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紀事 · 卷三十三

計有功 《唐詩紀事》
李吉甫武元衡鄭絪獨孤良弼獨孤綬李季何李應盧拱李觀裴度韋同則陳蛻 李吉甫 《九日小園獨謠贈門下武相公》云:「小園休沐暇,暫與故山期。樹杪懸丹棗,苔陰落紫梨。舞叢新菊遍,繞格古藤垂。受露紅蘭晚,迎霜白薤肥。上公留鳳沼,冠劍俟清祠。應命端居者,長慚補袞詩。」 武元衡 《九日致齋禁省和中書李相公》云:「齋沐限中禁,家山傳勝游。露寒潘省夜,木落庾園秋。蘭菊回幽步,壺觴絕舊儔。位高天祿閣,詞異畔牢愁。孤思琴先覺,馳暉水共流。明朝不相見,清祀在圓丘。」 《送唐次》云:「都門去馬嘶,灞水東流淺。青槐驛路長,白日離亭晚。望望煙景微,草木行人遠。」 《早秋西亭宴徐員外詩》云:「鼎鉉辭台坐,麾幢領益州。曲池連月曉,橫笛滿城秋。有美皇華使,曾同白社游。今來重相見,偏覺艷歌愁。」 元衡,字伯蒼。元和二年為相,代高崇文鎮蜀。八年召還,途經百牢關,題石洞詩云:「昔佩兵符去,今持相印還。天光臨井絡,春物度巴山。鳥道青冥外,風泉洞壑間。何慚班定遠,辛苦玉門關。」 《送柳侍御裴起居》云:「沱江水綠波,喧鳥去喬柯。南浦別離處,東風蘭麝多。長亭春婉娩,層漢路蹉跎。會有歸朝日,班超奈老何!」又云:「望鄉台上秦人去,學射山中杜魄哀。落日河橋千騎別,春風寂寞斾旌回。」 《酬嚴司空荊南見寄》云:「金貂再入三公府,玉帳連封萬戶侯。簾卷青山巫峽曉,雲凝碧岫渚宮秋。劉琨坐嘯風清塞,謝脁裁詩月滿樓。白雪調高歌不得,美人南國翠娥愁。」 《送張諫議赴闕》云:「詔書前日下丹霄,頭戴儒冠脫皂貂。笛怨柳營煙漠漠,雲愁江館雨蕭蕭。鵷鴻得路爭先翥,松桂凌霜貴後雕。歸去朝端如有問,玉關門外老班超。」三詩韋莊取為《又元集》。 元衡善為五言,好事者傳之,被之管弦。嘗夏夜作詩云:「夜久喧暫息,池台惟月明。無因駐清景,日出事還生。」明日遇害。初,八年元衡自蜀再輔政,時太白犯上相,歷執法,占者言:「今之三相皆不利,始輕末重。」月余,李絳以足疾免;明年十月,李吉甫以暴疾卒;至是,元衡為盜所害,年五十八。始元衡與吉甫齊年,又同日為宰相,及出鎮,分領楊、益。及吉甫再入,元衡亦還。吉甫先一年以元衡生月卒,元衡後一年以吉甫生月卒,吉凶之數,若符會焉。先是長安謠曰:「打麥、麥打、三三三。」既而旋其袖曰:「舞了也。」解者謂:「打麥者,打麥時也;麥打者,謂暗中突擊也;三三三,謂六月三日也;舞了也,謂元衡之卒也。」 元衡卒,劉禹錫作《佳人怨》二章云:「寶馬鳴珂踏曉塵,魚文匕首犯華茵。適來行哭里門外,昨夜華堂歌舞人。」「秉燭朝天遂不回,路人彈指望高台。牆東便是傷心地,夜夜秋螢飛去來。」 鄭絪 《奉和武相公省中宿齋酬李相公見寄》云:「高閣安仁省,名園廣武廬。沐蘭朝太一,種竹詠華胥。禁靜疏鍾徹,庭開爽韻虛。洪鈞齊萬物,縹帙整群書。寒露滋新菊,秋風落故蕖。同懷不同賞,幽意竟何如。」 絪,字文明。善屬文,所交皆天下名士。憲宗初拜相,默默居位,四年,罷為太子賓客。