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藩鎮演義 · 第一回 考唐制四帝變兵章 聚曹州二賊興亂事
話說唐朝自高祖李淵、太宗李世民起兵晉陽,平了隋亂,六年而成帝業,建都長安。那太宗文皇帝將天下兵馬實行遣散,設立府兵,平時從事耕蓄,有事效力疆場,法制甚善。後來傳至玄宗皇帝,就是那寵楊貴妃、愛安祿山的那個唐明皇,其時天下太平已久,並未用兵,府兵之法寢廢。宰相張說奏請募兵,玄宗准行,並派尚書左丞蕭嵩,與州吏共同挑選,號曰彍騎。至天寶末年,安祿山因與宰相楊貴妃之兄楊國忠不和,帶著朔方健兒,打著漁陽戰鼓,作起亂來。他的同里好友史思明更來幫助,與他成了個安史之亂。那時召募的彍騎前往討賊,並不能平,於是藩鎮之兵始強。
原來藩鎮之兵,即是節度使之兵。當年因邊將屯防便利起見,分道設置,只有平廬、范陽、河東、關內、河西、北庭、安西、隴右、劍南、嶺南、江南、河南十二道,每道設置一人執掌兵權,原名為大都督,至高宗時都督帶使持節者,名之曰節度使。安史亂時,玄宗巡幸西蜀,命太子即位靈武,是為肅宗。這肅宗皇帝派李光弼、郭子儀等,帥著當時九節度使之兵,討平了大亂,因此武夫戰將以功起行陣封侯王者,皆得充節度使。於是藩鎮相望於內地,大者連州十餘,小者猶兼三四,兵驕則逐帥,帥強則叛上;或父死子握其兵而不肯代,或取捨由於士卒,往往自擇為吏,號為留後,以邀朝命。國家力不能制,忍恥含垢,因而撫之,行那姑息之政。各使愈驕,自出號令以相侵奪,天子熟視不知所為,反作和事老人,似此已非一日。
迨至十八代僖宗皇帝登基,年纔十四,專事遊戲,政事委之宦官田令孜,朝綱大壞。各地節度使時有增加,統計僖宗一朝,節使名稱竟多至陸十餘處。你道是那陸十餘處呢?曰鳳翔、曰陝州、曰淮南、曰武定、曰武安、曰武泰、曰武寧、曰河中、曰河東、曰同華、曰蔡州、曰盧龍、曰代北、曰靜難曰泰寧、曰欽化、曰安武、曰忠武、曰義武、曰宣武、曰振武、曰金商、曰感義、曰感化、曰成德、曰護國、曰奉國、曰佑國、曰昭義、曰義成、曰義勝、曰義昌、曰東川、曰河西、曰四川、曰鎮南、曰荊南、曰劍南、曰嶺南東、曰嶺南西、曰山南東、曰山南西、曰陝虢、曰河陽、曰朔方、曰涇原、曰夏綏、曰酈延、曰邠寧、曰鎮海、曰天平、曰天雄、曰博野、曰平廬、曰雁門、曰廣州、曰魏博、曰鳳州、曰大同、曰保大、曰永平。這許多節度使,平時據險要、專方面,自有土地,自有人民,繕治甲兵,儲存財賦,以兵士為爪牙,以人民為魚肉,雄視一方,無所不至。加之宦官弄權,賞賜無度,橫徵暴斂,民不聊生。又復連歲蝗蟲大作,赤地千里,弄得一般百姓求死無所,因而相聚為盜,天下從此大亂。
且說僖宗干符二年,濮州鹽販王仙芝,因與同夥販賣私鹽打死多人,官司巡文緝捕,仙芝逃避幾處,終恐被拿,乃與同黟相商,聚合饑民三千餘人,破了濮州,俘虜萬人,掠取財貨無數。天平節度使薛崇出兵擊之,反為仙芝所敗,仙芝自號為大將軍,帶領人眾來打曹州,又遣心腹兄弟尚君長、柴存、曹師雄、柳彥璋等分掠各鄉。派撥已定,忽又想起一個好友來,自己言道:「我如何將此人忘了!若得此人同舉大事,必能成功!」隨即寫了親筆書信一封,差個心腹弟兄,姓畢名師鐸的,前往曹州寃句地方,引動一位魔王出來。這人姓黃名巢,生得體格魁梧,胸懷宏大,惟天生一個傑傲不馴的特性,好酒使氣,輕財嗜殺,專一結交亡命之徒。家世販鹽為業,頗有資財,父母見他如此行為,深為憂慮,又禁他不得,相繼氣病而亡。巢幼時也粗涉書傳,深慕西楚霸王項籍之為人,屢舉進士不第,乃投筆嘆曰:「大丈夫當縱橫宇內,自取侯王!安能向斷簡殘篇中,作蠹蟲生活,受這無識試官們的悶氣呢?方今天下藩鎮最強,武人為重,莫若棄文就武,別作良圖。」乃聘請名師教授武藝,兼習騎射。生來一種神力,不列三年,十八般武藝盡皆精曉,尤以擊劍最為擅長。王仙芝當年打傷人命,曾蒙他救護在他家中,躲避了多時,兩人十分契合。那時聞得仙芝起事,正擬前往贊助,又恐事不能成,為天下笑,只得按納在心。這日正在後園演習武技,見一門子拿了書信一封,上前稟道:「門外有一個軍官打扮的大漢,自稱姓畢,前來求見。並有書信在此。」黃巢接來一看,認得是仙芝的筆跡,連忙吩咐門子道:「快請那人進來。」一面拆書看罷。畢師鐸已大踏步的走來,與黃巢見過了禮,一同來到大客廳內,分賓主坐下。那畢師鐸便道:「大官人不認得我嗎?我原在前村畢家屯居住,名叫師鐸。只因同著王哥哥販賣私鹽,回家時甚少。那年我的母親去世,我不在家,聽得鄰舍們說,還是大官人施捨的一口棺材呢!我後來回家要來道謝,只因同王哥哥做的那事又發作了,不敢出門,到如今我心裡還是過意不得。」黃巢答道:「一口棺材值得什麼!我那一年不施捨百八十口的!我想黃天生人,原是平等,如今的世界,那富的便要金埋玉葬,那貧的連一個薄板的棺材都沒有,豈是上天的意思嗎?我雖有幾個錢,狠想做一番事業,決不學那時下的守財虜呢!」師鐸聽了,不由的嘆服,又將仙芝敦請同舉大事的話說了一遍。黃巢正中下懷,便連夜同畢師鐸來見仙芝。仙芝接著大喜。黃巢道:「阿哥首舉義旗,連破州鎮,天下震動。現今藩鎮兵強,設一旦奉天子詔命,四方來攻,似此毫無教練之人,器械不精,糧餉不足,如何抵擋?弟有一言,如蒙採擇,管教他唐家天子,坐不穩那長安!」只見黃巢疊著兩個指頭,說出一篇計劃。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