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傑傳 · 第10回 假書童一戲呆公子 痴丫環初識美解元
二刁幼年所受的小說化是很深的,常聽得童僕們演講江湖上的好漢打架,動不動便是當胸一拳,叫做「黑虎偷心。」
二刁聽在耳朵里,後來每逢打人總是道一句「試試二公子的瞎夫偷睛」。
唐寅何等鯽溜,輕輕一閃便躲到了旁邊,倒累那二刁跌跌撞撞,幾乎撲一個空,栽倒在地。大踱道:「阿阿二動手,我我來動口。」
原來大踱也有一種看家本領,便是撲的一口臭涎沫向人面部亂唾。他迎上幾步罵道:「奴奴才,照照法寶?」
撲的一口涎沫向著唐寅面部唾來。唐寅又是輕輕一閃,躲到旁邊去。恰巧二刁撞將過來,代人受唾,面部上唾個正著,忙把衣袖拭面道:「老沖撤爛污。」
唐寅忙道:「大公子不用唾人,二公子不用打人,小人奉太師爺鈞諭頂名華安,前來伺候公子,承值書房。」
二刁道:「華安,你既然來做希童,希房裡的奇(事)務你會搬(干)不會搬?」
唐寅道:「會幹的,都會幹。」
二刁道:「可有什麼不會搬?」
唐寅道:「不會幹的便不會幹。」
大踱道:「請請教什什……不會幹?」
唐寅道:「一不會拎水,恐怕酸了我的手臂。若要拎水,二位公子須得助我一臂之力。」
大踱道:「你你不會……水,我我助一臂。」
唐寅道:「多謝你大公子。我二不會掃地,恐怕折了我的腰肢。若要掃地,兩位公子扶著我掃地。」
二刁道:「老沖,笑話奇談,只聽說攙了奶奶掃地,沒聽說攙了奴才掃地。」
大踱道:「阿阿二,你你不攙,我……攙。」
唐寅道:「多謝大公子。我三不會疊被鋪床,我在家中時每天都是旁的人替我鋪疊的。」
二刁道:「這倒不妨,我們都住在樓上的,不住在希房,不用你疊被鋪床。」
大踱道:「華華,……你的床不會,……我來。」
唐寅道:「多謝大公子。」
二刁道:「老沖,你專做濫好人,華安拎喜(水),你助一臂。華安掃地,你去攙扶。華安不鋪床,你去代他鋪床。奴才不服奇(事)主人,主人去服奇奴才。妻(豈)有此理,妻有此理!」
大踱道:「阿阿二,不……心急,他有不會,一一定也有會。」
唐寅道:「我會的很多咧!一會彈琴,二會焚香,三會對奕,四會做文章,五會吟幾首風花雪月,六會彈一曲鳴鳳求凰,七會繪幾筆山水人物,八會奏一套簫管笙簧,九會未卜先知猜人隱事,十會風流自命,竊玉偷香。」
大踱聽了吐了吐舌頭,便道:「你你本領大大的了……得,比比……生的本領還大。」
大踱口中的「生」便是指他的先生。二刁道:「實在大的了不得,不但比天打先生的本領大。而且比老生活的本領更大。」
二刁口中的「老生活」便是指他的老子。那時兩個踱頭一個要試驗他的竊玉偷香,一個要試驗他的未卜先知。唐寅道:「竊玉偷香不是寥寥數語說得盡的,待我慢慢兒講給二位公子知曉。若說未卜先知,便是猜得出人家的心思,即如兩位公子與我初次識面,我一見之下便猜得二位公子心心掛念的事。」
二刁道:「我不向(相)信,你來推推(猜猜)我的心思。」
唐寅道:「我猜二公子的心思,記掛著臭的對頭,侄的對面。」
