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26回 中宵煮水洗濯繡球風 重九制粞歡迎菊花印

這—夜,唐寅可交著厄運了。王本立是有皮膚病的,他的腎囊上面生著許多頑癬,有癬必有蟲,時時作癢。日間還好維持,到了夜間睡在被窩裡,腎囊上得到相當的溫度,許多癬蟲便在皮膚里蠕蠕活動,待到癢得不可開交,兩隻手同時爬搔只恨爺娘替他少生了幾個指頭。 其實呢,多生指頭也是沒用的,休說王本立只有十個指頭,便是借重祝枝山祝阿鬍子加二放碼的十二個手指,也不能解除當時的奇癢。這個毛病叫做繡球風。繡球是像形,癢的時候搔下斑斑點點的癬皮宛比繡球花片一般,癬皮搔盡了奇癢仍不肯止,甚至搔出血來,白繡球變做了紅繡球。從來癬疥之疾往往忽視,然而一經沾染,受累無窮。一時救急的方法惟有用著燙水,連連的的繡球上燙這幾下,燙水著膚,肌肉上自有一種形容不出的快感,不知不覺的自己會得道出「適意」兩個字來。要是不信,澡堂裡面便是個試驗場。凡是患著皮膚病的都到焦池旁邊用著燙水不絕的燙那癢處,一壁燙一壁喃喃吶吶的念著:「適意、適意。」 據說癢處—經水燙,可以在十二小時內維持肌膚上的治安。但是過了規定時間,癬蟲又要漸漸蠢動了。這一夜,王本立一忽醒來,他的繡球風又在作祟了。癢的時候,分明千百條蛆蟲在裡面亂攻亂竄,他便一疊連聲的喚著:「管家起來!」 唐寅在睡夢中恍惚遇見了秋香,見他在東籬下採取菊花。正待上前作揖,卻不料被那冬烘頭腦的王本立先生大聲疾呼,把那好夢驚醒了。他又挫一挫銀牙,暗想:「這老學究真是我的七世之仇,日間為著他不得和秋香會面,待到夜間在夢裡相逢,他又把我喚醒。王本立,王本立,你為什麼不肯成人之美呢?」 王本立奇癢難熬,又是連喚著:「管家起來,管家起來。」 唐寅沒好氣的說道:「師爺,三更半夜喚我想來救甚?」 王本立道:「管家,我有些奇癢難熬。」 唐寅暗想:「不妙,這真是夢想不到的事,半夜三更奇癢難熬,看來這老忘八不懷著好意罷?」 便忍著氣問道:「癢在那裡?」 王本立吞吞吐吐的說道:「不好說的。」 唐寅道:「說說何妨?」 王本立道:「管家不瞞你說,我癢在下部。」 唐寅暗罵一聲老賊,忍著氣問道:「癢在下部喚我做甚?」 王本立道:「管家我喚你非為別事,解這奇癢須得借重你這管家。」 唐寅聽了怎不惱怒?轟的起身,披著衣,剔著銀燈,恨恨的說道:「師爺我只道你是黌門秀才,相府西賓,你原來枉讀孔聖之書,不達周公之禮,肆無忌憚,說出一篇無禮的話來!我雖是低三下四之人,卻聽不慣這般寡廉鮮恥的話。明天稟明太師爺,我這書童不幹了。」 這幾句轟雷掣電的活,氣的王本立渾身發抖,他也是披衣起坐。顫著聲浪說道:「你這小廝,怎敢把我惡罵?我是恪守孔門四戒的,『非禮弗視,非禮弗聽,非禮弗言,非禮勿動。』我有什麼不端之處被你捉住了把柄,你敢這般橫逆相戒?你要稟明東家,我也要稟明東家。從來做西賓的沒有受著小廝的氣,我明天便辭館,我也不幹了!」 唐寅道:「你說沒有把柄給我捉住麼?你半夜三更喚我起來,說什麼奇癢難熬,癢在下部。解這奇癢須得借重管家。這些荒謬之言可是做秀才做西賓的應該說的?」 