治腐敗，國勢轉弱。為爭奪帝位，皇室之間還不斷自相殘殺，更加重了統治危機。公元502年，齊和帝蕭寶融被迫禪位於蕭衍（梁武帝）。蕭衍改國號為梁，齊朝滅亡。　　高帝：即南朝齊皇帝蕭道成（427—482年），字紹伯，小名斗將。南蘭陵（今江蘇常州西北）人。南朝宋末歷任建康令、南兗州刺史、左衛將軍，乘宋皇族自相殘殺，執掌軍政大權。南朝宋順帝劉凖昇明元年（477年）殺後廢帝劉昱，立順帝劉凖，自封相國、齊王。昇明三年（479年），廢劉凖，自立為帝，改國號為齊。執政後注意減免欠租舊債，限制諸王營立私邸，提倡節儉，改變宋奢靡之風，在位四年卒。廟號太祖。　　建元：南朝齊高帝蕭道成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四年，即己未（479年）四月至辛戌（482年）十二月。 [2]度易侯（？—490年）：南北朝時吐谷渾族首領。拾寅兒子。北魏太和五年（481年）嗣位。向魏遣使納貢。不久，因攻伐本族南部的宕（dàng）昌羌，遭北魏指責。送還所掠宕昌人口。公元490年死，兒子伏連籌立。 [3]朔（shuò）：農曆每月初一。 【譯文】 南朝齊高帝蕭道成建元三年（481年）。吐谷渾王拾寅去世，嫡長子度易侯繼位。冬季十月戊子朔（初一日），南齊任命度易侯為西秦州、河州二州刺史、河南王。 【原文】 武帝永明八年秋八月，河南王度易侯卒，乙酉，以其世子伏連籌為秦河二州刺史，遣振武將軍丘冠先拜授，且吊之[1]。伏連籌逼冠先使拜，冠先不從，伏連籌推冠先墜崖而死。上厚賜其子雄，敕以喪委絕域，不可復尋，仕進無嫌[2]。 【注文】 [1]武帝：南朝齊武帝蕭賾（zé）（440—493年），齊太祖長子。字宣遠，小名龍兒。南朝宋時歷贛令、廣興相、江州刺史、中軍大將軍。齊國建立，立為太子。建元四年（482年）即位。注重發展生產，減免租賦，與北魏通好，邊境比較安定，使得江南經濟有一定發展。卒後諡武皇帝，廟號世祖。　　永明：南朝齊武帝蕭賾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十一年，即公元483年至493年。　　伏連籌：生卒年不詳。南北朝時期吐谷渾首領。拾寅孫子。魏孝文帝時立，在位期間，國勢日盛，建立官司、宕昌等國為其附國。與南北朝同時修好。受北魏封領護西域中郎將、西海郡開國公、吐谷渾王。同北魏和南朝宋終年貢使不絕。　　振武將軍：將軍名號。西漢置，為雜號將軍統兵。新莽、後漢沿之，不常置。三國魏改為常設名號，魏、晉、南朝宋皆四品。南朝宋時與建武、奮武、揚武、廣武將軍合稱五武將軍。北魏也置，從四品。　　丘冠先：生卒年不詳。南朝齊臣。字道玄，祖籍吳興（治烏程，今浙江湖州南）。齊武帝時為振武將軍，奉命出使河南國，弔唁吐谷渾首領易度侯，因不肯叩拜伏連籌被殺。　　拜授：授官。　　吊：祭奠死者或對遭到喪事的人家給予慰問。 [2]雄：即丘雄，生卒年不詳。丘冠先兒子，齊武帝因丘冠先不辱使命，賜其子丘雄錢一萬、布三十匹。丘雄未受。　　喪委：喪生。委，丟棄。　　絕域：極其遙遠的地方（多指國外）。　　仕進：入仕，做官。　　無嫌：即無妨。 【譯文】 齊武帝蕭賾永明八年（490年）秋季八月，河南王度易侯去世，乙酉（二十日），南齊任命度易侯嫡長子伏連籌為秦州、河州二州刺史，派振武將軍丘冠先到吐谷渾給伏連籌授官，並且弔唁度易侯。伏連籌強迫丘冠先向自己叩拜，丘冠先不肯服從，伏連籌將丘冠先推下山崖摔死。齊武帝蕭賾優厚地賞賜了丘冠先的兒子丘雄，下敕說因為丘冠先在極遠的地方喪命，無法尋找屍體，丘雄入仕做官不會受到影響。 【原文】 九年。初，魏主召吐谷渾王伏連籌入朝，伏連籌辭疾不至，輒修洮陽、泥和二城，置戍兵焉[1]。二月乙亥，魏枹罕鎮將長孫百年請擊二戍，魏主許之[2]。五月，魏長孫百年攻洮陽、泥和二戍，克之，俘三千餘人。 【注文】 [1]魏主：即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元宏）（467—499年）。即位時僅五歲，太皇太后馮氏當國。曾改革吏治，實行三長制、均田制。太和十四年（490年）馮氏死，孝文帝親政，進一步改革。太和十七年（493年）遷都洛陽。改鮮卑姓氏為漢姓，變鮮卑風俗、服制、語言，獎勵鮮卑和漢族通婚。加強鮮卑貴族和漢人士族的聯合統治。並參照南朝典章制度，修改北魏政治制度等。經過改革，加速了鮮卑拓跋部的封建化過程，促進了民族融合。去世後諡孝文，廟號高祖。　　輒：則。　　洮陽：城戍名。位於今甘肅臨潭西。　　泥和：城戍名。即迷和城、洪和城。位於今甘肅臨潭東。　　戍兵：戍守邊疆的士兵。 [2]鎮將：官職名。古代在軍事要地設鎮，以駐兵戍守，主官稱為鎮將。北魏時代所設之鎮，分為兩類。一類設於不立州郡之地，各鎮置鎮將統轄軍民；一類與州、郡同設於一地，鎮將管理軍務，而刺史、太守掌民政。但多以鎮將兼任刺史、太守。北魏前期多以宗室或鮮卑勛貴親信充任，多兼刺史，並持節、都督鄰近州、鎮，地位顯貴，高於刺史。北魏孝文帝改制後，此官地位漸低。北齊、北周沿置。隋以後僅置於邊防，權任驟降，隋將分為三等，上鎮將從四品，中鎮將從五品，下鎮將正六品。　　長孫百年：北魏枹罕的鎮將。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齊武帝永明九年（491年）。起初，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徵召吐谷渾王伏連籌到朝廷晉見，伏連籌藉口有病不肯來，緊接著修築洮陽、泥和兩座城池，部署防禦部隊。二月乙亥（十二日），北魏枹罕鎮將長孫百年請求進攻洮陽、泥和二城，孝文帝拓跋宏同意了他的請求。五月，北魏長孫百年進攻洮陽、泥和二城，攻克了城池，俘虜了三千多人。 【原文】 十年。魏文明太后之喪，使人告於吐谷渾[1]。吐谷渾王伏連籌拜命不恭，群臣請討之，魏主不許[2]。又請還其貢物[3]。帝曰：「貢物乃人臣之禮。今而不受，是棄絕之，彼雖欲自新，其路無由矣[4]。」因命歸洮陽、泥和之俘。秋七月庚申，吐谷渾遣其世子賀虜頭入朝於魏[5]。詔以伏連籌為都督西垂諸軍事、西海公、吐谷渾王，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張禮使於吐谷渾[6]。