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四十九
胡杲吉皎劉真鄭據盧貞張渾白居易九老項斯龐蘊蔡京滕邁郭周藩殷潛之裴思謙何扶鄭澣廖有方薛書記賈耽盧貞姚合
胡杲前懷州司馬安定胡杲,年八十九。
《九老會賦詩》云:「閒居同會在三春,大抵愚年最出群。霜鬢不嫌杯酒興,白頭仍愛玉爐薰。徘徊玩柳心猶健,老大看花意卻勤。鑿落滿斟判酩酊,香囊高掛任氤氳。搜神得句題紅葉,望景長吟對白雲。今日交情何不替,齊年同事聖明君。」
吉皎衛尉卿致仕馮翊吉皎,年八十八。
《九老會》云:「休官罷任已閒居,林苑園亭興有餘。對酒最宜花藻發,邀歡不厭柳條初。低腰醉舞垂緋袖,擊箸謳歌任褐裾。寧用管弦來合雜,自親松竹且清虛。飛觥酒到須先酌,賦詠成詩不住書。借問商山賢四皓,不知此後更何如。」
劉真前磁州刺史廣平劉真,年八十七。
《九老會》云:「垂絲今日幸同筵,朱紫居身是大年。賞景尚知心未退,吟詩猶覺力完全。閒庭飲酒連三月,在席揮豪象七賢。山茗煮時秋霧碧,玉杯斟處彩霞鮮。臨階花笑如歌妓,傍竹松聲當管弦。雖未學窮生死訣,人間豈不是神仙。」
鄭據前龍武軍長史滎陽鄭據,年八十五。
《九老會》云:「東洛幽閒日暮春,邀歡多是白頭賓。官班朱紫多相似,年幾高低次第勻。聯句每言松竹意,停杯多說古今人。更無外事來心肺,空有清虛入思神。醉舞兩回迎勸酒,狂歌一曲會娛身。今朝何事偏情重,同作明時列任臣。」
盧貞前侍御史內供奉官范陽盧貞,年八十三。
《九老會》云:「三春已盡洛陽宮,天氣初晴景象中。千朵嫰桃迎曉日,萬株垂柳逐和風。非論官位皆相似,及至年高亦共同。對酒歌聲猶覺妙,玩花詩思豈能窮。先時共作三朝貴,今日猶逄七老翁。但願綠醽常滿酌,煙霞萬里會應通。」
張渾前永州刺史清河張渾,年七十七。
《九老會》云:「幽亭春盡共為歡,印綬居身是大官。遁跡豈勞登遠岫,垂絲何必坐溪磻。詩聯六韻猶應易,酒飲三杯未覺難。每況襟懷同要會,共將心事比波瀾。風吹野柳懸羅帶,日照庭花落綺紈。此席不煩鋪錦帳,斯筵堪作畫圖看。」
白居易刑部尚書致仕,年七十四。
《九老會》云:「七人五百八十四,拖紫紆朱垂白須。囊里無金莫嗟嘆,樽中有酒且歡娛。吟成六韻神還王,飲到三杯氣尚粗。嵬峨狂歌教婢拍,婆娑醉舞遣孫扶。天年高邁二疏傳,人數多於四皓圖。除卻三山五天竺,人間此會且應無。」
樂天退居洛中,作尚齒九老之會,其序曰:胡、吉、劉、鄭、盧、張等六賢,皆多壽,余亦次焉。於東都弊居履道坊,合尚齒之會,七老相顧,既醉且歡。靜而思之,此會希有,因各賦七言韻詩一章以記之,或傳諸好事者,時會昌五年二月二十四日。樂天云:「其年夏,又有二老年貎絕倫,同歸故鄉,亦來斯會,續命書姓名年齒,寫其形貎,附於圖右,與前七老,題為《九老圖》,仍以一絕贈之云:『雪作鬚眉雲作衣,遼東華表暮雙歸。當時一鶴猶希有,何況今逢兩令威。』」二老謂洛中遺老李元爽,年一百三十六;禪僧如滿歸洛,年九十五歲。又云:「時秘書狄兼謨、河南尹盧貞,以年未七十,雖與會而不及列。」
項斯
斯,字子遷,江東人。始未為聞人,因以卷謁楊敬之,楊苦愛之,贈詩云:「幾度見詩詩盡好,及觀標格過於詩。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未幾詩達長安,明年擢上第。
《蒼梧雲氣詩》云:「何年盡作愁,漠漠便難收。數點山能遠,平鋪水不流。濕連湘竹暮,濃蓋舜墳秋。亦有思鄉客,看來盡白頭。」
