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間嫂嫂 · 三

周天籟 《亭子間嫂嫂》
這一天午後曾水手編的那本《屋頂春色》小書,再版出書了,他上了寫字間拿了一本,又拿了樊梨花用過的照相銅版,特為了這樁事到樊梨花家裡來,勢必在她面前討好一番,總算那一天吃過她的大魚大肉的一種報答,曾水手實在是個夠交情的人,他在女人面上刮的時候,的確颳得臭要死,幾個跑屋頂女人有的見了他簡直怕得要命,有的大紅大紫,那只有歡迎他,因為一半是他捧紅的,樊梨花見了曾水手雖然不歡迎,但也不怕見他,因她也是個老舉,曾水手打算刮她一些,這念頭休去轉,只有你來白相,眼眼頭吃飯當口,就留你吃一頓家常便飯吧。舍此之外,金錢上並無來往。有一次曾水手外祖母做陰壽,發了她一張帖子,樊梨花辣手辣腳的只送他四隻洋,自己還到館子上去吃了他一頓中飯,一頓夜飯,非但本鈿吃回來,還有得賬進,可想樊梨花這一種作風,實在使曾水手搖頭,佩服得說不出話來。所以那一天吃了她一頓大魚大肉的飯,馬上來報答她,就是把她的照片印在那本《屋頂春色》小書里,同時將她的做局價鈿,夜廂價鈿,曾經加上了三成之後修正了一下。這天曾水手到了樊梨花的亭子間裡來,一上門就看見她一個人橫在床上打瞌 ,房門半開半關的,他推開房門偷偷避避跨進了來,把小書同照相銅版台子上一放,走到床前推了推她身體輕輕叫道: 「亭子間嫂嫂。」沒有醒,於是他又大聲喊了一下,這一來她方才驚醒了過來,跳了起來,拍拍胸脯,吃驚道: 「斷命爛水手,儂……儂阿是來嚇人?」 「哈哈哈,我輕輕喊你不聽見,只得大聲喊了。」 「現在死過來,阿有啥介斷命事體?」 「啥介斷命事體,我特為了你的事才趕到這裡來。」曾水手說著便把那本小書翻著印有樊梨花照片那一頁,一直送到她眼睛前道:「你仔細看看,這是不是你的照片?」 樊梨花看了照片才有些笑意道:「哎喲,我的照片真的印出來了,好像發胖一些,不像是我?」 「什麼不像是你,這旁邊還注著一行小字:『樊梨花即亭子間嫂嫂。』人人一看明白就是你,不過有人說你是亭子間嫂嫂的翻版,這塊翻版卻翻得非常神似,比原版子更覺精彩,前天我在一張小型報上看見過有這一段文字,這當然是捧你的。」 「真的?啥人?啥人捧我?」 「那筆名好像是一個姓蔣的,蔣什麼我記不起了。」 曾水手道:「我想這個在報上捧你的人姓蔣,一定是你的客人,而且從前也做過顧秀珍的,才知道你是顧秀珍的翻版,稱你為新亭子間嫂嫂,只須你仔細的想想看,客人中有沒有這個姓蔣的。」 樊梨花手上捧著一本《屋頂春色》,一邊翻著胡亂的看,一邊道:「有的,有的,姓蔣的客人有的,不過是不是他寫,不得而知。他的名字叫廷筠,這個蔣廷筠從前沒有白相顧秀珍。他決不會說我是顧秀珍翻版的話,並且他是我一個新客人呢。」 正在這個當口,油行里小許來了,小許是樊梨花的熟客人,年紀倒有四十來歲,為什麼喊他小許呢,因為小許上面還有一個油行的同事叫大許的,也是樊梨花的熟客,大許比小許年紀大得二三歲,都是姓許,而小許是大許介紹來白相樊梨花的,因此在這二個姓許的客人中間,樊梨花便把他們兩人分了一個別,免得喊你也是許先生,喊他也是許先生,所以就把許字頭頂加上一個字,一個稱為大許,一個稱為小許,這二個客人非常領盆,都非常贊成樊梨花這一種稱呼。 