伏連籌謂禮曰：「曩者宕昌常自稱名而見謂為大王，今忽稱仆，又拘執使人，欲使偏師往問，何如[7]？」禮曰：「君與宕昌皆為魏藩，比輒興兵攻之，殊違臣節[8]。離京師之日，宰輔有言，以為君能自知其過，則藩業可保，若其不悛，禍難將至矣[9]。」伏連籌默然。 【注文】 [1]文明太后：即馮太后（442—490年），北魏文成帝皇后。長樂信都（今河北冀州）人。和平六年（465年）文成帝死，獻文帝繼位，尊為皇太后。當時獻文帝年僅十二歲，宰相乙渾謀反，馮太后密謀處死乙渾，一度臨朝聽政。皇興五年（471年）毒死獻文帝，年僅五歲的孝文帝繼位，她又親臨朝政，直至太和十四年（490年）病死，前後執政二十五年。執政期間，主持改革吏治，頒行班祿制、三長制、均田令、租調製等。促進了社會經濟發展，其改革為孝文帝推行漢化政策奠定了基礎。死後諡號文明太皇太后。　　喪：發喪；治喪。 [2]拜命：拜謝之辭。命，弔問之辭。 [3]貢物：官吏、百姓或屬國獻給帝王的物品。 [4]棄絕：斷絕；拋棄。 [5]賀虜頭：吐谷渾王伏連籌之子。生平事跡不詳。 [6]都督西垂諸軍：官職名。西垂是西方邊地的泛稱。　　西海：郡名。西漢元始（1—5年）中在羌族中置，轄境約相當於今青海湖附近一帶，新莽時廢。東漢建安時復置。治居延（今內蒙古額濟納旗東南），轄居延，轄境相當於今居延海附近一帶。北魏廢。　　張禮：北魏官員。生平事跡不詳。 [7]曩（nǎng）者：以往，從前。　　宕（tàn）昌：又稱宕昌羌，是中國十六國末期至南北朝期間的一個羌族所建立的政權，其地相當於今中國甘肅南部，都城宕昌城（今甘肅宕昌西），首領姓梁，史籍第一位有記載的首領是梁勤。北周武帝保定四年（564年），當時的宕昌王梁彌定因屢犯北周，北周武帝大怒，命大將田弘討滅宕昌國，並在原地設立宕州，宕昌自此滅亡。　　見謂：被稱為。　　拘執：拘捕。　　偏師：指主力軍以外的部分軍隊。　　往問：前去興師問罪。 [8]藩：藩國；附屬國。　　興兵：起兵；調動軍隊打仗。　　殊違：嚴重違背。 [9]京師：帝王的都城。此處指北魏京師洛陽。　　宰輔：輔政的大臣。一般指宰相。因宰相位居百官之上為天子之元輔，故稱。　　藩業：藩國的基業。　　不悛（quān）：堅持作惡，不肯悔改。悛，改過，悔改。　　禍難：禍害，災難。 【譯文】 齊武帝永明十年（492年）。北魏文明太后去世治喪，派人向吐谷渾報喪。吐谷渾王伏連籌接受報喪時很不恭敬，北魏眾臣請求討伐吐谷渾，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不同意。眾臣又請求退還吐谷渾的貢品。孝文帝拓跋宏說：「進獻貢品是吐谷渾作為臣屬應該有的禮節。現在不接受，這就是與他斷絕關係，吐谷渾即使想要改過自新，也沒有可走的途徑了。」於是命令送還在洮陽、泥和抓獲的吐谷渾俘虜。秋季七月庚申（初六日），吐谷渾伏連籌派他的嫡長子賀虜頭到北魏朝拜。北魏下詔任命伏連籌為都督西垂諸軍事、西海公、吐谷渾王，派兼員外散騎常侍張禮出使吐谷渾。伏連籌對張禮說：「以前宕昌國王常常自稱名字，而看見我稱我為大王，現在忽然稱我為僕人，又拘禁我的使者，最近就想派兵前去問罪，你看怎麼樣呢？」張禮說：「您和宕昌國都是北魏的藩屬，最近總是派兵進攻他們，這實在是違背做臣屬的禮節。我離開京師的那天，宰輔告訴我，他認為您如果能自己認識到過錯，那麼藩國的基業就可以保住，如果您不肯悔改，災禍將會很快到來。」伏連籌聽後沉默無語。 【原文】 東昏侯永元二年[1]。吐谷渾王伏連籌事魏盡禮，而居其國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稱制於其鄰國[2]。魏主遣使責而宥之。 【注文】 [1]東昏侯：即南朝齊皇帝蕭寶卷（483—501年），字智藏，齊明帝蕭鸞第二子。本名明賢，建武元年（494年）立為皇太子，永泰元年（498年）即帝位。為政暴虐，肆意殺戮大臣，賦斂煩苛，生活荒淫，大修殿台樓閣，百姓貧困，國勢日衰。後雍州刺史蕭衍等起兵圍建康，城破被殺。和帝即位，追諡蕭寶卷為東昏侯。　　永元：南朝齊東昏侯蕭寶卷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兩年多，即己卯（499年）正月至辛巳（501年）三月。 [2]盡禮：竭盡禮儀。　　稱制：以皇帝的名義行事。 【譯文】 齊東昏侯蕭寶卷永元二年（500年）。吐谷渾王伏連籌侍奉北魏能夠盡到藩臣的禮數，然而在自己國內設置百官，都和天子制度一樣，以皇帝的名義在自己鄰國行使權力。北魏宣武帝元恪派使節責備伏連籌，最後還是寬恕了他。 【原文】 梁武帝天監三年秋九月，以吐谷渾王伏連籌為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1]。 【注文】 [1]天監：南朝梁武帝蕭衍在位期間所用的第一個年號，共計十八年，即天監元年（502年）四月至天監十八年（519年）十二月。 【譯文】 南朝梁武帝蕭衍天監三年（504年）秋季九月，梁朝任命吐谷渾王伏連籌為西秦州、河州二州刺史，河南王。 【原文】 大同六年冬十一月，吐谷渾自莫折念生之亂，不通於魏[1]。伏連籌［卒］，子夸呂立，始稱可汗，居伏俟城[2]。其地東西三千里，南北千餘里。官有王、［公］、僕射、尚書、郎中、將軍之號[3]。是歲，始遣使假道柔然，聘於東魏[4]。 【注文】 [1]大同：南朝梁武帝蕭衍在位期間所用的第五個年號，共計十二年，即公元535年至546年。　　莫折念生（？—527年）：北魏末年秦州士兵和少數民族起義首領。莫折大堤之子。公元524年大堤起義占領秦州，大堤死後，他繼領其眾，自稱天子，建元「天建」。先後攻占岐州、涇州、涼州，一度控制渭水下游，占據潼關。後因內部分裂，為其部屬所殺。 [2]夸呂（？—591年）：吐谷渾可汗，吐谷渾首領伏連籌子。北魏孝莊帝永安二年（529年）嗣位。西魏文帝大統六年（540年）始稱可汗，居伏俟城（今青海共和西北）。仿漢制設立官職，與西魏、東魏、北周、北齊聯繫密切。後屢攻西魏、北周。北周武帝建德五年（576年），曾遭北周攻伐，一度被迫棄伏俟城西遁。隋初，曾率部攻隋邊境，後內部分裂，未敢再擾邊，隋文帝開皇十一年（591年）死，他的兒子世伏向隋稱臣。　　