太和中,以太子太傅致仕,卒。絪守道寡慾,所居不為烜赫事,以篤實稱。 絪《九日懷邵二詩》云:「十歲此辰同醉友,登高各處已三年。」又《懷林十二》云:「情人共惆悵,良友不同游。」其重友如此。又有《九月十五日東亭望月詩》云:「紫閣道流今不見,紅樓禪客早曾聞。」 獨孤良弼 《上巳接清明游宴詩》云:「上巳歡初罷,清明賞又追。閏年侵舊曆,令節並芳時。細雨鶯飛重,春風酒醞遲。尋花迷白雪,看柳拆清絲。淑氣如相待,天和意為誰。吁嗟名未立,空詠宴遊詩。」 良弼,貞元間進士也,為左司郎中。又有良史者,登進士第。 獨孤綬 《投珠於泉詩》云:「至道歸淳化,明珠必棄捐。天真來照乘,成性卻沉泉。不是靈蛇吐,非緣合浦還。岸傍隨月落,波底共星懸。致遠終無脛,懷貪遂息肩。欲知恭儉德,所寶在惟賢。」 德宗多召學術之士,躬自考試,又制科宣政殿,如稱旨,即翹足高吟,遍示宰臣,曰:「此皆朕門生也。」獨孤綬所司試《馴象賦》,及其本上,上吟其句曰:「化之式孚,則必受乎來獻;物或違性,斯用感於至仁。」上以綬為知去就,故特書第三。先是,代宗朝,越人獻象三十有二,上悉放之於荊山之南。而綬不辱其受獻,不傷其放棄,故賞其知去就焉。 綬舉博學宏詞,吏部考當乙科,子邵覆之,置甲科,人咨其公。 李季何 《立春日曉望三素雲詩》云:「靄靄青春曙,飛仙駕五雲。浮雲初縹緲,承蓋下氤氳。薄影隨風度,殊容向日分。羽毛紛共遠,環佩杳猶聞。靜合煙霞色,遙將鸞鶴群。年年瞻此節,應許從元君。」 季何,登貞元十一年進士第。 李應 《立春日曉望三素雲詩》云:「元鳥初來日,靈仙望里分。冰容朝上界,玉輦擁朝雲。碧落流輕艷,紅霓間彩文。帶煙時縹緲,向斗更氤氳。仿佛隨風馭,超遙出曉氛。茲辰三見後,希得從元君。」 應,登貞元十一年進士第。 盧拱 《中元日觀法事》云:「四孟逢秋序,三元得氣中。雲迎碧落步,章奏玉皇宮。壇滴槐花露,香飄柏子風。羽衣凌縹緲,瑤轂輾虛空。久慕飡霞客,常悲習蓼蟲。青囊如可授,從此訪鴻蒙。」 姚合《送盧拱秘書游魏詩》云:「官閒身自在,詩儉語分明。車馬應回晚,煙花滿去塵。」 楊巨源《寄申州盧拱使君》云:「領郡仍聞總虎貔,致身還是見男兒。小船隔水催桃葉,大鼓當風舞柘枝。酒坐微酣諸客倒,毬場慢撥幾人隨。從來樂事增詩苦,莫放窗中遠岫知。」 元微之自唐歸京,拱時為秘書郎,以詩贈樂天兼以遺微之。微之和云:「新識蓬山傑,深交翰苑材。連投珠作貫,獨和玉成堆。劇敵徒相軋,羸師亦自媒。」 李觀 字元賓,以文馳聲,貞元中卒於校書郎。陸希聲序其文曰:「退之窮老不休,終不能為元賓之辭。使元賓後退之死,亦不能及退之之質。退之大革流弊,落落有老成風。元賓則不古不今,卓然自作一體,激揚發越,若絲竹中有金石聲。每篇得意處如健馬在御,蹀蹀不能止,其所長如此。」 觀《贈馮宿》云:「寒城上秦原,遊子意飄飄。黑雲截萬里,獵火從中燒。陰空蒸長煙,殺氣獨不銷。冰交石可裂,風疾山如搖。時無青松心,顧我獨不凋。」 《宿裴友書齋》云:「臥君山窗下,山鳥與我言。清風何颼颼,松柏中夜繁。久游失歸趣,宿此似故園。