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絕句啟蒙 · 結束語
正輝、正虹、正霞：
我給你們選講的唐人絕句，算是完成了。原先按性質分類，選了幾十首，後按年代排列，又選了約三百首。經一些友人看過，認為不如把兩者合起來好。於是就合成為現在的《唐人絕句啟蒙》。既名「啟蒙」，也應當為你們簡單講講絕句的發展史和格律。
在中國漢魏樂府古詩里，保存了少數歌謠，五言四句，第二行和第四行押韻，有些題為「古辭」。這種「古絕」，可以說是絕句的源頭。
到了南北朝時期，產生了大量的民歌，都是五言四句。魯迅先生很重視這些民間文學，因為它們「剛健、清新。無名氏文學如《子夜歌》之流，會給文學一種新力量」。《子夜歌》之外，還有《子夜四時歌》等。這些民歌可能經過文人加工，藝術上比較成熟，對於唐代五絕有著明顯的影響，從寫景和抒情方面都可以看出。
這些話，你們聽起來可能有些空洞，我現在舉兩個例子。第一首是《子夜歌》：
恃愛如欲進，含羞未肯前。
口朱發艷歌，玉指弄嬌弦。
第二首是《子夜春歌》：
春風動春心，流目矚山林。
山林多奇采，陽鳥吐清音。
《子夜歌》和《子夜四時歌》屬於南朝，稱為南歌。還有北朝的北歌，數量較少，技術也較差，內容也不相同。
有些文人摹仿，有些文人受影響創新，此後到唐初有不少五言四行詩出現，其中頗有佳作。這些也對絕句發生影響。
齊梁時沈約創平、上、去、入四聲，以後將四聲分為平仄，仄包括上、去、入三聲。這樣就使絕句有固定格式、固定格律的條件了。到唐初，五言絕句已經正式成立，七言絕句則成熟較遲。
下面是五絕的四種格式：
（一）仄起，第一句不用韻：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二）仄起，第一句即用韻：
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三）平起，第一句不用韻：
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
（四）平起，第一句即用韻：
平平仄仄平，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
（字下加·者，可以變通平仄）
七絕也有四種格式：
（一）仄起，第一句不用韻：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二）仄起，第一句即用韻：
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三）平起，第一句不用韻：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四）平起，第一句即用韻：
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字下有·者，可以變通平仄）
這種五言、七言絕句講究格律，所以常被稱為律絕。有時還被稱為小律詩。律絕可以說是律詩的一部分；或為上四句，或為中四句，或為下四句，或為首尾各兩句。八句律詩的平仄格式，就是兩首律絕格式的合成。
對於律詩，我們不必細說了。只略說一下，律絕對聲律的要求不如律詩嚴格，例如我們讀過的李紳的《憫農》，「春種一粒粟」就連用了四個仄聲字，「誰知盤中餐」就五個字都是平聲。這類絕句被稱為「古絕」。還有律絕一般用平聲韻，但五絕比七絕更多用仄聲韻，例如我們講讀過的孟浩然的《春曉》，也就是古絕了。
記得你們偶然見到什麼美好的事物，心裡有了什麼美好的感情，還常寫四句五言或七言的詩給我看看，有的寫得蠻好嘛！寫詩先要注意內容，要注意真實的感情，先可不必太嚴格管上言格式，連概括這些格式的「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五絕為一三不論，二四分明）」，也不必死死遵守。把這些美其名曰古絕也無妨。
關於押韻，我也簡單說明一下。每個漢字的聲音都有兩個部分：發音不相同的開頭部分，稱為「聲母」；發音相同或相近的收音部分，稱為「韻母」。韻母的主要部分（稱為「韻腹」）只要相同或相近，就可以押韻。聲母相同或不相同與押韻沒有關係。我來舉一首講讀過的李白《靜夜思》，你們就可以更容易明白了：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首詩押韻的有三個字：光（guang）、霜（shuang）、鄉（xiang）。你們看，這三個字的主要元音都是a（韻腹），guang的a前是u（稱為韻頭），a後是ng（稱為韻尾）；shuang的韻頭也是u，韻尾也是ng；xiang的韻頭是i，韻尾又是ng：讀起來聲音十分和諧悅耳。三個字的聲母（g、sh、x）就不相同了。
近代和一些現代寫舊詩的人，一般押韻使用後已散失的《平水韻》作藍本而編的《佩文詩韻》，但古今有些字的讀音已不同，舊韻書也十分煩瑣，你們如不專門研究中國古典文學，先不必費時間深究。民間文學的十三轍，晚出的近於它的談詩韻的書，如《詩韻新編》《韻轍常識》，偶一查查也就可以了。以上二書都以普通話的發音為準，劃分的韻目只有十幾個，簡便適用。
正輝曾把魯迅先生的兩句詩寫了作為座右銘：「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希望好詩能培養你們對世間假醜惡的一切「橫眉冷對」，對世間真善美的一切「俯首為牛」！請你們接受我的愛和祝福！
吳廷邁和陳秉立兩位同志為本書付出了大量勞動，我們表示衷心感謝！
1990年元旦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