過去樊梨花曾經託過小許買過一聽花生油,不但價鈿便宜,而且油質又好,因此不買油則已,買起油來非托小許代買不可。樊梨花雖然一個人伙食,但是吃起油來並不省,很費很費,一聽花生油吃不到二個月又光了,有一天她看見油快完了,想起小許好幾天沒有到屋頂花園,屋裡也不來,於是樊梨花便打了一個電話給他,托他買一聽花生油,這一二天無論如何要送來,千萬不可以誤事,小許接到電話,當然遵命。就在當日傍晚坐了一部黃包車替她送一聽油來。恰恰上樓跨進亭子間看見一個爛大塊頭客人坐在床沿上講話,原來這就是曾水手呢。樊梨花一看小許打房門口進來,便把手裡一本《屋頂春色》床上一甩,迎了上去大笑道: 「哎呀,小許你來了,我望了你好多天,你阿是完全忘記此地哉?」 小許笑道:「你打電話給我,叫我送油來,現在替你送來,油市面橫跳飛漲,限價只有七元八角一斤,實際黑市賣到十二元一斤,現在送上一聽是五斤頭小聽,市上實在沒有貨,這真是十二分情面我挖打來的。」 樊梨花高興不過道:「小許,那末你要賣我啥價鈿一斤?」 「當然依照限價,其實我們清本鈿進價要十元零八角一斤。所以多買脫一斤,就多蝕本三隻洋,這生意還是不做的好,所以門市我們是一律不做交易了。」小許說到這裡見曾水手,心裡便有點怕忌,以為他是個包打聽,身體又胖又大的對他望了一眼,連忙又把頭迴避了過去。這一來曾水手還是知趣一點好,心想夜飯揩不著了,便拍拍屁股道: 「亭子間嫂嫂,我走哉,走哉。」 「咦,曾先生為啥不吃了夜飯去,我馬上就動手燒夜飯哉。」 曾水手於是靦靦腆腆拱拱手道:「不,我一決不吃夜飯,大家自家人不必客氣,隔一天我再看你吧。那塊照相銅版你放好了,不要弄壞,現在做一塊老價山哩。」他說時實在想不出話來講,故意東拉西扯的,說到這裡也就出松走了。 樊梨花本要挽留他,因為小許客人在房間裡,也有些不方便,他走就讓他走吧。於是不得不同他假客氣一番,一直送他到樓梯口笑道:「曾先生,真罪過,要你特為我的事趕來,那末隔一天我再請你吧。」 「好了好了,你進去進去,客人在房間裡,你去招待他吧。」 「嘸沒關係的,小許是我熟客。」 曾水手跨下幾步扶梯,重又嬉皮塌臉回了上來,鬼鬼祟祟的同樊梨花咬耳朵道:「你這客人叫小……」 「叫小許,難道我喊他,你沒有聽見?」 「他是吃油行飯的?」 「阿是你屋裡要買油?」樊梨花已經摸到曾水手肚裡。 於是曾水手輕輕的笑道:「我想我自己屋裡用的油也是買不到,交關困難,你這客人既然是油行里吃飯,何不替我想想辦法買一聽?我想靠你的面子,叨你一點光,一定可以辦得到?」 「你別做聲,我來到小許面後講講好話,你開一個地頭腳根,我關照小許替你送到府上,好哇?」樊梨花居然很高興幫曾水手的忙。 「好極,好極,不過我屋裡路遠,還是送到萬言報館周先生轉交,最好叫他送十斤或念斤的一聽或二聽,油是總歸必罷不來的,我屋裡人頭又多,十念斤也不過三個月就光了。」說著開了一個報館裡地址,又道:「至於款子你代我墊一墊,到月底發薪水如數送來,可以不可以?」 「哎呀,假使十斤一聽的話,二聽就要一百五六十元,我恐怕墊不出這許多款子。