可汗：又稱大汗，北方遊牧民族對首領的尊稱，原意為王朝、神靈和上天，最早出現於3世紀鮮卑部落，記載於《宋書》，類似於漢字的天子。古代鮮卑、柔然、高車、吐谷渾、突厥、鐵勒、回紇、女真、蒙古等民族建立的汗國，其君主或政治首領都稱為可汗。　　伏俟（sì）城：城名。故址位於今青海共和縣石乃亥鄉鐵卡加村，吐谷渾國主夸呂可汗建都於此。隋大業五年（609年）置西海郡。是古代連接東西交通的重鎮。 [3]郎中：即尚書郎中。 [4]假道：經由；取道。 【譯文】 南朝梁武帝蕭衍大同六年（540年）冬季十一月，吐谷渾自從發生莫折念生叛亂後，不再和北魏交往。伏連籌去世，他的兒子夸呂繼位，開始稱可汗，居住在伏俟城。吐谷渾地域東西達三千里，南北達一千多里。設立的官職有王、［公］、僕射、尚書、郎中、將軍等官號。這一年，吐谷渾開始派使節借道柔然，到東魏去訪問。 【原文】 元帝承聖二年夏四月，吐谷渾可汗夸呂，雖通使於魏，而寇抄不息。宇文泰將騎三萬，踰隴至姑臧討之[1]。夸呂懼，請服[2]。既而復通使於齊。涼州刺史史寧覘知其還，襲之於赤泉，獲其僕射乞伏觸狀[3]。 【注文】 [1]隴：即隴山。　　姑臧：縣名。西漢元狩二年（前121年）置。治今甘肅武威。地處河西走廊衝要，東漢為武威郡治所；三國魏後又為涼州治所；十六國時前涼、後涼、南涼、北涼都曾建都於此；唐為涼州及河西節度使治所。安史之亂後地入吐蕃，最終廢除。 [2]請服：表示願意順服。 [3]覘（chān）知：暗中了解。　　赤泉：又名赤烏泉，地名。在今甘肅武威西南。　　乞伏觸狀：吐谷渾大臣。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梁元帝蕭繹承聖二年（553年）夏季四月，吐谷渾可汗夸呂，雖然和西魏互派使節，但還是不停地襲擾西魏。宇文泰率領三萬名騎兵，穿越隴山進抵姑臧討伐吐谷渾。夸呂害怕了，請求歸附西魏。不久吐谷渾又派使節聯絡北齊。西魏涼州刺史史寧窺探到夸呂返回，在赤泉襲擊他們，擒獲了吐谷渾的僕射乞伏觸狀。 【原文】 敬帝太平元年秋九月，突厥木桿可汗假道於涼州以襲吐谷渾，魏太師泰使涼州刺史史寧帥騎隨之，至番禾，吐谷渾覺之，奔南山[1]。木桿將分兵追之，寧曰：「樹敦、賀真二城，吐谷渾之巢穴也，拔其本根，餘眾自散[2]。」木桿從之。木桿從北道趣賀真。寧從南道趣樹敦。吐谷渾可汗夸呂在賀真，使其征南王將數千人守樹敦[3]。木桿破賀真，獲夸呂妻子，寧破樹敦，虜征南王，還，與木桿會於青海，木桿嘆寧勇決，贈遺甚厚[4]。 【注文】 [1]木桿可汗：此處為人名。　　番（pān）禾：縣名。治今甘肅永昌。 [2]樹敦：吐谷渾舊都。故址在今青海共和。　　賀真：吐谷渾城名。位於今青海共和西。有學者認為即伏俟城。　　巢穴：本指蟲鳥獸類棲身之處。代指敵人或盜賊盤踞之地。　　本根：根基；基地。 [3]征南王：吐谷渾可汗夸呂所封王爵。 [4]青海：即青海湖，湖泊名。古代又稱西海。在青海東北部。面積有4583平方公里，湖面海拔3195米，湖最深處可達32.8米。是我國最大的鹹水湖。　　嘆：感嘆。　　勇決：勇敢而果斷。　　贈遺（wèi）：贈送，贈給。也指贈送的財物。 【譯文】 梁敬帝蕭方智太平元年（556年）秋季九月，突厥木桿可汗借道涼州襲擊吐谷渾，西魏太師宇文泰派涼州刺史史寧率領騎兵跟隨突厥行動，突厥和西魏軍隊進抵番禾，吐谷渾王夸呂發現了他們，逃往南山。木桿準備分頭追擊，史寧說：「樹敦、賀真這兩座城池是吐谷渾的老巢，拔除他的根基，其他部眾自己就會逃散。」木桿聽從了史寧的建議。木桿從北路進逼賀真。史寧從南路進逼樹敦。吐谷渾可汗夸呂住在賀真，派他的征南王率領幾千人據守樹敦。木桿攻克賀真，俘獲夸呂的妻子和兒子，史寧攻克樹敦，俘獲夸呂所封的征南王，回軍，和木桿在青海會和，木桿感嘆史寧勇猛果斷，饋贈給他豐厚的財物。 【原文】 陳武帝永定元年春正月，吐谷渾為寇於周，攻涼、鄯、河三州[1]。秦州都督遣渭州刺史於翼赴援，翼不從[2]。僚屬咸以為言，翼曰：「攻取之術，非夷俗所長[3]。此寇之來，不過鈔掠邊牧耳，掠而無獲，勢將自走[4]。勞師以往，必無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復言[5]。」數日，問至，果如翼所策。 【注文】 [1]武帝：即南朝陳的創立者陳霸先。　　鄯（shàn）：即鄯州，州名。北魏孝昌二年（526年）置，治西都（隋改名湟水。今青海樂都）。轄境相當於今青海西寧、湟中、樂都等地。唐安史之亂後地屬吐蕃，北宋崇寧三年（1104年）改為西寧州。 [2]渭州：州名。北魏永安三年（530年）置。治襄武（今甘肅隴西東南），轄隴西、南安陽、廣寧三郡。轄境相當於今甘肅隴西、漳、渭源三縣，及定西、武山二縣各一部分地區。隋大業（605—618年）年間和唐天寶（742—756年）、至德（756—758年）年間兩度改為隴西郡。寶應元年（762年）廢。　　於翼（？—583年）：北周將領。字文若。西魏時，起家員外散騎常侍，官至左宮伯，封安平郡公。北周初，出任渭州刺史，後為右宮伯。與宇文護共同擁立北周武帝宇文邕。受到信任，掌領禁軍。武帝親政，出任安州總管，武帝有大事就遣使諮詢。平齊後為豫州總管，甚得民心。北周宣帝宇文贇初，督修長城。為幽州總管，突厥不敢侵擾。尉遲迥舉兵，他參與平定。官至上柱國，封任國公。入隋後，為太尉。 [3]攻取之術：進攻的方法。　　夷：古代稱東部的民族，也泛指少數民族。 [4]鈔掠：劫掠。　　邊牧：邊境的牲畜。 [5]揣（chuǎi）之已了：考慮好了。　　復言：再發表意見。 【譯文】 陳武帝陳霸先永定元年（557年）春季正月，吐谷渾侵擾北周，進攻涼州、鄯州、河州三州。北周秦州都督派渭州刺史於翼趕去救援，於翼不服從調遣。他的部屬都紛紛進言，於翼說：「攻取戰術，不是北方部族所擅長的。這次敵寇前來，只不過為搶掠邊境的牲畜罷了，搶掠沒有收穫，他們必然會自行退走。我軍興師動眾前去，肯定接觸不到他們。我對這個情況揣測透了，希望不要再多說了。」過了幾天，前去打探信息的人回到渭州，說局勢果然和於翼預料的一樣。 【原文】 文帝天康元年夏五月，吐谷渾龍涸王莫昌帥部落附於周，以其地為扶州[1]。 【注文】 [1]龍涸（hé）：郡名。北周天和元年（566年）置，治嘉誠（今四川松潘東），轄嘉誠、交川、平康三縣，約相當於今四川松潘。