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三十四

計有功 《唐詩紀事》
韓愈張籍史延丁澤樊宗師李道昌 韓愈 司空圖云:「金之精粗,考其聲皆可辨也,豈清於磬而渾於鍾哉!然則作者為文為詩,才格亦可見,豈當善於彼不善於此耶!愚觀文人之為詩,詩人之為文,始皆系其所尚,所尚既專,則搜研愈至,故能炫其功於不朽,亦猶力巨而斗者,所持之器各異,而皆能濟勝以為勍敵也。愚嘗覽韓吏部歌詩累百首,其驅駕氣勢,若掀雷挾電,撐抉於天地之垠,物狀其變,不得鼓舞而狥其呼吸也。其次皇甫祠部文集外所作,亦為遒逸,非無意於深密,蓋或未遑耳。今於華下,方得柳詩,味其探搜之致,亦深遠矣;俾其窮而克壽,抗精極意,則固非瑣瑣者輕可擬議其優劣。又嘗睹杜子美《祭太尉房公文》,李太白《佛寺碑贊》,宏拔清厲,乃其歌詩也;張曲江五言沈鬱,亦其文筆也,豈相傷哉!噫,後之學者褊淺,片詞只句,未能自辨,已側目相詆訾矣,痛哉!因題柳集之末,庶俾後之詮評者,罔惑偏說以蓋其全工。」 「洛邑得休告,華山窮絕陘。倚岩睨海眼,引袖拂天星。日駕此回轄,金神所司刑。泉紳拖修白,石劍攢高青。磴蘚漣拳跼,梯飆颭伶俜。悔狂已咋指,垂誡仍鐫銘。」退之《答張徹詩》也。李肇載登華事,信有之。沈顏作《聱書》,謂退之託此以悲世人登高而不知止,且示誡焉。 皇甫湜作《韓先生墓誌》云:「長慶四年八月,昌黎韓先生既以疾免吏部侍郎,書諭湜曰:『死能令我躬所以不隨世磨滅者,惟子以為囑。』其年十二月丙子遂薨。明年正月,其孤昶使奉功緒之錄繼訃以至,三月癸酉葬河陽,乃哭而敘其墓,其詳將揭之於神道碑雲。先生諱愈,字退之,後魏安桓王茂六代孫。祖朝散大夫桂州長史,諱睿素。父秘書郎贈尚書左僕射,諱仲卿。先生七歲好學,言出成文。及冠,恣為書以傳聖人之道。人始未信,既發不掩,聲震業光,眾方驚爆而萃排之。乘危將顛,不懈益張,卒大信於天下。先生之作,無圓無方,至是歸工。抉經之心,執聖之權,尚友作者,跂邪抵異,以扶孔氏,存皇之極,人知人罪非我計。茹古涵今,無有端涯,渾渾灝灝,不可窺校。及其酣放,豪曲快字,凌紙怪發,鯨鏗春麗,驚耀天下。然而栗密窈眇,章妥句適,精能之至,入神出天。嗚呼極矣!後人無以加之矣!姬氏以來,一人而已矣。始先生以進士仕,歷官二十有七。其為御史、尚書、郎中、中書舍人,前後三貶,皆以疏陳治事,廷議不隨為罪。常惋佛老法潰聖人之堤,乃唱而築之。及為刑部侍郎,遂章言憲宗迎佛骨非是。任為身恥,上怒天子,先生處之安然,就貶八千裏海上。嗚呼!古所謂非苟知之,亦允蹈之者耶!吳元濟反,吏兵久遁無功,國涸將疑,眾懼恟恟。先生以右庶子兼御史中丞行軍司馬,宰相軍出潼關,請先乘遽至汴,感說都統,師乘遂和,卒擒元濟,王庭湊反,圍牛元翼於深,救兵十萬,望不敢前。詔擇庭臣往諭,眾栗縮,先生勇行。元微之言於上曰:『韓愈可惜。』穆宗悔,馳詔無徑入。先生曰:『止,君之仁;死,臣之義。』遂至賊營,麾其眾責之,賊恇汗伏地,乃出元翼。《春秋》美臧孫辰告糴於齊,以為急病。校其難易,孰為宜褒。嗚呼!先生真古所謂大臣者耶!還拜京兆尹,斂禁軍,帖旱糴,獻齾幸臣之鋩。再為吏部侍郎,薨。年五十七,贈禮部尚書。先生與人洞朗軒闢,不施戟級,族姻友舊不自立者,必待我然後衣食嫁娶喪葬。