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五十一
白敏中魏扶馬植崔鉉殷堯藩沈亞之裴夷直楊敬之房千里厲元喻鳧楊衡符載王彥威繁知一楊洵美
白敏中
敏中,字用晦。武宗欲召用居易,德裕即薦敏中文類其兄,而有器識,即日知制誥。宣宗立,德裕貶,乃力詆之。五年十三遷,至門下侍郎。咸通二年,以太傅致仕,卒。
《至日上公獻壽酒》云:「候曉天門辟,朝天萬國同。瑞雲升觀闕,香氣映華宮。日色臨仙籞,龍顏對昊穹。羽儀瞻百姓,獻壽侍三公。化被君王洽,恩沾草木豐。自欣朝玉座,宴此詠皇風。」
敏中方為郎,唯李德裕時以國器重之。大中初,邊鄙不寧,吐蕃崛強,宣宗決於致討,延英先問宰臣,敏中首奏興師,遂為統帥。宣宗初覽捷書云:「我知敏中必殄凶丑。」敏中凱旋,與同列宰輔進詩。敏中詩云:「一詔皇城四海頒,丑戎無數束身還。戍樓吹笛人休戰,牧野嘶風馬自閒。河水九盤收數曲,天山千里鎖諸關。西邊北塞今無事,為報東南夷與蠻。」魏扶詩云:「蕭關新復舊山川,古戍秦原景象鮮。戎虜乞降歸惠化,皇威漸被懾腥膻。穹廬遠戍煙塵滅,神武光揚竹帛傳。左衽盡知歌帝澤,從茲不更備三邊。」崔鉉詩云:「邊陲萬里注恩波,宇宙群方洽凱歌。右地名王爭解辮,遠方戎壘盡投戈。煙塵永息三秋戍,瑞歲遙清九折河。共偶聖明千載運,更觀俗阜與時和。」
王起長慶中再主文柄,意欲以第一人處敏中,恨其與賀拔惎為友,惎有文而落魄;因密令親知述意,俾與惎絕。敏中欣然曰:「如所教。」既而惎造門,左右紿以敏中他適,惎遲留不言而去。俄頃,敏中躍出見惎,於是悉以實告。乃曰:「一第何門不致,奈輕負至交!」相與歡醉。或語於起,起曰:「我此只得敏中,今當更取惎矣。」遂以第一人處惎,而敏中居三焉。
杜牧云:「今皇帝一詔會兵,不日功集,河湟關郡,次第歸降。」因獻詩云:「捷書皆應運謀期,十萬曾無一鏃遺。漢武慚夸朔方地,宣王休道太原師。威加塞外寒來早,恩入河源凍合遲。聽取滿城歌舞曲,涼州聲韻喜參差。」牧又和敏中詩呈上三相云:「行看臘破好年光,萬壽南山對未央。黠戛可汗修職貢,文思天子復河湟。應須日御西巡狩,不假星弧北射狼。吉甫裁詩歌盛業,一篇江漢美宣王。」牧又作《河湟詩》云:「元載相公曾借箸,憲宗皇帝亦留神。旋見衣冠就東市,忽遺弓劍不西巡。牧羊驅馬雖戎服,白髮丹心盡漢臣。唯有涼州歌舞曲,流傳天下樂閒人。」
魏扶
扶,登太和四年進士第。大中初,知禮闈,入貢院題詩云:「梧桐葉落滿庭陰,鎖閉朱門試院深。曾是當年辛苦地,不將今日負前心。」榜出,無名子削為五言詩以譏之。李羲叟,義山弟也,是歲登第。義山因上魏公詩曰:「國以斯文重,公仍內署才。風標森太華,星象逼中台。朝滿遷鶯侶,門多吐鳳來。寧同魯司寇,只鑄一顏回。」
馬植
敏中之捷,植時為相,和敏中詩云:「舜德堯仁化犬戎,許提河隴款皇風。指揮貙武皆神算,恢拓乾坤是聖功。四帥有徵無汗馬,七關雖戍已櫜弓。天留此事還英主,不在他年在大中。」
