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藩鎮演義 · 第二回 討大盜來威獲小勝 調小軍張宴吃大驚

話說黃巢對仙芝說道:「從來舉事,固在廝殺定亂,還要文章。阿哥首舉義旗,震動天下,必須草一檄文,傳布各地,使仗義之心、救民之意,全國瞭然;又要上不叛天子,中不背強藩,自然為敵者少;將一切罪惡加在州縣官吏身上,現今人民憔悴虐政,對於天子強藩均是敢怒而不敢言,惟有貪污州縣官吏接近,人民恨之刺骨,今見我等專以誅殺貪官污吏為言,正合了他的意思,自然助我者多。照這樣一辦,既可以緩強兵之來攻,又可以收勁卒之應用。小弟不才,略知兵法,趁此時機勤加教練,俟明春天暖,鼓舞而西,不難橫行天下也。」仙芝聽了,深以為然,乃傳檄諸道:只言官吏貪暴,賞罰不平,弄得人民饑寒交迫,流離失所。我等體天地好生之心,順同胞惡死之念,謹舉義旗,為民請命。各地不必驚恐,如有同襄大義之人,若肯來歸,定當優待。一俟皇帝撤換此輩貪污官吏,即當解甲歸田,同作太平雞犬。黃天可表,決不食言。又鈔寫了多份,差人四處粘貼,各地人民困於重斂者,歸之如市。一月之中,眾至數萬。巢乃拔其精壯者勤加教練,均以弟兄相呼,又將自己家財,及仙芝所掠金銀髮放眾人。巢素性豪侈,到了此時,衣服飲食偏與那最下等弟兄們同樣,每日或早或晚,召集眾人在打麥場上宣講大義一番。因此眾人感激拜服,樂為之用。 再看黃巢時,並無出兵之意,又過了兩月,眾人精力強健,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巢乃與仙芝同商進兵之道。一日,築下土台一座,高有八尺,寬有數方,上面列著棹椅旗幟刀鎗等件,又叫弟兄們殺牛宰馬,預備酒筵,召集眾人,在那青天紅日之下燒了香,磕了頭,歃血宣誓。那誓書大意系說:我等今日聚義,全為救民。萬眾一心,橫行天下。不能同生,便求同死。如若違背,皇天不佑。宣讀已畢,眾人都道「一心遵守」,那一遍聲音,好似晴天中打了一個霹雷,真是熱鬧。說畢,都坐下吃飯,又是大碗的酒大塊的肉,豐盛得狠。眾兄弟們個個吃得十分醉飽,三一羣五一夥在那裡說些閒話。 這黃巢便與仙芝商量著,以為河南道居天下之中,守兵最弱,易於取勝,乃與仙芝各統五萬人,往河南進發。那些官兵們,平時吃喝嫖賭,全不操練,聽說有賊,先自軟了,無可奈何上到陣來,不戰而退。巢與仙芝,所向無敵,巢破九州島,仙芝破六州,共破了河南一十五州,聲勢浩大。早有探馬報上長安,宦官田令孜接著,慌忙奏明僖宗,僖宗聽了大驚,隨即下詔,命淮南、忠武、宣武、義成、天平五軍節度使,抽調精壯兵士,會同平廬節度使宋威前往圍剿。又命威為諸道行營招討使,給衛兵三千,騎兵五百,河南諸鎮皆受其節制,並以散騎常侍曾元亮為副使。仙芝聞得此種消息,頗形憂悶,忙請黃巢商量抵禦之策。那黃巢說道:「從來兵貴神速,權貴統一。如今唐家命六鎮出師會剿,往返商量必需時日,又命宋威為諸道招討,此人年老多病,又無特長,諸道必不服從,恐難聽其調遣。我料各路不過抽調二三千人前來敷衍敷衍,有何可懼!我等計劃已定,仍請阿哥去攻沂州,弟暫留後,以資策應,免至歸路為人所阻。此萬全之道也。」仙芝聽了有理,率眾往沂州進發。 且說招討使宋威,原是先朝老將,頗有虛名。當日奉詔,先遣平廬節度副使曹全晸,率著本部人馬往救沂州。這全勖生得短小精悍,十分驍勇,領著人馬連夜奔來。仙芝聽得,聚集眾兄弟們商議抵禦之策。眾人都道:「我等連破數州,官軍望風逃避,有何可畏?