曾先生我同你自家人講老實話,如果這一二天我有收下來就代你墊得出,不過也湊不齊呢……」 正說到這裡,小許打房間裡跑了出來:為什麼樊梨花老是站在扶梯口講不完的講,反把客人放在房間裡,待走到房門口朝外張了張,只見一個大胖子站在扶梯口,一個站在欄杆裡邊,雙手扶在欄杆橫檔上,鬼鬼祟祟的談著,又連忙一個頭縮了進去。曾水手明明看見的,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便揚了揚手道:「我走哉走哉,亭子間嫂嫂,這樣好了,你如果墊不出,我托報館裡周先生代墊一墊,也沒有關係,不過油一定要花生油,請你告訴小許先生吧。」說著登登登的下樓去了。 樊梨花回到房間裡來對了小許笑道:「剛剛那個大塊頭你知他說的啥?」 「倒好像老閘捕房裡一個姓陸的包打聽,面孔,長短,派頭,講話聲音真像真像。」 樊梨花道:「哼,包打聽真不及他吃熱,想想他的大名。沒有一個不知道是,連黃包車夫,連全上海做生意的女人,沒有一個不知道他,我說出來,你小許一定也會知道,原來他就是斬鹹肉大王曾家裡爛水手呀!」 小許手一拍道:「幸而你說穿,不然我就此出松哉,一個房間裡來了二個陌生客人這是大忌的,而且這個曾家裡生得高頭大馬的一個,我還以為他是吃公事飯的,想到這裡,我更加要緊走。後來一看,你們兩人在樓梯口笑嘻嘻講不完的講,我又要打算走……」 樊梨花搶著道:「別說了,別說了,又有事來麻煩你小許了,我們在樓梯口談的什麼,原來他托你買十斤花生油哩,假使花生油缺貨,豆油也好,還要你代他送到萬言報館,這件事明知是很麻煩,但是受人之託,你就看在我薄臉上,替他送十斤去吧。」 小許聽了樊梨花這番話不做聲。於是樊梨花又盯緊問下去道:「阿是哇?我待你這樣的恩愛,難道我托你這一點事都辦不到,你也太不顧我的面子了,一個人交情是用不完的,如今曾家裡把這事來托你,也許你小許有事托他,他也會替你辦到的。」 小許雙手託了後腦,橫在床上說道:「我沒有事托他,我們非親非眷,根本見也沒有見過他的面,如何會冒冒失失去托他做事,真是路差八百里風馬牛不相干,哪能拉得攏的。」 樊梨花把小許身體一推說道:「這話別去說了,你只須告訴我,我去轉託他不是一樣的。你可知道曾家裡做啥生意的?」 「笑話,叫我如何會知道。」 「老實告訴你吧,他是吃銀行飯的,他的銀行我去過不少次數,開在四馬路外灘,名字叫商通銀行,譬如你小許要換單塊頭票子,到他銀行里換一百二百不要你貼一分錢水,你要換儲備票子,也只須告訴他,三百五百換出來,不要你貼一隻銅板水,這是石刮挺硬的,你想多少便利,就是你自己用不到這許多一塊頭單鈔票,儲備票,那麼你們油行里,你們經理先生要換,你只須尋著曾家裡手裡,包閒話一句,屁也不拆一個,這就是你的便宜了。」 小許聽了樊梨花這末花言巧語一番,一顆心頓然有點給她說得活轉來,便打床上一坐起來道:「油我準定替他買,十斤就十斤,真嶄實貨花生油,你既然這麼說得,我要是不買你的面子,有點難為情,不過……不過……」 「不過什麼呢?」 「不過油價我要依照黑市,不能依照限價,黑市是十一元八角一斤,十斤洋一百零八元,送力我白貼,不要他分文。」小許指手畫腳的說來:「這已經是十二分大面子,因為現在市面上根本就有錢買不到貨,不要說十斤,一斤也就買不到,一個人只能買四兩,你知道不知道?」 樊梨花一陣嗲功道:「勿管,你替我買的五斤為什麼依照限價而代他買的就照黑市,有二種行情。