二刁道:「臭的對頭,侄的反面,其(是)什麼?」
唐寅道:「臭的對頭便是香,侄的反面便是叔。二公子心心掛念的叫做香叔。」
二刁奇怪道:「華安,你真箇未卜先雞(知),我要喚你一聲半仙咧!」
大踱道:「你你猜猜我……心。」
唐寅道:「我猜大公子的心思叫做走進花粉店,大嗅其鼻頭。」
大踱道:「我我不懂什……講究。」
唐寅道:「走進花粉店,到處都是香,大嗅其鼻頭,實在香啊香啊!大公子心心掛念的便是香啊香啊!」
大踱道:「大大叔,佩佩服!」
二刁道:「你叫誰?」
大踱道:「我我叫華,……叫他大叔。」
唐寅暗暗歡喜道:「這兩個痴公子都被我玩弄於股掌之上,只須小試手段已把他弄的服服貼貼,一個喚我半仙,一個喚我大叔。」
在這當兒,華平忽來招呼道:「華安兄弟,天香堂上散席了,撤下的余餚照例值席的弟兄們享受。但是奉著太師爺吩咐,新來的華安也叫他坐在一處吃。華安兄弟快快去受用罷。」
唐寅道:「二位公子,小人去去便來。」
大踱道:「豈豈敢,大大叔請。」
二刁道:「半仙,怨送恕送。」
大踱道:「亡亡弟不送,先兄來代送。大大叔請。」
可笑這痴公子華文竟送唐寅到書房門口,方才返身入內,華平且走且說道:「華安兄弟,你的神通廣大,管家婆為著你掉淚;兩位痴公子見了你這般恭敬。」
唐寅道:「兩位公子倒也有趣,大公子心心掛念著香啊香啊;二公子心心掛念著香叔香叔。你可知道香啊是誰?香叔又是誰?」
華平道:「除卻秋香還有誰呢?」
唐寅道:「他們呆頭呆腦,也知道歡喜秋香麼?」
華平道:「秋香是婢中之王,誰都歡喜他的。他是太夫人的心腹婢女,誰都不敢欺侮他。二位公子雖是呆頭呆腦,看女人的眼睛卻不呆。有幾回在狹路上遇見了秋香,上前去摸摸索索。
秋香何等乖巧,摔去了返身便走。回到內廳,哭訴太夫人知曉。太夫人罰令兩個踱頭在紫薇堂上跪了大半天,以示懲戒。從此以後,遇見了秋香便有幾分忌憚。」
唐寅聽著安慰了許多。
秋香這般守身如玉,當然是個無瑕的太璞。二刁詩中說的「香叔上爺床」大概寫了別字,把「牙床」寫做了「爺床」……這時候,華吉、華慶都在天香堂的後軒等候新來兄弟入席,一見了唐寅互相讓坐。平安吉慶四童兒便在後軒開懷歡飲,努力大嚼。只為華老和杜太史的食量都是很平常的,兩個踱頭食量雖洪,但是礙著老生活在座,不曾吃個爽快。所以撤下的余餚依舊是很豐盛的。唐寅享受這余餚,比著二位公子所吃的整席受用多矣。
按下四個童兒飲酒的事。且說兩個踱頭在書房中,互相猜測這新來的書童:「難道真箇從仙山上降下來不成?我們並沒有把自己的心思寫上自己面孔,怎麼他一見了我們的面孔,便會知道我們的心思?」
兩個踱頭中間畢竟二刁乖覺一些,忽的喊將起來道:「老沖,我們上了奴才的當了,我本來有些疑惑,天下決不會有仙人,仙人一定其(是)假的。不錯不錯,被我二公子推(猜)中了!老沖,我們做的希(詩)稿不其(是)攤在桌子上麼?我的題目其(是)詠相(香)叔,你的題目其(是)詠相(香)。他在希房中偷看了我們的希稿,其(自)然推著我們的心思了。」
大踱道:「照照啊,奴奴才可惡?」
