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長安與西域文明 · 漢唐間西域及海南諸國古地理書敘錄

南齊陸澄撰《地理書》一百四十九卷,合《山海經》已來一百六十家以為此書。梁任昉復增澄書八十四家,別撰《地記》二百五十二卷。然澄書至唐時才存二十四家,昉《記》別行者亦只十二家;宋以後即所存數十家亦散佚殆盡。清金谿王謨為《漢唐地理書抄》,所收近四百種,其行役四裔諸門所輯亦三十餘家,可謂富矣。顧其書未刊,稿存亡不可知。稍後會稽章宗源採獲經史群籍傳注,輯錄唐宋以來亡佚古書盈數笈。自言欲撰《隋書·經籍志考證》,書成後此皆糟粕,可鬻之。今《經籍志考證》唯史部僅存,所輯書更不可問。至於專輯一書者有嚴可均之沈懷遠《南越志》五卷,丁謙之杜環《經行記》,吳承志之《唐賈耽記邊州入四夷道理考實》五卷。王靜安先生亦有古行記之輯。唯彙輯古佚四裔地理書為一書,為之比勘考證者尚未之聞也。 漢唐之間世亂最亟,而地誌之作,亦復稱盛。其時佛教初入中國,宗派未圓,典籍多闕,懷疑莫決。於是高僧大德發憤忘食,履險若夷。輕萬死以涉蔥河,重一言而之柰苑。魏晉以降,不乏其人,紀行之作,時有所聞。又斯時南海一帶海上交通甚盛,天竺海上嘗有安息、大秦賈客懋遷往來。廣州亦成外商輻輳之所。當代典籍時時紀及。凡此諸作,舉足以羽翼正史,疏明往昔,其價值與正史不相軒輊也。 數年前曾就《御覽》諸書比輯漢唐間此種資料,得數十種。欲仿董沛《明州系年錄》例,以所輯各書為主,漢唐間他書可以互證者低一格著錄於下,時賢考證又低一格用小字比輯於次,已有所見則冠以按字贅錄於後。書首冠以敘錄,略述全書體例以及作者姓氏爵里。然後合所輯漢唐間此類古地理書為一集,而於卷首為一長序,以述此一時期西域及海南諸國古史要略,中外交通梗概。顧少暇日,又見聞不廣,關於考證之作,至今未蕆。茲先布敘錄,現存諸書,亦時擇要敘入。大率以今佚諸書居首,現存者附錄於後,亦不盡依時次為後先。至於考訂之疏,知所不免,尚祈並世君子有以進而教之是幸耳。 《吳時外國傳》《扶南記》 《吳時外國傳》及《扶南記》二書,卷亡,孫吳時中郎康泰撰,今佚。《梁書·海南諸國傳》稱泰與宣化從事朱應通海南諸國,經歷傳聞百數十國,因立記傳云云。康泰書不知佚於何時,今散見於《水經注》《藝文類聚》《太平御覽》諸書。《吳時外國傳》《太平御覽》引書目作此,而卷九百七十一及卷九百七十五引作《吳時外國志》,《藝文類聚》卷八十七引亦作《吳時外國志》。《扶南記》《水經注》卷一引作《扶南傳》,卷三十六引作康泰《扶南記》,《太平御覽》卷七百八十七引作《扶南土俗》。今按《梁書》有因立記傳之文,康泰所作書如有兩種,疑當名為《吳時外國傳》及《扶南記》也。朱應別有《扶南異物志》一卷,《隋書·經籍志》及《唐書·藝文志》俱著錄。 康泰書不見《隋書·經籍志》,《梁書·海南諸國傳》大都依據康氏書。顧卷帙無考,全書體制若何不甚可知。今就散見群書之《吳時外國傳》與《扶南記》觀之,所述大致相同,《外國傳》紀扶南事頗夥,而《扶南記》所志亦不盡為扶南。