平居雖寢食未嘗去書,怠以為枕,餐以飴口。講評孜孜,以磨諸生。恐不貎美,游以詼笑嘯歌,使皆醉義忘歸。嗚呼!可謂樂易君子鉅人者矣!夫人高平郡君范陽盧氏,孤前進士昶,婿左拾遺李漢,婿集賢校理樊宗懿,次女許嫁陳氏,三女未笄。銘曰:『維天有道,在我先生。萬頸胥延,坐廟以行。令望絕耶,痌此四方。惟聖有文,乖微歲千。先生起之,焯役於前。彍義滂仁,耿照充天。有如先生,而合且年。按我章書,經紀大環。唫不時施,昌極後昆。噫嘻永歸,知心之悲。」齾,王戛反。唫,其禁反。 「喚起窗前曙,催歸日未西。無心花里鳥,更與盡情啼。」乃二禽名也。喚起,聲如絡緯,圓轉清亮,偏鳴於春曉,江南謂之春喚。催歸,子規也。 謹按:公生於代宗大曆三年戊申。 德宗貞元八年壬申,是歲公登第,年二十五。 十一年乙亥,上宰相三書。時趙璟、賈耽、盧邁為相。是歲欲相延齡,陽城諫止。 五月東歸,作《感二鳥賦》,其末云:「幸年歲之未暮,庶無羨於斯類。」時年二十八。 十三年丁丑,從董晉闢為汴宋穎亳觀察推官。 十五年己卯二月,晉公薨,公隨晉喪歸。既出四日,宣武軍亂,殺行軍司馬陸長源。公作《汴州亂》二章云:「汴州城門朝不開,天狗墮地聲如雷。健兒爭誘殺留後,連屋累棟燒成灰。諸侯咫尺不能救,孤士何者自興衰。」又曰:「母從子走者為誰?大夫夫人留後兒。長源也。昨日乘車騎大馬,坐者為趨乘者下。廟堂不肯用干戈,嗚呼奈汝母子何!」 十六年庚辰,依徐州武寧軍節度張建封。 十九年癸未,拜監察御史,上書論宮市,貶連州陽山令。時有《送浮屠文暢》、《孟東野序》。 二十年甲申,移江陵法曹參軍,途中作詩寄三翰林。未幾,以四門博士召。 二十一年乙酉正月,德宗崩,順宗立,改元永貞。韋叔誼、王叔文等用事,又謀奪中官兵,制天下之命。是年八月,皇太子即位,帝自稱太上皇,貶叔誼、叔文等。公作《永貞行》云:「君不見太皇諒陰未出命,小人乘時偷國柄。北軍百萬虎與貔,天子自將非他師。一朝奪印付私黨,凜凜朝士何能為。狐鳴梟噪爭署置,晱閃跳踉相娬媚。夜作詔書朝拜官,超資越序曾無難。公然白日受賄賂,火齊磊落堆金盤。元臣故老不敢語,晝臥涕泣何汍瀾。董賢三公誰復惜,侯景九錫行可嘆。國家功高德且厚,天位未許庸夫干。嗣皇卓犖信英主,文如太宗武高祖。膺圖受禪登明堂,共流幽州鯀死羽。四門肅穆賢俊登,數君匪親豈其朋。郎官清要為世稱,荒郡迫野嗟可矜。湖波連天日相騰,蠻俗生梗瘴癘蒸。江氛嶺祲昏若凝,一蛇兩頭見未曾。怪鳥爭鳴令人憎,蠱蟲群飛夜撲燈。雄虺毒螫墮股肱,食中置藥肝心崩。左右使令詐難憑,慎勿浪信當兢兢。吾嘗同僚情可勝,具書自見非妄征,嗟爾既往宜為懲。」是歲又作《五箴》。年三十八。 憲宗元和元年丙戌,權知國子博士,作《釋言》。 二年丁亥,是歲作《元和聖德詩》。 三年分司東都。始,宰相鄭公索公文,公獻之,有譖公者,遂作《釋言》。至是不自安,乃求分司。 四年,是歲真為國子博士,改分司都官員外郎。 五年,為河南令,是歲《效玉川子月蝕詩》。 六年,入拜職方員外郎,時有《送窮文》、《寄盧仝詩》。坐論華陰令柳澗事,復為博士。作《進學解》,執政奇其才,改比部郎中、史館修撰。轉考功郎中,修撰如故。數月以考功知制誥,論討蔡事與裴度議合。月滿,遷中書舍人,賜緋魚袋。後卒以謗語改太子右庶子。自六年至十一年也。 