二刁道:「他的西洋鏡都被我們拆穿了,待他進希房,老沖依舊放出你的法寶。我二公子依舊請他吃一個瞎夫偷睛……」
唐寅怎知書房裡的情形?吃飯完畢,重入書房,又是微咳一聲,鼻子一揩,衣袖一拂,神氣活現的踱進書房。以為兩個踱頭一定奉命維謹的了。大踱道:「照照法寶。」
這句話分明打了一個照會,唐寅有了準備,把頭一偏,大踱的一口濃涎吹落在雕欄上面。二刁道:「奴才進來。嘗嘗你二公子的瞎夫偷睛。說什麼未卜先雞(知)!」
唐寅怎敢進去?隔著書房門說道:「二公子又要胡鬧了,難道我的未卜先知是假的麼?」
二刁道:「你看了我們的希稿,其(自)然猜著了。你的未卜先雞其假的,不其真的。」
唐寅道:「詩稿上沒有說的話我也會未卜先知。」
二刁道:「那麼你倒推推(猜猜)這個香叔到底是誰?」
大踱道:「我我的香到底是誰?」
唐寅道:「這有何難?大公子記念的香便是二公子記念的香叔。」
二刁道:「算你推著了,你推推這個人叫什麼名字?」
大踱道:「是個怎樣人?」
唐寅道:「若問名字,兩字『秋香』;若問品格,婢中之王。」
大踱道:「又又被你猜……了,大大叔。」
二刁道:「你還替推兩推,推得對喚你半仙;推得不對,兩下瞎夫偷睛。」
唐寅道:「要猜什麼?」
二刁道:「你推我們和秋香可有什麼話巴戲?」
唐寅道:「你要我推算,怎能擯我門外?」
二刁道:「你進來便其(是)了。」
唐寅到了裡面才說道:「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你們愛秋香,秋香不愛你們。」
大踱道:「照照啊,大大叔,請你猜,怎怎香不愛我?」
唐寅道:「你們問我怎能使我久立?」
二刁道:「請坐請坐。」
唐寅坐定後才道:「撞見秋香,摸摸索索,這般手段未免太惡。宜乎秋香急於退卻告訴太君,風波發作。」
二刁把舌一伸道:「半仙真箇半仙,我們備弄里的其(事)體都被你推著了,你好象也在備弄里一般。秋香告訴了阿每,後來怎麼樣?」
唐寅道:「你們絮問不休,說得我口乾了,喝杯茶再說。」
二刁道:「老沖,你真其(是)個踱頭,半仙到來也不送一杯香茗。」
大踱道:「我我倒……便了,大懶差差小小懶。」
當下送過了一杯香茗。唐寅正用得著,喝乾以後才說道:「紫薇堂做矮人。兄弟倆,左右分。跪在地,淚紛紛。兄八兩,弟半斤。齊出醜,難為情。」
二刁道:「都被你說著了,你編了三其(字)經倒好聽。」
大踱道:「戒戒……之哉,宜宜……勉力。」
自此以後,兩個痴公子對於唐寅竟是百般佩服。名曰書童,而實做其半仙與大叔。痴公子屢向唐寅詢問竊玉偷香的方法,唐寅道:「這不是片刻工夫學得會的,須得細細的視察兩位公子的性質,才可以因材施教。」
這一天是八月十三日,到了來日便是中秋前一日,大踱、二刁清早便入書房,未免要茶要水。唐寅雖曾聲明不會拎水,但是伺候茶水畢竟責無旁貸,忙提了一把紫銅吊壺到廚房裡去取水。他曾詢過華平廚房在何處,便抄著備弄直到廚房裡面。但已轉錯了一個灣,這裡面不是大廚房,竟是小廚房。唐寅見裡面地方雖小,打掃的異常清潔,小小的灶頭,光漆光油的碗廚,他想:「錯了,這是誤進小廚房裡了。」