隋開皇三年（583年）廢。　　莫昌：吐谷渾人。生平事跡不詳。　　扶州：州名。北周天和元年（566年）置，治嘉誠（今四川松潘東），隋開皇七年（587年）廢。 【譯文】 陳文帝陳蒨天康元年（566年）夏季五月，吐谷渾龍涸王莫昌率領他的部落歸附北周，北周將他管轄的地區設置為扶州。 【原文】 宣帝太建八年春二月辛酉，周主命太子巡撫西土，因伐吐谷渾[1]。秋八月，周太子伐吐谷渾，至伏俟城而還。 【注文】 [1]周主：即北周宣帝宇文贇（559—580年），字乾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長子。保定元年（561年），封魯國公。建德元年（572年），立為皇太子。宣政元年（578年），即位。次年改元大成。即位後，巡行游宴，不理朝政。所居宮殿，窮奢極麗。群臣規諫，動輒加罪。導致內外恐懼，人不自安。大成元年（579年），傳位於皇太子宇文衍，自稱太上皇，又稱天元皇帝。次年五月病死。諡號「宣」。　　西土：西部疆域。 【譯文】 陳宣帝陳頊太建八年（576年）春季二月辛酉（十二日），北周武帝宇文邕命令太子宇文贇去巡行撫慰西部疆土，乘機討伐吐谷渾。秋季八月，北周太子宇文贇討伐吐谷渾，進抵伏俟城後撤回。 【原文】 十三年秋八月，吐谷渾寇涼州，隋主遣行軍元帥樂安公元諧等步騎數萬擊之[1]。諧擊破吐谷渾於豐利山，又敗其太子可博汗於青海，俘斬萬計[2]。吐谷渾震駭，其王侯三十人，各帥所部來降。吐谷渾可汗夸呂帥親兵遠遁[3]。隋主以其高寧(2)王移茲裒為河南王，使統降眾；以元諧為寧州刺史，留行軍總管賀婁子乾鎮涼州[4]。 【注文】 [1]隋主：即隋代開國君主隋文帝楊堅（541—604年），小名那羅延。弘農華陰（今陝西華陰）人。廟號高祖，諡文皇帝。北周重臣楊忠之子，其女為北周宣帝皇后，襲爵隋國公。太建十二年（580年），宣帝死，年僅8歲的靜帝即位，他總攬大權，任丞相，封隋王。次年，代周自立。開皇七年（587年）滅後梁。九年，滅陳，統一全國，結束南北朝分裂局面。統治期間，政治上改革官制，加強中央集權。在中央設立三省六曹（即六部），地方廢郡，實行州、縣兩級制；廢除九品官人法，開始用科舉考試選拔人才，並規定九品以上地方官吏均由中央任免；制定法律，改革府兵制，統一度量衡；在農業上，推行均田制，擴大墾田，減免租賦徭役及鹽酒商稅；清查戶口，重編戶籍。崇佛教，好猜忌，廢太子楊勇。仁壽四年（604年），為其子楊廣所殺。　　行軍元帥：武官名。北周始置。有重大軍事行動時臨時設置，為軍中主帥，統領大軍，權位極重，兵罷則省。隋和唐初都曾設。　　元諧（xié）（？—589年）：隋代將領。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人。小時候與楊堅同窗。北周時位至大將軍。楊堅建隋後，頗受信任，進位上大將軍，封安樂郡公，參與修訂律令。開皇元年（581年），率軍西征吐谷渾，屢戰屢捷，因功進位柱國，為寧州刺史。後被誣告，以謀反罪被殺。 [2]豐利山：山名。在今青海湖東。　　可博汗：吐谷渾太子。生平事跡不詳。 [3]親兵：身邊的隨從護衛。　　遠遁（dùn）：逃往遠處。 [4]高寧：郡名。疑有誤。　　移茲裒（póu）（？—588年）：吐谷渾國高寧王，隋開皇元年（581年），吐谷渾王夸呂侵弘州，被上柱國元諧率步騎所敗；夸呂派河西總管定城王鍾利旁及太子可博汗再戰又敗，於是率部遠逃，其名王17人、公侯13人率部而降。隋拜移茲裒為大將軍，封河南王，以統降眾。八年（588年）卒，隋主繼令其弟樹歸統領。　　降眾：投降的部眾。　　寧州：歷史上，曾多次設置寧州，此處指西魏廢帝三年（554年）置。治定安（今甘肅寧縣），隋轄境相當於今甘肅寧縣、正寧及陝西彬縣、旬邑、長武、永壽等地。　　行軍總管：官職名。北周武帝宇文邕以後，對南朝齊、陳戰爭頻繁，規模愈大，乃置行軍總管，統率一軍。隋、唐時期也置。　　賀婁子乾（535—594年）：隋代將領。字萬壽。代郡（今山西大同）人。少以驍勇善戰知名。北周時，官至儀同大將軍。北周末，與宇文述、韋孝寬等討原相州總管尉遲迥，進位上開府，封武川縣公。隋初數率軍拒突厥、吐谷渾，有戰功，進位上大將軍。隋文帝視其為邊城干臣。授榆關總管。後授雲州總管。卒於任上。 【譯文】 陳宣帝太建十三年（581年）秋季八月，吐谷渾侵擾涼州，隋文帝楊堅派行軍元帥、樂安公元諧等人率領步兵、騎兵幾萬人進攻吐谷渾。元諧在豐利山擊敗了吐谷渾，又在青海打敗了吐谷渾太子可博汗，俘獲和殺死上萬吐谷渾人。吐谷渾十分驚恐，三十名吐谷渾王侯，各自帶領自己的部落前來投降。吐谷渾可汗夸呂率領隨從護衛逃往遠方。隋文帝任命吐谷渾高寧王移茲裒為河南王，讓他統領歸降的吐谷渾部落；隋文帝楊堅任命元諧為寧州刺史，留下行軍總管賀婁子乾鎮守涼州。 【原文】 長城公至德元年夏四月庚午，吐谷渾寇隋臨洮[1]。洮州刺史皮子信出戰，敗死[2]。汶州總管梁遠擊走之[3]。又寇廓州，州兵擊走之[4]。 【注文】 [1]臨洮：縣名。秦置，治今甘肅岷縣，以臨洮水得名。西魏大統中改名溢樂，隋大業初復舊，義寧初又改名溢樂。 [2]洮州：州名。本吐谷渾地。北周保定元年（561年）置州。治美相（唐改名臨潭，今甘肅臨潭）。轄境相當於今甘肅臨潭以西、西傾山以東的洮河流域。　　皮子信（？—583年）：北周、隋朝將領。原為北齊將領，後降北周。隋朝時任洮州刺史，隋文帝開皇三年（583年）在與吐谷渾作戰時陣亡。 [3]汶州：州名。北周置，治廣陽（今四川汶川）。隋改蜀州，不久又改為會州。　　梁遠：隋朝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4]廓州：州名。北周建德五年（576年）置。治澆河故城（今青海貴德南）。唐初移治化隆（後改廣威，今青海化隆西黃河北岸）。轄境相當於今青海化隆以西黃河兩岸地區。　　州兵：州中守軍。 【譯文】 陳長城公陳叔寶至德元年（583年）夏季四月庚午（初三日），吐谷渾侵擾隋朝的臨洮。洮州刺史皮子信出城迎戰，戰敗陣亡。汶州總管梁遠擊退了吐谷渾。吐谷渾又侵擾廓州，廓州守軍擊退了他們。 【原文】 夏六月庚辰，隋行軍總管梁遠破吐谷渾於爾汗山[1]。 【注文】 [1]爾汗山：山名。