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55回 密語相商微聞脂粉氣 纖塵不染戲繼睡鞋詩

周文賓這時漸入佳境了。從怡雲樓走入香閨的外房,是入了天台第一峰;又從外房走入秀英的寢室,是入了天台第二峰;待到房門已閉,他便跪倒在石榴裙下,非但秀英驚異,便是列位看官也覺得得突兀。是不是文賓情不自禁,要向小姐求歡麼?非也。這部《唐、祝、文、周傳》是從前才子佳人的佳話,不是目今男女拆白黨的實錄。周文賓正在敬佩這位王秀英小姐,恨不得馨香供奉,把他當做天上安琪兒看待,那有心懷不端,要去玷污小姐清白的道理?況且他的宗旨是要王小姐面許終身以後,再行央媒說合。他把小姐當做未來的夫人看待,怎肯在結婚以前先留這一個污點呢? 列位看官,《西廂記》和《唐、祝、文、周傳》同是描寫才子佳人的說部,但是《西廂記》脫不了淫書,只為張君瑞是重肉感而輕情愛的。驚艷以後他不想別的,只想「若能夠湯他一湯早與人消災障」,酬簡這一宵。見了鶯鶯,竟不及和他喁喁情話,便是「軟玉溫香抱滿懷」,實行他的肌膚之愛。似這般的急色兒,簡直失卻了才子的身分。怪不得後來有始亂終棄的一幕悲劇咧!《唐、祝、文、周》完全和《西廂記傳》不同,他們既不是始亂終棄,也不是先奸後娶,一個個都是先結了精神之後,然後才有肌膚之熱,所以這部《唐、祝、文、周》絕對不是描寫肉慾的書。 閒文剪斷,且說秀英見那鄉下姑娘跪倒在地,不肯起立,忙道:「夢旦姊姊,有話快說,不用這般模樣。」 文賓道:「小姐援救奴家一命。恩同再造。」 秀英道:「你好好兒在這裡,何用呼救?」 文賓假作悽惶模樣,哀求小姐道:「無論怎樣,總得援救奴家出險。今夜好好兒在這裡,到了來朝奴家畢竟難脫虎口。」 秀英聽到「虎口」二字,他哥哥便是人群之虎,忙道:「可是哥哥欺侮於你?」 文賓假作拭淚道:「小姐明見萬里,小姐肯救奴家,奴家即便起立;要是不然,奴家情願一輩子跪在小姐裙下,死在小姐面前總比著敗名辱身而死馨香百倍。」 秀英用手相扶道:「不用跪了,無論怎麼樣總得設法救你出險。」 文賓謝了小姐,方才起立。四顧房中的陳設,比著外房益發富麗。他無心賞玩這洞房繡闥,他只是細細地領略小姐的柔情密意。秀英挽著他的手,便在方才鋪設衾褥的西施榻上捱肩坐定。秀英道:「夢旦姊姊,不用憂悶,哥哥怎樣欺侮你?請為告訴愚妹知曉。」 文賓道:「說便向你說了,請你切莫告訴公子知曉。」 秀英道:「姊姊放心,我們兄妹倆性質不同,決不會告訴他的。」 文賓道:「實告小姐知曉,奴家雖然看燈迷路,但是上元佳節,城開不夜,還可以問訊回家。無奈遇見了公子一行人五騎駿馬,攔住了歸路,使奴家回去不得。」 秀英道:「他又這般無禮麼?可曾用強把你搶奪回來?」 文賓道:「這倒沒有,不過百般引誘要奴家和他一路回去,奴家見他來勢洶洶,要是不依只怕他攔腰便抱,搶奪回去,反而不成了模樣,只得隨機應變,跟著公子回府。」 秀英道:「回來以後,他可曾肆行無禮?」 文賓假作羞答答的形狀,低聲說道:「有許多話不敢向小姐說,只怕污了小姐的耳朵。」 又指著衣襟上的皺痕道:「公子自恃臂力剛強,把奴家的衣襟扭住不放。