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七十九

計有功 《唐詩紀事》
張夫人崔仲容女郎張琰女郎崔公達女郎宋若昭女郎宋若荀女郎田娥女郎劉雲薛濤女郎葛鴉兒女郎張文姬鮑君徽女郎張窈窕倡妓常浩女郎蔣蘊女郎劉媛廉氏彭伉妻程長文尼海印孫氏鶯鶯非煙徐月英 張夫人吉中孚侍郎妻 《拜新月》云:「拜新月,拜月出堂前。暗魄深籠桂,虛弓未引弦。拜新月,拜月妝樓上。鸞鏡未安台,蛾眉已相向。拜新月,拜月不勝情,庭前風露清。月臨人自老,望月更長生。東家阿母亦拜月,一拜一悲聲斷絕。昔年拜月逞容儀,如今拜月雙淚垂。回看眾女拜新月,卻憶紅閨年少時。」 崔仲容 《贈所思》云:「所居幸接鄰,相見不相親。一似雲間月,何殊鏡里人。丹誠空有恨,腸斷不經春。願作梁間燕,無由變此身。」 《戲贈》云:「暫到崑崙未得歸,阮郎何事教人非。如今身佩上清籙,莫遣落花沾羽衣。」 《贈歌妓》云:「水剪雙眸霧剪衣,當筵一曲媚春輝。瀟湘夜色怨猶在,巫峽曉雲愁不稀。皓齒乍分寒玉細,黛眉輕蹙遠山微。渭陽朝雨休重唱,滿眼陽關客未歸。」 女郎張琰 《春詞》云:「垂柳鳴黃鸝,間關若求友。春晴不可耐,愁殺閨中婦。日暮登高樓,誰憐小垂手。昨日桃花飛,今日梨花吐。春色能幾時,那堪正愁緒。盪子游不歸,春來淚如雨。」 女郎崔公達 《獨夜詞》云:「晴天霜落寒風急,錦帳羅幃羞更入。秦箏不復斷續弦,回身掩淚挑燈立。」 女郎宋若昭 《和御製麟德殿宴百僚》云:「垂衣臨八極,肅穆四門通。自是無為化,非關輔弼功。修文招隱伏,尚武殄妖凶。德炳韶光熾,恩沾雨露濃。衣冠陪御宴,禮樂盛朝宗。萬壽稱觴舉,千官信一同。」 若昭,貝州人。父廷芬,生五女,皆警慧,善屬文。長若華,次若昭、若倫、若憲、若荀,若昭文尤高。皆性素潔,鄙薰澤靚妝,不願歸人,欲以學名家,家亦不欲與寒鄉凡裔為姻對。貞元中,昭義節度使李抱真表其才,德宗召入禁中,試文章並問經史大義,帝咨美,悉留宮中。帝能詩,每與侍臣賡和,五人者皆預。又高其風操,不以妾侍命之,呼學士。自貞元七年,秘禁圖籍,詔若華總領。元和末卒。後穆宗拜若昭尚官,嗣其秩。歷穆、恭、文三朝,皆呼先生。若憲文宗時以讒死。倫、荀早卒。廷芬男獨愚,不可教,為民終身。 女郎宋若荀 《和御製麟德殿宴百僚》云:「端拱承休命,時清荷聖皇。四聰聞受諫,五服遠朝王。景媚鶯初囀,春殘日更長。命筵多濟濟,盛樂復鏘鏘。酆鎬誰將敵,橫汾未可方。願齊山嶽壽,祉福永無疆。」 女郎田娥 《寄遠》云:「憶昨會詩酒,終日相逢迎。今來成故事,歲月令人驚。淚流紅粉薄,風度羅衣輕。難為子猷志,虛負文君名。」 女郎劉雲 《有所思》云:「朝亦有所思,暮亦有所思。登樓望君處,靄靄蕭關道。掩淚向浮雲,誰知妾懷抱。玉井蒼苔春院深,桐花落盡無人掃。」 薛濤 《罰赴邊有懷上韋相公》云:「聞道邊城苦,而今到始知。卻將門下曲,唱與隴頭兒。」元微之贈濤詩,因寄舊詩與之云:「詩篇調態人皆有,細膩風光我獨知。月夜詠花憐暗淡,雨朝題柳為欹垂。長教碧玉藏深處,總向紅箋寫自隨。