同華解最利。元和中,令狐楚鎮三峰。時及秋賦,榜雲特加試五場,莫有至者,唯盧洪正請試。已試兩場,而植求解,植將家子,從事竊笑曰:「此未可知。」既而試《登山采玉賦》,略曰:「文豹且異於驪龍,采斯疏矣;白石又殊於老蚌,剖莫得之。」公大伏其精,遂奪解元。後洪正自丞郎將判鹺,俄為植所據,復以手札戲植曰:「昔日華元,已遭毒手;今來鹺務,又中老拳。」
植罷安南都護,又除黔南,殊不得意。維舟峽中古寺,寺前有長堤,夜月明甚,見白衣緩步堤上吟曰:「截竹為筒作笛吹,鳳凰池上鳳凰飛。勞君更向黔南去,即是陶鎔萬類時。」邀問,則失之矣。後自黔南召入為大理卿,遷刑部侍郎,判鹽鐵,拜相。
植,字存之。為李德裕所抑,頗怨望。宣宗立,白敏中當國,凡德裕所不善,悉不次用之,故植遂相。
崔鉉
魏公鉉,元略之子也。為兒時隨父訪韓晉公滉,滉指架上鷹令詠焉。吟曰:「天邊心膽架頭身,欲擬飛騰未有因。萬里碧霄終一去,不知誰是解絛人。」滉曰:「此兒可謂前程萬里也。」寶曆三年登第,久居廊廟,三擁節旄。宣宗嘗謂侍臣曰:「崔鉉真貴客,裴休真措大。」初,李石鎮江陵,闢為戎倅,一旦告去。既入京華,俄升翰苑。造朝凡三歲,石未離荊渚。崔既秉鈞衡,石馳箋賀之曰:「某早拜光塵,叨承眷與,深蒙異分,屢接清言,幸曾顧於厚恩,俯見循於末契。去載分麾南楚,拜節西秦,思賢方詠於嘉魚,棲止實慚於威鳳。賓筵初啟,曾陪樽俎之歡;將幕未移,已在陶鎔之下。光生鄰蔀,喜溢轅門,豈唯九土獲安,斯亦一方多幸。」乃掌記李隲之詞也。
鉉,字台碩。相武宗,與李德裕不葉,罷。復相宣宗,除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封魏國公。宣宗於太液亭賦詩宴餞,有「七載秉鈞調四序」之句,識者榮之。
殷堯藩
元和九年,韋貫之掌文衡,堯藩雜文黜矣。尚書楊漢公,乃貫之前榜門生,盛言堯藩屈,貫之為之重收,是年登第。《摭言》謂之「既落復收」。
《上巳贈都上人》云:「三月初三日,千家與萬家。蝶飛秦地草,鶯入漢宮花。鞍馬皆爭麗,笙歌盡斗奢。吾師無所願,唯願老煙霞。」又云:「曲水公卿宴,香塵盡滿街。無心修禊事,獨步到禪齋。細草縈愁目,繁花逆旅懷。綺羅人走馬,遺落鳳凰釵。」
堯藩登第,許渾贈詩云:「幾載聞名翰墨林,為從知己信浮泥。青山有雪諳松性,碧落無雲稱鶴心。帶月獨歸蕭寺遠,玩花頻醉庾樓深。尋思一見如瓊樹,空把新詩舊日吟。」
堯藩從李翱長沙幕府,後以侍御官江南,姚合有《送堯藩歸同州詩》。
堯藩為永樂令,雍陶寄詩云:「古縣蕭條秋景晚,昔時陶令亦如君。」
堯藩有《憶江南》詩三十章,皆蘇杭事。樂天詩曰:「江南名郡數蘇杭,寫在殷家三十章。君是旅人猶苦憶,我為刺史更難忘。」
堯藩有《宮詞》云:「吳宮愛歌舞,夜夜醉嬋娟。見日吹紅燭,和塵掃翠鈿。徒令句踐霸,不信子胥賢。若問長洲草,荒涼無限年。」又有《館娃宮詩》云:「宮女三千去不回,真珠翠羽是塵埃。夫差舊國久破碎,紅燕自歸花自開。」又有「暮煙葵葉屋,秋月竹枝歌。」《送沈亞之尉南康》句。「欲射狼星把弓箭,休將螢火讀詩書。」《下第東歸作》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堯藩未第時,許渾寄詩云:「直道知誰用,經年向水濱。宅從栽竹貴,家為買書貧。就學多新客,登朝盡故人。蓬萊自有路,莫羨武陵春。」又《酬堯藩》云:「相如愧許詢,寥落向溪濱。竹馬兒猶小,荊釵婦慣貧。獨愁憂過日,多病不如人。莫怪青袍選,長安隱舊春。」
