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 · 第2章
埃曼紐爾走到客廳,看到漢姍正坐在椅子上,腿上放著一個碗,正在剝豌豆。他那興奮的神情掩飾不住。
他一邊微笑一邊說:「哎呀,親愛的,原來你在客廳啊!」他說完就去了臥室。
沒過多久他就穿著皮靴和灰色的衣服出來了,而且一邊走一邊系脖子上的紅領巾。他一直都是用紅領巾來代替領子的作用。
漢姍問道:「你要出門嗎?」
「沒錯,我必須去了,芬墟村又出了點問題,我必須去一趟了,村民們不想工作,但是現在秋收正忙,他們不做事肯定不行。」
他正要出門的時候,漢姍忽然叫住他說道:「哎呀,我忘了一件事,那個羅士慕·哲根早晨來找過你的,不過你恰巧在田裡幹活。他說你去年冬季找他借了一車子的麥稈,現在必須還了,否則的話他沒法過日子。」
埃曼紐爾呆呆地站著,面紅耳赤。
「你說我欠他一車子的麥稈?」
「沒錯,你似乎答應了他春天的時候還他的。」妻子繼續道,「但是他要你現在就還,不然的話他就只能自己去買麥稈了。」
「不過,這樣的季節,讓我去哪裡找麥稈啊,你是這樣回答的嗎?」
「我只是跟他說我會跟你說的。」
埃曼紐爾將手從門把手上放下來,來回走動,說道:「但是,我真的不明白,這樣的行為真的不像以前那個羅士慕·哲根做的事啊。漢姍,絕對是你惹惱了他,他一生氣便胡亂講話……奇怪得很,你為什麼在待人接物方面這樣差勁,不能跟別人好好相處,這種怪癖真是奇怪。我們的友人,都被你得罪了,過後我還必須向他們道歉,這樣的情況讓我感到很煩,天知道。」
他突然看到女兒希果麗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繡花,便沒有再說。
他低低說了句:「說這些也沒什麼用!」說罷嘭的一聲關上門離開了。
沒過多久他又折回來!走向妻子,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抱歉!」他說,「我說的那些不是我心裡想的,我說話很暴躁,所以你可能誤解了,不要再生氣了,行嗎?今天真是事事不順心啊。」他說著又來來回回地開始走動。
「你想,吃了午飯後,我去田裡看看,發現大麥居然散在地上,沒有綑紮。但是我早上就特別囑咐尼爾思得全部捆好的。醒了之後,早上忽然下了雨,上面的麥子都被雨淋濕了,下面的則被水給浸泡了。這真是糟透了,你認為呢?尼爾思如果繼續這麼懶惰,我可不能容忍他了。有時間我絕對會跟他談一下的,我覺得他這樣肯定是亂寫文章發表導致的。我聽說他這段時間經常出席馬仁·史麥德舉辦的聚會。馬仁最近收服了很多教眾,我這段時間經常遇到參加過他的聚會的群眾。我覺得這幕後黑手絕對是織工,不知道他又在想什麼詭計,但是我想的是,那天我跟你說的誹謗教區主席的罪行,一定是他弄出來的。今年開春他還跟我提過,主席同大希施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鬼事。教會的群眾肯定不會讓這種曖昧事情發生,不然的話我們會陷入那些無盡的紛爭中……哎呀,我要出發了。」
他又同妻子、女兒點了點頭,就走了。
漢姍感到更加的愁苦,這幾星期,她臉上的皺紋變得更加明顯了。埃曼紐爾這樣忽然發怒,然後向她道歉,她已經習慣了……她覺得自己知道埃曼紐爾為什麼這樣不安。
埃曼紐爾走了以後,屋子裡安靜得不得了,漢姍的身邊放著一個刻著花紋的木質搖籃,小女兒戴格妮就睡在裡面,希果麗依舊靠著窗戶專心地刺繡。事實上是爸爸懲罰她下午不能出去玩耍,而且媽媽也讓她以後小心跟她一起玩的孩子。因為希果麗從池塘玩耍回來,衣服弄得髒死了。漢姍指責她的時候,她竟然頂嘴,說出了不該是兒童說出的髒話。盤問的時候才知道是車匠的孩子教她的。
忽然希果麗將刺繡放在膝蓋上,盯著天花板一直看著,片刻之後,她向漢姍走去。
她輕輕地說:「媽媽,那天來的那個好美麗的女士你記得嗎?就是跟我一塊兒在園子裡玩過的。」
「當然記得,你經常說到她。」
「沒錯,媽媽,那你是不是沒有忘記,假如我去哥本哈根的話,她會送我一個大洋娃娃啊,她說我可以經常去跟她一塊兒住,她還會送給我一個娃娃商店。」
漢姍責備她道:「她真的這樣說了?你又騙人了吧,希果麗?」
希果麗紅著臉垂著頭。
漢姍接著說道:「但是你剛才說的……離開這兒去哥本哈根,對你來說可能是有好處的。這樣的話你就不會惹上這些壞習慣了,去了那種大城市你就會注意乾淨了。」
漢姍的這段話,讓希果麗忽然想到此時自己是在受罰的,不由得又紅了臉,羞愧地回到窗戶邊的凳子上。
房間又變得異常安靜,蒼蠅撞擊窗戶發出的聲音和阿比儂在廚房裡刷碗的聲音聽上去格外響。
希果麗又喊道:「媽媽,如果我能保持衣服乾淨,也不說髒話,我就可以去哥本哈根了嗎?」
漢姍撲哧一笑,說:「希果麗,你就這樣著急想去哥本哈根見那位女士嗎?」
「沒錯,我很想去,她長得特別漂亮,媽媽,你覺得呢?」
「是的,但是你為什麼想去哥本哈根呢?你明白在哥本哈根,每位女士都是這樣的漂亮的,而且啊,小孩子也是一樣的,你如果不能像他們那樣漂亮的話,沒有人會理會你的。」
希果麗瞪大眼睛說道:「媽媽,我長大以後也可以變成這樣漂亮的淑女嗎?」
漢姍並未馬上回答,想了片刻後說道:「嗯,沒錯,我覺得你可以。」說完便陷入深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