《贈金州姚合使君》云:「為郎名更重,領郡是蹉跎。官壁題詩盡,衙庭看鶴多。城池連竹塹,籬落帶椒坡。未覺旌旛貴,閒行觸處過。」
始張水部籍為律格詩,惟朱慶餘親授其旨,沿流而下,有任蕃、陳標、章孝標、司空圖,咸及門焉。寶曆、開成之際,斯尤為水部所知,故其詩格與之相類。鄭少師薰云:「項斯逢水部,誰道不關情。」斯《留別水部詩》云:「省中重拜別,兼領故人書。已念此行遠,不應相問疏。子城西並宅,御水北同渠。要取春前到,乘閒候起居。」
「佳人背江坐,眉際列煙樹。」《庾樓燕》句。「馬蹄沒青莎,船跡成空波。」句。「春風吹兩意,何處更相值。」《古意》句。「燭殘催卷席,坐冷怕梳頭。」《曉發昭應》句。「寒入雁聲長。」《遠水詩》句。右張為取於《主客圖》張籍贈詩云:「端坐吟詩忘忍飢,萬人中亦見君稀。門連野水風長到,驢放秋原夜不歸。日暖剩收新落葉,天寒更著舊生衣。曲江亭上頻頻見,為愛鸕鶿雨里飛。」
龐蘊
蘊有詩云:「未識龍宮莫說珠,識珠言說與君殊。空拳只是嬰兒信,豈得將來誑老夫。」又曰:「萬法從心起,心生萬法生。法生何日了,來去在虛行。寄語修道人,空生慎勿生。如能達此理,不動出深坑。」又曰:「極目觀前境,寂寥無一人。回頭看後底,影亦不隨身。」又曰:「神識苟能無掛礙,廓周法界等虛空。不假坐禪持戒律,超然解脫豈勞功。」
蘊,字道元,衡陽人。嗜浮屠法,厭離貪俗,挈所有沉之洞庭,鬻竹器以為生。後居襄陽,臨終,召刺史於頔謂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善住世間,皆知影響。」言訖奄然而化,時貞元間也。世號「龐居士」。
居士初參石頭和尚,問師:「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石頭以手掩居士口,居士豁然大悟。石頭一日問居士云:「子自見老僧已來,日用事作麼生?」居士云:「若問某甲日用事,直下無開口處。」石頭云:「知子什麼方始問子。」居士遂呈一頌曰:「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偕。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青山絕點埃。神通並妙用,運水及搬柴。」石頭然之,曰:「子將緇耶,素耶?」居士曰:「願從所慕。」遂不染剃。
居士後之江南,參見馬祖,問:「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祖云:「待你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言下頓悟宗要,乃作頌曰:「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居士一日訪谷隱道者,道者問云:「誰?」居士立起杖子。隱云:「莫是上上機麼?」居士拋下杖子。隱無語。居士云:「只知上上機,不覺上上事隱。」云:「作麼生是上上事?」居士拈起杖子。隱云:「不得草草。」居士云:「可憐強作主宰隱。」云:「有一機人不要拈捶豎拂,亦不明對答言辭,居士若逢,如何則是?」居士云:「何處逢?」隱把住居士,居士驀面便唾,隱無語。居士與一頌曰:「焰水無魚下底鉤,覓魚無處笑君愁。可憐谷隱老禪伯,被唾如何見亦羞。」
蔡京
