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社會概略 · 第三節 戲劇
春秋戰國之俳優,如晉之優施,楚之優孟,即為戲劇之濫觴。顧以歌舞及戲謔為事,尚未演歷史故事。自漢以後,始間演之,《鹽鐵論·散不足篇》云:富者祈名獄,望山川,椎牛擊鼓,戲倡舞像。
降及南北朝,遂合歌舞以演一事,但以事實至簡,僅具戲劇輪廓,謂之為戲,不如謂之為舞之為當也。唐代戲劇,最著者有《大面》《撥頭》《踏搖娘》《蘇中郎》《窟礧子》《參軍》等名,《舊唐書》卷二九《音樂志》云:
歌舞戲,有《大面》《撥頭》《踏搖(一作謠)娘》《窟礧子》等戲,玄宗以其非正聲,置教坊于禁中以處之。
內容複雜,化裝特別,一切動作,幾與今日無異,論者謂戲劇起源,始於唐代,蓋即為此。茲將各劇略述之如下:
(一)《大面》 大面,又名代面,起於北齊,北齊蘭陵王長恭,文武全才,勇敢善戰,顧貌美如婦人,不足以威懾敵人,乃刻木作假面,帶之臨陣,嘗破周師,齊人壯之,因作此舞,效其指揮擊刺之狀,稱為《蘭陵王入陣曲》(《舊唐書》卷二九《音樂志》)。
唐之《大面》戲,即本於此。《樂府雜錄·鼓架部》謂「戲者,衣紫、腰金、執鞭也」。
(二)《撥頭》 撥頭,出自西域。有胡人為猛虎噬死,其子上山,尋屍慟哭,求虎殺之,以報父仇。戲者,皆披髮素衣,面呈啼容,作遭喪之狀。見《舊唐書》卷二九《音樂志》。
王國維《宋元戲曲史》謂「撥頭」在《北史·西域傳》為拔豆國之譯音,此戲蓋起於拔豆國,經龜茲等國,傳入中國。
(三)《踏搖娘》 北齊有蘇 鼻者,實未仕,而自號郎中,貌惡嗜酒,醉輒毆其妻。妻頗有容姿,且善歌舞,乃含悲作苦怨之辭,訴諸鄰里。此戲演者,作婦人裝束,徐步入場,且行且歌。每一 疊 ,旁人齊聲和之,輒呼「踏謠和來,踏謠娘苦和來」,此時其夫出台,夫婦毆鬥,以為笑矣(《教坊記》)。《舊唐書》卷二九《音樂志》云:
踏搖娘,生於隋末,隋末河內有人貌惡而嗜酒,常自號郎中,醉歸必毆其妻,其妻美色善歌,為怨苦之辭。河朔演其曲而被之弦管,因寫其妻之容。妻悲訴,每搖頓其身,故號踏搖娘。近代優人,頗改其制度,非舊旨也。
(四)《蘇中郎》 後周有蘇葩者,好酒落魄,自號中郎,每逢歌場,輒乘興獨舞;此戲演者,著緋衣,帶帽,以赤塗面,作醉者狀。見《樂府雜錄·鼓架部》。
按「踏搖娘」,「蘇中郎」,皆姓蘇,一雲「郎中」,一自號「中郎」,恐同為一人,其以赤塗面,為後世戲者塗彩畫面之濫觴。
(五)《窟礧子》 此為木偶之戲,起源頗多異說,有以為喪家之樂,有以為陳平所創。傀儡,起於漢代,自西域傳入,窟礧、魁礧、傀儡之字,系當時譯音,至唐最為流行。《舊唐書》卷二九《音樂志》云:
《窟礧子》,亦云《魁礧子》,作偶人以戲,善歌舞,本喪家樂也,漢末始用之於嘉會,齊後主高緯尤所好,高麗國亦有之。
(六)《參軍》戲 普通以為後漢館陶令石耽之故事,耽曾犯贓罪,和帝惜其才,免之,每宴樂令著白夾衫(罪人之衣),使優伶戲弄以辱之。一年後,放免,用為參軍。王國維《宋元戲曲史》以為漢代無參軍之官,系後趙石勒參軍周延之誤。周延亦為館陶令,以竊官絹數萬匹下獄,宥免,每逢大會,使俳優戲弄之。開元中,不獨黃幡綽、張野狐之輩巧弄參軍,朝紳如李仙鶴亦善此戲,玄宗特授仙鶴為韶州同正參軍,以食其祿。《樂府雜錄》「俳優」條云:
開元中黃幡綽、張野狐弄參軍,始自漢館陶令石耽。耽有贓犯,和帝惜其才,免罪,每宴樂,即令衣白夾衫,命優伶戲弄辱之,經年乃放,後為參軍,誤也。
參軍之戲,因之流行,然已離石耽周延之故事,而為綠衣秉簡之官人,與鶉衣髽髻之蒼鶻相對之滑稽戲,趙璘《因話錄》云:「肅宗宴於宮中,女優弄假戲,有綠衣秉簡為參軍者。」《五代史》卷一一《吳世家》亦云:
徐氏之專政也,楊隆演幼懦,不能自恃,而知訓尤凌侮人,嘗飲酒樓上命優人高貴卿侍酒,知訓為參軍,隆演鶉衣髽髻為蒼鶻。
李義山之《驕兒詩》有「忽復學參軍,按聲喚蒼鶻」,蓋即指此。此外尚有《樊噲排君難》戲,宋敏求《長安志》卷六云:
明宗宴李繼昭等,將於保寧殿,親制贊成功曲,以褒之,仍命伶官作《樊噲排君難》戲以樂之。
以上各戲,多承前代或出自西域。惟《樊噲排君難》戲,系唐代自製,布置雖甚簡,而動作有節,近似《破陣》《樂慶》《善樂》諸舞。《樂府雜錄》「俳優」條又云:
武宗朝有曹叔度、劉泉水鹹淡最妙,咸通以來,即有范傳康、上官唐卿、呂敬廷等三人。弄假婦人。大中以後,有孫干劉璃瓶,近有郭外春、孫有熊。僖宗幸蜀時,戲中有劉真者尤能,後乃隨駕歸京,籍於教坊。
要之,唐代之戲 劇約分兩種:一以表演某事為主;二以滑稽嘲笑為主。參軍之滑稽戲,為後世丑腳之始,而踏搖娘之化裝,則為旦色之源流。至於鹹淡婆羅之名稱,亦與戲劇有關。婆羅 原為婆羅門之略稱,宋初訛為鮑老,元曲分為邦老(扮盜賊)、孛老(扮老人)、卜兒(扮老婦)三種。鹹淡亦腳色之一種,關於腳色之源流,王國維《古劇腳色考》述之頗詳,茲不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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