正待返身出外,不料石榴丫頭正坐在碗櫥後面呆呆的發怔。為著一櫥之隔,所以唐寅沒有見他。石榴呆呆的想什麼呢?便是想到:「昨天不巧,新來兄弟進中門,姐姐妹妹都會面,獨有我卻不曾。要想到書房門外去張望張望,又是一時不得閒暇。天啊,不知那一天才可會見這冤家的面啊!……」
猛聽得一陣腳步聲,石榴探頭看時,卻見一個美貌書童手提著銅吊正待退出,石榴慌忙的喚道:「新來兄弟請進來啊!」
唐寅見是一名丫環,大約有花信以外的年紀,兀自打扮做少女一般,連忙放下銅吊,口喚姐姐時,便是深深一揖。慌得石榴還禮不迭,攜一條廣漆長凳請唐寅坐了這端,自己老實不客氣的坐了那一端,中間相去大約三四寸光景。彼此通過了姓名,石榴在長凳上挪過一些,便問:「華安兄弟,聽你口音不是這裡人。」
唐寅道:「小弟是蘇州人。」
石榴道:「巧極了,我也是蘇州人。請問華安兄弟,住在蘇州那一處。」
唐寅道:「小弟住在蘇州城外野貓弄。」
石榴道:「巧極了,我也住在蘇州城外野貓弄。」
說時又挪過了一些。唐寅看他漸漸的和他接近了,要是秋香肯這般的殷勤遷就,那便肉體上起著快感,正所謂求之不得咧!石榴不過是個中人之姿,更兼這幾年來所求不遂,鬱鬱寡歡,身子未免日形消瘦了。
消瘦也要看個部位,要是面部不瘦而瘦了腰部,便益發可以出落得楚楚可憐。李笠翁詞中說的「天意憐依,但瘦腰肢不瘦容:「未嘗不合乎審美的觀念。可惜石榴的瘦適得其反,可以改竄幾個字,卻叫做「天不憐儂,未瘦腰肢早瘦容:「這一副削肉臉,縱使含著笑意也覺得秋氣多而春風少,似乎有些不堪接近。石榴的身子漸向右挪,唐寅的身子也跟著漸向右挪,總要使中間留上一些緩衝地步。石榴問道:「華安兄弟,你今年多少青春?」
唐寅道:「一十八歲。」
石榴道:「巧極了,我也是一十八歲。」
說時又右挪一些,唐寅暗思:「這丫環左一句巧極了,右一句巧極了,索性湊個趣兒,迎合他的意思,叫他再喚幾句巧極了。忙道:「請問姐姐是什麼日子生的?」
石榴道:「八月十九日半夜子時。」
唐寅道:「不信天下會有這般巧事,小弟出世的日子也是八月十九日半夜子時啊!」
石榴聽了,這一片熱戀的心益發興奮了,身子又挪過了寸許。且挪說道:「新來兄弟,真箇和你有緣,我們是坐著一隻船兒來了。」
這句話卻使唐寅猛吃一驚,他想:「石榴果然和我坐著一船來的麼?記得米田共的船中坐客和搖船的只有二人,石榴躲在那裡?難道躲在艙底下不成?」
他一壁想,一壁把身子右挪,一條長凳空了左面的半條,重量便向右傾。唐寅挪到了盡頭處,便無可再挪了,石榴道:「我們有緣人真箇坐著一船來的。」
唐寅道:「沒有坐著一船來啊!」
石榴道:「華安兄弟,人人都道你絕頂聰明,無有不知,無有不曉,你怎麼理會不出我的意思呢?我和你既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那麼投生的時候我和你一定結伴同行,我說坐著一船來的,便是坐著投生的船啊!」
唐寅笑道:「原來如此,哎呀!」
……列位看官。唐寅說了一句「原來如此」,為什麼接著「哎呀」兩個字?