老大不能收拾得,與君開似教男兒。」 濤好制小詩,惜其幅大,狹小之,蜀中號「薛濤箋」。或以營妓無校書之號,韋南康欲奏之而罷,後遂呼之。胡曾詩曰:「萬里樓台女校書,枇杷花下閉門居。掃眉才子知多少,管領春風總不如。」進士楊蘊中下成都獄,夢一婦人曰:「吾薛濤也。」贈詩云:「玉漏深長燈耿耿,東牆西牆時見影。月明窗外子規啼,忍使孤魂愁夜永。」 女郎葛鴉兒 《懷良人》云:「蓬鬢荊釵世所稀,布裙猶是嫁時衣。胡麻好種無人種,正是歸時不見歸。」河北士人間亦有之,未知孰是。 女郎張文姬 《溪口雲》云:「一片溪口雲,才向溪中吐。不復歸溪中,還作溪中雨。」 《沙上鷺》云:「沙頭一水禽,鼓翼揚清音。只待高風便,非無雲漢心。」 鮑君徽 《閒宵對月茶宴》云:「閒朝向晚出簾櫳,茗宴高亭四望通。遠眺城池山色里,俯聆弦管水聲中。幽篁映沼新抽翠,芳桂低檐晚吐紅。坐久此中無限興,可憐團扇起清風。」 女郎張窈窕 《寄故人》云:「淡淡春風花落時,不堪愁望更相思。無金可買長門賦,有恨空吟團扇詩。」 窈窕居於蜀,當時詩人雅相推重。有《上成都從事詩》曰:「昨日賣衣裳,今日賣衣裳。衣裳渾賣盡,羞見嫁時箱。有賣愁仍緩,無時心轉傷。故園有虜隔,何處事蠶桑。」 倡妓常浩 《贈盧夫人》云:「佳人惜顏色,恐逐芳菲歇。日暮出畫堂,下階見新月。拜月仍有詞,傍人那得知。歸來玉台下,始覺淚痕垂。」 女郎蔣蘊彥輔之孫,一作馧 《贈鄭女郎古意》云:「昨夜巫山中,失卻陽台女。朝來香閣里,獨伴楚王語。艷陽灼灼河洛神,珠簾繡戶清樓春。能彈箜篌弄纖指,愁殺門外少年子。笑開一面紅粉妝,東園幾處桃花死。朝理曲,暮理曲,獨坐窗前一片玉。行也嬌,坐也嬌,見之令人魂魄銷。堂前錦褥紅地爐,綠沉香榼傾屠蘇。解佩時時歇歌管,芙蓉帳里蘭麝滿。晚起羅衣香不斷,滅燭每嫌秋夜短。」 女郎劉媛 《長門怨》云:「雨滴梧桐秋夜長,愁心和雨到昭陽。淚痕不學君恩斷,拭卻千行更萬行。」又云:「學畫娥眉獨出群,當時人道便承恩。經年不見君王面,花落黃昏空掩門。」 女郎廉氏 《峽中即事》云:「清秋三峽此中去,鳴鳥孤猿不可聞。一道水聲多亂石,四時天色少晴雲。日暮泛舟溪漵口,那堪夜永思氛氳。」 彭伉妻 彭伉評事,宜陽微君之孫,及第後,江西廉使於公辟入幕,歲久未回,妻張氏寄二絕。其一云:「久無音信到羅幃,路遠迢迢遣問誰。問君折得東堂桂,折罷那能不暫歸。」其二云:「驛使今朝過五湖,殷勤為我報狂夫。從來夸有龍泉劍,試割相思得斷無。」彭伉始以詩寄之曰:「莫訝相如獻賦遲,錦書誰道淚沾衣。不須化作山頭石,待我東堂折桂枝。」 程長文 《書情上使君》云:「妾家今住鄱陽曲,一片堅心比孤竹。當年二八盛容儀,紅箋草隸恰如飛。盡日閒窗刺繡坐,有時極浦採蓮歸。誰道居貧守都邑,幽居寂寞無人入。海燕朝歸枕席寒,山花夜落階墀濕。強暴之男何所為,手持白刃向簾幃。一命任從刀下死,千金豈受闇中欺。我心匪石情難轉,志奪秋霜意不移。血濺羅衣終不恨,瘡粘錦繡亦何辭。縣僚曾未知情緒,即便教人縶囹圄。朱唇滴瀝獨銜冤,玉箸闌干嘆非所。