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39回 詩詠滑稽聊資雅謔 圖題送別遽得多金
周文賓進了房間,祝枝山的呻吟聲越發厲害了。祝僮不住手的揉胸,且揉且問道:「大爺怎麼樣了?」
枝山且喘且答道:「祝僮,……不好,……快去喚船,……死要死在家裡。」
文賓忙得床前,悽慘著聲調問道:「老祝,怎麼一病如此?都是小弟不好,小弟在這裡賠罪了。」
枝山只做不聞,依舊呻吟著。祝僮稟道:「二爺不要見怪,這是我們大爺叮囑小人的。不願和二爺會面,只求早早離卻杭州。他說,早離杭州一刻,他的病便早好一刻。」
文賓聽了,益發慌張起來,便道:「祝僮,快去勸勸你大爺,這是和他開開玩笑,只為他在文二爺面前太賣力了。同是杜二小姐的親事,我央他撮合撮合不成,他便丟在腦後;文二爺央他撮合,撮合不成,他便定下妙計,教他擁有雙美,成就了一箭雙鵰的艷福。為這分上,我故意的戲他一戲,並非真箇給他翻面。」
枝山一骨碌爬將起來道:「老二老二,你在這裡自寫供狀了。我也是故意的戲你一戲,並不是真箇害什麼肝胃氣痛。」
說罷,祝周二人相視而笑。
枝山道:「『乖乖乖,蜒蚰吃百腳』。你在我面前弄把戲,真叫做班門弄斧,只須我略施恐嚇,你便自己獻出四川地理圖了。」
文賓笑道:「老祝,你休誇下海口,你的裝病早已被我猜破。本意將計就計,再戲你一戲,只為你是賓,我是主,『君子不為已甚者』,我方才向你道歉,這是我的讓步,並不是真箇被你瞞過了,你休誤會。」
枝山拍手道:「老二,拉什麼面子?明明被我瞞過了,還要說這好聽話,這不是『打水鮪魚強擘嘴』麼?你說早已猜破,只是口說無憑,還我一個證據來。」
文賓道:「沒有證據你不相信,我自然還你一個證據。方才周德進來報告,說你氣出病來。我聽了老大疑惑,你是一個度量寬宏的人,聽說你在蘇州被陸昭容拉去一半鬍子,你若無其事的依舊到文宅玉蘭堂去吃喜酒。你既不惱陸昭容,決不會惱我周文賓。我雖然冷淡了你,比著陸昭容率領娘子軍,打得毒蛇窠里落花流水,好得多咧!你當時不會氣破肚皮,你的肚皮可謂無所不容的了,難道為著不曾替你接風,少吃了幾杯酒,便會氣得肝胃疼痛?這是大大的一個破綻。周德進來報告時,我恰在寫字,趁著硯有餘墨,我便提寫了一首遊戲詩納入衣袖中,然後出來看你。你若不信,自去看來。」
說時,從衣袖中摸出一首墨跡未乾的遊戲詩,授給枝山觀看。詩云:
奇哉奇哉枝指翁,翁之器量本寬容,
肚皮可納百艨艟,麵皮不怕老逆風。
毒蛇窠中來了母大蟲,拉去半邊鬍鬚面不紅,依然赴宴高坐畫堂中,翁既不惱唐大娘娘陸昭容,何獨惱我文質彬彬周相公?
不過未備接風酒一盅,奚為半夜三更氣破胸?吁嗟乎!
奇哉怪哉枝指翁,莫非一主一仆相勾通,預把陰謀詭計授祝僮?