「哎呀」者驚訝之詞也,一定遇著可驚的事才有這般的呼聲。看官們何妨掩卷猜這一下,也是個消遣方法,不必急急閱看下文。要是諸位不喜猜這謎謎兒,我便來說破了罷。原來長凳的一端重量激增:「哎呀」之聲未畢,並坐的兩個人早撲翻了一雙。那條凳便直豎的豎將起來。唐寅趕緊扒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浮灰。石榴裝腔做勢的說道:「華安兄弟,快來扶我一下啊!」
唐寅沒奈何,只得扶了他起來。石榴嬌喘吁吁的說道:「我們兩個人同時跌倒,是一個好口彩,這叫到(倒)成雙啊!」
唐寅笑了一笑道:「石榴姐姐再會,小弟要到大廚房中取熱水去了。」
石榴搶去他的銅吊道:「不用忙,你用熱水我自有熱水給你。大廚房中人多手雜,地方又很髒,不是你這般漂亮人物可以去得的。」
又笑了笑道:「方才這一交筋斗要是在大廚房中栽倒了,身上的衣服非得完全淨過不可。」
又取出了香羅手帕,把身上略略撣了幾下,順便也在唐寅身上撣了兩撣,擺平了板凳,又請唐寅坐了。唐寅道:「我們立談罷,不坐了,小弟跌怕了。」
石榴笑道:「你別膽怯,我們各坐一端,不會跌的。」
說時兩人重又坐下。石榴道:「我的性子最愛同鄉人,你是我的同鄉,又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現在又同入相府,同在一個鍋子中吃飯,天老爺生我兩個人正是很有意思的。據我看來,將來同的地方很多咧?華安兄弟,你猜這麼一猜。」
唐寅道:「小弟猜不出,姐姐說了罷。」
石榴道:「羞人答答的,不要直說罷,橫豎你總是心照不宣的。華安兄弟,今天是八月十四日,離著我們的生日只有五天了,華安兄弟,你預備齋一個星官麼?」
唐寅道:「姐姐又來了,飄泊異鄉,做了低三下四之人,還有什麼星官可齋?」
石榴道:「這倒不妨,橫豎到了這天我總要齋星官的,添客不添菜,我順便替你齋了也好。」
唐寅道:「破費姐姐,心有不安。」
石榴笑道:「破費什麼?只不過多備一貼星官紙馬罷了。你的星官是壽星,我的星官是王母,兩貼星官紙馬同供在一起,倒得很好玩的。」
唐寅點頭道謝,心裡思量:「橫豎我的生辰是假的,由他胡鬧便是了。」
石榴又道:「蘇州人總幫著蘇州人,年紀輕輕在外面做童兒,舉目無親多少可憐!你要洗衣不要教外面人去洗,外面洗的衣服烏糟糟不成模樣,穿在身上豈不髒了你潔白的皮膚?你只交付我石榴便是了,包管你洗得一乾二淨,外加松子漿,穿上了身益髮漂亮了。」
說時又向右挪,慌的唐寅站將起來道:「姐姐,跌了一交還不怕麼?」
石榴笑道:「再來一個『到老成雙』也不妨啊!」
唐寅道:「姐姐休得取笑,時候不早了,兩位公子已進了書房,正催著茶水,請姐姐指導小弟大廚房在那兒?」
石榴道:「談幾句也不妨,橫豎他們都是踱頭啊!」
唐寅道:「他們雖是踱頭,脾氣卻是很大。二公子的黑虎偷心尤其不堪領教。好姐姐,來日正長,小弟要告辭了。」
這一聲「好姐姐」叫得石榴神魂飄蕩,知道小廚房裡不是調情的所在,只要他有心我有意,月下老人自然會把紅絲系。便道:「華安兄弟,你去便去,但是不要忘了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的石榴。」
唐寅道:「姐姐放心,決不忘懷。我要到大廚房去了,姐姐指引我。」
石榴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說時把指頭兒在牆邊一個八角小窗上撥這一撥,這扇小窗便拔入了牆縫中間。原來大小廚房只是一牆之隔,管理小廚房的石榴和太夫人是很接近的,他有權可以命令大廚房裡的廚役。石榴道:「大廚房裡走一個人來。」
接著一聲答應便來一個廚役,隔著窗洞問道:「石榴姐姐有何使喚?」
石榴把銅吊授給他道:「快去舀一吊熱水來,不許太滿,也不許太淺,只是八分光景。」
廚役接了銅吊,無多時刻便在窗洞裡授了過來。石榴又把八角小窗撥上了,便道:「華安兄弟取水去罷。這一下便省了你的許多腳步。」
唐寅謝了石榴,提了這一吊熱水才走得三五步,還沒有出這小廚房,石榴忽的又把唐寅喚住了,接去這把盛水的銅吊,正是:縱無宿果三生證,應有靈犀一點通。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