如《水經注》卷一引《扶南記》,從迦那調洲西南到枝扈黎大江口,渡江而西,極為大秦之一段文字,與《御覽》卷七百七十一帆引《吳時外國傳》文略同,少有繁簡之殊而已。如屬兩書,似不應如此雷同。故楊守敬氏以為「《吳時外國傳》其總書名,《扶南傳》又其書之一種」(《水經註疏要刪》卷一)。余疑不惟所謂《扶南傳》者為即《吳時外國傳》中之一部分,即《扶南記》《扶南土俗》與《外國傳》亦實為一書。《扶南記》等名如非原書之子題,則系傳抄者以意分之,後時沿襲,遂成二書耳。 康泰事跡僅見《梁書·海南諸國傳》,顧亦甚略。今按孫權既定江左,屢耀兵海外,黃龍二年遣將軍衛溫、諸葛直將軍士萬人浮海求夷洲及亶洲,赤烏五年遣將軍聶友、校尉陸凱以兵三萬討珠崖、儋耳。先是黃武五年交阯太守士燮卒,因分交阯為交、廣二州,燮子徽自立為交阯太守,拒不受命。呂岱被詔討徽,平定交州。《三國志·吳書·呂岱傳》稱岱「既定交州,復進討九真,斬獲以萬數。又遣從事南宣國化,暨徼外,扶南、林邑、堂明諸王各遣使奉貢。」朱應、康泰之通海南,當受岱命。岱平交州、九真,遣使外國,在黃武六年左右,康泰書之成,似在斯時,即公元二二七年左右也。《吳書·吳主傳》又稱赤烏六年十二月扶南王范旃遣使獻樂人及方物。今按《梁書·扶南傳》謂范旃為前王范蔓之子長所殺。旃部將范尋又殺長而自立。康泰、朱應使扶南,正尋在位之時。《吳書》卻雲在黃武六年後十六年范旃尚遣使貢獻,不知此時范旃死已二十年矣。此必《吳書》之誤也。孫吳時遣使海南一事,日本人駒井義明有《孫權遣使南方考》一文(見日本《歷史卜地理》第二十五卷第六號,民國十八年出版),於朱應、康泰二人南行所歷之路程,康泰書所述各地名今地之考證,一一為之疏通證合;大都比輯諸說,加以斷制。將分見後輯康氏書中,茲不能贅也。 《扶南異物志》 《扶南異物志》一卷,朱應撰,《隋書·經籍志》著錄,今佚。應事跡只略見《梁書·海南諸國傳》,謂為吳時從事,南宣國化,與康泰同使扶南諸國。康泰之於朱應,疑亦如鞏珍之於鄭和也。朱應書《初學記》《類聚》《御覽》諸書俱未輯錄,不知佚於何時。章宗源氏舉《通典·邊防門注》《史記·大宛列傳》正義引宋膺《異物志》,疑宋膺即為朱應之訛,不知然否。按《北堂書鈔》卷一百三十二帳引有「應《志》云:斯調國王作白珠交給帳,遣遺天竺之佛神」。所謂應《志》,豈即指朱應之《扶南異物志》而言耶? 《南州異物志》 《南州異物志》一卷,吳丹陽太守萬震撰,《隋書·經籍志》著錄,今佚。萬震事跡不見《吳書》,只《隋書·經籍志》注其為吳丹陽太守,未言孫吳何時。今按孫權、黃武、黃龍時屢耀兵海外,比之明代,約同成祖永樂之時。又丹陽太守在黃武初為呂范,至嘉禾三年諸葛恪為丹陽太守。自呂范至諸葛恪中間相隔十餘年,未聞他人繼范為丹陽太守者。疑萬震之為丹陽太守,即在呂范之後諸葛恪之前,正當海外征伐甚盛之際。震在丹陽,接近國都,見聞較近,故有《南州異物志》之作,以志殊方異俗。雖以異物名書,所述多海南諸國方物風俗,無異一地理書也。 漢時南方漸與中國相通,殊異之物,多為中原所未有。