十二年丁酉,裴度宣慰淮西,奏公行軍司馬,有《從軍泊途中》諸篇。其間《次潼關寄張十二使君》詩云:「荊山已去華山來,日照潼關四扇開。刺史莫辭迎候遠,相公新破蔡州回。」又《次潼關上都統相公》云:「暫辭堂印執兵權,儘管諸軍破賊年。冠蓋相望催入相,待將功德格皇天。」又《桃林夜賀晉公》云:「西來騎火照山紅,夜宿桃林臘月中。來把命圭兼相印,一時重疊賞元功。」數篇皆有奧旨。元濟平,遷刑部侍郎。 十四年正月,表乞燒佛骨。疏入,貶潮州刺史,有《次藍關示侄孫湘詩》云:「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欲為聖明除弊事,豈將衰朽計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是歲十月,量移袁州刺史。《酬張韶州詩》云:「明時遠逐事何如,遇赦移官罪未除。北望詎令隨塞雁,南遷才免葬江魚。將經貴郡須留客,先惠高文謝起予。暫欲繫船韶石下,上賓虞舜整冠裾。」又《留別張使君》云:「來往再逢梅柳新,別離一醉綺羅春。久欽江總文才妙,自嘆虞翻骨相貧。鳴笛急吹催落日,清歌緩送感行人。已知奏課當征拜,那復淹留詠白蘋。」 十五年庚子,至袁州。是歲正月,憲宗崩,穆宗立,召為國子祭酒。長慶元年辛丑,轉兵部侍郎。 七月,成德軍大將王廷湊殺田洪正。 二年,公奉命宣撫鎮州。時裴度為幽鎮招撫使,公有《行次承天營酬裴公詩》云:「竄逐三年海上歸,逢公復此著征衣。旋吟佳句還鞭馬,恨不身先去鳥飛。」是歲四月,廷湊解深州之圍,牛元翼奔歸京師。六月,裴度罷,三月相,六月罷。李逢吉為相。始,公有《和裴公感恩言志詩》云:「文武功成後,居為百辟師。林園窮勝事,鐘鼓樂清時。擺落遺高論,雕鐫出小詩。自然無不可,范蠡爾其誰。」又《和裴公回朝見寄》云:「蠱瘁年將久,公今始暫閒。事隨憂共減,詩與酒俱還。放意機衡外,收身矢石間。秋颱風日迥,正好看前山。」時牛、李黨熾,裴介其間,累遭謗讟,故公詩有高蹈之語。是歲,拜京兆尹。 三年,罷京兆尹,為兵部侍郎,尋拜吏部侍郎。 四年甲辰,有《南溪始泛詩》。是歲,公以病罷吏侍,故有「餘年諒無幾,休日愴巳晚。自是病使然,非由取高謇」,又有「足弱不能步,自宜收朝跡」之句。十二月二日,卒于靖安里,年五十七。 張籍 《短歌行》云:「青天蕩蕩高且虛,上有白日無根株。流光暫出還入地,使我年少不須臾。與君相逄勿寂寞,衰老不復如今樂。玉卮盛酒置君前,再拜願君千萬年。」 《節婦吟寄東平李司空》云:「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光明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何不相逢未嫁時。」 《白紵歌》云:「皎皎白紵白且鮮,將作春衣稱少年。裁縫長短不能定,自持刀尺向姑前。復恐蘭膏污纖指,常遣傍人收墮珥。衣裳著時寒食下,還把玉鞭鞭白馬。」 《將軍行》云:「彈箏峽東有邊塵,天子擇日拜將軍。蓬萊殿前賜六纛,還領禁兵為部曲。當朝受詔不辭家,夜向咸陽原上宿。戰車彭彭旌陽動,三十六軍聲上隴。隴頭戰勝夜亦行,分兵處處收舊城。邊兵殺盡陰磧暮,擾擾惟有牛羊聲。邊人親戚曾戰歿,今逐官軍收舊骨。