枝山看罷,把這首詩摺疊好了,納入懷中。笑道:「老二,你倒調皮,預寫這一首詩算你有先見之明,但是猜便被你猜破了,你詩中有『莫非』兩字,莫非者,疑而不決之詞也。你雖調皮,你還不能決定我的病是完全西貝的,方是你進房來見了我的病狀,你便慌張得什麼似的,可見你依然入我彀中。這一首詩你不過預備做個解嘲的東西,假使我的病是假,你便取出這首詩,以你不出你之所料;假使我的病是真,你這首詩再也不肯取出來給我看了。這是狗肚皮里的念頭,休想瞞得過我。你要是真箇料事如神,你一到裡面便要『拆穿我的西洋鏡』了,還肯向我道歉麼?」
這幾句話說得文賓也笑了。周德伺候枝山盥洗已畢,送過了茶點,文賓陪著他在紫藤書屋中閒談。枝山道:「且慢,還沒有拜見老伯母呢?老二,請你引我入內謁見令堂老皇封。」
文賓道:「家母病後還未出房,待過幾天再行相見便了。」
枝山道:「那麼托你代請金安,並乞他老人家珍重玉體。」
文賓聽了欠身道謝。原來祝周相見以後,往往忽莊忽諧,說正經話時彼此是很客氣的;說滑稽話時彼此又是互相取笑,毫無忌諱。枝山道:「你的耳朵這麼長,陸昭容上門胡鬧的事你都知曉。」
文賓道:「這是周德回來講起的。他說這樁事是你自取其咎,當著許多人說陸昭容『見人吃飯喉嚨癢』,被人家傳作奇聞,面子上如何下得過去?老祝,你便宜是便宜在嘴上,你吃虧也吃虧在嘴上。你當著許多人說我周文賓『見人吃飯喉嚨癢』。我知道了只有付之一笑;陸氏嫂嫂是翰苑千金,他幾曾聽過這般的話來?這一把鬍鬚拉得不冤。」
枝山道:「這母大蟲已凶得厲害,你還要說這回護的話,分明是為虎添翼了。其實呢,他來尋仇,並不為著這一句戲言,他要在祝某身上交還他的丈夫。我自然不答應,他便鬧將起來了。」
文賓道:「這也不能怪他,你想唐、祝、文、周四人,何等莫逆?子畏兄失蹤以後,陸氏嫂嫂自然要在好友中訪問下落,古語云:「不見羊兒何處去,須在群羊隊中尋』。子畏兄是在蘇州失蹤的,蘇州好友只有你和衡山二人。衡山是個青年道學家,只和子畏兄有文墨的因緣,至於花街柳巷他是絕跡不去的。其中胡調的只有你老祝一人,況且子畏兄失蹤不止這一回,每次失蹤總有女色關係,而且總有你老祝在裡面撮合。蘇州人有兩句童謠,叫做』不見伯虎,須問祝胡『。陸氏嫂嫂要在你老祝身上交還他的丈夫,並沒有錯啊!」
枝山道:「好好,說來話去,總是陸昭容不錯。虧得你不住在蘇州,要是住在蘇州,敢怕你也很高興的提著搗衣棒槌來和我為難咧!」
文賓道:「三個人抬不過一個理字。若是陸氏嫂嫂錯,我該代你不平;若是你錯,我該代陸氏嫂嫂不平。這樁事完全是你老祝錯的,子畏兄失蹤,你怎會不知曉?便是不知曉,你也該早早尋訪,為什麼貪圖文家這筆柯儀,專替文衡山十分賣力,把那好友唐寅置之度外,反而在玉蘭堂上把陸氏嫂嫂百般取笑?這番扭去半邊鬍鬚,還算是陸氏嫂嫂忠厚。要是我做了陸氏嫂嫂,管教拔得你一毛不留!」
枝山笑道:「老二,你本來有些娘娘腔的,所以人人喚你一聲周美人。物以類聚,女人家總幫著女人家,難怪你要說我的不是。閒話少說,我這番專為尋訪唐寅而來,蘇州尋不著。尋到了杭州。你既然幫著陸昭容,一定會得替他著力。我便要在你身上交還我這唐寅。」
文賓道:「子畏兄是在蘇州失蹤的,要是他在杭州失蹤,我一定可以把他找回來的。」