覽者異之,遂有《異物志》一類書籍出現,與《山海經》《博物志》相先後。《隋·志》著錄此種書籍十餘種,而以漢議郎楊孚孝先《交州異物志》為最早。萬氏此書即仿之而作。全書體例,今無可考。就殘存者考之,其書時雜四言韻語,如《御覽》卷八百七珍寶部貝引萬氏《南州異物志》曰:「乃有大貝,奇姿難儔。素質紫飾,文若羅珠。不磨不瑩, 《類聚》八十四作不磨而瑩 彩輝光浮。 《類聚》作彩耀光流 思雕莫加,欲琢靡逾。在昔姬伯,用免其拘。」此外如卷七百八十八類人,卷九百八風母,引萬氏書俱作四言韻語。而《御覽》卷九百六十摩廚、榕、坑梁、 竹,引無名氏《異物志》亦作韻語,如摩廚引云:「木有摩廚,生於斯調。厥汀肥潤,其澤如膏。馨香馥郁,可以煎熬。彼州之民,仰為嘉肴。」《御覽》卷九百七十二桶引陳祁暢《異物志》云:「馨子之樹,枝葉四布。名曰種異,味實甜酢。果而無核,裡面如素。析酒只酲,更為遺賂。」亦屬四言韻語。豈諸家之書先後相襲耶?抑其時自有此一體也? 萬氏書多記海南諸國,如林陽、無論、歌營、加陳、師漢、扈利、姑奴、察牢、類人,皆前書所不載者。又《御覽》卷七百六十九舟部上敘舟中引萬氏書云:「外域人名船曰舶。案原誤船,今據《廣韻》『舶,海中大船』之文改正大者長二十餘丈,高去水三二丈,望之如閣道。載六七百人,物出萬斛。」又卷七百七十一舟部四帆引萬氏書云:「外徼人隨舟大小式作四帆,前後沓載之。有廬頭木,葉如牖,形長丈余,織以為帆。其四帆不正前向,皆使邪移相聚,以取風吹。風后者激而相射,亦並得風力。若急則隨宜增減之,邪張相取風氣,而無高危之慮。故行不避迅風激波,所以能疾。」《御覽》卷七百六十九舟二敘舟中引康泰《吳時外國傳》亦云:「扶南國伐木為船,長者十二尋,廣六尺,頭尾似魚,皆以鐵鑷露裝。大者載百人。人有長短橈及篙各一,從頭至尾約有五十人,或四十餘人,隨船大小。行則用長橈,坐則用短橈,水淺乃用篙;皆撐上應聲如一。」又《御覽》卷七百七十一舟四帆引《吳時外國傳》云:「從加那調州乘大舶,船張七帆,時風一月余日,乃入大秦國也。」今按慧琳《一切經音義》卷二十五《大般涅槃經》第八卷音義大舶條云:「《埤蒼》,大船也。大者長二十丈,載六七百人者是也。」又卷四十七《三具足論玄應音》船舶條云:「《字林》,大船也。今江南凡泛海舡謂之舶,崑崙及高麗皆乘之。大者受盛之,可萬斛也。」又卷六十一《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大律》第三十二卷音破舶條云:「司馬彪注《莊子》雲,海中大船曰舶。《廣雅》,舶海舟也。入水六十尺,馳使運載千餘人,除貨物。亦曰崑崙舶。運動此船多骨論為水匠。用椰子皮為索,縛葛覽糖灌塞,令水不入。不用釘諜,恐鐵熱火生。累木枋而為之,板薄恐破。長數里,前後三節張帆,使風,亦非人力能動也。」合此諸說觀之,漢唐間南海船舶之狀,可得梗概,而其時海上貿易之盛,亦於斯可知矣。法國Gabriel Ferrand著 Le Kouen Louen et les Anciennes interoceanigues Dans les mer du Sud (馮承鈞譯名《崑崙及南海古代航行考》),於萬、康二氏及慧琳書所引,俱未見及也。 