曾家裡還當做我揩他的油,故意把價鈿抬高,豈不是要討好反而勿討好,這事我決不答應,你小許明明給我做難人,那還是拒絕他好。」說著面色有些難看起來,走到台面前抽了一枝香菸一吸,自顧到房門口去引火燒夜飯,一邊咕嚕道:「唉,明明是順水人情而不做,我看你小許也是個憨徒……」便把他冷在一邊不去理他。 樊梨花把夜飯做到一半,看見小許又橫到床上去,對買油的事索性不提起,一個冷待他,一個也就知趣。打算橫了一會走路,可是又不願意走,因為五斤的油錢,樊梨花還不曾拿出來付給他,其實樊梨花不是不曾想到,卻故意的不付他,看小許還是開口討呢,還是願意欠一欠給她。一個卻是我不開口向你討,看你阿付不付?兩個人的肚裡都在作怪,都在動腦筋。 樊梨花把夜飯做好,只當嘸介事的把小菜端上桌來道:「哪能?小許,你還在我這裡隨菜便飯呢,還是回去吃?聽你便。」 小許道:「我回去吃,回去吃。」 「你一定要回去吃,那就不留你,因為我今天夜飯沒有小菜,諒你小許先生也吃不落飯,還是知趣一些不留你。」樊梨花自顧盛著一碗飯吃了起來。小許一聽這話打床上坐起又到台面前來一看,哈哈笑道: 「你說得這話我偏要吃上三大碗,沒有小菜,這不是小菜嗎?蔥烤鯽魚,臘肉,開洋炒雪裡紅,這三個小菜都對我胃口。」說著便馬而虎之坐了下來。 樊梨花對他一笑,又像打繃又像認真的道:「你真的要吃,我就盛給你;不過我有個條件,你在我這裡吃了夜飯,今夜你就要住在我這裡,你答應得落哇?」 小許嬉皮塌臉道:「如果答應不落,是不是夜飯就沒得吃?」 「對。現在吃一頓夜飯啥行情,你到外面去吃吃至少四五隻洋,這蔥烤鯽魚,臘肉,至少要五六塊錢一味。那末我請了你,幫我一下忙,這也是義不容辭的事囉。」 「好好,一定答應,一定答應,橫豎我還有五斤油的錢,已經代你墊了出去。不妨做一個扣賬好了,你五斤油錢就不要付了了,扯一個直,好哦?」 樊梨花肚裡一打算,七元八角一斤,五斤差不多合著四十塊錢,當然是可以答應的。便拉開嘴笑道:「那也好,不過你小許這個人未免太猴急了一些,派頭也太小了一些……」這時候小許已經把一碗飯吃完,樊梨花又替他添了第二碗,雙手授了給他。 小許接了飯笑道:「哪能叫猴急?哪能叫派頭小?」 樊梨花笑道:「你還不是派頭奇小嗎?以為我欠了你五斤油的錢,你就要緊把它扯一個直帳,假使我不同你扯一個直,隔一天等我有了錢再還你。可以不可以呢?我想你小許又要當面問我討的了……嘿嘿,你的心思我統統摸得到的。」 「孫子王八蛋問你討一個錢,原來你說我派頭小就是指這件事,真是冤枉。」小許匆匆把晚飯吃畢,揩了一把面,坐到床沿上去剔著牙齒,想了一想笑道:「講到派頭小,究竟還是你的派頭小我的派頭小?我覺得你叫我吃飯當口說過這種話,什麼我到外面去吃一頓飯至少要幾隻洋,這蔥烤鯽魚又要幾隻洋,這臘肉什麼又是要幾隻洋,分明向我算夜飯帳的意思,接緊下面的便是要我幫你一下忙,今夜叫我住在這裡,這種說話還是派頭大的人說的呢,還是派頭小的人說的?我倒要請教你一下。」 樊梨花一邊收拾著碗筷,抹著台子,一邊格格格笑道:「算了,算了,別再多煩了。小許,你今夜住在這裡的,我就決意不上公司去哉,先要問到你一聲,你說不願意留夜,我決不勉強你。油上面的賬,隔一天我再另外還你好了。」 「一個人別風蓬扯得過足,曉得哇。」