沈亞之
字下賢,登進士第。太和初,李同捷反,詔兩河諸鎮出兵,久無功,乃授柏耆德州行營諸軍計會使,亞之以殿中侍御史為判官諭旨。會李祐平德州,同捷窮,請降,耆乃馳入滄,誅同捷。諸將嫉其功,比奏攢詆,文宗不獲已,貶耆循州司戶參軍,亞之南康尉。張祜以詩送云:「秋風江上草,先是客心摧。萬里故人去,一行新雁來。山高雲緒斷,浦迥日波頹。莫怪南康遠,相思不可裁。」
亞之,吳人,元和七年不第,李賀以詩送云:「吳興才人怨春風,桃花滿陌千里紅。紫絲竹斷駿馬小,家住錢塘東復東」是也。
杜牧之贈詩云:「斯人清唱何人和,草逕苔荒不可尋。一夕小敷山下夢,水如環佩月如襟。」
亞之《村居詩》云:「無樹巢宿鳥,無酒共客醉。月上蟬韻殘,梧桐陰繞地。獨出村舍門,吟劇微風起。蕭蕭蘆荻叢,叫嘯同山鬼。應緣我憔悴,為我發愁思。」
《五月發石頭城步望前船示弟詩》云:「客子去淮陽,蹉跎客夢長。水關開夜鎖,霧棹起晨涼。煙月期同賞,風波忽異行。隱帆曾撼櫓,轉瀨指遙檣。蒲葉錢刀綠,筠筒楚粽香。因書報惠遠,為我憶檀郎。」
李商隱《擬沈下賢詩》云:「千二百輕鸞,春衫瘦著寬。倚風行稍急,含雪語應寒。帶火遺金斗,兼珠碎玉盤。河陽看花過,曾不問潘安。」
裴夷直
《王質傳》云:「李德裕擢為河南尹、宣歙觀察使,幕府若河東裴夷直、天水趙晳、隴西李行方、梁國劉蕡,皆一時選雲。」
《獻劉蕡書情》云:「白髮添雙鬢,空宮又一年。音書鴻不到,夢寐兔空懸。地遠星辰側,天高雨露偏。聖朝知有感,雲海漫相連。」
《同樂天中秋夜洛河玩月二首詩》云:「清洛半秋懸璧月,彩船當夕泛銀河。蒼龍頷底珠皆沒,白帝心邊鏡乍磨。海上幾時霜雪積,人間此夜管弦多。須知天地為爐意,盡取黃金鑄作波。」又云:「不熱不寒三五夕,晴川朗月正相臨。千珠盡沒蒼龍頷,一鏡高懸白帝心。幾處淒涼緣地遠,有時惆悵值雲陰。如何清洛如清晝,共見初升又見沉。」
《李景遜傳》云:「所善蘇滌、裴夷直,皆為宗閔、嗣復所擢,故景遜在會昌時,抑厭不遷。」
夷直,字禮卿。文宗時,為右拾遺。張克勤以五品官推與其甥,夷直時為禮部外郎,劾曰:「是開後日賣爵之端。」詔聽,遂著於令。為中書舍人,武宗立,視冊牒不肯書,出刺杭州,斥歡州司戶參軍。宣宗初,復拜江華等州刺史,終散騎常侍。
夷直《戲唐仁烈詩》云:「自知年幾偏應少,先把屠蘇不讓春。儻更數年逢此日,遂應惆悵羨他人。」
楊敬之
《客思吟》云:「禾黍正離離,南園翦白芝。細腰沉趙女,高髻唱蠻姬。路愧前崗月,梳慚一頷絲。鄉人不可語,獨念畏人知。」
姚合《寄楊祭酒》云:「日日新詩出,城中寫不禁。清光宜對竹,閒雅勝聞琴。門戶饒秋景,兒童解令吟。雲山持管盡,莫惜別人尋。」
敬之,字茂孝。文宗命為祭酒兼太常少卿,是日二子戎、載登科,時號「楊家三喜」。敬之《華山賦》最為韓愈、李德裕所稱,士林一時傳布。