在今青海湖東。 【譯文】 陳長城公至德元年（583年）夏季六月庚辰（十四日），隋朝行軍總管梁遠在爾汗山擊敗吐谷渾。 【原文】 二年夏四月，隋上大將軍賀婁子乾發五州兵擊吐谷渾，殺男女萬餘口，二旬而還[1]。帝以隴西頻被寇掠，而俗不設村塢，命子乾勒民為堡，仍營田積穀[2]。子乾上書曰：「隴西、河右，土曠民稀，邊境未寧，不可廣佃[3]。比見屯田之所，獲少費多，虛役人功，卒逢踐暴，屯田疏遠者請皆廢省[4]。但隴右之民，以畜牧為事，若更屯聚，彌不自安[5]。但使鎮戍連接，烽堠相望，民雖散居，必謂無慮[6]。」帝從之。以子乾曉習邊事，丁巳，以為榆關總管[7]。 【注文】 [1]上大將軍：官職名。三國始置，曹魏和孫吳都置有此官，為統軍最高將領。十六國漢、前燕、北燕皆置。北周為正九命。隋為從二品散實官，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廢。唐高祖武德七年（624年）復置為十二轉勛官，太宗貞觀十一年（637年）改為上護軍。　　五州：即涼州、甘州、瓜州、鄯州、廓州。甘州：西魏廢帝三年（554年）置。治永平（隋改名張掖，今甘肅張掖）。轄境相當於今甘肅高台以東弱水上游。後屢有變遷。瓜州：州名。北魏置。治敦煌（今甘肅敦煌）。轄境相當於今甘肅酒泉以西地區。唐武德五年（622年）改為西沙州。 [2]隴西：地名。此處泛指隴山以西地區。古代以西為右，故名。約相當於今甘肅六盤山以西，黃河以東一帶。　　寇掠：搶掠，侵犯劫掠。　　村塢（wù）：村莊。塢，地勢周圍高而中央凹的地方。　　勒民：指揮百姓。　　為堡：修建塢堡。　　營田：官田的一種，募人耕種，量收租利。　　積穀：儲存穀物。 [3]河右：河西的別稱。漢、唐時多指今甘肅、青海兩省黃河以西的地區。也泛指黃河以西的地區。　　佃（tián）：耕種土地。 [4]屯田：利用戍卒或農民、商人墾殖荒地。　　虛役：白白耗費。　　踐暴：踐踏；糟蹋。　　廢省：廢除。 [5]隴右：隴西。　　屯聚：聚集；集合。　　彌：更加；越發。 [6]烽堠（hòu）：也作「烽候」，烽火台。古時用於點燃煙火傳遞重要消息的高台，系古代重要軍事防禦設施。　　相望：互相看見。 [7]曉習：精通，熟悉。　　邊事：邊防事務。　　榆關：地名。今陝西榆林東。 【譯文】 陳長城公至德二年（584年）夏季四月，隋朝上大將軍賀婁子乾徵發五個州的軍隊進攻吐谷渾，殺死吐谷渾男男女女一萬多人，二十天後才撤軍。隋文帝楊堅因為隴西地區經常被侵擾搶掠，然而當地的習俗是不修築村莊，下令賀婁子乾強制百姓修建塢堡，並且經營農田、儲存糧食。賀婁子乾給隋文帝楊堅上書說：「隴西、河右一帶，土地空曠，居民稀少，邊境還不安寧，不能普遍開墾。最近我看到屯田的地方，收穫少而花費多，白白耗費人們的勞動，最後還是遭到異族的踐踏，請求將偏遠地方的屯田都廢除縮減。但是隴西地區的居民，以畜牧為業，如果再讓他們集中居住，心裡會更不安穩。只要讓防禦敵人的城堡前後相連，烽火台相互可以望見，百姓雖然分散居住，也必定沒什麼可擔心的。」隋文帝楊堅同意了賀婁子乾的建議。因為賀婁子乾通曉御邊事務，丁巳（二十六日），任命賀婁子乾為榆關總管。 【原文】 四年。吐谷渾可汗夸呂在位百年，屢因喜怒廢殺太子。後太子懼，謀執夸呂而降，請兵於隋邊吏[1]。秦州總管河間王弘請以兵應之，隋主不許[2]。太子謀泄，為夸呂所殺。復立其少子嵬王訶為太子[3]。迭州刺史杜粲請因其釁而討之，隋主又不許[4]。是歲，嵬王訶復懼誅，謀帥部落萬五千戶降隋，遣使詣闕，請兵迎之[5]。隋主曰：「渾賊風俗，特異人倫，父既不慈，子復不孝[6]。朕以德訓人，何有成其惡逆乎[7]！」乃謂使者曰：「父有過失，子當諫爭，豈可潛謀非法，受不孝之名[8]。溥天之下，皆朕臣妾，各為善事，即稱朕心[9]。嵬王既欲歸朕，唯教嵬王為臣子之法，不可遠遣兵馬，助為惡事[10]。」嵬王訶乃止。 【注文】 [1]邊吏：邊境地區的官吏。 [2]弘：即楊弘（？—607年），隋代將領、大臣。字辟惡。隋文帝楊堅族弟，弘農華陰（今陝西華陰）人，有文武才幹。北齊亡，入關中，得到楊堅重用，引為心腹，數從征伐。北周時，授開府儀同三司。楊堅建隋，封大將軍，進爵河間郡公。不久拜右衛大將軍，授柱國，封河間王。征討突厥有功，進位上柱國。為寧州總管。為政清正。後為蒲州刺史，境內安定。隋煬帝楊廣即位，加太子太保，不久卒。　　隋主：隋文帝楊堅。 [3]嵬（wéi）王訶：吐谷渾可汗夸呂兒子。生平事跡不詳。 [4]迭州：州名。北周建德中置，以群山重疊得名。治迭川（今甘肅迭部境）。隋大業初廢。　　杜粲（càn）：隋朝迭州刺史。生平事跡不詳。 [5]詣（yì）闕（què）：指赴京都。闕，京城，宮殿。 [6]渾賊：對吐谷渾的蔑稱。　　特異：特殊；不同一般。　　人倫：禮教所規定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特指尊卑長幼之間的等級關係。 [7]訓人：教誨民眾。　　惡（è）逆：奸惡逆亂。也為古代刑律十惡大罪之一，指毆打及謀殺祖父母、父母，殺死伯叔父母、姑、兄、姊、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和父母的人。 [8]潛謀：暗中謀劃。 [9]溥（pǔ）天之下：指整個天下；遍天下。語出《詩經·小雅·北山》：「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臣妾：古時對奴隸的稱謂。男稱臣，女稱妾，後也泛指統治者所役使的民眾和藩屬。　　稱（chèn）：符合。 [10]為臣子之法：行好做臣下的規矩。 【譯文】 陳長城公至德四年（586年）。吐谷渾可汗夸呂在位時間很長，屢次因為喜怒無常廢除殺死太子。後面所立的太子很害怕，密謀把夸呂抓起來投降隋朝，並向隋朝邊境官員請求援兵。秦州總管河間王楊弘請求派兵接應吐谷渾太子，隋文帝楊堅不同意。太子的密謀泄露，被誇呂處死。夸呂又立他的小兒子嵬王訶為太子。迭州刺史杜粲請求趁他們感情上有裂痕討伐吐谷渾，隋文帝還不准許。這一年，嵬王訶又害怕被殺，謀劃率領部落一萬五千戶歸降隋朝，派使節到隋朝朝廷，請求派兵接應他。隋文帝說：「吐谷渾賊寇的風俗，不同於一般尊卑長幼之間的等級關係，父親既然不慈愛，兒子也就不孝順。