等他到來,再行廝殺。」是夜並不準備,全晸軍中早已探知,二更以後,趁著星月微明前來劫寨。眾弟兄們從夢中驚醒,各自四散。仙芝聞得廝殺之聲,速起束裝,那曹兵已至營門,只得同親信弟兄們,乘馬奪路而遁。全晸追殺數里,得勝而歸。軍士們一心想得頭功,便對全晸說:「王仙芝已被我等殺死。」全晸急忙報知宋威,威便奏明僖宗,百官都來朝賀。那宋威又奏稱仙芝已死,各道援兵請還屯本鎮。這淮南、忠武、義成、宣武、天平五道節度使,前奉聖旨會剿仙芝,你推我讓的,數日方各派兵三千來救沂州;行至半途,聞得平盧兵已殺了王仙芝,正自去住難決,今奉著此令,兵士們落得各回本道去了。 內中天平節度使薛崇,派的副將張宴,行至義橋,正擬折回,忽探馬報道:西北一帶駐紮賊兵不少,中軍立著朱紅旗幟,上面寫著斗大的黃字。張宴聽了,知道是黃巢的營寨,隨即召集軍官商議道:「王仙芝與黃巢原是一黨,聞巢智謀更勝仙芝。如今仙芝已被平盧軍殺了,我等若能擒住黃巢,也算立了大功,不枉出發一趟。我已稟報節使,諸君可竭力進攻,定有重賞。」只見兩旁將士都氣憤憤的稟道:「節使派遣兵士們,只教我等救沂州,並未叫我等打義橋。那王仙芝既死,各道兵馬都已回去,我等仍以回家為是。黃巢無名小盜,殺他作甚?由他去罷。兵士們纔得了幾緡錢幾匹絹何,必生出事來,要他賣命呢。」那張宴聽了,不由的心頭火起,大聲說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國家每年費了無數錢糧,養著軍漢。如今有一二小盜,尚不能肅清,良心何在?況且我已稟報節使,豈能中止不行?今日暫且休息,明日五更造飯,拔隊前往。違令者斬!」說罷,怒沖沖的走入後營去了。兩邊將士下來,個個抱怨道:「我們遇著這麼一個不曉事的軍官,前來救沂州已是萬般無奈,幸得賊已殺死,正可回家休息。偏又生出事來,去打什麼黃巢。早晚這個性命教他送了,如何是好呢!」內有一個最奸黠的,說道:「既是張副將不顧大家的性命,我們何不激怒了眾軍,各自拔寨回家,看他一人坐在這裡,有何能力?且自羞他一羞!」眾兵說道:「阿哥說得是。我們就是這樣辦罷。」於是各自歸營,暗暗收拾到了,三更時分一齊拔隊,黑夜中辨不出方向,只朝大路走去。約計也行了七八十里,東方微明,前面早有一座城池,十分雄峻。眾軍腹內飢餓,為首的便前去叫門,想尋些酒食。那管門軍士不敢擅開,慌忙報與都將知道。原來此處正是天平所屬的州城,城內有兩個都將,一個姓張名思泰,一個姓李名承佐。二人聞得,一齊來到城樓,見了無數官軍扎在城外,為首數人站在吊橋邊。張李問知原委,見他們來勢洶洶,深恐激成事端,反為不妙。二人只得走馬出城,切實勸慰一番,仍就教他歸還本道。眾軍那裡肯聽,只說回到天平,恐怕節使責罰,願駐州城以供驅使。那張李二人如何敢留,只求他們開走,便將袍袖撕了一塊,與他們立個盟誓,保那天平節度使不責備他。另繕文書一封,令人先下去了;一面又拿了自己的俸錢,備下豐盛的酒肴,請這軍士們吃得十分醉飽,始軟洋洋的拔隊,一路上溜達著回天平去了。 再說張宴五更起來點將進兵,那衛兵們報道:各營俱是空營。張宴聽了,吃一大驚,又恐被叛兵暗算,便連夜從小路上逃回天平,見了節使,稟明原委。那薛崇聽了,大怒道:「似此叛軍,若不懲治,以後何以使人,何以御眾?待我奏明聖上,一律處他個重刑。」慌忙修了本章,差人往長安呈遞。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