王本立道:「這些說話光明正大可以『質諸天地而不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我三年前就館早向東翁聲明在先,我是有個癢在下部的毛病,每逢三更半夜奇癢難熬,須得借重貴管家夜半忙碌,東翁滿口應允。便挑撥一名書童睡在我房裡,擔當著這夜半侯候的職務。三年以來,夜夜如是。」 唐寅聽到這裡,暗暗自思:「我莫非誤會了罷?要是他有猥褻不堪的意思,便不會鐵錚錚的這般嘴硬。」 當下按一按火性,問道:「師爺,『鼓不打不響,話不說不明』,你這般吞吞吐吐很容易引起誤會,畢竟下部奇癢的病是什麼病?借重書童是怎樣的借重?」 王本立道:「管家我和你住在一房,始終瞞你不過,我告訴你罷,我的癢病叫做繡球風,夜間睡的熱了往往奇癢難熬,須得借重貴管家到大廚房中去提一銅吊熱水。我把熱水洗過以後癢才停止,睡也睡的穩了。」 唐寅恍然大悟,倒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師爺息怒,師爺息怒,這是小人誤會了。」 王本立道:「你誤會了什麼?」 唐寅道:「不要說了罷,師爺要熱水,只怕夜分已深廚房中已熄了火。」 王本立道:「這到不妨,是常年的老例,我到館後,廚房中的炭爐上面為我留著一吊熱水,你去取來便是了。」 唐寅沒奈何,只得提著燈籠到廚房中去取水。夜分已深,備弄里黑魃魃的好不怕人。到了大廚房,果然炭爐子上還留著余火,上面放著一銅吊熱水,唐寅一手拎水一手提燈籠穿過備弄回到書房,忍氣吞聲伺候王本立洗滌繡球風。王本立架子十足要管家端著腳盆到床邊伺候,比及熱水燙著繡球風,便似澡堂中焦池的朋友一般,連連不絕的喚著「適意適意」。王本立腹有詩書,一壁喚「適意」,一壁還要咬文嚼字的說道:「熊掌吾所欲也,燙水亦吾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熊掌而取燙水者也……」 這兒句話雖然迂謬可笑,卻是出於實情,常聽得生有頑癬的朋友說起,身上有了頑癬是說不出的苦,也是說不出的快活。癢的時候爬搔沒用,是說不出的苦;燙水著膚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舒服,一直舒服到骨髓裡面去,是說不出的快活。二十世紀的青年喜談肉感,其實滿足肉感上的欲望,除卻在焦他旁邊用熱水燙皮膚的朋友更無別個。張生說的:「若能夠湯他一湯早與人消災障。」 又說:「蘸著些兒麻上來。」 這幾句是形容性交上的快感,其實熱水燙頑癬的快感勝過性交十倍。這真叫做「湯他一湯早與人消災障」咧! 「這真叫做蘸著些兒麻上來」咧!假使有人生了頑癬癢的不可開交的時候,任憑有十二分艷麗的女郎立在澡堂門口,叫他不要進澡堂,且到旅館裡去開房間,享受性交上的快活,但是到這時候燙水為重,性交為輕,他一定犧牲著性交,急匆匆的要到澡堂裡面去。又如澡堂門前擺著一席山珍海味的盛筵,遇著生有頑癬要進澡堂的人,把他拉住了,教他暢飲幾杯。待到酒闌席散再去洗澡不遲。但是到這時候,洗澡為重,哺啜為輕,他一定犧牲著盛筵,急匆匆的要到焦池旁邊去過癮。所以王本立先生說的「二者不可得兼,舍熊掌而取燙水者也」,確是一種經驗之談。王本立借重燙水征服了癬蟲,累著唐寅腳亂手忙。伺候他洗滌完畢,又須傾去了腳盆中的齷齪水,才能閉門歸寢。