《外國事》 《外國事》卷亡,支僧載撰,《隋書·經籍志》未著錄,今佚。支僧載不見《高僧傳》諸書,《水經注》及《御覽》引之,只雲支僧載《外國事》,未著其為何時人。楊守敬據《水經注·河水篇》引支僧載《外國事》:「一據據者,晉言十里也。」文謂支僧載為晉時人(《水經註疏要刪補遺》卷一),日本人藤田豐八亦以楊氏說為然,並引《水經注·河水篇》引《外國事》:「菩薩於瓶沙隨樓那果園中住一日。日暮便去半達缽愁宿。半達晉言白也,缽愁晉言山也」,以證楊說。藤田氏以為一據據者應為一據櫨左之訛,即梵語Krosa之譯音。半達,梵語作Punda,缽愁梵語作Vasu。(藤田氏說見日本《史學雜誌》三十八編第七號其所著《葉調斯調私訶條考》附註二十三)其說甚諦。魏晉時外國沙門東來,輒以國名之一字冠於名上,如竺佛圖澄,為天竺人,康僧會為康居人,安世高為安息人,則支僧載者當亦晉時自月氏東來沙門之一也。 支僧載《外國事》卷帙多寡,內容若何,今不可知。今就《水經注》《御覽》諸書所引者觀之,其書所述大都為北印度諸國,如維邪離國(Vaisali《水經注》卷一《河水篇》引,又《御覽》卷七百一引作維耶離國),舍衛國(Srāvasti《御覽》卷七百一引),迦維羅越國(Kapilavastu《御覽》卷七百一引),摩竭提國(Magadha《御覽》卷七百一引),皆在北印度境。所謂拘郍含國(《御覽》引),當系拘舍郍國,即拘夷那竭(Kusinagara)。罽密(《御覽》引)疑即迦濕彌羅。《外國事》所述諸國有名私訶調國(《御覽》卷七百一,卷八百十二,卷九百三十二,卷九百九十九引)者,在大海中。據藤田氏考證,謂即今錫蘭,私訶調乃Sinhala-dvipa之對音,說雖異乎前人,而宜若可據也。 又據《御覽》卷七百一引《外國事》:「播黎日國者,昔是小國耳。今是外國之大都,流沙之外,悉稱臣妾。」又謂舍衛國、迦維羅越國俱屬播黎日國云云。今按播黎日國既為外國之大都,疑即Pataliputra對音之訛,後世書中所稱為波吒釐子,一譯華氏城者是也。華氏城自孔雀王朝以降以至麴多王朝,歷為國都,相繼勿替,旅人因即以國都之名名其國;梁《高僧傳·釋智猛傳》所云華氏國阿育王舊都之語,即其證。華氏城至麴多王朝國王三摩陀羅麴多(Samudragupta)以後,雖仍人民殷庶,而政府中樞,已移至阿逾陀城(Ajodhya)。今支僧載《外國事》仍稱播黎日國,疑其漫遊五印,乃在三摩陀羅麴多即位初葉,麴多帝國征服四境之大業未告厥成之際,為時尚早於法顯之游印度。惜其書只存斷簡零縑,否則必足以補苴第三、第四世紀間之印度古史,而可與法顯、玄奘之書成鼎足之勢也。 《遊行外國傳》 《遊行外國傳》一卷,釋智猛撰,《隋書·經籍志》著錄,今佚。梁《高僧傳》卷三有猛傳,謂猛以姚秦弘始六年(晉安帝元興三年,公元四〇四年)甲辰之歲,招結同志沙門十有五人,發跡長安。出自陽關,西入流沙。歷鄯善、龜茲、於闃諸國以登蔥嶺,而九人退還。