邕州蔡大夫京者,故令狐文公楚鎮滑台日,於僧中見,曰:「此童眉目疏秀,進退不懾,惜其單幼,可以勸學乎?」師從之,乃得陪學於相國子弟。後以進士舉上第,尋又學究登科,作尉畿服。既為御史,覆獄淮南,李相紳憂悸而卒,頗得繡衣之稱。謫居澧州,為厲員外玄所辱。稍遷撫州刺史,以辭氣自負。郡有汝水為放生池,不許漁罟之事。忽一人乘小舟釣於此,蔡遣吏捕,釣者乃為詩曰:「拋卻長竿卷卻絲,手攜蓑笠獻新詩。臨川大守清如鏡,不是漁人下釣時。」京覽詩召之,已去,卒不言其姓字。或曰野人張頂也。京益自驕矜,作詩責商山四皓曰:「秦未家家思逐鹿,商山四皓獨忘機。如何鬢髮霜相似,更出深山定是非。」及假節邕交,道由吳溪,傍偟賦詩久之。詩曰:「停橈積水中,舉目孤煙外。借問吳溪人,誰家有山賣。」既而殂於邕南,藁殯此地,亦有其兆矣。
《詠子規》云:「千年冤魄化為禽,永逐悲風叫遠林。愁血滴花春艷死,月明飄浪冷光沉。凝成紫塞風前淚,驚破紅樓夢裡心。腸斷楚詞歸不得,劍門迢遞蜀江深。」
劉夢得有《送前進士蔡京赴學究科詩》云:「已是世間能賦客,更攻窗下絕編書。」又云:「幸遇天官舊丞相,知君無翼上虛空。」蓋欲薦之時相也。京以進士舉登學究科,時為好及第惡科名,有錦上披蓑之誚焉。
令狐文公在天平後堂宴樂,京時在坐,故義山詩云:「白足禪僧思敗道,青袍御史擬休官。」謂京曾為僧也。或云:「咸通中為廣西節度,褊忮貪克,峻條令,為炮熏刳斮法,御下慘毒,為軍中所逐,後貶死。」
滕邁
湖州崔芻言郎中,初為越副戎,宴席中有周德華者,劉采春女,善歌《楊柳枝詞》,所唱七八篇,皆名流之詠。滕邁郎中一首云:「三條陌上拂金羈,萬里橋邊映酒旗。此日令人腸欲斷,不堪將入笛中吹。」賀知章秘監一首云:「碧玉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楊巨源員外一首云:「江邊楊柳麴塵絲,立馬憑君折一枝。唯有春風最應惜,殷勤更向手中吹。」劉禹錫尚書一首云:「春江一曲柳千條,二十年前舊板橋。曾與美人橋上別,恨無消息到今朝。」韓琮舍人二首云:「枝裊芳腰葉斗眉,春來無處不如絲。灞陵原上多離別,少有長條拂地垂。」又曰:「梁苑隋堤事已空,萬條猶舞舊春風。那堪更想千年後,誰見楊花入漢宮。」雲溪子曰:「杜牧舍人云:『巫娥廟裡低含雨,宋玉堂前斜帶風。』滕郎中又云:『陶令門前罥接,亞夫營里拂朱旗。』俱不言楊柳二字,最為妙也。是以姚合郎中吟《道傍亭子詩》云:『南陌遊人回首去,東林道者杖藜歸。』不稱亭而意見矣。」
邁,登元和進士第。
郭周藩
譚宜者,陵州民叔皮子也。開元末生而有異,年二十餘,忽失所在。大曆初年還家,即霞冠羽衣,真仙之流也。言訖而去,其家靈泉湧出,禱必有應,因名譚子池,亦曰天池。進士郭周藩為詩記其事曰:「澄水一百步,世名譚子池。余詰陵陽叟,此池當因誰。父老謂余說,本郡譚叔皮。開元末年中,生子字阿宜。墜地便能語,九歲多髭眉。不飲亦不食,未嘗言渴飢。十五銳行走,快馬不能追。二十入山林,一去無還期。父母憶念深,鄉閭為立祠。大曆元年春,此兒忽來歸。頭冠簪鳳凰,身著霓裳衣。普遍拯疲俗,丁寧告親知。余為神仙官,下界不可祈。恐為妖魅假,不如早平夷。此有黃金藏,鎮在茲廟基。發掘散生聚,可以救貧羸。金出繼靈泉,湛若清琉璃。泓澄表符瑞,水旱無竭時。言訖辭沖虛,杳靄上玄微。凡情留不得,攀望眾號悲。尋稟神仙誡,徹廟斸開窺。果獲無窮寶,均融沾困危。巨源出巔頂,噴涌世間稀。異境流千古,終年福四維。」
周藩,河東人,登元和六年第。
殷潛之