王本立燙過了繡球風,渾身舒服,不久便是鼾聲連連。 唐寅回到床上待要繼縷他末完的殘夢,無奈夢是沒有連續性的,方才夢到花園裡面待向秋香姐姐兜頭一揖,要是夢有連續性,後夢緊接著前夢,便可以一步步漸入佳境。誰知上床以後翻來覆去,只是睡不沉熟,比及恍惚入夢,後夢並不急接前夢。 卻是另起爐灶,夢見王本立老夫子洗罷了繡球風,卻教唐寅把腳盆中的殘湯喝個乾淨。 唐寅不肯,卻教兩個踱頭把他按著頸項用力向腳盆中撳,待要掙扎無法掙扎,看著自己的嘴離著腳盆中的污水,其間不能以寸了。猛聽得先生床上又在大聲疾呼,連連的「管家起來,管家起來」叫個不住。原來天色已向曙了,王本立恐怕書童貪懶,叫他早早起身灑掃書房。 幸而有了這一喊,唐寅才沒有喝那腳盆中的污水,這是應該感激他的。喝醒好夢是他,喝醒惡夢也是他,真叫做「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 編者寫了書房中的話,便不能寫那中門以內的事。話分先後書卻平行。卻說昨天四香采了菊花回到中堂裡面,紫薇堂上見過太夫人。這—回採取的花朵博得太夫人讚不絕口,他說畢竟秋香採取的花朵比眾不同。當下揀了幾枝插在膽瓶中,餘下的花朵分作兩起送給兩房媳婦。大媳婦住在東樓,派著春香去送花;二媳婦住在西樓,派著秋香去送花。太夫人知道秋香和二娘娘的感情最好,所以這趟差使非得秋香一走不可。秋香知道二公子還沒有放學,自己上西樓送花終可放膽前行,毫無危險。他才走到堂樓下面,已被二娘娘的丫環素月看見了,趕緊上前和秋香姐姐握手。畢竟秋香人緣好,無分上下都是和他很莫逆的,況且他在丫環裡面是個頭兒腦兒頂兒尖兒,所以素月眼光中的秋香姐姐宛似下級軍官眼光中的總司令,倘得接近一些便覺非常榮幸。當下笑盈盈的說道:「秋香姐姐,久不上我們的西樓了。今天甚麼風吹來?貴人忽踏賤地。」 秋香微嗔道:「素月妹妹,你怎麼喚起貴人來?我和你是一般的,稱是低三,我是下四。彼此都淪落在青衣隊里,有什麼貴賤可分呢?」 素月道:「秋香姐姐,我怎可和你比呢?你是天,我是地,你是雲,我是泥。我非但不敢比你,而且不敢比三香,不敢比石榴,我只好和東樓上的秋桂姐姐相比。雖說都是青衣隊里的人,你是隊長居第一等,三香是隊副居第二等,石榴不如三香,又下一級,居第三等。我和秋桂不如石榴,又下一級,居第四等。其他粗使丫環更不如我們,又下一級,居第五等。」 秋香笑道:「你倒是一個熟讀縉紳錄的,可惜縉紳錄里沒有我們婢女的名字。素月妹妹,休談閒話,二娘娘可在樓上?我奉了太夫人之命上西樓送花來的。」 素月道:「二娘娘在樓上看書,秋香姐姐便請上樓。」 素月倍著秋香同上扶梯,二娘娘已聽得秋香聲音,放下手頭這本《白香山集》走到樓頭笑說道:「秋香,你多天沒有上樓了。」 秋香見過了二娘娘,口稱:「這幾天事忙,沒有上樓向二娘娘請安。今日裡奉了太夫人之命,在園中採取時鮮的花朵;太夫人捉出兩份,一份送給大娘娘,一份送給二娘娘。」 說時,把手中花朵授給二娘娘。這是相府中的規矩,二娘娘恭恭敬敬的接授了花朵,口稱:「做媳婦的沒有什麼孝敬婆婆。婆婆惦念小輩,常有東西賞賜媳婦。秋香,你見了太夫人說我受了賞賜又感又愧。」 秋香道:「二娘娘太客氣了,區區花朵值得什麼?」 