枝山道:「你不交還我唐寅,我可以在陸昭容那邊放一把野火,說子畏到過杭州,專在花天酒地,和周文賓往來。子畏行蹤文賓一定知曉。再加些枝葉,說得有聲有色,好教陸昭容怒火衝天,率領著娘子軍到這裡來尋仇。你雖沒有半邊鬍鬚給他拉住,但是拉不著鬍鬚便拉耳朵。你的半邊耳朵,我很替你擔憂咧!」
文賓道:「陸氏嫂嫂不是小孩子,怎會聽信你的無稽之談?況且我和陸氏嫂嫂素無芥蒂,他怎肯向我尋恨?」
枝山冷笑道:「你休寫意,我自有方法教陸昭容恨你。你的把柄已落在我手裡,你怕不怕?」
文賓搖頭道:「一些不怕,我那有把柄落在你手裡?」
枝山道:「我回去見了陸昭容,只說你勾引著唐寅去嫖院,卻被院子裡的姑娘把唐寅迷住了,不放他回蘇。你又恐嚇著唐寅,說他家裡有雌老虎當權,窮凶極惡,萬難相處,與其回去受那雌老虎的荼毒,不如在杭州溫柔鄉中消遣一生。唐寅信了你的話,因此情願終老他鄉,不想回去。」
文賓道:「這都是信口造謠,毫無憑據。陸氏嫂嫂是何等精細的人,豈有被你無根之言搖動的道理?」
枝山大笑道:「你明明罵他雌老虎,還想抵賴麼?」
文賓道:「冤哉枉也!那有此話?」
枝山道:「方才這首遊戲詩便是一個鐵證。詩中不是說『毒蛇窠里來了母大蟲』麼?你罵我毒蛇窠,我是隨隨便便不和你生什麼芥蒂;你罵他母大蟲,他怎肯和你干休?陸昭容是個心高氣傲的婦人,喜諛不喜毀。你如給他戴上什麼『四德俱備』『知詩達禮』的高帽兒,任憑戴上十七八頂,他只有拜領嘉惠,斷無原珍奉璧的道理。惟有譏笑他是雌老虎,那便犯了他的大忌,管教恨如切齒,一定不肯干休。我告訴你一樁趣聞:上年徐禎卿嫁妹,送往桃花塢唐宅的請帖,把紅簽上的唐伯虎寫成了『唐怕虎』,這些籤條都是帳房先生所書的,魯魚亥豕,寫錆幾個字不足為奇。要是換了我,便馬馬虎虎的過去了。誰料陸昭容看了『怕虎』二字,不算他們筆誤,只算他們有意取笑,『怕虎』二字,明明嘲笑唐寅是怕雌老虎的。陸昭容和禎卿夫人是時常往來的,他便帶了這副請帖。坐轎拜訪徐夫人,見面以後便請教他這『怕虎』二字作何解釋,徐夫人連連道歉,說是帳席粗心,偶爾筆誤。陸昭容大不謂然,以為不誤在旁的字,只誤在一個『伯』字,又不把『伯』字誤作『拍』字『柏』字,卻把『伯』字誤作『怕』字,明明是要把「怕虎『二字湊在一起,在筆端上肆行輕薄,這等輕薄之徒充當帳席,遲早總要誤事,還不如早早把他驅逐出門,免得將來惹禍招殃。這倒為難了徐夫人,百般賠罪總不能消釋陸昭容的一腔怒意,非得眼見他把帳席驅逐出門不可。後來無可如何,喚著那誤書別字的帳席先生來到面前,向著陸昭容磕頭服禮,又另換了一副請柬,雙手奉上,那才一天風雲化為烏有。這件趣聞是蘇州地方人人知曉的,卻不是我憑空捏造。你想那帳席先生偶爾疏忽,並非真箇譏笑他,尚且觸犯了他的虎威,險些兒飯碗不保;你這首遊戲詩上,明明指定他是母大蟲,況且以下,還有『陸昭容』的字樣;又憑著我三寸不爛之舌,在他面前竭力挑撥,他豈有不來尋仇之理?」
周文賓聽了,才知道祝枝山把詩稿摺好了納入懷中,他原來要行這鉗制之法,懊悔著自己不該舞弄筆頭,把『母大蟲』三字形之筆墨。他要捉弄枝山,誰料反受了枝山的捉弄,足見「棋高一著,縛手縛腳」。
