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選 · 唐文選 一

佚名 《唐文選》
李世民 李世民(599—649),高祖李淵次子。祖籍隴西成紀(今甘肅秦安西北),徙居長安(今陝西西安)。隋末助李淵起兵反隋,多所建樹。武德元年(618),為尚書令,進封秦王。後以玄武門兵變,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被殺,因立為太子,不久即帝位。貞觀二十三年卒,諡文皇帝,廟號太宗。天寶十三載(754),追尊為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世民在位期間,勵精圖治,善於納諫,經濟發展,國力強盛,形成了歷史上有名的「貞觀之治」。理政之餘,常游息文藝,曾先後開設文學館、弘文館,招延文學之士,與之討論經義,纂輯類書,雜以文詠唱和。能詩文,善書法,尤篤愛《蘭亭集序》。原有《唐太宗集》三十卷,又曾撰《帝苑》四卷,《凌煙閣功臣贊》一卷,俱已佚。《全唐文》編其文七卷,《唐文拾遺》輯補其文三十六篇。今人有整理本《唐太宗集》,陝西人民出版社1986年出版。 王羲之論[1] 書契之興[2],肇乎中古[3],繩文鳥跡[4],不足可觀。末代去朴歸華,舒箋點翰[5],爭相夸尚,競其工拙。伯英臨池之妙,無復餘蹤[6];師宜懸帳之奇,罕有遺蹟[7]。逮乎鍾、王以降[8],略可言焉。鍾雖擅美一時,亦為迥絕,論其盡善,或有所疑。至於布纖濃,分疏密,霞舒雲卷,無所間然[9]。但其體則古而不今,字則長而逾制,語其大量,以此為瑕[10]。獻之雖有父風[11],殊非新巧。觀其字勢疏瘦,如隆冬之枯樹;覽其筆蹤拘束,若嚴家之餓隸[12]。其枯樹也,雖槎枿而無曲伸[13];其餓隸也,則羈羸而不放縱。兼斯二者,故翰墨之病歟!子云近出[14],擅名江表[15],然僅得成書,無丈夫之氣,行行若縈春蚓,字字如綰秋蛇;臥王濛於紙中[16],坐徐偃於筆下[17];雖禿千兔之翰[18],聚無一毫之筋,窮萬榖之皮[19],斂無半分之骨;以茲播美,非其濫名邪!此數子者,皆譽過其實。所以詳察古今,研精篆素[20],盡善盡美,其惟王逸少乎!觀其點曳之工[21],裁成之妙,煙霏露結,狀若斷而還連;鳳翥龍蟠[22],勢如斜而反直。玩之不覺為倦,覽之莫識其端,心慕手追,此人而已。其餘區區之類[23],何足論哉! 《晉書》卷八〇 答虞世南上《聖德論》手詔[24] 卿所論太美,但朕德甚寡薄,恐有識者窺卿[25],為後人所笑。卿引古昔無為而治,朕未敢擬倫[26],比之近代,乍逾之耳[27]。卿睹朕之始,未見朕之終,宜付秘書[28],若朕能慎終如初,則可為也。如違此道,不用後代笑卿焉。 《全唐文》卷五 答魏徵手詔[29] 省頻抗表,誠極忠款,言窮切至[30]。披覽忘倦,每達宵分[31]。非公體國情深,匪躬義重[32],豈能示以良圖,救其不及。朕在衡門[33],尚惟童幼,未漸師保之訓,罕聞先達之言[34]。值隋祚分離[35],萬邦塗炭,惵惵黔黎[36],庇身無所。朕自二九之年,有懷拯溺,發憤投袂,便提干戈,蒙犯霜露,東西征伐,日不暇給,居無寧歲[37]。降蒼昊之靈,稟廟堂之略,義旗所指,觸向平夷[38]。弱水流沙,並通軒之使;被髮左衽,化為冠蓋之域[39]。正朔所頒[40],無遠弗屆[41]。及恭承寶曆[42],寅奉帝國[43],垂拱無為,氛埃靜息,於茲十有一載矣。蓋股肱罄帷幄之謀,爪牙竭熊羆之力[44],協德同心,以致於此。自惟寡薄[45],厚享斯休[46],每以大寶神器[47],憂深責重,嘗懼萬幾多曠[48],四聰不達,何嘗不戰戰兢兢,坐以待旦。詢於公卿,以至隸皂[49],推以赤心,庶幾刑措[50]。但頃年以來,禍釁既極[51],又缺嘉偶[52],荼毒未幾,悲傷繼及[53]。凡在生靈,孰勝哀痛,歲序屢遷,觸目摧感[54]。自爾以來,心慮恍惚,當食忘味,中宵廢寢。是以三思萬慮,或失毫釐,刑賞之乖[55],實繇於此[56]。昔者,徇齊睿知,資風牧以致隆平;翼善欽明,賴稷契以康至道[57]。然後文德武功,載勒於鍾石[58];淳風至德,永傳於竹素[59]。克播鴻名[60],永為稱首[61]。朕以虛薄,多慚往代。若不任舟楫,豈能濟彼巨川[62];非藉鹽梅,安得調夫鼎味[63]。朕聞晉武帝自平吳以後[64],務在驕奢,不復留心治政。何曾退朝[65],謂其子劭曰:「吾每見主上,不論經國遠圖,但說平生常語,此非貽厥子孫者也。爾身猶可以免。」[66]指諸孫曰:「此等必遇亂。」及孫綏,果為淫刑所戮。前史美之,以為明於先見。朕意不然,謂曾之不忠,其罪大矣。夫為人臣,當進思竭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規救其惡,所以為治也。曾位極台司[67],名器隆重[68]。當直詞正諫,論道佐時,今乃退有後言[69],進無廷諫,以為明智,不亦謬乎?顛而不扶,安用彼相[70]?公之所諫,朕聞過矣。當置之几案,事等弦韋[71],必望收彼桑榆[72],期之歲暮,不亦康哉良哉!獨慚於往日,若魚若水[73];遂爽於當今[74],遲復嘉謀。犯而無隱,朕將虛衿靖志,敬佇德音[75]。 《全唐文》卷六 答長孫無忌請誅段志沖手詔[76] 朕聞以德下人者昌,以貴高人者亡[77]。是以五嶽凌霄,四海亘地[78],納污藏疾,無損高深。志沖欲以匹夫解位天子[79],朕若有罪,是其直也;若當無罪,是其狂也。譬尺霧障天,不虧於大,寸雲遮日,何損於明。今卿等皆欲致以極刑,意所不忍。可更詳議,任流遠方[80]。 《全唐文》卷八 * * * [1] 本文是李世民為《晉書·王羲之傳》所寫的傳論。王羲之(303—361),字逸少,琅邪臨沂(今屬山東)人,居會稽山陰(今浙江紹興)。因曾官右軍將軍,故世又稱王右軍。工詩文,而以書法著稱,後世推為「書聖」。文中作者對書法史上幾位著名書家之優長與缺陷作了評析,高度讚揚王羲之的書法造詣與特點,並表達了對其由衷地傾慕之情。文章雖以駢句行文,卻文氣貫通,沒有雕琢滯澀之感。 [2] 書契:指文字。書,文字。契,刻。古以刀刻字於龜甲、竹木等,故稱。 [3] 中古:古人關於中古時代,說法不一,這裡指堯舜之際。 [4] 繩文鳥跡:繩文,上古用以記時的繩結。人類在創造文字前,以結繩來記事。《易·繫辭下》:「上古結繩而治。」鳥跡,傳說倉頡所創造的文字。