我用道德教化百姓，哪能成全嵬王訶大逆不道的行為呢！」隋文帝於是對嵬王訶的使者說：「父親有錯誤，兒子應當進諫規勸，怎麼能夠私下裡秘密謀劃不軌行為，留下不孝名聲。天底之下，都是我的臣屬，每個人都做好事，就符合我的心愿。嵬王訶既然想要歸附我，我只能教導嵬王訶做好臣下孝子的方法，不可能大老遠地派軍隊去幫助他做壞事。」嵬王訶於是停止了密謀。 【原文】 禎明二年。吐谷渾裨王拓跋木彌請以千餘家降隋[1]。隋主曰：「溥天之下，皆是朕臣，朕之撫育，俱存仁孝[2]。渾賊惛狂，妻子懷怖，並思歸化，自救危亡[3]。然叛夫背父，不可收納[4]。又其本意，正自避死，今若違拒，又復不仁[5]。若更有音信，但宜慰撫，任其自拔，不須出兵應接。其妹夫及甥欲來，亦任其意，不勞勸誘也[6]。」 【注文】 [1]裨（pí）王：漢時稱匈奴的小王，此處指吐谷渾小王。　　拓跋木彌：生卒年不詳。拓跋党項在隋朝時的首領，西夏的先祖。本是吐谷渾裨王，因為吐谷渾可汗夸呂年老昏庸，太子大臣都背叛他歸附隋朝。隋開皇八年（588年），拓跋木彌請求率領所屬部落一千餘家降附隋朝。隋文帝為了表明自己不鼓勵背叛行為，對歸附部落慰勉安撫，聽其自然，不出兵接應。 [2]撫育：照料培育。 [3]惛（hūn）狂：昏亂狂悖。惛古同「昏」，迷亂；糊塗。　　懷怖：心懷恐懼。　　歸化：歸順，歸附。 [4]收納：接納。 [5]違拒：也作「違距」。違抗；不服從。 [6]勸誘：規勸誘導。 【譯文】 陳長城公禎明二年（588年）。吐谷渾禆王拓跋木彌請求率領一千多家投降隋朝。隋文帝楊堅說：「天底之下，都是我的臣屬，我撫育臣民，用的都是仁孝之心。吐谷渾賊寇昏庸殘暴，妻子兒女都心懷恐懼，全都渴望歸附隋朝，以使自己脫離危亡境地。然而背叛丈夫離棄父親，按說不可接納。但他們的本意是逃避被殺，現在如果拒絕接受，又不仁厚。如果他們還有來歸降的消息，只是應該加以安撫，由他們自己設法脫離困境，不需要出兵接應。夸呂的妹夫和外甥想來歸降，也任由他們自己的意願，不必去費勁勸誘。」 【原文】 隋文帝開皇十一年春二月戊午，吐谷渾遣使入貢[1]。吐谷渾可汗夸呂聞陳亡，大懼，遁逃保險，不敢為寇。夸呂卒，子世伏立，使其兄子無素奉表稱藩，並獻方物，請以女備後庭[2]。上謂無素曰：「若依來請，他國聞之，必當相效，何以拒之[3]。朕情存安養，各令遂性，豈可聚斂子女以實後宮乎[4]！」竟不許。 【注文】 [1]開皇：隋文帝楊堅在位期間所用年號，歷時二十年，即公元581年至600年。 [2]世伏（？—597年）：吐谷渾王。夸呂兒子。隋開皇十一年（591年）嗣位，與隋通好，596年娶隋光化公主為妻。次年，因政權發生內訌被殺。　　無素：吐谷渾王世伏的侄子。生平事跡不詳。　　方物：本地產物；土產。　　備：填充。　　後庭：房室的後園，此處指後宮。 [3]相效：爭相效仿。 [4]安養：安息休養。　　遂性：隨心，順應本性。　　聚斂：收集。　　實：填充、充實。 【譯文】 隋文帝楊堅開皇十一年（591年）春季二月戊午（初六日），吐谷渾派使者向隋朝進獻貢品。吐谷渾可汗夸呂聽說陳朝滅亡，非常驚慌，逃跑以求自保，不敢再進犯擄掠。夸呂去世，他的兒子世伏繼位，世伏派他的侄子無素上表請求成為隋朝的藩國，並進獻特產，請求把女兒送到隋文帝楊堅後宮。隋文帝對無素說：「如果依照你們的請求，其他國聽說此事，一定會爭相仿效，怎麼樣來拒絕他們。我心中想的是安身養性，隨心如意，怎麼可以聚集女子來填充後宮呢！」最終不答應。 【原文】 十六年冬十一月，帝以光化公主妻吐谷渾可汗世伏[1]。世伏上表，請稱公主為天后，上不許。 【注文】 [1]光化公主：吐谷渾王妃。隋文帝楊堅宗室女。開皇十六年（596年），吐谷渾可汗世伏遣使到隋和親，隋文帝楊堅將光化公主嫁給吐谷渾可汗世伏。開皇十七年（597年），吐谷渾內亂，世伏被殺，其弟伏允繼位。按照吐谷渾習俗，光化公主再嫁世伏弟伏允。 【譯文】 隋文帝開皇十六年（596年）冬季十一月，隋文帝楊堅把光化公主嫁給吐谷渾可汗世伏做妻子。世伏給隋朝上表，請求尊稱公主為天后，隋文帝楊堅不准許。 【原文】 十七年。吐谷渾大亂，國人殺世伏，立其弟伏允為主，遣使陳廢立之事，並謝專命之罪，且請依俗尚主[1]。上從之，自是朝貢歲至[2]。 【注文】 [1]伏允（？—635年）：吐谷渾王，夸呂兒子。隋開皇十七年（597年）殺兄世伏自立。唐初曾助李淵擊李軌，後屢發兵攻掠唐邊境。貞觀九年（635年）唐將李靖率軍討擊，兵敗自縊而卒，一說被部下所殺。　　專命：不奉上命而自由行事。 [2]朝貢：外國或藩屬國的使臣來朝見君主，並敬獻禮物。 【譯文】 隋文帝開皇十七年（597年）。吐谷渾發生大規模變亂，吐谷渾人殺死了世伏，擁立世伏的弟弟伏允為可汗，伏允派使節到隋朝匯報吐谷渾廢立可汗的情況，並且為自己獨斷專行的行為謝罪，同時請求依照吐谷渾風俗娶光化公主為妻。隋文帝楊堅同意了伏允的請求，從此吐谷渾向隋朝進貢，每年按時送到。 【原文】 煬帝大業四年秋七月，裴矩說鐵勒，使擊吐谷渾，大破之[1]。吐谷渾可汗伏允東走，入西平境內，遣使請降求救。帝遣安德王雄出澆河，許公宇文述出西平迎之[2]。述至臨羌城，吐谷渾畏述兵盛，不敢降，帥眾西遁[3]。述引兵追之，拔曼頭、赤水二城，斬三千餘級，獲其王公以下二百人，擄男女四千口而還[4]。伏允南奔雪山，其故地皆空，東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為隋有，置郡、縣、鎮、戍，天下輕罪徙居之[5]。 【注文】 [1]煬（yáng）帝：即隋代皇帝楊廣（569—618年）。隋文帝楊堅次子。一名英。開皇元年（581年）立為晉王。開皇八年（588年），統領大軍南下，次年攻滅陳朝。開皇二十年（600年）隋文帝廢太子楊勇，立他為太子。仁壽四年（604年）殺父自立。即位後，高傲奢華，不喜納諫，頻繁徵發民工營建東都洛陽，開鑿運河，修築長城，開闢馳道，又到各地巡遊，任情揮霍，嚴重破壞社會生產。此外，又三次發兵遠攻高麗，兵役繁重，民不聊生，激起各地農民起義和暴動。大業十四年（618年），禁軍將領宇文化及發動兵變，楊廣被殺，諡號煬。　　大業：隋煬帝楊廣在位期間所用年號，共計十四年，即乙丑（605年）正月至戊寅（618年）三月。　　裴矩（547—627年）：隋末唐初大臣。