林煙還近郊,溪月落古原。稚子不待曉,花間出柴門。」 貞元八年,宏詞試《中和節詔賜公卿尺詩》云:「淑節韶光媚,皇明寵錫崇。具僚頒玉尺,成器幸良工。豈止尋常用,將傳度量同。人何不取利,物亦賴其功。紫翰宣殊造,丹誠厲匪躬。奉之無失墜,恩澤自天中。」 裴度 《至日登樂遊園》云:「陰律隨寒改,陽和應節生。祥雲觀魏闕,瑞氣映秦城。驗炭論時政,書雲受歲盈。影移長日至,霧斂遠霄清。景暖仙梅動,風柔御柳傾。那堪封得意,空對物華情。」 公出討淮西,過女幾山下,刻石題詩,後果尅期平賊。其詩云:「待平賊壘報天子,莫指仙山示武夫。」由是淮蔡底平,民安生業。白居易作詩二百言,繼公篇之末:「何處畫功業,何處題詩篇。麒麟高閣上,女幾小山前。爾後多少時,四朝二十年。賊骨化為土,賊壘犁為田。一從賊壘平,陳蔡民晏然。騾軍成牛戶,鬼火變人煙。生子已嫁娶,種桑亦絲綿。皆雲公之德,欲報無由緣。公今在何處,守都鎮三川。舊宅留永樂,新居開進賢。今公在何官,被袞珥貂蟬。戰袍破猶在,髀肉生欲圓。」 《傍水閒行詩》云:「閒余何事覺身輕,暫脫朝衣傍水行。鷗鳥亦知人意靜,故來相近不相驚。」 公赴敵淮西,題名華岳廟之闕門。大順中,戶部侍郎司空圖以一絕紀之曰:「岳前大隊赴淮西,從此中原息戰髀。石闕莫教苔蘚上,分明認取晉公題。」 公貞元中作《鑄劍戟為農器賦》,其首云:「皇帝之嗣位三十載,寰海鏡清,方隅底平,驅域中盡歸力穡,示天下不復用兵。」其後作相,立殊勛,致太平,已見於文矣。 公《題南莊》云:「野人不識中書令,喚作陶家與謝家。」樂天有詩云:「陶廬僻陋那堪比,謝墅幽微不足攀。何似嵩峰三十六,長隨申甫作家山。」 樂天求馬,裴贈以馬,因戲云:「君若有心求逸足,我還留意在名姝。」引妾換馬之事。樂天答云:「安石風流無奈何,欲將赤驥換青娥。不辭便送東山去,臨老何人與唱歌。」 貞元八年,公試宏詞,有司以《中和節詔賜公卿尺》為題,公詩曰:「陽和行慶賜,尺度及群公。荷寵承佳節,傾心立大中。短長思合制,遠近貴攸同。共仰財成德,將酬分寸功。作程施有政,垂範播無窮。願續南山壽,千春奉聖躬。」 《中書即事》云:「有意效承平,無功益聖明。灰心緣忍事,霜鬂為論兵。道直身還在,恩深命轉輕。鹽梅非擬議,葵藿是平生。白日長懸照,蒼蠅謾發聲。嵩陽舊田地,終使謝歸耕。」 唐趙璘云:「晉公貞元中作《鑄劍戟為農器賦》雲,觀其氣概,已有立殊勛致太平之意。進士李為作《淚》及《輕》、《薄》、《暗》、《小》四賦,李賀作樂府,多屬意花草蜂蝶之間,二子終不遠大。文字之作,可以定相命優劣矣。」 韋同則 《仲月賞花》云:「梅花似雪柳含煙,南地風光臘月前。把酒且須判卻醉,風流何必待歌筵。」 同則,建中時詩人也。有韋同正者,登建中四年第。 陳蛻 蛻,肅、代間人。賦《長安十五詠》,自序云:「蛻生長江淮間,以詩句從賊,僅十餘年矣。今我後撫運澤及四夷,蛻復得為太平人。」其《華清宮詩》有「夢裡換春秋」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