二娘娘推著秋香,請他先入中間,秋香道:「婢不僭主,二娘娘請。」 二娘娘道:「你是奉命而來的,理該先請。」 推了一會子,畢竟駢著肩進那樓中間。二娘娘把花朵插入膽瓶中,才與秋香並坐閒話。 小丫環送上香茗。站在旁邊伺候。二娘娘道:「你不須在這裡伺候,你跟著素月樓下去罷。」 小丫頭答應一聲,便跟著素月下樓。秋香肚裡尋思:「二娘娘為什麼遣開了婢女?看這模樣好像要和我說什麼體己話兒。」 正在這麼想,二娘娘早已挪一挪椅子,湊近了秋香輕輕的說道:「秋香我正想和你談談,只恨沒有說話的機會,現在樓上靜悄悄只有你我兩人,你是很秘密的,我也是守口如瓶。」 秋香道:「二娘娘有何吩咐?」 二娘娘道:「上月十三日,你跟著婆婆燒香回來,你不是向我說的麼?虎邱山上撞見一個書呆,到了舟中又見他,到了東亭鎮上又見他。我在先聽了不大注意,後來聽得公公買進一名家童,吟詩作對件件皆能,我老大疑惑,這書童敢是書呆的變相罷?秋香,你看投靠入府的華安是不是跟蹤而來的書呆?在我面前不妨直說。我是不肯取笑你的……」 秋香是個聰明伶俐的人,他在二娘娘面前盡可直言,但是已失了直言的機會。假使唐寅初入相府的時候秋香便去報告二娘娘。說這書童便是跟蹤而來的書呆,才算是當言則言,不曾錯過了時機;現在唐寅投靠以後,忽忽已是二十多天,秋香才向二娘娘直說這書童便是書呆,假使二娘娘駁他一駁,說你既知道這書童便是書呆,為什麼不早早告稟太夫人,立時把他驅逐出府呢?那便變做無言回答了。為這分上,便不敢直言談相。只得摸稜兩可的說道:「二娘娘聽稟華安初入相府時,人人喧傳他的面貌好,才學好,我也和二娘娘一般的疑惑,這書童敢是跟蹤而來的書呆罷?後來華安進中門叩見太夫人,我便很注意的估量一下,似乎有些不大像罷。也許他更了衣服,換了形式,我一時瞧他不出。只為我是素來眼鈍的啊!再者我要指定他是書呆的變相,須得有了真憑實據,他才心服。虎邱遇見書呆不但我一人,他們三香也都看見的。人多眼多,他們的眼光都比我敏銳,真箇書童便是書呆,他們早沸沸揚揚鬧將出來了,敢怕不是罷。」 說到這裡又笑了一笑道:「便是也難說,只為我指不出他的真憑實據,便不能咬釘嚼鐵般的說他就是書呆。況且他又是太師爺寵用的人,我怎敢混說呢。」 二娘娘暗暗佩服秋香,佩服他出言不落邊際,他既不肯直言說破,卻把這關係都卸在三香身上。當下便向秋香說道:「但願他不是跟蹤而來的書呆,那才好呢!要是書呆賣身投靠混入相府,那便存著歹心惡意,遲早不免弄出事來。公公雖然寵用他,將來不免上他的當,敢怕後悔莫及罷。這是我的顧慮,你道是不是呢?」 秋香點頭道:「我也憂慮到這一層,但是仔細想來,天下沒有這般的書呆,上等人不做,來做低三下四之人,有什麼值得呢?」 二娘娘道:「怎說天下沒有這般的書童?我的表兄唐解元便是這一類的人物,倒也不可不防。」 秋香道:「好在華安不是唐解元。」 二娘娘笑道:「你怎知他不是唐解元呢?」 秋香道:「二娘娘取笑了,要是唐解元,第一天上西樓磕頭便要被二娘娘窺破機關了,他還能夠存身麼?」 二娘娘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唐解元便算好色,也不敢到這裡來嘗試……」 一主一婢說的都是違心的談,二娘娘為著秋香不說真說,所以也不敢把真話說出。