至波倫國,同侶竺道嵩又復無常。僅餘四人,共度雪山,渡辛頭河,至罽賓國、奇沙國。於是西南行到迦維羅衛國。後至華氏國阿育王舊都,得《大泥洹》梵本及《僧祗律》諸梵本。乃於甲子歲(宋元嘉元年,公元四二四年)反國。同行三伴於路無常,唯猛及曇纂俱還。自出發至印度,前後留二十一年而後歸。歸途仍循舊道,至高昌小住。過涼州出《泥洹經》一部。十四年至建業,同年入蜀。十六年復反建業,七月七日於鐘山定林寺造《遊行外國傳》。元嘉末卒於成都。今按西域龜茲為北道大國,漢魏以降,國勢頗盛。是以班超以為:「若得龜茲,則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前秦呂光討平西域,上疏亦云:「惟龜茲據三十六國之中,制彼王侯之命。」(《御覽》卷八百九十五引崔鴻《十六國春秋》)《晉書·龜茲傳》稱其「王宮壯麗,煥若神居」。《載記》呂光入龜茲城「大饗將士,賦詩言志。見其宮室壯麗,命參軍京兆段業著《龜茲宮賦》以譏之」。段業《龜茲宮賦》今不傳,不知其所述何如。智猛歷游西域諸國,途經龜茲,時距呂光之伐西域尚未三十年(呂光之伐西域在東晉孝武帝太元七年,公元三八二年。智猛至龜茲當在元興三年至義熙元年之間,才二十餘年耳)。呂光自西域反,雖以駝二萬餘頭致外國珍寶及奇伎異戲之屬,而於龜茲宮室未加燔毀。智猛游龜茲,猶及見之,故曰:「龜茲國高樓層閣,金銀雕飾。」(《初學記》卷二十七銀二引)頗足以證《晉書》之言。惜乎全書不傳,現存者亦只寥寥數條(僧祐《出三藏記集》中收有一條),否則其可以補正西域史地者當不鮮也。 《外國傳》 《外國傳》五卷,釋曇景撰,《隋書·經籍志》著錄,今佚。曇景,《通典》卷一百九十一《西戎傳總序注》引作曇勇,今按即《高僧傳》卷三之《釋曇無竭》。曇無竭,此雲法勇,《隋·志》《通典》截取首字之音,無竭則譯其義,而《隋·志》又訛勇為景,其實一人也。《高僧傳》稱其所歷事跡,別有記傳。《歷代三寶記》第十,曇無竭著述有《外國傳》五卷,竭自述西域事。 《高僧傳》述曇無竭以宋永初元年(公元四二〇年)招集同志沙門僧猛、曇朗之徒二十五人,發跡北土,遠適西方。初至河南國,仍出海西郡,進入流沙,到高昌郡,經歷龜茲。此一段行程與法顯、智猛同路。唯法顯、智猛自龜茲折而南,而曇無竭則自此至沙勒諸國,登蔥嶺度雪山,進至罽賓、月氏。然後停檀特山南石留寺,受大戒,以天竺禪師佛馱多羅為和上,漢沙門志定為阿闍梨。停三月日,復去中天竺。其歸國於南天竺隨舶泛海到廣州。據《歷代三寶記》,「曇無竭游西域二十餘年,自外並化,唯竭只還。於罽賓國寫得別件梵本經來。元嘉末年達於江右」。則曇無竭自南天竺反國,當在元嘉二十年左右,比之智猛之留五印,為時更久矣。與勇同行之僧猛、曇朗,俱不見《高僧傳》。 又按唐時日本飛鳥寺僧信行撰集《翻梵語》十卷。