野人殷潛之《題籌筆驛》云:「江東矜割據,鄴下奪孤嫠。霸略非匡漢,宏圖欲佐誰。奏書辭後主,仗劍出全師。重襲褒斜路,懸開反正旗。欲將苞有截,必使舉無遺。沉慮經謀際,揮毫決勝時。圜觚當分畫,前箸此操持。山秀扶英氣,川流入妙思。算成功在彀,運去事終虧。命屈天方厭,人亡國自隨。艱難推舊姓,開創極初基。總嘆曾過地,寧探作教資。若歸新曆數,誰復顧衰危。報德兼明道,長留識者知。」杜牧之和云:「三吳裂婺女,九錫獄孤兒。霸王業未半,本朝心是誰。永安宮受詔,籌筆驛沉思。畫地乾坤在,濡毫勝負知。艱難同草創,得失計毫釐。寂默經千慮,分明渾一期。川流縈智思,山聳助扶持。慷慨匡時略,從容問罪師。褒中秋鼓角,渭曲晚旄旗。仗義懸無敵,鳴攻固有辭。若非天奪去,豈復慮能支。子夜星才落,鴻都鼎便移。郵亭世自換,白日事長垂。何處躬耕者,猶題殄瘁詩。」
裴思謙
思謙狀元及第後,作紅箋名紙十數,詣平康里,因宿於里中。詰旦賦詩曰:「銀釭斜背解鳴璫,小語偷聲賀玉郎。從此不知蘭麝貴,夜來新染桂枝香。」
思謙,開成三年登上第。
何扶
扶,大和九年及第,明年捷三篇,因以一絕寄舊同年曰:「金榜題名墨尚新,今年依舊去年春。花間每被紅妝問,何事重來只一人。」
鄭澣
《和李德裕游漢州房公湖》云:「太尉留琴聽,時移重可尋。徽弦一掩抑,風月助登臨。榮駐青油騎,高張白雪音。只言酬唱美,良史記王箴。」又云:「靜對煙波夕,猶思棟宇精。臥龍空有處,馴鳥獨忘情。顧步襟期遠,參差物象橫。自宜雕樂石,爽氣際青城。」
《舊竹亭聞琴》云:「石室寒颷鶩,孫枝雅器裁。坐來山水操,弦斷吊遺埃。」
澣,餘慶之子,文宗時為翰林學士,進左丞。出為山南西道節度使,以戶部尚書召,卒。文宗嘗為餘慶曰:「涵,卿令子,而朕直臣也,可更相賀。」涵,澣舊名,以文宗故,名改焉。
廖有方
有方元和十年失意游蜀,至寶雞西界,窆旅逝者,書板記之曰:「余元和乙未歲,落第西征,適此,聞呻吟之聲,潛聽而微惙也。問其疾苦住止,對曰:『辛勤數舉,未遇知音。』眄睞叩頭,久而復語,唯以殘骸相托,余不能言。俄而逝,余乃鬻所乘馬於村豪,備棺瘞之,恨不知其姓字。臨歧淒斷,復為銘曰:『嗟君沒世委空囊,幾度勞心翰墨場。半面為君申一慟,不知何處是家鄉。』明年,李逢吉擢有方及第,改名游卿,唐之義士也。」
有方,交州人,柳子厚以序送之。
薛書記
元相公賓府有薛書記,飲酒醉後,因爭令,擲注子擊傷相公猶子,遂出幕。醒來乃作《十離詩》,上獻府主。《犬離主》云:「馴擾朱門四五年,毛香足淨主人憐。無端咬著親情客,不得紅絲毯上眠。」《筆離手》云:「越管宣毫始稱情,紅箋紙上撒花瓊。都緣用久鋒頭盡,不得羲之手裡擎。」《馬離廄》云:「雪耳紅毛淺碧蹄,追風曾到日東西。為驚玉貎郎君墜,不得華軒更一嘶。」《鸚鵡離籠》云:「隴西獨自一孤身,飛去飛來上錦裀。都緣出去無方便,不得籠中再喚人。」《燕離巢》云:「出入朱門未忍拋,主人嘗愛語交交。銜泥穢污珊瑚簟,不得梁間更壘巢。」《珠離掌》云:「皎潔圓明內外通,清光似照水精宮。都緣一點瑕相穢,不得終宵在掌中。」《魚離池》云:「戲躍蓮池四五秋,常搖朱尾弄輪鉤。無端擺斷芙蓉朵,不得清波更一游。」《鷹離主》云:「爪利如鋒眼似鈴,平原捉兔稱高情。無端竄向青雲外,不得君王手上擎。」《竹離亭》云:「蓊鬱新栽四五行,常將貞節負秋霜。為緣春筍鑽牆破,不得垂陰覆玉堂。」《鏡離台》云:「鑄瀉黃金鏡始開,初生三五月徘徊。為遭無限塵蒙蔽,不得華堂上玉台。」
元公詩云:「馬上同攜今日杯,湖邊還折去年梅。年年只是人空老,處處何曾花不開。歌詠每添詩酒興,醉酣還命管弦來。樽前百事皆依舊,點檢唯無薛秀才。」
賈耽
耽賦《虞書歌》云:「眾書之中虞書巧,體法自然歸大道。不同懷素只攻顛,豈類張芝惟札草。形勢素,筋骨老,父子君臣相揖抱。孤青似竹更颼飀,闊白如波長浩渺。能方正,不隳倒,功夫未至難尋奧。須知孔子廟堂碑,便是青箱中至寶。」