奴家用盡平生之力,再也敵不過公子的一把手勁,幸而天無絕人之路,仗著一件東西保全了奴家的貞節。昔人說,『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奴家說,『成也是奴家的表哥哥,敗也是奴家的表哥哥。」 秀英道:「這是怎麼解?」 文賓道:「若不是奴家表哥哥強迫奴家出門看燈,奴家怎會被公子強迫入府?這叫做『敗也是奴家的表哥哥。』若不是表哥哥手書的一頁扇面藏在奴家懷中,怎能夠嚇退公子,保全奴家的貞操?這叫做『成也是奴家的表哥哥。』原來公子見了奴家懷的扇面,知道奴家的表哥哥便是祝枝山,他枉算是老虎,卻懼怕這條洞裡赤練蛇,便不敢肆行無禮了。他雖然放下了手,卻還強迫奴家允許他終身。奴家見機行事,只好權時允許,做個緩兵之計。但是言明在先,不能行這苟且的事,須把奴家位置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最好是寄頓在老太太房中。他說老太太已睡了,便把奴家送上小姐閨樓寄宿。但是今夜的難關過去,到了來日,他一定要強逼奴家成親。奴家懇求小姐到了來朝,萬不要把奴家交還公子,奴家願意永遠在閨樓上侍奉小姐。奴家不願意和公子成親。」 秀英道:「夢旦姊姊,你肯和愚妹作伴,非常榮幸。愚妹決不把你交付家兄。到了來朝,愚妹引你去見家母。稟過了老人家,我們便可以訂為異姓姊妹。」 文賓道:「若得如此,奴家萬分感激。明天見了尊堂,奴家還得拜倒在他老人家膝下做個義女。要是老人家不答應,小姐一定要幫著奴家吹噓的啊!」 秀英道:「姊姊放心,家母素來愛才如命的,家母不鍾愛兒子,獨鍾愛女兒。只為家兄不好學,愚妹卻是手不釋卷,他便許愚妹是個讀書種子。到了來朝,愚妹把姊姊的才學告訴了家母,他一定肯把你收作義女。他認你做了義女,家兄便奈何你不得了。不過姊妹失蹤以後,堂上二老豈不惶急萬分?要是知道姊姊住在這裡,他們一定要把姊姊接取回去,決不使你久作愚妹的伴侶。這便如何?」 文賓勾著小姐的粉頸,輕輕的說道:「只須小姐不棄,奴家決計和小姐形影不離。明日只須遣人到清和坊周公館中邀請表哥哥到來,奴家和他說明情由,為著小姐多情,要把奴家留在閨樓上多住幾天,請表哥哥通知爹爹媽媽,教他們不用記掛;要是記掛,他們也可以到兵部府中來探望。總而言之,除卻小姐厭棄奴家以外,奴家決不會無端輕離小姐。」 秀英聽了,便把粉頸偎著文賓的面龐道:「好姊姊,你說甚話來?似姊姊這般的良伴,可遇而不可求。奴家為什麼要厭棄姊姊呢?」 兩頰相偎的當兒,彼此的感觸不同,秀英不知道文賓是男子,他和文賓相親相近,純粹出於朋友之愛,純粹出於「得一知己可以無憾」的感情,方寸地何等高尚而純潔!文賓便不然了,他掛了鄉下姑娘的幌子,混上閨樓,和千金小姐鶼鶼鰈鰈的坐在一起,而且肩兒相併,臉兒相偎,一陣陣的脂香粉氣,直襲到他的骨髓裡面。除是鐵石心腸,才會漠然不動。何況他又是個風流才子呢?在這當兒,他要是乘機摸摸索索,確有一種可能性。蘇州人說的「拓便宜」,上海人說的「揩油」,這真是一個絕好的機會。