其卷四剎利名第二十,僧伽達,引《外國傳》第四卷;卷六雜人名第三十,屍梨、俱那羅、佛陀多羅、拘羅祗、梵摩丘羅,引《外國傳》第二卷;卷七龍名第三十四,芸葉阿婆羅羅,引《外國傳》第二卷;卷八國土名第四十二,村婆村婆施、國多國,引《外國傳》第二卷,迦羅奢木引第四卷;同卷城名第四十四,一慈園、屍那竭、婆屢 、迦羅越、不沙伕,引《外國傳》第一卷,醯羅、卑羅、提毗羅、沙竭羅、賓奇婆羅、婆吒那竭、阿伽留陀、盧頡多、遮留波利、阿瞿陀,引《外國傳》第二卷,摩頭羅、迦拏憂闍、提羅、阿羅毗、拘黎羅波利、蘇韓闍、阿婁陀、瞿那竭,婆陀漫、不那婆檀、摩梨、耶快囊,引《外國傳》第三卷,阿波利、波頭摩、婆留城、比櫨羅、槃耆城、俱羅波單、褒多梨、摩訶都吒、多摩那竭,引《外國傳》第四卷;又同卷村名第四十七,婆陀漫、陀毗陀、訶梨伽藍、毗醯伽覽、羅閣毗訶,引《外國傳》第二卷;卷九山名第五十一,那陀利引《外國傳》第一卷,扶羅尸利,引《外國傳》第三卷,屍梨漫陀、干吒屍羅、石婆屍羅、阿婆屍羅、阿鞞耆利、支多耆利、摩尼優利、呼漫山,引《外國傳》第四卷;又同卷林名第六十一, 多陀林引《外國傳》第一卷,曇摩羅若,引《外國傳》第三卷;卷十花名第六十五,摩羅毗河,引《外國傳》第一卷。細加考察,《翻梵語》卷六雜人名第三十中有佛陀多羅,與《高僧傳·曇無竭傳》所云南石留寺天竺禪師佛馱多羅之名合,則其所引之《外國傳》必為曇無竭書無疑。《隋·志》及《三寶記》謂曇勇書五卷,《翻梵語》只引四卷,必有所遺也。曇無竭書唐宋以後不見各家徵引,今竟與法盛《歷國傳》同籍日本僧一書而得傳其一二,(法盛《歷國傳》見下)可謂幸矣。 《歷國傳》 《歷國傳》二卷,釋法盛撰,《隋書·經籍志》著錄,今佚。法盛不見《高僧傳》諸書。釋道宣《釋迦方誌·遊歷篇》第五於宋世高昌沙門道普之後別著法盛,謂為高昌人,則亦宋世一沙門也。其書諸家少見徵引,《通典》間采一二,《西戎總序注》云:「諸家纂西域事,皆多引諸僧遊歷傳記,如法明《游天竺記》、支僧載《外國事》、法盛《歷諸國傳》、道安《西域志》、惟《佛國記》、案惟《佛國記》疑應作法維《佛國記》。曇勇《外國傳》、智猛《外國傳》、支曇諦《烏山銘》、翻法師《外國傳》之類,皆盛論釋氏詭異奇蹟,參以他書,則紕繆,故多略焉。」《太平御覽》引書目不及法盛此書,疑其佚在唐宋之間也。 信行《翻梵語》引有《歷國傳》。卷一雜法名第六,大般舟瑟壇,引《歷國傳》第二卷;卷二比丘名第十一,佛陀多羅、曇摩沙、佛陀椰支、曇摩練兒、呵利難陀羅漢,引《歷國傳》第一卷,曇摩末底道人引《歷國傳》第三卷;卷四婆羅門名第十九,邏闍桑彌陀羅門,引《歷國傳》第二卷;同卷剎利名第二十摩賢王子,引《歷國傳》第三卷;卷五外道名第二十四,睒摩道士郁卑羅迦葉,引《歷國傳》第二卷;卷六雜人名第三十,因那羅人、摩賢陀羅、豆迦、波羅河、屍婆摩提、迷伽跋摩、此奢,引《歷國傳》第三卷;卷七鬼名第三十三,呵利陀鬼子母、毗摩鬼、佛陀波羅夜叉鬼王,引《歷國傳》第一卷;同卷龍名第三十四,須那摩龍,引《歷國傳》第三卷;卷八國土名第四十三,伽沙國、波盧國,引《歷國傳》第一卷,富那跋擅國、乾若國、伽鼻國、婆施疆國,引《歷國傳》第三卷,波私國、阿那羅國,引《歷國傳》第四卷;同卷城名第四十四,波廬瑟城、那竭呵城,引《歷國傳》第一卷,婆樓那城、裴提舍城、多留羅城、煩耆城、拔吒那竭城、須變缽名城、摩頭羅城、僧伽沙城、多摩致城,引《歷國傳》第三卷;同卷寺舍名第四十八,沙毗訶等寺、波羅寺、離越寺、陀林寺、一迦延寺,引《歷國傳》第一卷,阿婆耆梨寺、摩呵比呵寺、祗那比呵羅,引《歷國傳》第四卷;卷九山名第五十一,乾婆伽山、支多哥梨山、金毗羅山,引《歷國傳》第一卷;同卷河名第五十二, 