漢許慎《說文解字·序》:「黃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蹏迒之跡……初造書契。」 [5] 舒箋點翰:謂以毛筆在紙上書寫。箋,本指用來寫信、詩等的小幅精美紙張,此代紙。翰,毛筆。其意本為鳥的羽毛,因古以羽毛為筆,後遂以為毛筆的代稱。 [6] 「伯英」句:謂張芝精妙的書法現在卻未見流傳下來。伯英,東漢張芝(?—192?)字。張芝敦煌酒泉(今屬甘肅)人,善草書,後脫去舊習,省減章草點劃波磔,創為「今草」,三國時韋誕譽其為「草聖」,晉王羲之亦對之頗推崇,父子二人(羲之、獻之)草書都深受其影響。臨池,張芝學書用功甚勤,晉衛恆《四體書勢》謂其「凡家之衣帛,必書而後練之。臨池學書,池水盡黑」。後以臨池指學習書法,又為書法的代稱。 [7] 「師宜」句:謂師宜官受人喜愛的書法,也很少見到蹤跡。師宜,即師宜官,東漢南陽(今屬河南)人。靈帝好書法,時多能者,而師宜官為最,其書大則一字徑丈,小則方寸千言。懸帳,相傳師宜官不欲人學其書法,書後輒滅其跡,而梁鵠竊學之。梁曾得罪曹操,後曹破荊州,梁自縛詣曹,在秘書勤書自效,曹操將其手跡懸諸帳中,或釘壁上玩賞之,以為勝過師宜官。事見《晉書·衛恆傳》。 [8] 鍾、王:指鍾繇、王羲之。鍾繇(151—230),字元長,潁川長社(今河南長葛東)人。三國魏大臣,書法家。其書師法曹喜、蔡邕、劉德昇,博取眾長,兼善各體,尤精隸、楷,與王羲之並稱「鐘王」。 [9] 「至於」句:指鍾繇的書法在筆畫、結構與布局上所呈現的舒展收攏變化之態,極儘自然之妙。無所間然,謂沒有可非議批評的。 [10] 瑕:小缺點。 [11] 獻之:即王獻之(344—386)。字子敬,王羲之第七子。善丹青,工書,尤長草隸,與其父齊名,世稱「二王」。時人以為其書骨力不及乃父,而逸氣媚趣過之。 [12] 嚴家之餓隸:形容書法風格拘謹乏力。嚴家,家規嚴厲的人家。餓隸,睏乏的奴僕。《淮南子·說山訓》:「寧一月飢,無一月餓。」高誘註:「飢,食不足。餓,睏乏也。」 [13] 槎枿(chá niè 查聶):老株經砍伐後新生的枝條。《文選》張衡《東京賦》:「山無槎枿,畋不胎,草木蕃廡,鳥獸阜滋。」薛綜註:「斜砍曰槎,斬而復生曰枿。」 [14] 子云:即蕭子云(487—549)。字景喬,南朝梁詩人、書法家。書善草隸,時人多稱譽之。 [15] 江表:指長江以南地區。自中原人來看,其地在長江之外,故稱。 [16] 王濛:濛(309—347),字仲祖,東晉書法家,晉陽(今山西太原)人。少放誕不羈,不為鄉曲所齒,晚節克己勵行,有風流美譽。善隸書,美姿容,與劉惔齊名,時稱風流者,以二人為宗。 [17] 徐偃:即徐偃王。相傳為周穆王時徐國國君,《尸子》卷下及《荀子·非相》楊倞注謂其有筋而無骨,偃仰而不能俯,故稱偃王。 [18] 千兔之翰:謂數量眾多之毛筆。古時毛筆多以兔毫製成,故毛筆又稱兔毫、兔翰。 [19] 萬榖(ɡǔ 谷)之皮:指大量紙張。榖樹皮纖維堅韌,可作造紙原料,以榖樹皮所造的紙,稱榖皮紙。三國吳陸璣《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其下維榖》:「榖,幽州人謂之榖桑,或曰楮桑,荊揚交廣謂之榖……今江南人續其皮以為布,又搗以為紙,謂之榖皮紙。」 [20] 研精篆素:謂精心鑽研書法。篆素,本指寫篆書於素帛,此代指書法。《文選》左思《吳都賦》:「鳥策篆素,玉牒石記。」李善註:「篆素,篆書於素也。」 [21] 點曳(yè 業):此指書法上點劃運筆之法。 [22] 鳳翥(zhù著)龍蟠:形容書法體勢飛揚健舉、變化多姿,猶如鳳凰之飛舞,蛟龍之盤曲。翥,飛舉的樣子。 [23] 區區:凡庸。 [24] 貞觀六年(632)閏八月,秘書少監虞世南向李世民上《聖德論》,此為李世民答虞世南的手詔。大約《聖德論》對李世民的功德多有頌讚,將之與上古無為而治的帝王相提並論,故李世民在答詔中表示愧不敢當,並以慎終如初、始終如一自期。虞世南(558—638),字伯施,越州餘姚(今屬浙江)人。歷仕陳、隋、唐三朝。入唐後累歷太子舍人、著作郎兼弘文館學士、秘書少監、秘書監等職,封永興縣公,為太宗朝著名文士。李世民對之頗禮敬,曾謂其德行、忠直、博學、文辭、書翰為五絕。其書法亦名重一時,與歐陽詢、褚遂良、薛稷並稱唐初四大家。 [25] 窺:此處意為猜測。 [26] 擬倫:比擬,倫比。 [27] 乍逾之耳:謂略有超越。乍,初,剛剛。 [28] 秘書:此指秘書省。唐秘書省領太史、著作二局。 [29] 據《資治通鑑·唐紀一一》載,貞觀十一年(637)七月,魏徵上疏希望太宗用人以信,指出「誠能慎選君子,以禮信用之,何憂不治!不然,危亡之期,未可保也」,太宗手詔褒美,並節引本文「昔晉武帝平吳之後」數語,知此文乃李世民為魏徵此次上疏諫言所作答詔。文中李世民在肯定魏徵忠貞直言的同時,對自己早年以天下為己任、征討四方的戎馬生涯,即位後兢兢業業、竭誠求治的願望,近年屢遭不幸、身心交瘁的內心痛苦以及由此導致的刑罰乖措之失,作了回顧與檢討,最後希望魏徵竭盡其誠,直言以諫,同時亦表示了自己恭以待之的態度。 [30] 「省頻」三句:據《資治通鑑·唐紀一一》載,貞觀十一年,魏徵曾數次上疏諫諍時事。抗表,向皇帝上奏章。忠款,忠誠。 [31] 宵分:夜半。 [32] 匪躬:忠心耿耿,不顧自身。《易·蹇》:「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孔穎達疏:「盡忠於君,匪以私身之故而不往濟君,故曰:匪躬之顧。」 [33] 衡門:簡陋的房屋,為貧者所居。此代指李氏父子建立唐王朝前之居所。 [34] 「未漸」二句:謂未得到過老師的訓誨,也很少聽到明達之人的議論。漸,滋潤。師保,師與保之合稱,均為古代教導王室子弟的官。 [35] 隋祚分離:隋朝的統治分崩離析。祚,指君位、國統。 [36] 惵(dié喋)惵黔黎:恐懼不安的百姓。惵惵,恐懼貌。黔黎,平民百姓。 [37] 「朕自」數句:謂其自十八歲起,即有拯救百姓於水火、干一番大事業的志向。後來即手執兵器,不避風霜,東征西討,每天都感到時間不夠用,一年中難得有安寧。二九之年,即十八歲。《舊唐書·太宗本紀》載,李淵守太原時,李世民十八歲,即潛圖義舉,折節下士,推財養客。有懷拯溺,謂拯救黎民於水深火熱的懷抱。發憤投袂,此謂情緒激動。投袂,甩袖。袂,衣袖。 [38] 「降蒼昊」數句:謂憑藉上天神靈之助與祖宗所賜予的謀略,起義大軍的旗幟所向,一觸即平。降、稟,此處均為賜予、賦予之意。 [39] 「弱水」二句:言李唐開拓疆域,文治所及,達於極遠之地。弱水、流沙,古時所指不一,此泛指西部極遠的地方。《後漢書·西域列傳》:「或雲其國(大秦國)西有弱水、流沙,近西王母所居處,幾於日所入也。」軒之使,古代使臣的代稱。《文選》張協《七命》:「語不傳於軒,地不被乎正朔。」李善注引《風俗通》:「秦周常以八月軒使采異代方言,藏之秘府。」被髮左衽,頭髮披散不束,衣襟掩向左邊。這是古時中原地區以外少數民族的裝束打扮。此指邊遠的少數民族地區。冠蓋之域,指使者來往的地區。冠蓋,此處與軒之使同義,指使者。 [40] 正朔所頒:指李唐王朝統治所達之區域。正朔,帝王新頒布的曆法。古代帝王易姓換代,必改正朔。《禮記·大傳》:「立權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異器械,別衣服,此其所得與民變革者也。」孔穎達疏:「改正朔者,正,謂年始;朔,謂月初,言王者得政示從我始,改故用新,隨寅丑子所損也。周子、殷丑、夏寅,是改正也;周半夜,殷雞鳴、夏平旦,是易朔也。」 [41] 屆:至,到。《尚書·大禹謨》:「惟德動天,無遠弗屆。」孔安國傳:「屆,至也。」 [42] 寶曆:指皇位。 [43] 寅:恭敬。 [44] 「蓋股肱」二句:謂文臣竭忠謀劃於內,武將盡力用命於外。股肱,本指大腿與胳膊,後以之指輔佐大臣。《尚書·益稷》:「臣作朕股肱耳目。」孔穎達疏:「君為元首,臣為股肱耳目,大體如一身也。足行、手取、耳聽、目視,身雖百體,四者為大,故舉以為言。」爪牙、熊羆,代指武將。熊羆,兩種猛獸,後常用以比喻勇士或雄師勁旅。《尚書·康王之誥》:「則亦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孔安國傳:「言文武既聖,則亦有勇猛如熊羆之士,忠一不二心之臣,共治安王家。」 [45] 自惟寡薄:言自思自己才德薄弱。惟,句中助詞,無實義。 [46] 休:美,福祿。 [47] 大寶神器:本指代表國家政權的實物,如玉璽、寶鼎等,後用以指帝位、皇權。 [48] 萬幾多曠:謂政務多有闕失。萬幾,指帝王日常所處理的紛繁複雜的政務。曠,荒廢。 [49] 隸皂:官衙里的下級差役。 [50] 刑措:不用刑罰。措,置、不用之意。 [51] 禍釁既極:謂災害、禍亂接連不斷。極,通「亟」,急速。 [52] 又缺嘉偶:嘉偶,佳妻。按,太宗皇后長孫氏以賢德稱,貞觀十年六月去世,故有此嘆。 [53] 「荼毒」二句:謂遭受殘害不久,又接以悲傷之事。荼毒,毒害、殘害。此指上文所云的「禍釁」。悲傷繼及,指長孫皇后去世事。 [54] 摧感:極為感傷。摧,極,至。 [55] 乖:錯失、謬誤。 [56] 繇:通「由」。 [57] 「徇齊」二句:意謂黃帝敏慧睿智,憑藉風后、力牧達到了興隆治平的盛世,虞舜敬肅明察,依靠稷、契來推行其治天下的至道。徇齊,《史記·五帝本紀》:「黃帝者,少典之子……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聰明。」裴駰集解:「徇,疾;齊,速也。言聖德幼而疾速也。」引申為敏慧。風牧,風后、力牧。二人為黃帝時名臣。《史記·五帝本紀》:「(黃帝)舉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張守節正義:「四人皆帝臣也。」欽明,本謂敬肅明察,後用為對帝王之頌詞。稷契,舜時兩位賢臣。稷為農事之官,教民播種五穀;契為司徒,掌民之教化。 [58] 載勒於鍾石:謂載錄功業於鐘鼎及山石。勒,刻。鍾,鐘鼎一類的器皿。商、周時鐘鼎多鑄有文字。石,山石。古人常刻石以紀功。 [59] 竹素:竹簡、絲帛。二者為紙張發明前的書寫材料,此以之代史書。 [60] 鴻名:大名、盛名。 [61] 稱首:猶言第一。 [62] 濟:渡過。 [63] 「非藉」二句:鹽咸梅酸,是兩種重要的調味品。後以鹽梅喻賢才,鹽梅之調代指大臣協助帝王治理天下。 [64] 晉武帝:即司馬炎(236—290)。炎字安世,河內溫縣(今屬河南)人,司馬昭之子。魏咸熙二年(265)繼司馬昭為相國、晉王,不久代魏稱帝,建立晉朝,泰始元年至太熙元年(265—290)在位。 [65] 何曾:字穎考,陳國陽夏(今河南太康)人。曹魏時官司徒。司馬懿與曹爽爭權,曾與司馬懿共進退。司馬炎代魏,曾亦預其謀。晉初任丞相、太傅等職。性豪奢,窮極奢靡,飲饌滋味,過於王者,至日食萬錢,尤曰無下箸處。其子邵尤過之。《晉書》有傳。 [66] 「謂其子」數句:按,據《晉書·何曾傳》所附《何遵傳》,此語乃對其子何遵所說。作者為此詔時,《晉書》尚未修成(《晉書》修成於貞觀十八至二十年間),此處作何邵,與《晉書》不同。何遵,何邵庶兄。 [67] 台司:指中央官署。何曾在晉曾先後任丞相、太尉、司徒、太傅等職,故云。後世則以台司指御史台職司。 [68] 名器:本指用以別等級貴賤的名號與車服儀制,此指官階職銜。 [69] 退有後言:謂(當面順從)退後又非議之。語出《尚書·益稷》:「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孔穎達疏:「我有違道,汝當以義輔成我,汝無得知我違非而對面從我,退而後更有言,雲我不可輔也。」 [70] 「顛而不扶」二句:意謂將要摔倒了而(助手)不去攙扶,那又何必用助手呢。《論語·季氏》:「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語本此。 [71] 弦韋:《韓非子·觀行》:「西門豹之性急,故佩韋以自緩;董安於之性緩,故佩弦以自急。故以有餘補不足,以長續短之謂明主。」後以「弦韋」喻警戒與規勸。 [72] 桑榆:指日暮。因日落時光照桑榆樹端,故有此喻。後也用以指事之後期階段。 [73] 若魚若水:比喻君臣之相得無間。《三國志·諸葛亮傳》:「於是(先主)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不悅,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 [74] 爽:差失。 [75] 敬佇德音:恭敬的等待著你的有益的言辭。