當他野心勃勃的當兒,忽的想著一句「發乎情止乎禮義」的經訓,他便自行制止了躍躍欲動的不規則行為。 他想:「我和小姐這般的相偎相傍,在情字上說來已越了分寸。再進一步,便不是情而是欲了。無論如何,只可以此為限,再也不能向前侵占了。侵占一些,我便失卻自己的身分。我便無以對答這位四德俱全的賢小姐了。」 列位看官,舊禮教三個字現在雖然棄如敝屣,但在當時周文賓幸而認識了禮義二字,才能夠下這克己復禮的工夫。要是不然,他竟乘著房中別無他人,肆行無禮起來,那時機關破露,王秀英豈不要高聲呼喚,驚起丫環? 一時鬧將起來,王小姐不免羞忿自盡。周文賓也未免捉將官里去:「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 這便是離卻禮義立場而造成的惡果,所以舊禮教打破以後,未婚夫婦往往先行交易,擇吉開張,以致醜聲四播,被人指摘。要是先奸後娶,倒也罷了。所可怪的往往奸而不娶,始亂終棄,不是女子無情,便是男兒薄倖。一年之中不知要鬧出多少笑話和悲劇,這便是發乎情不肯止乎禮義的害處。 閒文剪斷,且當周文賓想到了「發乎情止乎禮義」的格言,便自行制止了勃勃的野心。 他想:「我休起著非分的妄想,我且探探小姐的口音。他對於我的親事究竟有沒有意思?」 於是放下了勾挽粉頸的手,很感激的向小姐說道:「小姐既這麼說,奴家便一輩子伴著小姐也情願的。但是小姐出嫁以後便怎麼樣?」 這句話卻勾起了小姐的心事,微微的吁了一口氣,不說甚麼。文賓暗想:「這便有些意思了,我們婚姻停頓,看來芳心中未必可可。」 便又輕輕的說道:「奴家既蒙小姐錯愛,有幾句不辭冒昧的話要想動問小姐,不知小姐肯垂聽麼?」 秀英道:「我們既做了閨中知己,甚麼話都可說。但請姊姊指教。」 文賓道:「這是奴家聽得表哥哥說的,未知道正確不正確。周府的二公子曾經央媒向府上求親,事已垂成了,忽又停頓起來,據說是小姐心中嫌著二公子的家況平常,奴家聽了不肯相信,小姐便有這條心。外面人也不會知曉,何況小姐是一位四德俱全的女子?斷不會有這世俗之見。」 秀英含羞說道:「這是外面的無稽之談,愚妹敢向姊姊說一句自信的話,愚妹雖然生長紅樓,卻沒有紅樓女子的習氣。要是存著勢利之見,要是存著重富欺貧之心,姊姊也不會和愚妹坐在這裡了。」 文賓道:「小姐一意憐才,不存貧富之見,這是奴家深信不疑的。不過周解元也是當世數一數二的才子,好好的姻緣為什麼生了挫折?」 秀英沉吟了片晌道:「這些話只好向知己說,不好向俗人言。說便說了,夢旦姊姊千萬不要走漏風聲。令表兄面前,尤其不能提及一字,防著令表兄告訴了他,便成了話柄。」 文賓假意兒問道:「他是誰呢?」 秀英垂著頭道:「他便是周文賓啊!他的親事,目前雖然停頓,但是前途很有希望。只為親事停頓,單是家父一人的意思,媽媽和我都不以為然。」 說到這裡。又微微的笑道:「我把姐姐當做自己人,才向你宣布秘密。你不能騸了我的話,卻來取笑於我。」 文賓很是情急的說道:「小姐的秘密儘管向奴家說,奴家若走漏一字,可以推開紗窗向月光菩薩立下誓願來。」 秀英笑道:「只須你守口如瓶便是了。