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七十四

計有功 《唐詩紀事》
僧文秀僧尚能僧棲白僧無可僧神穎僧懷浚僧應物僧可朋僧雲表 僧文秀 《端午詩》云:「節分端午自誰言,萬古傳聞為屈原。堪笑楚江空浩浩,不能洗得直臣冤。」 秀,唐末詩僧也。鄭谷《喜秀上人相訪詩》,有「他夜松堂宿,論詩更入微」之句。又《次韻秀上人長安寺居言懷》云:「舊齋松老別多年,香社人稀喪亂間。出寺只知趨內殿,閉門長似在深山。」又《重訪秀上人》云:「展畫長懷吳寺殿,宜茶偏賞霅溪泉。」又《寄題詩僧秀公》云:「靈一心傳清塞心,可公吟後楚公吟。近來雅道相親少,唯仰吾師所得深。好句未停無暇日,舊山歸老有東林。吟曹孤宦甘寥落,多謝攜筇數訪尋。」秀,南僧也,而居長安,以文章應制,故谷《送游五台詩》云:「內殿評詩切,身回心未回。」 僧尚能 《中秋旅懷》云:「所畜惟騷雅,兼之得固窮。望鄉連北斗,聽雨帶西風。稼穡村坊遠,煙波路逕通。冥搜清絕句,恰似有神功。」 僧棲白 《中秋夜月》云:「尋常三五夕,不是不嬋娟。及到中秋半,還勝別夜圓。清光凝有露,皓色爽無煙。自古人皆玩,年來更一年。」 《哭劉得仁》云:「為愛詩名剛到此,風魂雪魄去難招。直教桂子落墳上,生得一枝冤始銷。」 《送造微上人游五台及禮本師》云:「寒空金錫響,欲過渭陽津。極目多來雁,孤城少故人。與師雖別久,於法本相親。又對清涼月,中宵語宿因。」 《送僧歸舊山》云:「談空與破邪,獻壽復榮家。白日得何偈,青天落幾花。傳燈皆有分,化俗獨無涯。卻入中峰寺,還知有聚沙。」 曹松《薦福贈白上人》云:「才子紫檀衣,明君寵顧時。講升高座懶,書答重臣遲。瓶勢傾圓頂,刀聲落碎髭。還聞穿內禁,隨駕進新詩。」 李洞《贈白上人》云:「險倚石屏風,秋濤夢越中。前朝吟侶散,故國講流終。北地聞巴狖,南山見磧鴻。樓高驚雨闊,木落覺城空。兔滿期姚監,蟬稀別楚公。淨瓶光照客,柱杖朽生蟲。平地塔千尺,半空燈一籠。祝堯談幾句,旋雁海潮東。」 洞《又哭白上人》云:「聞說孤窗臥化時,首摩羅雨滴空池。吟詩堂里秋開影,禮佛燈前夜照碑。賀雪巳成金殿夢,看濤終負石橋期。逢山對月還惆悵,爭得無情似祖師。」 僧無可 《中秋玩月》云:「蟾宜天地靜,三五對階明。照耀超諸夜,光芒掩眾星。影寒池更澈,雲冷樹梢青。枉值中秋夜,長乖宿洞庭。」 《金州夏晚陪姚合員外游金州南池》云:「柳暗青波漲,沖萍復嫩苔。張筵白鳥下,掃岸使君來。洲島秋應沒,荷花晚盡開。高城吹角絕,騶馭尚徘徊。」 《冬日寄僧友》云:「斂履入寒竹,安禪過漏聲。高杉殘葉落,深井凍痕生。罷磬風枝動,懸燈雪屋明。何當招我友,乘月上方行。」 「白閣未歸日,青門又值春。」《新年》句。「半天傾瀑溜,數郡見廬峰。」《寄題廬山二林寺》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秋夜宿西林寄賈島》云:「暗蟲喧暮色,默思坐西林。聽雨寒更盡,開門落葉深。昔因京邑病,並起洞庭心。亦是吾兄弟,遲回共至今。」 《秋日寄厲元》云:「楊柳起秋色,故人猶未還。別離俱自老,少壯豈能閒。夜雨吟殘燭,秋城憶遠山。何當同一見,語默此林間。」 《廬山寺》云:「千峰盤磴盡,林寺昔年名。步步入山影,房房聞水聲。多年人跡絕,殘月石陰清。便可求居止,安閒過此生。」 《題青龍寺僧房》云:「從誰傳法印,不離上方傳。夕磬城霜下,寒房竹月圓。煙殘衰木畔,客住積雲邊。未隱滄洲去,時來於此禪。」 《新年作》云:「然燈朝復夕,漸作長年身。紫閣未歸日,青門又值春。掩關寒過盡,出定草生新。自有林中趣,誰驚歲月頻。」 