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樂集 · 一三四 天合與人合

徐頌堯 《天樂集》
《莊子·天道篇》云:「昔者舜問於堯曰:『天王之用心何如?』堯曰:『吾不敖無告,不廢窮民,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婦人。此吾所以用心已。』舜曰:『美則美矣,而未大也。』堯曰:『然則何如?』舜曰:『天德而出寧,日月照而四時行,若晝夜之有經,雲行而雨施矣。』堯曰:『膠膠擾擾乎!子,天之合也;我,人之合也。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黃帝堯舜之所共美也。故古之王天下者,奚為哉?天地而已矣』」。《刻意篇》曰:「虛無恬淡,乃合天德」。又曰:「一之精通,合於天倫」。 陸西星曰:「天德出寧者,本天德以治,而萬物自寧也。天之德,無為自然而已,故日月自照,四時自行,晝夜自其有常,雲自行,雨自施,無心於物而萬物自寧也。天道之運,無所積也;君人之德,亦如是也。信乎其天之合,而非人之合也」。 玄靜曰:治國與治身,其例一也。天德者,天心也。與天心合,則虛無自然,火侯純乎先天,而返還自易;與人心合,則起意著相,純乎勉強,背乎自然,步步落於後天,返還之效,即難見矣。天德而出寧一語最妙,謂若與天心合轍,則雖出而靜,動亦定,靜亦定,四威儀內,無不定時也。斯即「大定持之」之意。是故虛無恬淡,妙性衝然,寂照忘知,任運無礙,雖有為而不累於有,雖無為而不溺於無。有無不著,中道不居,斯可以超脫自在矣。 葆真子曰:「今夫人亦甚眇矣。所以可謂天仙者,以其心天之心,必復其性之初。不復其性之初,則泊於情之末。復性所以之天,泊情所以之人。之人也者,子獨察夫子之用心,其同乎人者幾,其同乎天者幾。去其人,就其天。心無不天,乃所以為真人。人之於真也,斯可語天仙矣」。 玄靜曰:情在則為凡人,情忘則為仙聖。忘情息見,乃轉凡入聖之秘要也。若論工夫,只就偶諧三昧之一行。心息相依,依極而化,息無出入,念無起滅,泰然入定,身心俱寂,內外混忘,人法雙遣,理事俱泯,境智妙空,斯可謂去人而合天矣。與天合者,與太虛同體,與天地同用者也。同體者,道通為一也;同用者,任運無心也。妙正真人曰:「無心應運,泯照而覺圓,非造道之極,脫體無依者,未易語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