實告姊姊,這頭親事家母心中已是千願萬願的了,便是家父不願,也不能和家母執拗到底。只為家母的主張家父素肯依從的。曾經寫了一封很切實的信寄往京師,力言人才難得,機會易失。除卻了他,不容易覓得一個如意郎君。信已去了多時,家母在日間還提及這事。早晚之間,京師便有信到。要是家父的回信到來,從了家母的勸告,那麼停頓已久的親事立時便有成就的希望。」 文賓道:「那麼還好,奴家聽得表哥哥說起,這位周二公子的才學端的當世無雙。」 秀英道:「他的才學聽說是很好的,但是說他當世無雙。也不免過譽。他是翰林的公子,翰林的兄弟;有了這般的賢父兄,他的文才自然容易勝人。若似姊姊這般家庭,並非書香門戶,卻能妙解音律,深通文學,使愚妹自嘆弗如。古人說得好:「醴泉無源,芝草無根」,愚妹以為姊姊的文學才是當世無雙。他便是多才,料想也不能勝過姊姊。」 文賓笑道:「小姐看得奴家太重,看得周二公子太輕了。奴家的一知半解,怎比得上周二公子?」 秀英道:「我們既是知音,你便不用說這客氣的話。實告姊姊,要不是你藏著令表兄寫的扇面一頁,無論如何我總不信豆腐店裡的姑娘有這般的才學。他雖然中了解元,我想他的才學至多也不過和姊姊一般。」 說到這裡,沉吟了片晌,喃喃自語道:「他果然比得上這位姊姊,我便心滿意足了。只怕不能罷。」 猛然間譙樓上的更點正起著四更,秀英道:「姊姊,時候不早了,安睡罷。我也要卸裝了。」 文賓道:「小姐可是自己卸裝?」 秀英道:「向來是素琴替我卸裝的。他已睡了,我自己卸罷。」 說時,打了一個呵欠,很有倦意。 文賓道:「奴家來替小姐卸裝。」 秀英笑道:「怎好勞你?」 文賓道:「我們是不拘形跡的,小姐請坐近裝台,待奴家來替小姐卸去晚裝。」 秀英見他這般殷勤,也只好領受他的美意。 文賓便移著燈台替秀英卸去釵釧,除下花朵。好在他不是門外漢,做女子的筋絡他都學會了。待到一切都卸除完畢,又在金貌爐中添些香料,氤氤氳氳的焚將起來。秀英笑道:「你太勞碌了,我也替你卸下花朵。」 說時。便把他的鬢邊插的蠟梅花球卸下。忽的詫異起來道:「夢旦姊姊,你這麼大的年紀,還沒有穿耳朵?奇事奇事!」 文賓心頭怦的一跳,幸而機警,若無其事的答道:「小姐,這便是爹爹媽媽溺愛的緣故。小時候不給女兒裹足,不替女兒穿耳朵,到大來受盡人家的嘲笑。奴家曾經蓄志要穿耳、裹足,但又怕著疼痛,因此不尷不尬,變成了這怪模怪樣。一半是爹娘溺愛,一半也是自家不長進。但看金枝玉葉般的小姐,尚且經受這穿耳、裹足的痛苦,奴家一個鄉村女兒,卻這般的不要好,不是自家不長進麼?」 這幾句話,博得秀英微微一笑,便把方寸間的疑雲吹散了。文賓待要替秀英寬解衣裙,秀英道:「這是我從來不肯假他人的,姊姊自去睡罷。若再延遲,快要天明了。」 文賓又想到「發乎情止乎禮義」一句話,不敢造次,便即預備安寢。臨睡時免不得要在小姐所用的金漆便捅上行一個方便。秀英正怪著他把馬桶蓋落地太響了,但是又羨慕他的上馬工夫簡直不弱,宛如銜枚疾走,聲息全無。不知那裡學得這般的好規矩。秀英畢竟比著素琴穩重,並不在屏風後面窺探他的上馬姿勢。文賓下馬以後,秀英又上馬,好在香閨中的鏤金馬桶不止一個。