德音,猶善言。對別人言辭的敬稱。 [76] 《冊府元龜》卷一五○載,貞觀二十二年(648)九月(《資治通鑑·唐紀一四》作貞觀二十一年八月),齊州人段志衝上封事,請太宗致政於太子,太子聞之,憂形於色,發言流涕。長孫無忌等上疏請誅段志沖,太宗手詔云云,下即節引此文,則此文之作,當在貞觀二十二年(或二十一年)。段志沖封事所議,事涉太宗父子權力轉移,極為敏感,故太子聞言憂慮流涕。此詔中,李世民不同意長孫無忌等人誅殺段志沖的意見,並以五嶽四海納污藏疾為喻,顯示了其博大能容的胸襟氣量。不過自文末請「更詳議,任流遠方」看,李世民對段志沖仍是有所忌恨不滿的。長孫無忌(?—659),字輔機,一字輔幾,河南洛陽(今屬河南)人,太宗長孫皇后之兄。該博文史,性通悟,有籌略。貞觀中,累歷顯要,官至太子太師、同中書門下三品。高宗即位,進拜太尉,仍同中書門下三品。因反對高宗立武則天為後,被誣流黔州,自縊而死。段志沖,事跡不詳,據《冊府元龜》及《資治通鑑》所敘,當為齊州人。 [77] 「以德下人」二句:意謂以謙卑之德待人就會興旺,以驕貴之態凌人就會導致敗亡。 [78] 亘:縈繞。 [79] 解位天子:使天子解除其權位。 [80] 任流遠方:聽憑將其流放到邊遠之地。流,將犯人放逐的一種刑罰,又稱流刑,為古代五刑之一。 魏徵 魏徵(580—643),字玄成,館陶(今屬河北)人。少孤貧,落拓有大志,好讀書,多所通涉。隋末李密起兵,召為典書記。密敗歸唐,自請安輯山東,復為竇建德所獲,署為起居舍人。建德敗,西入關,太子建成引為洗馬。太宗即位,擢為諫議大夫,封巨鹿縣男,拜尚書右丞。後進侍中,加左光祿大夫,進封鄭國公,世因稱魏鄭公。卒贈司空、相州都督,諡文貞。徵輔佐太宗,每犯顏直諫,多所匡益,有「諍臣」之譽。貞觀中詔修前代史,徵領其事,《隋書》之「序論」及《梁書》、《陳書》、《齊書》之「總論」皆出其手。於文學反對齊梁浮靡文風,倡融合南北文學之長,開初唐文學改革先聲。文以諫議政論文見長,有雄直之氣,多剴切之詞,駢中帶散,對後世奏議文頗有影響。兩《唐書》有傳。 遺表稿[1] 天下之事,有善有惡。任善人則國安,用惡人則國亂。公卿之內,情有愛憎,憎者惟見其惡,愛者惟見其善[2]。愛憎之間,所宜詳審。若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去邪勿疑,任賢勿貳[3],可以興矣[4]。 《全唐文》卷一三九 論時政第二疏[5] 臣聞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6];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源不深而望流之遠,根不固而求木之長,德不厚而望國之治,雖在下愚[7],知其不可,而況於明哲乎?人君當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8],將崇極天之峻,永保無疆之休[9]。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儉,德不處其厚,情不勝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長者也。凡百元首[10],承天景命[11],莫不殷憂而道著[12],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實繁,能克終者蓋寡[13],豈其取之易而守之難乎!昔取之而有餘,今守之而不足,何也[14]?夫在殷憂,必竭誠以待下;既得志,則縱情以傲物。竭誠則吳越為一體,傲物則骨肉為行路[15]。雖董之以嚴刑[16],震之以威怒,終苟免而不懷仁,貌恭而不心服[17]。怨不在大[18],可畏惟人[19]。載舟覆舟[20],所宜深慎。奔車朽索,其可忽乎[21]? 君人者,誠能見可欲,則思知足以自戒[22];將有作[23],則思知止以安人[24];念高危,則思謙沖以自牧[25];懼滿溢,則思江海下百川[26];樂盤游[27],則思三驅以為度[28];憂懈怠,則思慎始而敬終;慮壅蔽,則思虛心以納下;想讒邪,則思正身以黜惡[29];恩所加,則思無因喜以謬賞[30];罰所及,則思無因怒而濫刑[31]。總此十思,宏茲九德[32],簡能而任之,擇善而從之,則智者盡其謀,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爭馳,君臣無事,可以盡豫游之樂[33],可以養松喬之壽[34]。鳴琴垂拱,不言而化[35],何必勞神苦思,代下司職[36],役聰明之耳目,虧無為之大道哉? 《全唐文》卷一三九 十漸疏[37] 臣觀自古帝王,受圖定鼎[38],皆欲傳之萬代,貽厥孫謀[39]。故其垂拱岩廊[40],布政天下,其語道也,必先淳樸而抑浮華;其論人也,必貴忠良而鄙邪佞[41];言制度也,則絕奢靡而崇儉約;談物產也,則重谷帛而賤珍奇。然受命之初,皆遵之以成治,稍安之後,多反之而敗俗。其故何哉?豈不以居萬乘之尊[42],有四海之富,出言而莫己逆,所為而人必從,公道溺於私情,禮節虧於嗜欲故也!語曰:「非知之難,行之惟難;非行之難,終之斯難。」[43]斯言信矣!伏惟陛下年甫弱冠[44],大拯橫流[45],削平區宇[46],肇開帝業[47]。貞觀之初,時方克壯[48],抑損嗜欲,躬行節儉,內外康寧,遂臻至治[49]。論功則湯、武不足方,語德則堯、舜未為遠[50]。臣自擢居左右,十有餘年,每侍帷幄[51],屢奉明旨,常許仁義之道守之而不失;儉約之志終始而不渝。一言興邦,斯之謂也[52]。德音在耳,敢忘之乎?而頃年已來[53],稍乖曩志[54]。敦樸之理,漸不克終[55]。謹以所聞,列之如左[56]: 陛下貞觀之初,無為無欲。清靜之化,遠被遐荒[57]。考之於今,其風漸墮,聽言則遠超於上聖,論事則未逾於中主[58]。何以言之?漢文晉武[59],俱非上哲。漢文辭千里之馬[60],晉武焚雉頭之裘[61]。今則求駿馬於萬里,市珍奇於域外,取怪於道路,見輕於戎狄。此其漸不克終一也。 昔子貢問理人於孔子,孔子曰:「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子貢曰:「何其畏哉?」子曰:「不以道遵之,則吾讎也。若何其無畏?」