「霜樹烏棲夜,空街雀報明。」句。「碧山相倚暮,歸雁一行斜。」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房千里
房千里博士初上第,《游嶺徼詩序》云:「有進士韋滂者,自南海邀趙氏而來,為余妾。西上京都,調於天官,余乃與趙別,約中秋為會期。趙極悵戀,余乃抒詩寄情曰:『鸞鳳分飛海樹秋,忍聽鐘鼓越王樓。只應霜月明君意,緩撫瑤琴送我愁。山遠莫教雙淚盡,雁來空寄八行幽。相如若返臨邛市,畫舸朱軒萬里游。」萬里橋在蜀州。房至襄州,逢許渾侍御赴弘農藩揚之命,乃以情意相托。許到府邸,遣人訪之。則趙氏卻從韋矣,渾寄房詩曰:「春風白馬紫絲韁,正值蠶眠未採桑。五夜有心隨暮雨,百年無節待秋霜。重尋繡帶朱藤合,卻認羅裙碧草長。為報西遊減離恨,阮郎才去嫁劉郎。」
千里以罪居廬陵,作所居《竹室記》云:「予方窮,不能奮,其處於是,亦宜矣。」
千里,字鵠舉,太和進士也,終於高州刺史。
馬使君與千里俱貶端州,李群玉《留別詩》云:「俱來海上嘆煙波,君佩銀魚我觸羅。經國才微甘放蕩,專城年少豈蹉跎。應憐旅夢千重思,共愴離心一曲歌。唯有管弦知客意,分明吹出感恩多。」
厲元
《元日觀朝》云:「玉座臨新歲,朝盈萬國人。火連雙闕曉,仗列五門春。瑞雪銷鴛瓦,祥光在日輪。天顏不敢視,稱慶拜空頻。」
元,太和二年進士,終於侍御史。有子自南,登中和進士第。
元有《從軍行》云:「邊草旱不春,劍花增野塵。戰場收驥尾,清瀚怯龍鱗。帆色起歸越,松聲厭避秦。幾時逢范蠡,處處是通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姚合《題厲侍御所居》云:「幽棲一畝宮,清峭似山峰。鄰里不通徑,俸錢惟買松。野人時寄宿,谷鳥自相逢。朝路床前是,誰知曉起慵。」
喻鳧
《元日即事》云:「斂板賀交親,稱觴詎有巡。年光悲擲舊,景色喜呈新。水柳煙中重,山梅雪後真。不知將白髮,何以度青春。」
《贈李商隱》云:「羽翼恣搏扶,山河使筆驅。月疏吟夜桂,龍失詠春珠。草細盤金勒,花繁倒玉壺。徒嗟好章句,無力致前途。」
《浴馬》云:「解控復收鞭,長津動細漣。空蹄沉綠玉,闊臆沒連錢。沫漩橋聲下,嘶盤柳影邊。常聞稟龍性,固與白波便。」
姚合有《送喻鳧歸毗陵詩》云:「闕下詩名出,鄉中賦籍除。」又曰:「吾亦家吳者,無因見弊廬。」杜荀鶴《敘雪寄鳧詩》曰:「比時行逕無人跡,唯望音徽問寂寥。」
鳧,毗陵人,開成進士也。卒於烏程令。
「顏凋明鏡覺,思苦白雲知。」句。「滄洲迷釣隱,紫閣負僧期。」句。「酬難塵鬢皓,坐久壁燈青。」句。「滄洲未歸跡,華發受恩心。」句。右張為取作《主客圖》。
《北夢瑣言》云:「鳧體閬仙為詩,嘗謁杜紫微不遇,乃曰:『我詩無羅綺鉛粉,宜其不售也。』」
鳧與方干友善,干嘗贈詩云:「知心似古人,歲久分彌親。離別波濤闊,留連槐柳新。蟆陵寒貰酒,漁浦夜垂綸。自此星居後,音書豈厭頻。」又《哭鳧詩》云:「日夜役神多損壽,先生下世未終年。撰碑縱托登龍伴,營奠應支賣馬錢。孤壟陰風吹細草,空窗濕氣漬殘篇。人間別更無冤事,到此誰能與問天。」