磧西行見萬里空,樂府獨奏將軍功。」 《白頭吟》云:「請君膝上琴,彈我白頭吟。憶昔君前嬌笑語,兩情宛轉如縈素。宮中為我起高樓,更開花池種芳樹。春天百草秋始衰,棄我不待白頭時。羅襦玉珥色未暗,今朝已道不相宜。揚州青銅作明鏡,暗中持照不見影。人心回互自無窮,眼前好惡那能定。君恩已去若再返,菖蒲花青月長滿。」 籍樂府詞清麗深婉,五言律詩亦平澹可喜,七言詩則質多文少,人才各自有宜,不可強文飾也。文昌有《謝裴司空馬詩》云:「乍離華廄移蹄澀,初到貧家舉眼驚。」此馬乃是一遲鈍不能行而多驚者,詩人之微而顯,亦少其比。 《寒食內宴》云:「朝光瑞氣滿宮樓,彩纛魚龍四面稠。廊下御廚分冷食,殿前香騎逐飛毬。千官盡醉猶教坐,百戲皆呈未放休。共喜拜恩侵夜出,金吾不敢問行由。」 籍《宿江上詩》云:「楚驛南渡口,夜深來客稀。月明見潮上,江靜覺鷗飛。旅次今已遠,此行殊未歸。離家久無信,又聽搗寒衣。」或雲劉長卿《餘干旅舍》云:「搖落暮天迥,丹楓霜葉稀。孤城向水閉,獨鳥背人飛。渡口月初上,鄰家漁未歸。鄉心正欲絕,何處搗征衣。」概相類也。 籍,字文昌,和州人。歷水部外郎,終主客郎中。 籍《答鄱陽客》云:「江皋歲暮相逄地,黃葉霜前半夏枝。子夜吟詩向松桂,心中萬事喜君知。」乃知藥名詩自元和間已為之矣。 「蕃漢斷消息,死生長別離。」句。「長於送人處,憶得別家時。」句。「流光漸出還入地,使我年少不須臾。」句。「采樵莫采松與柏,松柏生枝直且堅,與爾作屋成家宅。」句。右張為取為《主客圖》。 退之《送東野序》云:「唐有天下,陳子昂、蘇元明、元結、李白、杜甫、李觀,皆以其所能鳴,其存而在下者,孟郊東野,始以其詩鳴。其高出晉魏,不懈而及於古,其他浸淫乎漢氏矣。從吾游者,李翱、張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鳴,信善鳴矣,抑不知天將和其聲,使鳴國家之盛耶?抑將窮餓其身,思愁其心腸,而使自鳴其不幸耶?三子者之命,則存乎天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 籍詩善敘事,如《拜豐陵》云:「歲朝園寢遣公卿,學省班中亦攝行。身逐陵官齊再拜,手持木鐸叩三聲。寒更報點來三殿,曉炬分行照柏城。卻下龍門看漸遠,金峰高處日初晴。」 《送令狐尚書東都留守》云:「朝廷重寄在關東,共說從前選上公。勳業新成大梁鎮,恩榮便賞洛陽宮。行香暫出天橋上,巡禮常過紫殿中。每領群官拜章表,半開門仗日曈曈。」 《田司空入朝》云:「西來將相望兼雄,不與諸軍覲禮同。早變山東知順命,新收濟上立殊功。朝官敘謁趨門外,恩使宣迎滿路中。閭闔曉開銅漏盡,身當受冊大明宮。」 《送汀州源使君》云:「曾成趙北歸官計,因拜王門最好官。為郡暫辭雙鳳闕,全家遠過九龍灘。山鄉只有輸蕉戶,水鎮應多養鴨欄。地僻尋常來客少,刺桐花發共誰看?」 《送李僕射愬赴鎮鳳翔》云:「由來勳業屬英雄,兄弟連雲列位同。先入賊城擒惡首,盡封管庫讓元公。旌幢獨繼家聲外,竹帛新添國史中。天子欲收秦隴地,故交移鎮古扶風。」 《送裴相公鎮太原》云:「盛德雄名遠近知,功高先乞守藩維。銜恩暫遣分龍節,署敕還同在鳳池。天子親臨樓上送,朝官齊出道邊辭。明年塞北諸蕃落,應赴生祠請立碑。」 白樂天《讀籍詩集》云:「張公何為者,業文三十春。