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樂集 · 八十四 天行

徐頌堯 《天樂集》
老聖明「嬰兒行」,莊子揭「天行」。嬰兒行以精和柔曼,純真無妄為主,示混沌之朴未鑿,聖人教人返樸還淳之旨趣也。天行以虛極妙明為宗,歸精神乎無始,與大一相渾化,與太虛同體,乃還虛之妙道也。 《莊子》曰:「不明於天者,不純於德」;「與天和者,謂之天樂。知天樂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靜而與陰同德,動而與陽同波」;「安排而去,化乃入於寥天一」;「忘乎物,忘乎天,其名為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謂入於天」;「知謀不用,必歸於天」;「心無天游,則六鑿相攘」;「虛無恬淡,乃合天德」;「純粹而不雜,靜一而不變,淡而無為,動而天行,此養神之道也」。「純素之道,惟神自守,守而勿失,與神為一,一之精通,合於天倫」。「天德而出寧,不離於宗,謂之天人;形精不虧,是謂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聖人不由,而照之以天」;「始卒若環,莫得其倫,是謂天鈞。天鈞者,天倪也」;「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為然。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謂天府。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自來,此之謂葆光」;「予方將與造物者為人,厭則又乘夫莽眇之鳥(指一炁言也),以出六極之外,而游無何有之鄉,以處壙埌之野(大空也)」。「彼方且與造物者為人,而游乎天地之一氣」;「入出而無見其形,是謂天門。天門者,無有也,而無有一無有,聖人藏乎是」。以上《莊子》反覆發揮天行之妙。蓋游心於淡,合氣於漠,廓然太虛,渾然無跡,無幾無時,超乎萬有之表,妙契象帝之先,靜明寂照,虛無自然,斯所謂天行是也。《莊子》雲昭曠、混溟、玄冥、參寥、天門、天均、天倫、天府、天和、天樂、天德、天一,皆天行之旨趣也。其妙在於反一無跡,普物無心。 佛曲謂天行,乃中道王三昧,有入中機,以天行慈悲應之,如驢馬見鞭形,行大直道,無前無後,不並不別,說無分別法,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予謂天行者,行於虛玄大道,妙契自然。如洞山云:「直須心心不觸物,步步無處所,常無間斷,始得相應」,是天行之意也。 《莊子》云:「大一通之」、「大定持之」,此正示天行之指歸。蓋大一即天性也,法界也,即不離於宗之宗也。心通於一,謂之明宗。明宗之後,復以「大定持之」。悟修功純,本體虛空,超乎萬象,普物無情,任運無心,如日照風回,方契天行之妙道也。關尹子曰:「彼將處乎不滛之度,而藏乎無端之紀,游乎萬物之所始終,一其性,養其氣,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莊子曰:「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上與造物者游,而下於外死生無始無終者為友,其應化而解於物也,其理不竭,其來不蛻,芒乎昧乎,未之盡者」。又曰:「精神四達並流,無所不極,上察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不可為象,其名為同帝」。是天行之極致也。 《易傳》曰:「賁,無色也。隨,無故也」。又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悟性色真空,妙契道源,綜合萬化,函蓋乾坤,此孔聖之天行也。《乾》之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大人指法身言)」。《大畜》之上九曰:「何天之衢亨」(爻詞皆周公所作也,此謂畜極而通,豁達無礙之象。何天之衢,謂何其通達如是之甚也)。此周公之天行也。《詩》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音烏)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此文王之天行也。「心齋坐忘,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顏子之天行也。「至誠無息,博厚高明,悠久無疆,乃至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此子思之天行也。性開天朗,體合真空。 曹山云:「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洞山云:「混然無諱處,此外復何求」。此禪宗之天行也。 又須知天行之天,非天地相對之天,乃虛玄大道之宗,涅盤天之天,第一義天之天。《洞宗寶鏡三昧》云:「天真而妙,不屬迷悟」。此天真之妙道,而起無作妙行,謂之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