[62]故《尚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為人上者,奈何不敬?」[63]陛下貞觀之始,視人如傷[64]。恤其勤勞,愛民猶子。每存簡約,無所營為。頃年已來,意在奢縱,忽忘卑儉,輕用人力。乃雲百姓無事則驕逸,勞役則易使。自古已來,未有由百姓逸樂而致傾敗者也。何有逆畏其驕逸而故欲勞役者哉!恐非興邦之至言,豈安人之長算[65]?此其漸不克終二也。 陛下貞觀之初,損己以利物。至於今日,縱慾以勞人。卑儉之跡歲改,驕奢之情日異[66]。雖憂人之言不絕於口,而樂身之事實切於心。或時欲有所營,慮人致諫,乃雲若不為此不便我身。人臣之情,何可復爭?此直意在杜諫者之口,豈曰擇善而行者乎?此其漸不克終三也。 立身成敗,在於所染[67]。蘭芷鮑魚,與之俱化[68]。慎乎所習,不可不思。陛下貞觀之初,砥礪名節[69],不私於物,唯善是與。親愛君子,疏斥小人。今則不然,輕褻小人,禮重君子。重君子也,敬而遠之;輕小人也,狎而近之。近之則不見其非,遠之則莫知其是。莫知其是,則不間而自疏[70];不見其非,則有時而自昵[71]。昵近小人,非致理之道;疏遠君子,豈興邦之義?此其漸不克終四也。 《尚書》曰:「不作無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貴異物賤用物,人乃足。犬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獸,弗育於國。」[72]陛下貞觀之初,動遵堯、舜,捐金抵璧[73],反樸還淳。頃年已來,好尚奇異。難得之貨無遠不臻,珍玩之作無時能止。上好奢靡而望下敦樸,未之有也。末作滋興而求豐實[74],其不可得亦已明矣。此其漸不克終五也。 貞觀之初,求賢如渴。善人所舉,信而任之。取其所長,恆恐不及[75]。近歲已來,由心好惡。或眾善舉而用之,或一人毀而棄之;或積年任而用之,或一朝疑而遠之。夫行有素履,事有成跡。所毀之人,未必可信於所舉;積年之行,不應頓失於一朝。君子之懷,蹈仁義而宏大德;小人之性,好讒佞以為身謀。陛下不審察其根源,而輕為之臧否[76],是使守道者日疏,干求者日進。所以人思苟免,莫能盡力。此其漸不克終六也。 陛下初登大位,高居深視。事惟清靜,心無嗜欲。內除畢弋之物[77],外絕畋獵之源。數載之後,不能固志。雖無十旬之逸,或過三驅之禮[78]。遂使盤游之娛見譏於百姓;鷹犬之貢遠及於四夷。或時教習之處,道路遙遠,侵晨而出[79],入夜方還。以馳騁為歡,莫慮不虞之變。事之不測,其可救乎?此其漸不終七也。 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80]然則君之待臣,義不可薄。陛下初踐大位,敬以接下。君恩下流,臣情上達,咸思竭力,心無所隱。頃年已來,多所忽略。或外官充使,奏事入朝,思睹闕庭[81],將陳所見。欲言則顏色不接[82],欲請又恩禮不加。間因所短,詰其細過[83],雖有聰辯之略,莫能申其忠款。而望上下同心,君臣交泰,不亦難乎?此其漸不克終八也。 傲不可長,欲不可縱,樂不可極,志不可滿[84]。四者前王所以致福[85],通賢以為深誡。陛下貞觀之初,孜孜不怠。屈已從人,恆若不足。頃年已來,微有矜放[86]。恃功業之大,意蔑前王[87];負聖智之明,心輕當代。此傲之長也。欲有所為,皆取遂意[88]。縱或抑情從諫,終是不能忘懷。此欲之縱也。志在嬉遊,情無厭倦。雖未全妨政事,不復專心治道。此樂將極也。率土乂安[89],四夷款服[90],仍遠勞士馬,問罪遐裔[91]。此志將滿也。親狎者阿旨而不肯言,疏遠者畏威而莫敢諫,積而不已,將虧聖德。此其漸不克終九也。 昔陶唐、成湯之時,非無災患[92],稱其聖德者,以其有始有終,無為無欲,遇災則極其憂勤,時安則不驕不逸故也。貞觀之初,頻年霜旱。畿內戶口,並就關外。攜負老幼,來往數千,曾無一戶逃亡,一人怨苦[93]。此誠由識陛下矜育之懷[94],所以至死無攜貳[95]。頃年已來,疲於徭役,關中之人[96],勞弊尤甚。雜匠之徒,下日悉留和雇[97]。正兵之輩,上番多別驅使[98]。和市之物[99],不絕於鄉閭;遞送之夫,相繼於道路。既有所弊,易為驚擾,脫因水旱[100],谷麥不收,恐百姓之心,不能如前日之寧帖[101]。此其漸不克終十也。 臣聞禍福無門,唯人所召[102]。人無釁焉,妖不妄作[103]。伏惟陛下統天御[104],十有三年。道洽寰中[105],威加海外。年穀豐稔[106],禮教聿興[107]。比屋逾於可封,菽粟同於水火[108]。暨乎今歲[109],天災流行。炎氣致旱,乃遠被於郡國;凶丑作孽[110],忽近起於轂下[111]。夫天何言哉?垂象示誡[112]。斯誠陛下驚懼之辰,憂勤之日也。若見誡而懼,擇善而從,同周文之小心,追殷湯之罪己[113],前王所以致理者勤而行之,今時所以敗德者思而改之,與物更新,易人視聽,則寶祚無疆[114],普天幸甚。何禍敗之有乎?然則社稷安危,國家理亂,在於一人而已。當今太平之基,既崇極天之峻;九仞之積,猶虧一簣之功[115]。千載休期,時難再得。明王可為而不為,微臣所以鬱結而長嘆者也。臣誠愚鄙,不達事機,略舉所見十條,輒以上聞聖聽。伏願陛下采臣狂瞽之言,參以芻蕘之議[116],冀千慮一得,袞職有補[117],則死日生年,甘從斧鉞[118]。 《全唐文》卷一四〇 * * * [1] 本文題下原有「謹按:《魏鄭公諫錄》:『徵亡,太宗遣人至宅,就求其書,得遺表一紙,始立稿草,字皆難識,惟有數行,乃稍可分辨』云云」數句,或為清《全唐文》館臣所加。又,「徵亡,太宗遣人至宅」數句亦見於兩《唐書·魏徵傳》,則此文當是魏徵貞觀十七年正月臨終前遺表的草稿。魏徵向以直言敢諫稱,臨終上表,猶不忘告誡太宗離卻愛憎、任賢去邪,以安國興邦。雖寥寥數語,而一代名臣忠耿風範可見。 [2] 「公卿之內」數句:意謂國君對於公卿大臣,往往由於個人感情因素而產生主觀上的愛憎,對所憎者,只看到其不好的一面,對所愛者只看到其好的一面。 [3] 「去邪」二句:《尚書·大禹謨》:「任賢勿貳,去邪勿疑。」貳,不信任,懷疑。 [4] 興:興旺,昌盛。 [5] 貞觀十一年(637)正月至七月,魏徵連上四疏,指陳時政得失。本文為第二疏,約作於本年四月。文從維護唐王朝長治久安出發,告誡李世民應居安思危,深所戒懼,修德推誠,簡能擇善,使群臣各盡所能,以期垂拱無為而天下大治。 [6] 浚:疏通。 [7] 下愚:極愚蠢的人。《論語·陽貨》:「唯上智與下愚不移。」 [8] 「人君」二句:神器,見前李世民《答魏徵手詔》注〔19〕。域中之大,指寰宇中至大者,語出《老子》二十五章:「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四大,而王居其一。」 [9] 無疆:無窮,永遠。 [10] 凡百元首:所有的君主。凡百,一切,所有。《詩·小雅·雨無正》:「凡百君子,各敬爾身。」鄭玄箋:「凡百君子,謂眾在位者。」元首,國君,君主。 [11] 承天景命:稟受上天所付的帝王之命。景命,大命。《詩·大雅·既醉》:「君子萬年,景命有僕。」鄭玄箋:「成王女(汝)既有萬年之壽,天之大命又附著於女(汝)。」 [12] 殷憂:深切之憂。《文選》陸機《嘆逝賦》:「在殷憂而弗違,夫何云乎失道。」李善註:「殷,深也。」 [13] 「有善始」二句:語本《詩·大雅·盪》:「天生烝民,其命匪諶,彌不有初,鮮克有終。」意謂有良好開始的很多,能夠貫徹到底的卻很少。 [14] 「昔取」二句:謂當初奪取天下時,積德行義而有餘,現在守天下卻表現的很不夠,這是為什麼呢? [15] 「竭誠」二句:竭誠待人,那麼像吳、越(這樣的仇國)也會團結得如一人一樣,以居傲的態度待人,即使骨肉之親也會變得形同路人。吳、越,春秋時兩個諸侯國,曾因戰爭而結為仇讎。 [16] 董之以嚴刑:以嚴厲的刑罰去糾正。董,正。糾正、修正。 [17] 「終苟免」二句:最終也不過是僥倖免於刑罰而不會心懷仁義,表面上顯得恭順而內心卻不會服氣。 [18] 怨不在大:《尚書·康誥》:「怨不在大,亦不在小。」孔穎達疏:「人之怨不在大事,或由小事而起。雖小事而起,亦不恆在小事,因小至大。」 [19] 惟人:《尚書·君奭》:「惟人,在後嗣子孫。」孔穎達疏:「惟今天下眾人,共誠心存我後嗣子孫。」人,指眾人。 [20] 載舟覆舟:《荀子·王制》:「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語本之。 [21] 「奔車」二句:意謂對於危險應該保持警惕。奔車朽索,傾覆的車子、腐朽的繩子,喻應當戒懼的危險之事。奔,通「僨」、「賁」,覆敗。忽,輕視,怠慢。 [22] 知足:《老子》四十四章:「知足不辱。」 [23] 作:謂興造宮室等。 [24] 知止:《老子》四十四章:「知止不殆。」 [25] 謙沖以自牧:以謙恭沖和修養自己的品德。謙沖,謙虛。沖,虛。自牧,自我修養。《易·謙》:「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孔穎達疏:「恆以謙卑自養其德也。」 [26] 江海下百川:《老子》六十六章:「江海所以為百穀王者,以其善下之。」下百川,居百川之下。 [27] 盤游:遊樂。《尚書·五子之歌》:「(太康)乃盤游無度,畋於有洛之表,十旬弗反,」孔傳:「盤樂游逸無法度。」 [28] 三驅以為度:古王者田獵之制,謂田獵時須讓開一面,三面驅趕,以示好生之德。語本《易·比》「九五顯比,王用三驅」。此謂狩獵活動當有所節制。 [29] 黜惡:斥退邪惡之人。 [30] 無因喜以謬賞:不因個人的喜好而錯加褒賞。 [31] 無因怒而濫刑:不因個人的憤怒而濫施刑罰。 [32] 九德:古所謂賢人所具備的九種品德。九德所指,說法不一。《尚書·皋陶謨》以「寬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彊而義」為九德。《左傳·昭公二十八年》以「心能制義曰度,德正應和曰莫,照臨四方曰明,勤施無私曰類,教誨不倦曰長,賞慶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順,擇善而從之曰比,經天緯地曰文」稱為九德。《逸周書·常訓》則雲「九德:忠、信、敬、剛、柔、和、固、貞、順。」 [33] 豫游:遊樂。 [34] 松喬:指赤松子、王喬。俱為傳說中的仙人。 [35] 「鳴琴」二句:謂不須親理政務而天下得以教化,也即無為而治。鳴琴,《呂氏春秋·察賢》:「宓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後以之喻地方官政簡刑輕,善於施治。垂拱,垂衣拱手,不親理事務。《尚書·武成》:「惇信明義,崇德報功,垂拱而天下治。」孔穎達疏:「謂所任得人,人皆稱職,手無所營,下垂其拱。」 [36] 代下司職:代替下屬行其職責。百司,百官。 [37] 《貞觀政要》卷一〇載:「貞觀十三年,魏徵恐太宗不能克終儉約,近歲頗好驕縱,上疏諫曰」云云,其疏即此文。這是魏徵最有影響的一篇疏奏。文中作者從十個方面對李世民為政未能做到慎終如初,提出了直言不諱的批評。作者用心良苦,一片至誠,言辭剴切,氣勢雄駿,雖用偶句,卻無雕琢卑弱之弊。 [38] 受圖定鼎:《尚書中侯》載:河伯曾以河圖授大禹。又,《左傳·宣公三年》有「成王定鼎於郟鄏」語。後因以受圖、定鼎代指受命登上帝位建立王朝。 [39] 貽厥孫謀:《詩·大雅·文王有聲》:「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以燕翼子,武王烝哉!」鄭玄箋:「詒,猶傳也。孫,順也。豐水猶以其潤澤生草,武王豈不以其功業為事乎?以之為事,故傳其所以順天下之謀,以安其敬事之子孫,謂使行之也。」後以之指為後代子孫的將來作好安排。詒、貽義同。 [40] 岩廊:高峻的廊廡。《漢書·董仲舒傳》:「蓋聞虞舜時,游於岩郎之上,垂拱無為,而天下太平。」後因以借指朝廷。 [41] 鄙:輕視,蔑視。 [42] 萬乘:即天子。周制,天子地方千里,能出兵車萬乘,因以「萬乘」為天子的代稱。《孟子·梁惠王上》:「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趙岐註:「萬乘,兵車萬乘,謂天子也。」 [43] 「非知之難」四句:《尚書·說命中》:「說拜稽首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語本之。 [44] 年甫弱冠:年方二十。甫,方,剛剛。弱冠,二十歲。古時男子二十加冠以示成年,稱弱冠。《禮記·曲禮上》:「二十曰弱,冠。」 [45] 大拯橫流:謂拯救天下之禍亂。橫流,喻動亂、災禍。