這是一定不易的道理。當下笑著說道:「老祝,你何必使用這許多機謀?本來唐、祝、文、周親如骨肉,子畏兄雖然不在杭州失蹤,但是各處遍尋無著,我周文賓當然也得出一番力。老祝到了這裡,『既來之,則安之』。不必急於回蘇,去受陸昭容的逼迫。」
枝山道:「實不相瞞,尋不到小唐,我準備在府上過了年再作計較。家中已接到了丈母娘,得免內顧之憂。」
文賓拍手道:「好好,老祝肯在這裡過年,再好也沒有。杭州歲尾年頭的風俗和蘇州畢竟不同,你安心住在這裡,無論尋得到子畏尋不到子畏,你過了燈節,看了元宵燈去不遲。」
當下吩咐備著接風筵宴,約了幾位文壇好友,和枝山開懷歡飲。
忽忽住了數天,文賓每日派著家丁,四處探訪唐寅下落。石沉大海,消息茫然。枝山得過且過,暫在杭州清和坊住下。蘇州方面,家信常通,雲里觀音也勸著丈夫暫緩歸來,尋不到唐家叔叔,便在杭州度歲也不妨;有書即長,無書即短。枝山自從十月中旬到了杭州,在清和坊無事可做,日日和周文賓飲酒賦詩,消磨歲月。祝周二人都帶些滑稽性質,往往互相調笑,有許多趣事流傳。枝山是喜賭的,自到杭州,連日小贏,贏的錢鈔都歸祝僮經管。誰料一天竟是大敗,每日贏來的錢鈔完全輸去都不夠,又貼了許多肉里錢。
文賓笑道:「老祝,你以後贏了錢須得自已經管,交付祝僮是不利的。祝僮者,竹筩也。你看錢筩里的錢,零碎的丟進去,大批的倒出來,你今天便是這個樣子。『打了千日齋飯,怎禁得這一頓臘八粥?』」
枝山聽了文賓的話,以後贏來的錢便不敢交付祝僮掌管。一天傍晚,文賓陪著枝山在河濱散步,暮鴉聲中小本經紀的都準備收攤回去。豁喇喇倒著錢筩,待要盤一盤本日的帳,文賓道:「老祝,我有一個對子在此,請你對一對,出聯五個字,叫做:筩倒竹嘔錢。」
枝山知道是譏諷自己,竹嘔錢者,祝嘔錢也。分明譏諷他把贏來的錢完全嘔出。這個對不算難,難在一語雙關。便道:「老二,你倒可惡,『明明道著下官』,你休得意,天下事有物必有偶。」
正在這麼說,河濱一支歸航待要轉灣,把舟尾的舵兒移動有聲。枝山道:「來了,我對:舵移舟放屁。」
文賓皺著眉道:「『六月債,還的快。』你竟罵我放屁,可惡可惡!」
原來「舟」字是「周」字的諧音。舟放屁者,周放屁也。杭州太守何晉賢羨慕祝枝山的文名,取出一幅《柳隄送別圖》,托周文賓介紹,請枝山題長歌一首。枝山的潤例,每題長歌一首,紋銀三百兩。
何太守只送了一百兩紋銀,枝山揭開畫幅,見岸旁泊著一舟,正待解纜,船艙中坐一書生,岸上四圍楊柳、幾個鳴禽,河濱立一美人,有依依惜別的情形。枝山提筆在手,只寫著四句歌謠,叫做:東邊一棵大柳樹,西邊一棵大柳樹,南邊一棵大柳樹,北邊一棵大柳樹。
題罷四句,便遣人送還太守。大守見了,怎不失望?這四句歌謠婦人小子都會胡謅的,況且又沒有題款,不衫不履,非驢非馬,豈非塗壞這幅名畫?便又央托周文賓向枝山交涉。
枝山笑道:「我題的詩句不過三分之一,只為他只送得白銀一百兩,要是找送二百兩,我自會寫完這首詩,管教杭州太守見了十分滿意。」
文賓又去回覆了太守,太守笑道:「二百兩紋銀倒是小事,只怕寫上了這四句歌謠,以下無論如何接續不好了。他有本領,請他到衙齊里來揮毫,我的二百兩紋銀預備在此。只須他接得自然,化堆垛為煙雲,我不但如數奉酬,還得辦著筵宴請他開懷歡飲。要是接得不好,非但二百金沒他的分,並且已送的百金也得向他追還,以便賠賞我畫幅的損失。」