耽,字敦詩,貞元中為宰相。
盧貞
字子蒙,會昌五年,為河南尹,樂天九老會,貞年未七十,亦與焉。時又有內供奉盧貞。
貞《和劉夢得歲夜懷》云:「文翰走天下,琴樽臥洛陽。貞元朝士盡,新歲一悲涼。名早緣才大,官遲為壽長。時來知病已,莫嘆步趨妨。」
《楊柳枝詞》云:「一樹依依在永豐,兩枝飛去杳無蹤。玉皇曾采人間曲,應逐歌聲入九重。」
姚合
合,宰相崇曾孫,登元和進士第,調武功主簿,世號「姚武功」。又為富平萬年尉。寶應中,歷監察御史、戶部外郎,出荊、杭二州刺史,後為給事中、陝虢觀察使。開成末,終秘書監。與馬戴、費冠卿、殷堯藩、張籍游,李頻師之。合有《極玄集》,取王維等二十六人詩百篇,曰「此詩中射鵰手也」。
「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武功縣中作》句。「插劍龍纏臂,開旗火滿身。」《劍器祠》句。「家中去城遠,日月在船多。」《送顧非熊下第》句。「身慚山友棄,膽賴酒杯扶。」《從軍樂》句。右張為主客圖,取李益為清奇雅正主,以合為入室。
《酉陽雜俎》言:「僧清教句雲『雷電下嵩陰』,故姚監常吟之不輟。又僧雲容句雲『木末上明星』,清教又有句雲『香連鄰舍像』,荊州僧雲『犬熟護鄰房』。」
張籍《寄合詩》云:「病來辭赤縣,案上有丹經。為客燒茶灶,教兒掃竹亭。詩成添舊卷,酒盡臥空瓶。闕下今遺逸,誰占隱士星。」又《寒食夜寄合》云:「貧官多寂寞,不異野人居。作酒和山藥,教兒寫道書。五湖歸去遠,百事病來疏。況是同懷客,寒應月上初。」
合《酬張司業見寄》云:「日日在心中,青山青桂叢。高人多愛靜,歸路亦應同。罷吏方無病,因僧得解空。新詩勞見問,吟對竹林風。」
「一日看除目,終年損道心。」合之詩也。
合為魏州從事,《寄耿拾遺》云:「少在兵馬間,長還系戎職。雞飛不得遠,豈要生羽翼。三年城中游,與君最相識。應知我衷腸,不苟念衣食。主人樹功名,欲滅天下賊。愚雖乏智謀,願陳一夫力。人生須氣健,飢凍縛不得。睡當一席寬,覺乃千里窄。古人不懼死,徒死亦無益。至交不可合,一合難離坼。君嘗相勸勉,苦語毒胸臆。百年心知同,誰限河南北。」
《送張宗原詩》云:「東門送客道,春色如死灰。一客失意行,十客顏色低。住者既無家,去者又非歸。窮愁一成疾,百藥不可治。子賢我且愚,命分不合齊。誰開蹇躓門,日日同游棲。子行何所之,切切食與衣。誰能買仁義,令子無寒飢。野田不草草,四向生路岐。士人甚商賈,終日須東西。鴻雁春北去,秋風復南飛。勉君向前路,無失相見期。」
《武功縣閒居》云:「縣去京城遠,為官與隱齊。馬隨山鹿放,雞雜野禽棲。連舍惟藤架,侵階是藥畦。更師嵇叔夜,不擬作書題。」又云:「簿書多不會,薄俸亦難銷。醉臥慵開眼,閒行懶系腰。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且自心中樂,從他笑寂寥。」又云:「日出方能起,庭前看種莎。吏來山鳥散,酒熟野人過。岐路荒城少,煙霞遠岫多。同官更相引,下馬上西坡。」
《劍器》云:「聖朝能用將,破敵速如神。插劍龍纏臂,開旗火滿身。積屍川沒岸,流血野無塵。今日當場舞,須知盡戰人。」
方干《哭姚監》云:「入室幾人成弟子,為儒是處哭先生。」又《上姚杭州》云:「身貴久離行樂伴,才高獨作後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