《春秋穀梁傳序》:「孔子睹滄海之橫流,乃喟然而嘆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楊士勛疏:「滄海是水之大者,滄海橫流喻害萬物之大,猶言在上殘虐之深也。」 [46] 區宇:天下。 [47] 肇開帝業:開創帝王基業。肇,始。 [48] 時方克壯:謂剛滿三十歲。《貞觀政要》卷一〇:「太宗曰:朕年十八便舉兵,年二十四定天下,年二十九升為天子。」武德九年,李世民二十九歲,貞觀元年正三十歲。壯,三十歲。《禮記·曲禮上》:「三十曰壯,有室。」 [49] 臻:達到。 [50] 「論功」二句:謂其功業商湯、周武不能相比,盛德則與堯、舜不相上下。湯,商朝的開國之君。武,周武王,名發,文王之子,起兵伐紂,建立周朝。堯、舜,上古兩個聖明之君,是後來儒家所推崇的理想君王。 [51] 帷幄:指帝王。以天子居處必設帷幄,故稱。 [52] 「一言興邦」二句:《論語·子路》:「定公問:一言可以興邦,有諸?」又,《貞觀政要》卷六:「貞觀四年,太宗謂侍臣曰:崇飾宮宇,游賞池台,帝王之所欲,百姓之所不欲。帝王所欲者放逸,百姓所不欲者勞弊。孔子云:有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勞弊之事誠不可施於百姓。朕尊為帝王,富有四海,每事由己,誠能自節,若百姓不欲,必能順其情也。」魏徵所云,或即指此。 [53] 頃年:近年。 [54] 稍乖曩志:謂稍稍背離了往日的志向。乖,背離。曩,往昔、從前。 [55] 漸不克終:謂逐漸不能堅持始終如一。克,能。 [56] 列之如左:古人書寫習慣為自右而左,故云。 [57] 遐荒:邊遠荒僻之地。遐,遠,荒遠,邊陲。 [58] 「聽言」二句:謂太宗言行不一致。聽其議論之言,遠遠超越前代之聖君,論其行事,則未能超過中才之國主。上聖,指前代之聖賢。 [59] 漢文晉武:漢文帝與晉武帝。漢文帝劉恆(前202—前157),高祖劉邦子,在位二十三年,崇尚簡樸,提倡農耕,與民休息,清靜無為,漢朝經濟因得恢復,政治穩定,與其子景帝劉啟兩代齊名,號「文景之治」。晉武帝,見前《答魏徵手詔》注〔36〕。 [60] 「漢文」句:事見《漢書·賈捐之傳》。文帝時有獻千里馬者,「詔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吉行日五十里,師行三十里,朕千里之馬,獨先安之?』於是還馬,與道里費,而下詔曰:『朕不受獻也,其令四方毋求來獻。』」 [61] 「晉武」句:事見《晉書·武帝紀》。武帝咸寧四年,「十一月辛巳,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帝以奇技異服典禮所禁,焚之於殿前。甲申,敕內外敢有犯者罪之。」 [62] 「昔子貢」數句:劉向《說苑·政理篇》:「子貢問治民於孔子,孔子曰:懍懍焉如以腐索御奔馬。子貢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達之國皆人也,以道導之則吾畜也,不以道導之則吾讎也。若何而毋畏?」語本之。 [63] 「民惟邦本」四句:《尚書·五子之歌》:「皇祖有訓,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予視天下愚夫愚婦一能勝予,一人三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予臨兆民,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為人上者,奈何不敬?」語本此。 [64] 視人如傷:形容帝王、官吏極為體恤百姓之疾苦。《左傳·哀公元年》:「臣聞國之興也,視民如傷,是其福也。」人,即「民」,以避太宗諱改。 [65] 長算:長遠計策。 [66] 「卑儉」二句:《貞觀政要》卷二載,貞觀四年,詔發卒修洛陽之乾元殿,時給事中張玄素上書諫云:臣聞阿房成,秦人散;章華就,楚眾離;乾元畢工,隋人解體。且陛下今時功力,何如隋日?承凋殘之後,役瘡痍之人,費億萬之功,襲百王之弊。以此言之,恐甚於煬帝遠矣。願陛下深思之,無為由余所笑,則天下幸甚。太宗謂:卿以我不如煬帝,何如桀、紂?對曰:若此殿卒興,所謂同歸於亂。太宗嘆曰:我不思量,遂至於此。因對房玄齡說,今玄素上表,洛陽實亦未宜修造,後必事理須行,露坐亦復何苦?遂停所役,並賜玄素絹五百匹。又,《資治通鑑》卷一九四載,貞觀八年,中牟丞皇甫德參上言:修洛陽宮勞人,收地租厚斂,俗好高髻,蓋宮中所化。上怒謂玄齡等曰:德參欲國家不役一人,不收斗租,宮人皆無發,乃可其意邪?欲治其訕謗之罪。因魏徵諫之,乃賜絹二十匹。魏徵此處所言,可與之參看。 [67] 「立身」二句:謂人立身與處世的成敗,與所受習染影響有極重要的關係。《墨子·所染》:「舜染於許由、伯陽,禹染於皋陶、伯益,湯染於伊尹、仲虺,武王染於太公、周公,此四者所染當,故王天下,立為天子,功名蔽天地。夏桀染於干辛、推哆,殷紂染於崇侯、惡來,厲王染於厲公長父、榮夷終,幽王染於傅公夷、蔡公榖,此四王者,所染不當,故國殘身死,為天下僇。」二句本此。 [68] 「蘭芷」句:言人之善惡隨其所受外界習染而變化。《大戴禮記·曾子疾病》:「與君子游,苾乎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與小人游,貸乎如入鮑魚之次,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蘭芷,蘭草與白芷,為兩種香草。鮑魚,鹽漬魚,其味腥臭。此以蘭芷、鮑魚分別喻兩種不同的外界影響。 [69] 砥礪名節:謂激勵勸勉以立名節。 [70] 不間而自疏:不必有人離間而自然疏遠。間,離間。 [71] 昵:親近。 [72] 「不作」數語:見《尚書·旅獒》。 [73] 捐金抵璧:謂不重視財物。葛洪《抱朴子·外篇·安貧》:「上智不貴難得之財,故唐、虞捐金而抵璧。」 [74] 末作滋興:指商賈浸興。《史記·平準書》:「諸賈人末作貰貸賣買,居邑稽諸物,及商以取利者,雖無市籍,各以其物自占,率緡錢二千而一算。」 [75] 恆:常,經常。 [76] 臧否:品評,褒貶。諸葛亮《前出師表》:「宮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 [77] 畢弋之物:射獵用具。