字弘大。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東北）人。初仕北齊，齊亡入隋，隋文帝時官至吏部侍郎。大業初，撰《西域圖記》三卷，深得隋煬帝喜愛，任民部侍郎，不久轉任黃門侍郎。他鼓動隋煬帝西征西域各國，東攻高麗。江都之變後，先後為宇文化及、竇建德所用，官至尚書右僕射。竇建德失敗後，舉山東之地降唐，官至檢校侍中，民部尚書。　　鐵勒：又作狄歷、丁零、敕勒、高車。南北朝、隋、唐時期北方操突厥語遊牧部落的泛稱。其語言、風俗都與突厥相近。最早出現的鐵勒政權是5世紀下半期，高車副伏羅部首領阿伏至羅在前部（今新疆吐魯番交河故城）西北自立為王，反抗柔然統治。至6世紀30年代，復為柔然所滅。北朝末，鐵勒部落眾多，分布遍及漠北草原，各有部帥，互不統屬。6世紀中葉，諸部又受突厥汗國統治。隋代，鐵勒分屬東、西突厥。唐初，鐵勒諸部中薛延陀最強，其首領夷男為可汗，受唐冊封，助唐滅東突厥。東突厥滅亡後，薛延陀統轄其故地。646年，唐滅薛延陀汗國。次年，唐在鐵勒諸部分置羈縻（jī mí）都督府、州。7世紀80年代，後突厥汗國興起，鐵勒諸部重受突厥統治。8世紀40年代，回紇（788年改稱「回鶻」）滅後突厥，統有鐵勒諸部，建立汗國。840年，回鶻被黠戛斯所破，汗國瓦解，部眾西遷。鐵勒一名逐漸消失。 [2]安德：郡名。北魏太和（477—499年）中置，治安德（今山東平原東北）。轄平原、安德、繹幕、鬲（gé）縣四縣。隋開皇三年（583年）廢。　　雄：即楊雄（542—612年），初名惠，楊堅族侄。北周武帝時，官至右司衛上大夫。北周靜帝大象（579—581年）中，晉爵邗國公。楊堅當權，任雍州牧，進位上柱國。隋建國後，官至宗正卿、右衛大將軍，參與朝政，封爵廣平王，因深得眾望而被文帝所猜忌，名拜司空，實是虛名，他也閉門謝客，留心詩書。煬帝時，歷任刺史、京兆尹等職，從征吐谷渾與遼東，病死於遠征高麗的軍營中。　　宇文述（546—617年）：北周、隋臣。武川（今內蒙古武川西）人，字伯通。本姓破野頭，北周時以門蔭爵至濮陽郡公。楊堅執政時，參與鎮壓鄴城尉遲迥之變。滅陳時，又頻立戰功，任安州總管。隋文帝晚年，太子楊勇失寵，與楊素等人陰謀中傷，致使太子被廢。隋煬帝即位，特受寵信，勢傾朝野，拜左衛大將軍，封許國公。參與朝政，為官貪鄙。大業八年（612年），參與東征高麗，指揮失當，招致潰敗，一度除名，不久即恢復官爵。次年，鎮壓楊玄感叛亂。後勸隋煬帝南下江都，在江都病死。 [3]臨羌城：縣名。西漢置，治今青海湟源東南。魏、晉間移治東面湟水北岸。　　兵盛：軍力強盛。 [4]曼頭：城名。在今青海興海（一說在今青海共和）。 [5]徙居：遷居。 【譯文】 隋煬帝楊廣大業四年（608年）秋季七月，裴矩誘說鐵勒，讓鐵勒進攻吐谷渾，結果鐵勒大敗吐谷渾。吐谷渾可汗伏允向東逃跑，進入西平境內，伏允派遣使節向隋朝請求歸降並懇求援助。隋煬帝楊廣派安德王楊雄率軍出兵澆河，許公宇文述出兵西平迎接吐谷渾可汗伏允。宇文述進抵臨羌城，吐谷渾畏懼宇文述兵力強盛，不敢投降，伏允率領部眾向西逃跑。宇文述領兵追擊伏允，攻克了曼頭、赤水二城，斬殺三千多人，俘獲吐谷渾王公以下貴族兩百人，擄掠男女四千人後返回。伏允向南逃入雪山，吐谷渾以前統治的地區都喪失掉了，從東到西四千里，從南到北兩千里，都被隋朝所占據，隋朝在此設置郡、縣、鎮、戍，天下犯有輕罪的人都被遷居到這裡。 【原文】 五年夏四月癸亥，上出臨津關，渡黃河，至西平，陳兵講武，將擊吐谷渾[1]。五月，吐谷渾可汗伏允帥眾保覆袁川，帝分命內史元壽南屯金山，兵部尚書段文振北屯雪山，太僕卿楊義臣東屯琵琶峽，將軍張壽西屯泥嶺，四面圍之[2]。伏允以數十騎遁出，遣其名王詐稱伏允，保車我真山[3]。壬辰，詔右屯衛大將軍張定和往捕之[4]。定和輕其眾少，不被甲，挺身登山，吐谷渾伏兵射殺之[5]。其亞將柳武建擊吐谷渾，破之[6]。甲午，吐谷渾仙頭王窮蹙，帥男女十餘萬口來降[7]。六月丁酉，遣左光祿大夫梁默等追討伏允，兵敗，為伏允所殺[8]。衛尉卿彭城劉權出伊吾道擊吐谷渾，至青海，虜獲千餘口，乘勝追奔，至伏俟城[9]。 【注文】 [1]上：此處指隋煬帝。　　臨津關：關隘名。位於今甘肅積石山大河家鎮的黃河渡口。　　講武：講習武事。 [2]覆袁川：地名。即今青海門源永安河谷。　　元壽（548—611年）：隋臣。字長壽，洛陽（今河南洛陽東北）人。北周時位至儀同三司，封儀隴縣侯。入隋後，官至尚書左丞、大將軍、內史令、左翊衛將軍等職。為人幹練，居官廉潔。大業七年（611年），隨煬帝征遼東，病死在途中。　　金山：山名。即托賴山，也稱托來山、木雷山、托勒山、陶萊山、討賴山等。祁連山脈中段支脈，在青海柴達木盆地東北。　　兵部尚書：官職名。魏、晉、南北朝時設「五兵曹尚書」，為六曹尚書之一。西魏為尚書省兵部曹長官，管理軍政事務。西魏恭帝三年（556年）改置兵部中大夫。隋代確立六部制，置兵部尚書，為尚書省六部尚書之一，掌武官銓選、軍事行政。唐代沿置。隋、唐為正三品。唐高宗李治、武則天、玄宗李隆基時分別改稱司戍太常伯、夏官尚書、武部尚書，不久各復舊稱。後代也均置該官。　　段文振（？—612年）：隋代將領。北海（治今山東青州）人。剛強勇猛，有膽識。北周時為宇文護親信，以軍功授上儀同，賜爵襄國縣公。楊堅為丞相時，為丞相掾（yuàn）。入隋，屢為行軍總管，抵禦突厥。隋煬帝即位，任兵部尚書，隨煬帝進攻吐谷渾、征討高麗，授左候衛大將軍，病死於途中。　　太僕卿：官職名。始置於春秋，稱太僕。秦、漢沿襲，為九卿之一。掌皇帝的輿馬和馬政。王莽一度更名為太御。梁武帝天監七年（508年），將九卿增設為十二卿，太僕卿由此得名。負責管理畜牧事務，位居十班。陳沿置，三品。北齊置，為太僕寺長官，三品。歷朝沿置，也稱太僕寺卿，隋初正三品，煬帝改從三品，唐沿用。唐高宗、武則天時，曾改名司馭正卿、司仆卿，不久即恢復舊稱。南宋時，太僕寺併入兵部。　　楊義臣（？—616年）：隋朝將領。代（今山西代縣）人。本姓尉遲氏，幼時養於宮中，賜姓楊氏。隋文帝楊堅時，為陝州刺史，曾大破突厥軍。隋煬帝楊廣時，因鎮壓漢王楊諒叛變有功，為上大將軍。又參與征吐谷渾和進攻高麗之戰。隋末，為鎮壓起義軍的主力之一，後因隋煬帝疑忌其威名，調入朝中，官至禮部尚書。　　