《贈圭峰禪師》云:「絕壑禪床底,泉分落石層。露澆高頂草,雪隱下方燈。朝滿傾心客,溪連學道僧。半旬持一食,此事有誰能。」 《金州別姚合》云:「日日西亭上,春留到夏殘。言之離別易,勉以道途難。山出一千里,溪行三百灘。松間樓月里,秋入五陵寒。」 姚合《送無可往越州》云:「清晨相訪門前立,麻履方袍一少年。懶讀經文求作佛,願攻詩句覓成仙。芳春山影花連寺,觸夜湖聲月滿船。今日送行偏惜別,共師文字有因緣。」 李洞《贈可上人》云:「寺門和鶴倚香杉,月吐秋光到思饞。將法傳來穿泱漭,把詩吟去失嵌岩。糢糊書捲菸嵐滴,狼藉衣裳瀑布緘。不斷清風牙底嚼,無因內殿得名銜。」 僧神穎 《和王季文題九華山》云:「眾岳雄分野,九華鎮南朝。彩筆凝空遠,崔嵬寄青霄。龍潭古仙府,靈藥今不凋。瑩為滄海鏡,煙霞作荒標。造化心數奇,性狀精氣饒。玉樹郁玲瓏,天籟韻蕭寥。寂寂尋乳竇,兢兢行石橋。通泉漱雲母,藉草縈香苕。我住幽且深,君賞昏復朝。稀逢發清唱,片片霜凌颷。」 《宿嚴陵釣台》云:「寒谷荒台七里洲,賢人求逐水東流。獨猿叫斷青天月,千古冥冥潭樹秋。」 僧懷浚 秭歸郡僧懷浚,不知何所人,乾寧初,知來藏往,皆有神驗。刺史於公以其惑眾,系而詰之。乃以詩代通狀云:「家在閩山西復西,其中歲歲有鶯啼。如今不在鶯啼處,鶯在舊時啼處啼。」又詰之,復有詩云:「家在閩山東復東,其中歲歲有花紅。而今不在花紅處,花在舊時紅處紅。」守異而釋之。詳其詩意,似在海中,得非杯渡之流乎?出《北夢瑣言》。 僧應物 《龍潭》云:「石激懸流雪滿灣,五龍潛處野雲閒。暫收雷電九峰下,且飲溪潭一水間。浪引浮槎依北岸,波分曉日浸東山。回瞻四面如看畫,須信遊人不欲還。」 《題化城寺》云:「平高選處創蓮宮,一水縈流處處通。畫閣晝開遲日畔,禪房夜掩碧雲中。平川不見龍行雨,幽谷遙聞虎嘯風。偶與遊人論法要,真元浩浩理無窮。」 應物,大中時江南詩僧也,與羅鄴唱酬,作《九華山記》。 僧可朋 可朋,丹稜人。少與延讓為風雅之友,有詩千餘篇,號《玉壘集》。曾題洞庭詩云:「水涵天影闊,山拔地形高。」贈友人曰:「來多不似客,坐久卻垂簾。」歐陽炯以此比孟郊、賈島言。其好飲酒,貧無以償酒債,以詩賙之。可朋自號「醉髠」。《贈方干詩》云:「月里豈無攀桂分,湖中空賞釣魚休。」《杜甫舊居》云:「傷心盡日有啼鳥,獨步殘春空落花。」《寄齊己》云:「唯陪北楚三千客,多話東郊十八賢。」《劉公詩話》云:「有詩僧讀洪州滕王閣詩,謂守者:『詩總不佳,何不除卻?』守云:『僧能佳乎?』即吟曰:『洪州太白方,積翠滿穹蒼。萬古遮新月,半天無夕陽。』守異之。然南方浮屠,能詩者多矣。予嘗見可朋詩云:『虹收千丈雨,潮弄半江天。』又云:『詩因試客分題僻,棋為饒人下著低。』不減唐人。」出《詩話》。 孟昶廣政十九年,賜詩僧可朋錢十萬,帛五十匹。孟蜀歐陽迥與可朋為友,是歲酷暴中,歐陽命同僚納涼於淨眾寺,依林亭列樽俎,眾方歡適。寺之外皆耕者,曝背烈日種耘田,擊腰鼓以適倦。可朋遂作《耘田鼓詩》以贄歐陽,眾賓閱已,遽命撤飲。詩曰:「農舍田頭鼓,王孫筵上鼓。擊鼓兮皆為鼓,一何樂兮一何苦。上有烈日,下有焦土。願我天翁,降之以雨,令桑麻熟,倉箱富,不飢不寒,上下一般。」言雖淺近,而極於理。君子謂可朋諫而歐陽善聽焉。 朋《賦洞庭》云:「周極八百里,凝眸望則勞。水涵天影闊,山拔地形高。賈客停非久,漁翁轉幾遭。颯然風起處,又是鼓波濤。」 僧雲表 《寒食詩》云:「寒食悲看郭外春,野田無處不傷神。平原壘壘傷新冢,半是去年來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