畢為捕獸所用之網,弋為射鳥所用繫繩之箭。《詩·齊風·盧令》「序」:「襄公好田獵畢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鄭玄箋:「畢,噣也;弋,繳射也。」 [78] 「雖無」二句:十旬之逸,夏太康在位,耽於逸豫,畋於有洛之表,十旬不返。見前《論時政第二疏》注〔23〕引《尚書·五子之歌》。三驅之理,見前《論時政第二疏》注〔24〕。 [79] 侵晨:拂曉,天快亮時。 [80] 「君使臣」二句:語見《論語·八佾》。 [81] 闕庭:朝廷。此代指皇帝。 [82] 顏色不接:不假以顏色。也即沒有好臉色。 [83] 細過:小過失。 [84] 「傲不可長」四句:語見《禮記·曲禮上》,四句次序略有不同。 [85] 致福:得福。 [86] 矜放:顧惜寬容。此指放鬆寬縱。 [87] 意蔑前王:輕視前代賢君。蔑,輕視,侮慢。 [88] 「欲有」二句:謂凡有作為,只取滿足自己的心意者。遂意,遂心。 [89] 率土乂安:天下太平安定。 [90] 四夷款服:四方邊遠之地的少數民族誠心歸順。四夷,古時對四周邊遠地區少數民族的輕蔑稱呼。款服,誠心歸附。 [91] 問罪遐裔:指對邊遠地區發動戰爭。問罪,宣布對方罪狀加以聲討。遐裔,邊遠之地。 [92] 「昔陶唐」二句:陶唐,即唐堯。帝嚳之子,姓伊祁,名放勛。初封於陶,後徙於唐。成湯,商開國之君,契的後代,子姓,名履,又稱天乙。夏桀無道,湯伐之,遂有天下,號曰商。相傳堯時有九年之水,湯時有七年之旱。 [93] 「貞觀之初」數句:《貞觀政要》卷一:「太宗自即位之始,霜旱為災,米谷踴貴,突厥侵擾,州縣騷然。帝志在憂人,銳精為政,崇尚節儉,大布恩德。是時自京師及河東、河南、隴右,饑饉尤甚,一匹絹才得一斗米。百姓雖東西逐食,未嘗嗟怨,莫不自安。至貞觀三年,關中豐熟,咸自歸鄉,竟無一人逃散。」可參看。 [94] 矜育之懷:矜憐養育的情懷。 [95] 至死無攜貳:至死沒有二心。 [96] 關中:古時關中所指範圍不一,或泛指函谷關以西戰國末秦故地(有時包括秦嶺以南的漢中、巴蜀,有時兼有陝北、隴西);或指四關之中。晉佚名《三輔故事》:「西以散關為界,東以函谷關為界,南以武關為界,北以蕭關為界,四關之中謂之關中。」《史記·高祖本紀》:「與諸將約,先入定關中者王之。」司馬貞索隱引《三輔舊事》云:「西以散關為界,東以函谷為界,二關之中謂之關中。」今指陝西境內渭河流域一帶。 [97] 「雜匠」二句:謂雜匠服役期滿當離去之時,又僱傭其服其他雜役。《新唐書·食貨志》:「用人之力,歲二十日,閏加二日,不役者,日為絹三尺,謂之庸。有事而加役二十五日者免調,三十日者租調皆免,通正役不過五十日。」此為唐一般之力役規定。下日,謂滿役當下者。和雇,指給其值而雇用。 [98] 「正兵」二句:謂兵員輪番上值,多被驅使別作他用。《新唐書·兵志》:「凡民年二十為兵,六十而免。凡當宿衛者番上,兵部以遠近給番,五百里為五番,千里七番,一千五百里八番,二千里十番,外為十二番,皆一月上。若簡留直衛者,五百里為七番,千里八番,二千里十番,外為十二番,亦月上。」 [99] 和市:官府按價向民間購物。 [100] 脫因水旱:萬一由於水旱災害。脫,萬一,假使。 [101] 寧帖:安定,平靜。 [102] 「禍福」二句:《左傳·襄公二十三年》:「閔子馬見之,曰:『子無然!禍福無門,唯人所召。』」語本之。 [103] 「人無」二句:《左傳·莊公十四年》:「初,內蛇與外蛇斗於鄭南門中,內蛇死。六年而厲公入。公聞之,問於申曰:『猶有妖乎?』對曰:『人之所忌,其氣焰以取之,妖由人興也。人無釁焉,妖不自作。人棄常則妖興,故有妖。』」 [104] :同「宇」。 [105] 道洽寰中:謂其治道周遍於天下。洽,周遍。 [106] 豐稔:猶豐熟。稔,穀物成熟。 [107] 禮教聿興:謂推行禮義教化。 [108] 「比屋」二句:意謂天下風俗純厚,人民生活豐足。比屋逾於可封,謂禮義教化已超越了堯舜時代。比屋,猶家家戶戶。可封,可受旌表。《漢書·王莽傳上》:「莽乃上奏曰:『明聖之世,國多賢人,故唐虞之時,可比屋而封。』」菽粟同於水火,謂菽粟豐饒,百姓施於別人而毫不吝嗇。《孟子·盡心上》:「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門戶求水火,無弗與者,至足矣。聖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 [109] 暨:至,到。 [110] 凶丑作孽:兇惡不善之人製造災難。《資治通鑑·唐紀一一》載:貞觀十三年夏四月,突厥突利可汗之弟結社率隨突利入朝,因怨突利斥之,乃誣告其謀反,並因此作亂。所謂凶丑作孽當即指此。 [111] 轂下:即輦轂之下,代指京城。 [112] 垂象示誡:謂上天通過各種徵象來向統治者顯示警戒。《易·繫辭上》:「天垂象,示吉凶。」 [113] 「同周文」二句:謂此同於周文王之小心及殷湯罪己事,語本《詩》與《左傳》。《詩·大雅·大明》:「大任有身,生此文王。維此文王,小心翼翼。」《左傳·莊公十一年》:「臧文仲曰:『宋其興乎。禹、湯罪己,其興也勃焉,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 [114] 寶祚:皇位。 [115] 虧一簣之功:即功虧一簣,形容差一點而未得成功。簣,竹土筐。《尚書·旅獒》:「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116] 「伏願」二句:狂瞽之言,愚妄無知之言。芻蕘之議,淺陋的議論。二者皆自謙之詞。 [117] 袞職:帝王的職事,亦用以指帝王。《詩·大雅·生民》:「袞職有闕,維仲山甫補之。」鄭玄箋:「袞職者,不敢斥王之言也。王之職有闕輒能補之者,仲山甫也。」孔穎達疏:「袞職,實王職也。」 [118] 「則死日」二句:謂(只要諫言於國君有利)受刑而死之日,如同再生之年。死日生年:《文選》曹植《求自試表》:「雖身分蜀境,首懸吳闕,猶生之年。」李善註:「傅武仲《與荊文姜書》:『雖死之日,猶生之年。」斧鉞,兩種兵器,也用來指刑罰、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