連然缽底小河,引《歷國傳》第三卷;同卷洲名第五十五,楞伽洲,引《歷國傳》第四卷;卷十果名第六十六,摩頭菓、迦多離菓,引《歷國傳》第三卷。按漢唐間以《歷國傳》名書者僅法盛之作,法盛書《通典》作《歷諸國傳》,《隋·志》作《歷國傳》。信行《翻梵語》所引《歷國傳》當即法盛書。《翻梵語》引《歷國傳》四卷,與《釋迦方誌》「又高昌法盛者亦經往佛國,著傳四卷」之語合。《隋·志》著錄法盛書,只雲二卷,抑為載筆之誤耶? 又按《翻梵語》卷二比丘名引《歷國傳》亦有佛陀多羅之名;又卷八國土名引《歷國傳》有伽沙國,為法勇西行所曾經。則法盛者,其為與法勇同適西土之同志沙門二十五人之一耶?或即《高僧傳》所云之曇朗,亦未可知矣。 《佛國記》 《佛國記》,卷亡,竺法維撰,《隋書·經籍志》未著錄,今佚。《通典》卷一百九十三,《太平寰宇記》卷一百八十三,俱引竺法維《佛國記》,《水經注》卷一《河水篇》數引竺法維說,當即《佛國記》文也。法維不知何許人,《釋迦方誌·游履篇》第五有云:「至如法維、法表之徒,標名無記者,其計難緝。」所云法維,疑即著《佛國記》之竺法維,蓋亦一曾游西域之沙門也。楊守敬云:「《釋迦方誌》有法維、法表之徒云云。又《高僧傳》竺法雅河間人,《佛圖澄傳》法雅為澄弟子,又稱中山竺法雅。『雅』『維』形近,未知是一是二。」今按《高僧傳·法雅傳》,未言其曾游西域,疑為二人。又《水經注》卷一引竺法維《佛國記》記羅閱祗國文。熊會貞氏據晉譯《十二游經》及《史記·大宛傳》正義引《括地誌》,以為羅閱祗國即王舍城(《水經註疏要刪補遺》卷一),蓋Rajgriha(Rajgir)之音譯。羅閱祗一名為晉時譯音,疑竺法維亦晉時人也。 《扶南記》 《扶南記》,卷亡,竺枝撰,《隋書·經籍志》未著錄,今佚。《水經注》引作竺枝,《御覽》引作竺芝,未知孰是。竺枝不見諸家書,《水經注》卷三十六引竺枝《扶南記》雲,「扶南去林邑四千里,水步道通。檀和之令軍入夷浦」云云。檀和之見《宋書·夷蠻傳·林邑傳》,高平金鄉人,檀憑之(《宋書》作檀馮)子。宋元嘉時為龍驤將軍交州刺史。元嘉二十三年(公元四四六年),以林邑王范陽邁違慠,因命和之伐之。《水經注》卷三十六引竺枝書所記,蓋即和之伐林邑事。又《水經注》卷一引竺枝書,紀一道人屍六十年不朽,末雲「竺枝目見之」。則竺枝乃劉宋時人,曾親至扶南;其所著《扶南記》,蓋目識親覽之作也。 (敘錄只成前半,後半未就。一九五五年一月十日補記) (見《北平圖書館館刊》第四卷第六號 頁二三—三六,一九三〇年十一月十二日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