又閒談了—會子,秋香起身告辭。二娘娘道:「難得上樓,坐坐伺妨?」 秋香道:「重陽近了,太夫人要吩咐我開寫新米糰的名單咧!」 二娘娘不敢強留,親自送至樓頭,秋香下樓以後;素月又送了他一程,送出了庭院方才分別。他回到紫薇堂向太夫人覆命,卻見太夫人正忙著吩咐粗使丫環把今年的上好新米搬入中門預備牽磨成粉制辦重陽糰子。這是華相府里的規矩,每逢重陽佳節,合府上下人等都吃新米糰。一年一度,點綴時光,看得異常鄭重。平日一切點膳都由大小廚房承辦,惟有重陽新米糰全由內製,不經大小廚房的手。 什麼叫做內製?便是中門以內的上下人等制辦。上自太夫人,下至粗使丫環,分任其事,各有專責,絕對不許男子加入。重陽前數天,早已預備這張分任其事的名單,須經秋香開寫。 大概劃分三部:一磨粉部,二造餡部,三制團部。職掌磨粉部的都是些粗使丫環,卻教中門上的管家婆做監督。職掌造餡部的又分咸餡、甜餡,甜餡由大娘娘監督,著丫環趕辦;咸餡由二娘娘監督,著丫環製造。最重要的是制團部,太夫人做總監督,兩房媳婦做副監督,春香,夏香、秋香、冬香四丫環各把薔薇花露盥手以後開始制團。而且所制的團上面各印著木質的鈐記,春香制的上加梅花鈐記,夏香制的上加荷花鈐記,秋香制的上加菊花鈐記,冬香制的上加芙蓉鈐記,太夫人率同兩房媳婦也各做四枚糰子,太夫人制的加上一個壽字,大娘娘制的上加一個「雪芳」的「雪」字,二娘娘制的上加一個「玉英」的「玉」字。 按著向例,太夫人和兩位少夫人手制的糰子供在祖宗堂中奉獻祖宗,四香各制的糰子到了重陽日分給合宅男女上下人等享用,四名丫環每人各制二百枚。秋香真不愧是婢女中間的頭兒腦兒頂兒尖兒,經他手制的新米糰端的比眾不同,皮子捏的勻,餡兒放的多,形式既美觀,滋味又好吃。所以大家目光中看見了菊花鈐記的新米糰都是異常歡迎,每逢分派糰子時,須經著兩位少夫人的手,公公、婆婆吃的,自己夫婦吃的,書房中師爺吃的,當然都分著菊花鈐記的糰子。還有裡面的四香丫頭,外面的帳房師爺,以及總管老家人,大概都有秋香手制的糰子吃。其他眾人便要看著他們的幸運了。但是人家吃了秋香手制的糰子,不過贊他一聲做的調勻好吃罷了,惟有兩位呆公子吃了秋香手制的糰子一副極形司掬,還夾著許多不乾不淨的話。妯娌倆瞧在眼裡聽在耳中。好不惹氣,二娘娘會向大娘娘說:「今年的新米糰只許先生吃那菊花鈐記的,他們兄弟倆都沒有這份兒,免得又說些不乾不淨的話。」 大娘娘是忠厚人,想不出主意,對於二娘娘的話總是滿口贊成。外面兩個踱頭怎會知曉?未到重陽先在盼望秋香手制的菊花鈐記新米糰子,口中嘈嘈不休:「老沖,過了兩天有香叔的團記子吃了……」 「阿阿二,香做的團,菊花為記,真好,好吃煞……」 唐寅聞悉情由,便向兩位公子打聽道:「我也有秋香的糰子吃麼?」 二刁道:「半仙,你一定有的吃。重陽日大家都有團記吃,你吃的一盆,運氣好,便其(是)香叔做的。就算不其(是)香叔做的,天打的一盆一定其(是)香叔做的。天打每年吃團記,希(四)個只吃兩個,攢下的兩個便其(是)你吃。」 唐寅聽了暗暗喜歡。專候著重陽到來。好吃秋香手制的新米糰兒。正是:好事多磨偏獨宿,秋風容易又重陽。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