尤攻樂府詞,舉代少其人。」姚合讀籍詩,有詩云:「妙絕江南曲,淒涼怨女詩。古風無敵手,新語足人知。」 史延 《清明賜新火》云:「上苑連侯第,清明及暮春。九天初改火,萬井屬良辰。頒賜恩逾洽,承時慶亦均。翠煙和柳嫩,紅焰出花新。寵命尊三老,祥光燭萬人。太平當此日,空腹賀陶鈞。」 大曆九年,留守蔣渙試進士於東都,延登第。 丁澤 《龜負圖詩》云:「天意將垂象,神龜出負圖。五方行有配,八卦義寧孤。作瑞旌君德,披文葉帝謨。乘流喜得路,逢聖倖存軀。蓮葉池通泛,桃花水自浮。還尋九江去,安肯曳泥途。」 澤,大曆十年試《龜負圖詩》,為東都第一。 樊宗師 《蜀綿州越王樓詩序》云:「綿之城,帝猲揭。掀明威,彌石硝,馳涪瀨。左陵凌紅稊,簮天地。送行癸壬,且掬跎踢於西北,蟠紅頠青。越王正故為樓,重軒疊飛,門窗蒙傘。蹇蹇子始登,謂日月昏曉,可窺其背,雷電合,風雲遇,霜辛露酸,星辰介行,鬼神變化。草木顯,繡髻銜,蓑芰皆可察極。既縈視其江帶,又極視其土崗,斷暴遠近,山嶮嶮若閿之東皇。天原開,見荊山。我其黃河,瞷然為曲直。淚雨落,不可掩。因口其心曰:無害若其目果星星,過歸尚悲,不能解,重為詩以釋,益不可。顧謂郡中諸君,能無有意綴以華艷,其念蓄雲。」詩云:「危樓倚天門,如闉星辰宮。榱題薄龍怪,洄洄繞雷風。徂秋試登臨,大靄屯喬空。不見西北路,考懷益雕窮。石瀨薄濺濺,土山杳穹穹。昔人創為逝,所適酡顏紅。今我茲之來,猶挍成歲功。輟田植科畝,游圃歌芳叢。地財無叢厚,人室安取豐。既乏富庶能,千萬慚文翁。」 宗師,字紹述,襄陽節度使澤之子。韓退之志其墓曰:「為文必出於己,不襲蹈前人一言一句,何其難也。必出於仁義,其富若生蓄,萬物必具,海涵地負,放恣縱橫,無所統紀,然而不煩於繩削而自合也。嗚呼!紹述於斯術,其可謂至於斯極者矣!」 李道昌 道昌,唐大曆十三年為蘇州觀察使,一日郡城外虎丘山有鬼題詩二首,隱於石壁之上,云:「青松多悲風,蕭蕭聲且哀。南山接幽壟,幽壟空崔嵬。白日徒昭昭,不照長夜台。雖知生者樂,魂魄安能回。況復念所親,慟哭心肝摧。慟哭更何言,哀哉復哀哉。」又曰:「神仙不可學,形化空遊魂。白日非我朝,青松為我門。雖復隔幽顯,猶知念子孫。何以遣悲惋,萬物歸其根。寄語世上人,莫厭臨芳樽。莊生問枯骨,王樂成虛言。」道昌異其事,遂具奏聞,准敕令致祭。道昌為其文曰:「嗚呼!萬古邱陵,化無再出。君若何人,能閒詩筆。何代而亡,誰人子侄?曾作何官,是誰仙室?寂寞夜台,悲乎白日。不向紙上,石中隱出。桃源三月,深草垂楊。黃鶯百囀,猿聲斷腸。不題姓字,寧辨賢良。嗚呼哀哉,嘆昔先賢。空傳經史,終無再還。青松嶺上,嵯峨碧山。大唐正業,已記詩言。痛復痛兮何處賓,悲復悲兮萬古墳。能作詩兮動天地,聲悲怨兮淚沾巾。感我皇兮列清酌,願當生兮事明君。」是時祭後經數日,再有詩一絕於石云:「幽冥雖異路,平昔忝攻文。欲知潛昧處,山北兩孤墳。」後於寺山之地,果有二墳,極高大,荊榛叢茂,詢諸耆艾,竟不知何姓氏。至今猶存。皮日休和云:「念爾風雅魂,幽咽猶能文。空令傷魂鳥,啼破山邊墳。」陸龜蒙和云:「靈氣猶不死,尚能成綺文。如何孤窆里,猶自讀三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