楊衡
初隱廬山,有盜其文登第者,衡因詣闕,亦登第。見其人,盛怒曰:「『一一鶴聲飛上天』在否?」答曰:「此句知兄最惜,不敢偷。」衡笑曰:「猶可恕也。」
《宿青牛谷》云:「隨雲步入青牛谷,青牛道士留我宿。可憐夜久月明中,唯有壇邊一枝竹。」
《題花樹》云:「都無看花意,偶到樹邊來。可憐枝上色,一一為愁開。」
《竹亭送侄偁》云:「落葉寒擁壁,清霜夜沾石。正是憶山時,復送歸山客。殷勤一樽酒,曉月當窗白。」
《寄廬山隱者》云:「風鳴雲外鍾,鶴宿千年松。相思杳不見,月出山重重。」
《哭李象》云:「白雞黃犬不將去,寂寞空餘葬時路。草死花開更幾年,後人知是何人墓。憶君思君獨不眠,夜寒月照青楓樹。」
《邊思》云:「蘇武節旄盡,李陵音信稀。花當隴上發,人向壟頭歸。」
《仙女辭》云:「玉笄初侍紫皇君,金縷鴛鴦滿絳裙。仙宮一閉無消息,遙結芳心向碧雲。」
孟東野有《悼吳興楊衡詩》云:「君生霅水清,君死霅水渾。空有骨肉親,哭得日月昏。大夜不復曉,古松長閉門。琴弦綠水絕,詩句青山存。昔為芳春顏,今為芳草根。獨恨冥漠理,先儒未嘗言。」衡與符載、崔群隱廬山,號「山中四友」。
衡《寄徹公》云:「北風吹霜霜月明,荷葉枯盡越水清。別來幾度龍宮宿,雪山童子應相逐。」
《題山寺》云:「千峰白露後,雪壁掛殘燈。曙色海邊月,經聲松下僧。意閒門不閉,年去水空澄。稽首如何問,森羅盡一乘。」
《送孔周之南海謁王尚書》云:「泛棹送流萍,桂寒山更青。望雲生碧落,看日下滄溟。潮盡收珠母,沙閒拾翠翎。自趨龍戟下,再為頌芳馨。」
符載
載,字厚之,蜀人,有奇才。始與楊衡、宋濟習業青城山,衡擢第,濟老死無成,唯載以王霸自許,恥於常調。韋皋鎮蜀,闢為支使,雖曰受知,尚多偃蹇。皋嘗於二十四化設醮,請撰齋詞。於時陪飲於摩訶池,載離席盥潄,命小吏十二人捧硯,人分兩題,緩步池間,各授口占。其敏速如此。劉辟時為金吾倉曹參軍,始依皋焉。載與撰真贊云:「矯矯化初,氣傑文雄。靈螭出水,秋鶚乘風。行義則固,輔仁乃通。他年良覿,麟閣之中。」及皋卒,辟總留務,載亦在幕中。及辟敗,載遂免禍。載居廬山,遣三尺童子持數幅書,乞買山錢百萬于于頔,於即與之。
柳子厚《賀趙江陵宗儒啟》云:「伏聞以武都符載為記室,天下立志之士,雜然相顧,繼以嘆息,知為善者得其歸向,流言者有所間執,直道之所行,義氣之所揚,堂堂焉,實在荊山之南矣。夫以符君之藝術志氣,為時聞人,才位未會,盤旋固久,中間因緣,陷在危邦,與時偃仰,不廢其道,而為見忌嫉者橫致唇吻。房給事以高節特立,明之於朝;王吏部以清議自任,辨之於外。然猶小人浮議,困在交戟。凡諸侯之欲得符君者,城聯壤接,而惑於騰沸,環視相讓,莫敢先舉。及受署之日,則皆開口垂臂,悵望悼悔。譬之採珠于海,而徑寸先得,則眾皆怏然罷去,知奇寶之有所歸也。嗚呼!巧言難明,下流多謗,自非大君子出世之氣,則何望焉!瞻望清風,若不在天外,無任感激欣躍之至。」《房式傳》云:「劉辟發兵書牒,首曰辟,副曰式,參謀曰符載,似謗也。」