十月寒更堪思人,一聞擊柝一傷神。高髻不梳雲已散,蛾眉罷掃月仍新。三尺嚴章難可越,百年心事向誰說。但看洗雪出圜扉,始信白玉無玷缺。」 尼海印 蜀慈光寺尼海印,唐末人,才思清峻,有《舟夜》一章云:「水色連天色,風聲益浪聲。旅人歸思苦,漁叟夢魂驚。舉棹雲先到,移舟月逐行。旋吟詩句罷,猶見遠山橫。」 孫氏 進士孟昌期之妻也。代夫作《白蠟燭詩贈人》云:「景勝銀缸香比蘭,一條白玉逼人寒。他時紫禁春風夜,醉草天書仔細看。」又《琴詩》云:「玉指朱弦軋復清,湘妃愁怨最難聽。初疑颯颯涼風勁,又似蕭蕭暮雨零。近若流泉來碧嶂,遠如玄鶴下青冥。夜深彈罷堪惆悵,霧濕叢蘭月滿庭。」《謝人送酒》云:「謝將清酒寄愁人,澄澈甘香氣味真。好是綠窗風月夜,一杯搖盪滿懷春。」三詩皆代夫之作。一旦曰:「才思非婦人之事也。」並焚其集。 鶯鶯 鶯鶯姓崔氏,有張生者,托其婢紅娘以《春詞》二篇誘之。崔答曰:「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故人來。」張喜其意。既遇而別,崔命瑟,鼓《霓裳羽衣》之曲。張文戰不利,崔貽書以廣其意。又有竹茶碾亂絲之贈曰:「淚痕在竹,愁緒縈絲。因物達情,永以為好。」楊巨源、元微之善張生,見其書,嘆賞之。巨源賦《崔娘》一篇云:「清潤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銷初。風流才子多春思,腸斷蕭娘一紙書。」元微亦續生《會真詩三十韻》。張後以為妖於身也,絕之。既而經其所居,崔潛寄一詩云:「自從消瘦減容光,萬轉千回懶下床。不為傍人羞不起,因郎憔悴卻羞郎。」張將行,賦一章以絕之云:「棄置今何道,當時且自親。還將舊來意,憐取眼前人。」自是遂絕。 非煙 臨淮武公葉,任河南參軍,有愛妾非煙,姓步氏,善文章,工擊甌。北鄰有趙子,以詩誘之曰:「一睹傾城貌,塵心只自猜。不隨簫史去,擬學阿蘭來。」非煙答曰:「綠慘嬌蛾不自持,只緣憂恨在新詩。郎心應似琴心怨,脈脈春情更付誰。」趙又曰:「珍重佳人惠好音,彩箋花翰兩情深。薄於蟬翼誰供眼,密似蠅頭未寫心。疑是落花還碧洞,又思輕雨滿幽襟。百回消息千回夢,裁作長謠寄綠琴。」非煙偶病,旬日方答之云:「無力嚴妝倚繡櫳,聊題蟬錦思無窮。以連蟬錦香囊贈趙。近來贏得傷春病,柳弱花欹怯晚風。」後乃逾垣相從。趙有「十洞三清難阻路,有心還得傍瑤台」之句,非煙答曰:「相思何似不相識,相見還將卻別君。」公葉後知,棰殺之。趙竄於江淮。徐月英月英江淮間娼也送人詩云惆悵人間萬事違兩人同去一人歸生憎平望亭前水忍照鴛鴦相背飛又雲枕前淚與階前水隔個閒窗滴到明亦有詩集行於世公業粗悍,故非煙有「媒肸所欺,匹合獷類」之語。 徐月英 月英,江淮間娼也。《送人詩》云:「惆悵人間萬事違,兩人同去一人歸。生憎平望亭前水,忍照鴛鴦相背飛。」又云:「枕前淚與階前水,隔個閒窗滴到明。」亦有詩集行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