琵琶峽：地名。今青海門源回族自治縣西大通河畔。　　張壽（538—614年）：北周、隋將領。字安樂，武威姑臧（今甘肅武威）人。北周明帝武成（559—560年）時，以宿衛起家，後任都督、大都督，授使持節、儀同大將軍，封襄樂縣開國公、信都縣開國公，進位開府儀同大將軍。隋初，以功遷上開府儀同大將軍，授驃騎將軍。隋朝伐陳，授行軍總管。隋文帝開皇十年（590年），拜岐州諸軍事、岐州刺史，領宮監左輔，開皇二十年（600年），入授太子右衛副率。隋煬帝楊廣時，參與征討吐谷渾。隋煬帝伐遼東，留守東都，參與鎮壓楊玄感起事，官至右翊衛大將軍，授光祿大夫。隋煬帝大業十年（614）卒。　　泥嶺：地名。今青海祁連西南。 [3]名王：指古代少數民族聲名顯赫的王。　　車我真山：山名。今祁連八寶山。或青海祁連東南俄博南山。 [4]右屯衛大將軍：官職名。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改右領軍府為右屯衛大將軍，正三品，總管軍府事，統諸鷹揚府。唐高宗龍朔二年（662年）改為右威衛大將軍。　　張定和（？—609年）：隋朝將領。字處謐。京兆萬年（今陝西西安西北）人，開皇九年（589年），參與平陳，以軍功加驃騎將軍。又從上柱國李充征突厥，衝鋒陷陣。上嘉其功，進位柱國，封武安縣公。煬帝即位，歷宜州刺史、河內太守，遷左屯衛大將軍。後從征吐谷渾，中流箭陣亡。 [5]挺身：奮身而起。 [6]亞將：次將，副將。　　柳武建：隋朝將領。生平事跡不詳。 [7]仙頭王：吐谷渾王公。生平事跡不詳。 [8]左光祿大夫：官職名。三國魏始置，為在朝顯職的加官，以示優崇，或授予年老有病的致仕官員，也常用為卒後贈官，無職掌。兩晉多為二品，位高者進為一品。南北朝沿置，梁定為十六班，位高者升為十七班，陳為二品。北魏、北齊皆二品，北周正八命。隋初定為文散官，正二品，隋煬帝大業三年（607年）降為從二品。唐初沿用，唐太宗貞觀（627—649年）光祿大夫不分左右。北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年），光祿大夫又分為左、右兩階，宋徽宗大觀二年（1108年）廢。　　梁默（？—609年）：隋朝將領。驍勇過人，每征戰，常衝擊陷陣。開皇末，以行軍總管從楊素征突厥，以功進位大將軍。又從平漢王楊諒，授柱國。大業中，從征吐谷渾，力戰而死。 [9]衛尉卿：官職名。初為衛尉的尊稱。南朝梁定為正式官稱，為十二卿之一，位居十二班。掌宮門宿衛屯兵。陳沿置，三品。北齊置為衛尉寺長官，為九卿之一，三品。掌武器、儀仗庫藏，宮門、京城警衛，歷朝沿置。隋初正三品，後改為從三品。唐沿用。南宋廢。　　劉權（548—617年）：隋朝將領。字世略，彭城豐縣（今江蘇豐縣）人。北齊初為州主簿，後為行台郎中。齊亡歸周，北周官至假淮洲刺史。隋開皇時參與平陳之役，後為蘇州刺史。隋大業五年（609年），任衛尉卿參與征討吐谷渾。隋末為南海太守，頗得民心。當地首領欲推其自立，其誓為隋守，不久卒。　　伊吾道：指由敦煌（今甘肅敦煌）出發到伊吾（今新疆哈密），再到蒲類海（今新疆巴里坤西北的巴里坤湖）的道路。 【譯文】 隋煬帝大業五年（609年）夏季四月癸亥（二十七日），隋煬帝楊廣率軍從臨津關出發，渡過黃河，抵達西平，部署軍隊，講習軍事，將要進攻吐谷渾。五月，吐谷渾可汗伏允率領部眾保衛覆袁川，隋煬帝分別下令內史元壽往南駐紮在金山，兵部尚書段文振往北駐紮在雪山，太僕卿楊義臣往東駐紮在琵琶峽，將軍張壽往西駐紮在泥嶺，從四面包圍覆袁川。伏允率領幾十名騎兵逃出，讓他的名王謊稱是伏允，守衛車我真山。壬辰（二十六日），隋煬帝下詔派右屯衛大將軍張定和前往抓捕伏允。張定和輕視伏允部下人少，沒有穿上鎧甲，挺身登山，吐谷渾的伏兵將他射死。張定和的副將柳武建進攻吐谷渾，擊敗了吐谷渾。甲午（二十八日），吐谷渾仙頭王途窮窘迫，率領男男女女十多萬人前來隋朝投降。六月丁酉（初二日），隋煬帝派遣左光祿大夫梁默等人追擊討伐伏允，梁默戰敗，被伏允殺死。衛尉卿、彭城人劉權率軍從伊吾道進軍攻擊吐谷渾，到達青海，俘虜了一千多人，劉權乘勝追擊，進抵伏俟城。 【原文】 初，吐谷渾伏允使其子順來朝，帝留順不遣[1]。伏允敗走，無以自資，帥數千騎客於党項[2]。帝立順為可汗，送至玉門，令統其餘眾，以其大寶王尼洛周為輔[3]。至西平，其部下殺洛周，順不果入而還。 【注文】 [1]順：伏允長子。吐谷渾國可汗。因吐谷渾兵敗，被隋俘作人質，封金紫光祿大夫。唐高祖時，封大寧王。回國後率眾叛亂，伏允自殺後，被擁立為可汗。在位時，向唐稱臣，唐封西平郡王，賜號趉（jué）胡呂烏甘豆可汗。不久，為臣屬殺死，兒子諾曷（hé）缽繼位。 [2]自資：自謀生計；自給。　　客：客居。　　党項：古民族名。古羌人中較晚興起的一支。南北朝末期分布在今青海東南部黃河河曲一帶。從事遊牧。唐初，活動範圍擴至今四川松潘以西地區。族眾以姓氏結成部落，互不統屬，以拓跋部為最強。由唐朝先後設置的正州或羈縻州轄理。不久，受吐蕃勢力所迫，請求內徙，唐遂陸續移其部眾於今甘肅東部、寧夏和陝西西北部一帶。其中以地處夏州（轄境相當於今陝西大理河以北的紅柳河流域及內蒙古杭錦旗、烏審旗等地區）的平夏部最強。其首領歷任唐邊州官吏。北宋時，在地跨今陝、甘、寧、青、內蒙古、新疆六省區的遼闊地域，建立了以党項羌族為主體的西夏政權。西夏寶義元年（1227年）為蒙古所滅，党項羌人流散各地，多與當地各族融合。 [3]玉門：縣名。西漢置，治今甘肅玉門西北赤金堡稍東。北周改名會稽。隋開皇十年（590年）復改玉門。唐末廢。　　大寶王：吐谷渾王公。生平事跡不詳。　　尼洛周：吐谷渾大寶王。生平事跡不詳。 【譯文】 起初，吐谷渾伏允派他的兒子順來隋朝朝拜，隋煬帝楊廣留下順不讓他返回。伏允戰敗逃走，沒有什麼可依靠的了，就率領幾千名騎兵客居在党項。隋煬帝立順為可汗，把他送到玉門，讓他統轄吐谷渾剩餘的部眾，讓吐谷渾大寶王尼洛周輔佐順。順到達西平，尼洛周的部下殺死了尼洛周，順最終無法抵達目的地，只得返回。 * * * (1) 據《晉書·吐谷渾傳》，「胡園」應為「胡國」。 (2) 高寧：當為郡名。當時並無該郡，疑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