崔群《送載歸蜀覲省序》云:「旄頭光明,垂三十載,不習俎豆,化為侯王者,十有八九焉。由是隱逸憔悴,羔雁不行,蒼山沉沉,側陋不顯。建中初,有峨嵋客符君,發六籍,棹三湘,深入匡廬,絕跡半紀,學窺顏子之門閾,文紹陳君之骨鯁,逸慕嚴光之垂釣,志效管寧之不欺,結廬熙熙,人不知其然也。頃予奉命江西,三年往復彭蠡,未嘗不詠湖月,潄天倪,造符君雲扃,宿五老峰下,動更晦朔,不理還棹。偶丹霄至人,白鶴羽客,奉靈芝,跪天壇,相顧永息乎蓬瀛,豈復又縈於塵網。賴君超澹,愴興舊遊,雖笑語飲食如常,終忽忽若居大夢。君家在岷蜀,展愛高堂,將聖賢典籍,充人子幣帛,期所以激衰俗,扇清風,方伯地君不以厚禮遲吾子,予未之信。秋九月,楚人歌《采蘭》以送之。」
或雲載始隱廬山,不為章句學。貞元中,李巽為江西觀察,薦其材,授奉禮部郎,為南昌軍副使,繼辟西川韋皋掌記,澤潞郄士美參謀,歷協律郎、監察御史,卒。嘗以箋叩襄陽樊澤曰:「故處士孟浩然丘隴頹沒,公欲更築大墓,久之未遑,誠令好事者乘而有人,負公夙志矣。澤乃更為刻碑鳳林山南,封寵其墓。」
王彥威
長安舊俗,以不歷台省出領廉車節鎮者,率呼為粗官,大概重內而輕外。今東京皇城乾元門,舊章武軍鼓角樓也。節度使王彥威有詩刻石在其上曰:「天兵十萬勇如貔,正是酬恩報國時。汴水波瀾喧鼓角,隋堤楊柳拂旌旗。前驅紅旆關西將,坐間青蛾趙國姬。寄語長安舊冠蓋,粗官到底是男兒。」彥威自太常博士出辟使府,至茲鎮,故有是句。後梁氏建國,其石不知所在。薛能亦有《謝寄茶詩》云:「粗官寄與真拋卻,賴有詩情合得嘗。」洪文館舊不置學士,文宗特置一員,以待彥威。為戶部侍郎,邊兵訴所賜不時,縑皆敝惡,貶衛尉卿。俄為忠武節度,徙宣武,卒。
繁知一
樂天除蘇州刺史,自峽沿流赴郡。時秭歸縣繁知一,聞居易將過巫山,先於神女祠粉壁大書之曰:「忠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詩。為報高唐神女道,速排雲雨候清詞。」居易睹之悵然,邀知一至,曰:「歷陽劉郎中禹錫,三年理白帝,欲作一詩而不能,罷郡經過,悉去千餘詩,但留四章而已。沈佺期詩曰:『巫山高不極,合沓奇狀新。闇谷疑風雨,幽崖若鬼神。月明三峽曙,潮滿九江春。為問陽台客,應知入夢人。』王無競詩曰:『神女向高唐,巫山下夕陽。徘徊作行雨,婉孌逐荊王。電影江前路,雷聲峽外長。朝雲無處所,台館曉蒼蒼。』皇甫冉詩曰:『巫峽見巴東,迢迢出半空。雲藏神女館,雨到楚王宮。朝暮泉聲落,寒暄樹色同。清猿不可聽,偏在九秋中。』李端詩曰:『巫山十二重,皆在碧空中。回合雲藏日,霏微雨帶風。猿聲寒度水,樹色暮連空。悲向高唐去,千秋見楚宮。』」居易吟四篇,與繁生同濟,卒不賦詩。
楊洵美
《答李昌期詩》云:「三山載群仙,峨峨鹹浪中。雲衣翦不得,此路安可從。我生亦何事,出門如飛蓬。白日又黃昏,所悲瑤草空。蟲聲故鄉夢,枕上禾黍風。吾道如未喪,天運何時通。」
洵美,登寶曆元年進士第,終監察御史。
洵美有「暮鴉不噪禁城樹,衙鼓未殘兵衛秋」之句,洎答昌期詩,張為取作《主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