文賓在外面洗手,卻靜聽秀英的馬上詩聲。他以為幾生修到這耳福,才能夠聞所未聞。從小姐上馬聽到下馬,被他聽得三種聲音,卻似三樣水果,第一樣是枇杷;第二樣是荸薺荸薺;第三樣是揀剩橄欖。這不過是諧音罷了,並不是鏤金馬桶裡面開了什麼水果鋪子。 秀英初上馬時,揭起馬桶蓋,把來倚在馬桶腳邊,便有一種「逼卜」的聲音:「逼卜」的諧音便是批杷;接著排泄機關中的「潑淒潑淒」之聲,諧音便是荸薺荸薺;最後又要「蓋上蓋來」,這「蓋上蓋來」的諧音便是揀剩橄欖。秀英方便已畢,從九疊屏風內轉將出來,正待洗手,卻見這位西貝女郎站立在一旁,不住的在點頭播腦,秀英笑道:「姊姊呆立在這裡做什麼?還不睡麼?」 文賓聽了幾乎發笑,他原來在咀嚼三種水果的滋味,只好假意兒說道:「小姐不睡,奴家怎敢睡?」 秀英洗手完畢,寬卸衣裙,露出桃紅縐紗的小襖、月白縐紗的小褲,嬌滴滴越增美麗,周老二見了最為銷魂的便是秀英寬去繡履,換上三寸光景的軟底碧雲羅睡鞋,妙在纖如菱角,不染微塵。文賓讚不絕口道:「好一雙睡鞋,宛如出水鮮菱,異常潔淨。」 秀英笑道:「這是不著地的緣故。叫做:永無沾地日。」 文賓笑道:「奴家斗膽,給小姐續上一句睡鞋詩罷。叫做:也有向天時。」 文賓道了這一句,卻又翻悔不迭。他是常看小說的,看到情人倆于飛之快,便有「蓮瓣朝天」的字樣,因此不知不覺的道了這一句。比及出口以後,又懊悔把淫詞艷句唐突了小姐。 誰知閨樓上的千金小姐,向來只看的是規矩書本,竟猜不出「也有向天時」的命意何在,笑道:「夢旦姊姊,你方才做的詩詞都是妙不可言。惟有這一句太拙率了,睡鞋的鞋底雖然不會沾地,卻也不會向天。你怎麼說」也有向天時呢?」 文賓聽了,又是徼幸,又是欣喜。欣喜小姐天真未鑒,確是守禮的女郎;微幸自己讀的這句輕薄之詞,沒有被小姐覺察。便笑應道:「小姐駁的不錯,奴家竟是信口開河,不近情理。請小姐原諒。」 這句啞謎兒直要到秀英出嫁以後,和文賓洞房花燭似水如魚的當兒,便回想到周郎讀的一句「也有向天時」,並非不近情理,卻是入情入理,笑向丈夫說道:「你那夜讀的睡鞋詩現在可明白了,原來如此。」 這是後話,表過不提。文賓見小姐換過睡鞋,含笑上床放下羅帳,金鉤鏗然作響。聽得他在帳中輕聲說道:「愚妹有僭了,姊姊安處罷。」 文賓這時說不出的心頭懊惱,只這一層羅帳似隔了蓬山千萬重。帳門一下,他望不見多嬌的模樣了。沒奈何只得走到這張花梨木的西施榻旁,草草卸除裝飾和衣裙,上床安睡。卻不曾除下頭上的帕子,但是「咫尺間,天樣闊」,教他怎麼樣的安穩?待要私上小姐的牙床,又被這禮義二字來擋駕。左思右想,被他想出了一條苦肉計。他想:「自己偷上小姐的牙床是越禮行為,萬萬使不得的。從前劉皇叔善哭,左一把鼻涕,右一把眼淚,竟把鼻涕眼淚換得錦繡江山。我不妨把小姐的象牙床當做錦繡江山一般,我來效法劉皇叔,試哭一番罷。」 想到這裡,便嗚嗚咽咽的哭泣起來。象牙床上的小姐正待艨朧入睡,竟被他醒哭了,不禁喚問情由。正是:綠浦鴛鴦憐並宿,錦屏翡翠愛雙棲。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