小許說了這一句,把手裡那根牙箴往痰盂里一擲,又橫下床上,忽然哼起金沙灘來。 樊梨花把一切家務事情料理完畢,面也洗過,腳也洗過,屁股也汰過。穿了一件隨身短夾襖,這時候已經交到春末,室內相當的悶熱,開直了窗。涼風習習的吹進來,帳子跟著一動一動,現出無限的安靜。這時候小許赤了一雙腳,下身穿了一條短褲,在床上架起了腳,一邊挖腳凹,一邊問道:「到底曾家裡水手要我買十斤油的事,假使我能夠設法得到,就依照限價賣十斤一大聽,那是最好,假使想不到辦法,那末我也無能為力,總不能夠叫我貼本。」 「那末這句話才對啦,說得一點不錯,就是曾家裡在這裡也聽得入耳,就依照你這樣辦好了。」樊梨花感覺到有些涼意,隨手把窗關了起來,走到床前對了小許道:「下來,下來,讓我攤被頭。小許只得下床,穿了短褲,站在一邊。一會樊梨花把被頭攤好,對了小許說道:「趕快上床,趕快上床吧,看你穿了一條短褲,冷煞哉?」 小許雖然活了有四十歲年紀,也賽過活在狗身上的,一上床像豁虎跳往被裡一鑽,哈哈哈大笑大唱道:「過了一天又一天,好像是個活神仙……」 樊梨花道:「幾時你喊大許來白相 。你不來,大許也不來的,你們倒好像是一對兄弟,弟來兄亦來,弟不來兄亦不來。」 「我一定喊大許來就是。」 「小許,假使今天我不打電話給你,托你買油,你萬世也不想到會來的。」樊梨花一邊說一邊把旗袍也卸了,裡面只露出一件汗馬夾,一條三角褲叉緊著,教人看見魂靈也出竅,真有點混淘淘,情不自禁起來…… 半夜裡小許覺得身體異常疲倦,便呼嘟呼嘟一覺到了大天亮,樊梨花心想:往常小許總是牽絲攀藤,牛皮糖似的,要求我再來一趟,再來一趟,為什麼今夜這末好白話,這樣出乎尋常的疲倦,可見身體一定比從前大打折頭了,到了天亮,推了推他問道:「小許,你醒了嗎?」 「醒了,醒了。」小許接上又打了三個呵欠。 「醒了,我看你還不曾躺醒哩,呵欠接上的打。」樊梨花一隻玉臂伸到小許頭頸底下對他笑道:「小許,我有句話要問你,阿是你這幾夜每夜回家的?」 「你怎麼會知道?」 「哼,我自然料得到的,到底是不是每夜回家,而且還同尊夫人同房?」 小許一個身體索性側了過來,面對樊梨花笑道:「這更奇怪起來,你何以知道我每夜同家主婆同房?請你將這理由說出來?」 樊梨花故意笑笑不做聲。小許偏盯緊了問,於是樊梨花只笑嘻嘻道:「我從你身體上看來才知道的。我嘴上雖然不做聲,心裡早已明白,因為你的身體比從前大打折頭了,過去你來住夜一次,總是一趟不肯休,而精神百倍的,不像是個四十來歲的人,但看昨夜情形,來了一趟之後便疲倦得要死,要緊睡覺,頭一枕著,便呼嘟呼嘟睡著了。」 小許不等她說完,搶著道:「完全瞎三話四,你的神經未免過敏,我的夫人仍舊在寧波,並沒有出來,請問:我如何能夠同她同房?」 「那末你一定在外面不規矩。」 「絕對嘸沒不規矩,我昨夜疲倦的原因,因為白天跟朋友出去跳了幾隻舞,所以很辛苦,你就疑到歪路里去,真正天曉得。」 樊梨花下了床,便在熱水瓶里倒了一些熱水給小許洗臉。 小許把臉洗好,喝了一杯鹽湯匆匆走了。樊梨花送他到門口道: 「明天下午你千萬千萬要來,我等著你的,聽見哇?還有曾家裡托你買油的事,也不要忘記,魂靈放點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