文賓聽了,很替枝山寒心。以為有了這四句俚歌,無論如何總接不好,卻又不敢拒絕太守的要求,只得回去通知枝山。枝山大喜道:「好極好極,非但二百金穩取荊州,而且還有一頓酒吃。」
立時坐轎去到本府衙門,拜謁這位何晉賢太守。
相見之下,自有一番寒喧。何太守便請他到花廳上去揮毫,僕人們早把畫幅攤放在案上,硯磨得墨濃,二百兩紋銀白皚皚的堆放在旁。枝山提筆在手,濡一濡墨汁,略不思索,便接寫在四句下面道:任憑你南北東西,千絲萬縷,總系不得郎舟住。
這邊啼鷓鴣,那邊喚杜字,一聲聲行不得也哥哥,一聲聲不如歸去。
枝山題詩已畢,寫了年月日,又寫了「長洲枝指生祝允明」八字,喜得這位何太守拍案叫好。只須加了這幾句,開端四句「大柳樹」便不覺其呆板了。才子之筆,果然比眾不同。
有了這一首絕好的題畫詩,還加著枝山的一筆狂草,足值紋銀三百兩,並不算得貴。除卻找送二百兩紋銀外,還辦著筵宴款待枝山,開懷歡飲,訂一重文字因緣。
……祝枝山在太守衙中題畫,唐伯虎也在太師府中題畫。祝枝山題畫除卻筆資以外,還叨擾著何太守的盛筵。唐寅題畫既沒有筆資,而且險些兒捱著太夫人的一頓板子。編者用兩句「話分先後,書卻平行」的套語,便可拋卻杭州,補述東亭鎮上華相府中的假書僮真解元唐寅唐伯虎了。自從十月初旬,華鴻山二度往吳門去吃杜二小姐的喜酒。喜事過後,王少傳馮通政便約著華鴻山遨遊東西洞庭,到處流連詩酒。忽忽已是半月有餘,惟有大媳婦杜月芳先回東亭鎮,伺候婆婆起居,不在話下。兩位呆公子巴不得老生活遲幾天回來,便可以多松幾天骨頭。唐寅在書房中伴讀,他的地位不上不下,成了一個卡人。若說他是上等人呢,他和僮僕們稱兄道弟,丫環們稱姊道妹,明明是個下等人。若說是下等人呢,他又高據師位,陪伴著公子讀書,一切灑掃職役另有書僮執掌,他只研究些文墨,旁的事毫不關心,明明是個上等人。不上不下,喚做卡人。華平、華吉、華慶都和他取笑,華平稱他一聲「卡兄弟」,華吉、華慶稱他一聲「卡哥哥」。
裡面的春香、夏香、冬香口裡不言,心窩裡存了逐鹿中原的心,不知將來誰有這福分。他們三個人都有自知之明,都知道不如秋香遠甚。要是秋香也在裡面逐鹿,那麼三個人只好退避三舍,爭也徒然。現在秋香早有聲明,太夫人也經許可,情場角逐中退出了這位百勝將軍。那麼他們三人工力悉敵,當然要試一試「瑤光奪婿」的手段。好在華老沒有回府,三香的行動比較自由。金粟山房中,三香不時去探望,向唐寅暗送秋波。誰知唐寅好色而不淫,他看中了秋香,旁的丫環都看不上他的眼,不過和他們敷衍一會子罷了。這天,唐寅在書房中鬱鬱寡歡,書案上攤著一張素紙,準備寫幾幅窗心,以遣寂寞。兩個呆公子讀書也讀的倦了,大踱和二刁彼此取笑。大踱說不過二刁,便扯著一張字紙,捏做一團,在硯池中染黑了,和核桃般大小,向二刁道一句:「照照法寶!」
便向二刁的面部上擲來,二刁把頭一偏,這個黑紙團恰恰落在唐寅所攤的素紙上面,淋淋漓漓的沾染了一大塊。只因這一番沾染,便惹起了一場風浪。正是:因緣未遂鴛鴦夢,風浪偏生雕鴿圖。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