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樂集 · 四十九、 大定之要

徐頌堯 《天樂集》
大定者,心息相依,到外息斷絕,神氣二定。定久,身心寂然不動,忘形忘像,忘物忘懷,斯時先天真陽,透入色身,滌盪灌溉,熏蒸營衛,淪肌浹髓,無處不周,鼎新革故,化粗為妙,謂之「真空鍊形」。所以,身心定得一分,即空得一分,即先天真陽進得一分,若身心空得十分,即先天真陽進得十分。此鍊氣必以大定為之基也。又,身心空得一分,則識神化得一分,識神化一分,則元神顯一分,增一分明,滅一分暗,洎乎識神化盡,則元神全顯。故云:「心死則神活」,是煉神之要,亦必以大定為之基也。又,身心空寂之至,則體合虛空,六向皆心,六合皆身,周遍含容,融洽無際,分身應化,舉念即成,能同時普入無量佛剎,現無量神通,是末後「還虛合道」,亦必以大定為之基也。 大定之旨,備見於《莊子》。如云:「魚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養給;相造乎道者,無事而生定。」又云:「宇泰定者,發乎天光。」又云:「大定持之。」又云:「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然則造道之妙,一定字可賅之矣。 《莊子·人間世篇》云:「瞻彼闋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謂之坐馳。」秘釋曰:闋,空也。虛極靜篤之際,內外俱空,亥子之交,晦朔之間,萬籟俱寂,斯即「瞻彼闋者」之時也。虛室生白,則一陽來復,先天一炁到宮。止止者,大定也。常動而常寂,最為吉祥,如明鏡照像,應物無心,即照即寂,寂照一如,動定不二,豈非「吉祥止止」乎?若炁動而神馳,即不能招攝先天矣。《大洞經》云:「定和如明覺。」又云:「初定通息,太和一千,大定全真,妙行通靈。」《楞嚴經》云:「定極明生,明極覺滿。」斯皆定久慧發,靜久明生之象也。 李道純《中和集》,見地純正。予讀其詩歌,反覆揭示大定之要,在丹書中可謂獨具隻眼。如云:「自得身心定,凝神固氣精,身閒超有漏,心寂證無生。」又云:「身心定,玄教通,精氣神虛自混融。」又云:「鍊汞烹鉛本無時,學人當向定中推。」又云:「造道本來亦不難,工夫只在定中間。」又云:「藥物只於無里采,大丹全在定中燒。」又云:「寂然不動契真常,消盡群陰自復陽。」又云:「九還七返大丹頭,學者須當定里求。」又云:「會向時中存一定,便知日午打三更。」又云:「潮來水面浸堤岸,風定江心絕浪波。性寂情空心不動,坐無昏散睡無魔。」按,「性寂情空」一語,真大定之歸。煉己到此,色身上無論起何種變化,悉皆寂然不動,如太虛一般,火候至此,可謂登堂入室。故《永嘉證道歌》云:「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也。 龍眉子者,白紫清之嫡嗣也,著有《金丹印證詩》。陸祖潛虛嘗為測疏以發之,詩中亦揭靜定之要,如云:「都因靜極還生動,便是無涯作有涯。一炁本從虛里兆,兩儀須信定中旋。」潛虛《疏》云:「緣督子云:先天一炁,自虛無中來。故曰:一炁本從虛里兆。神仙盜此真機,動中采之,靜中煉之,故旋轉乾坤、運行日月,皆自定中。定之一字,最為肯綮,丹學成始成終,皆不外是。故始焉不定,則情境不忘,而無以善夫臨爐採藥之用;終焉不定,則火候不調,而無以收夫脫胎神化之功。故云:兩儀須信定中旋也。」《詩》又云:「鼎鉛欲審須中定,陽火將奔在下鋪。不遇至人親指授,教君何處決玄樞。」潛虛《疏》云:「鼎中藥物,其氣甚微,伊欲審之,必須一爾心志,澄爾思慮,六根大定,情境兩忘,而後採取之,余保無虞失。及其陽火來奔,吾則下鋪以迎之。此必真師真訣,方可臨煉。」東派初祖之言既若是,則西派相承,以「大定真空」為作丹之秘要者,更信而有徵矣。故汪師嘗云:「丹法攝歸一定字,所謂至簡至易之道是也。」雖然,得真定者,須身心兩忘,情境俱寂,非下一番苦功,定豈易言哉! 《莊子·知北游篇》云:「光曜問乎無有曰:夫子有乎?其無有乎?無有弗應也(此五字,今本缺,依《淮南子》補入,其義方全)。光曜不得問,而孰視其狀貌,窅然空然,終日視之而不見,聽之而不聞,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予能有無矣,而未能無無也;及為無有矣,何從至此哉!』」《莊子》此段,形容「大定真空」之狀,可謂神妙破的,問之無有弗應,而人在定中,七日過大周天火候,即有此等現象。故曹文逸《大道歌》云:「如此閒處用功夫,爭似泰然修大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