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筆素描 · 第十一章 悲慘的結局

亨利克·顯克維奇 《炭筆素描》
天上的大熊星已經下去了,啟明星出現在空中,這時候,熱巴家的門打開了,熱巴老婆悄悄地回到了屋裡,她剛一踏進門,便像釘子一樣在地上站住了。她原來以為,熱巴會像平時那樣在酒店裡過夜的,可是現在,他卻坐在牆邊的箱子上,將他的拳頭放在膝蓋上,眼睛望著地面。 爐膛里的煤火已經燒完了。 「你到什麼地方去啦?」熱巴陰沉地問道。 她沒有回答,便倒在地上,躺在他的腳邊,大聲哭了起來。她開口說道: 「瓦夫隆!瓦夫隆!我全是為了你呀!為了你呀!我受了侮辱,他欺騙了我,然後還罵我,把我趕了出來。瓦夫隆!至少你應該可憐我的啊!我的親愛的!瓦夫隆!瓦夫隆!」 熱巴從箱子後面拿起了一把斧頭。他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不!你的末日已經到了,可憐的女人!你快向這個世界告別吧,因為你再也不能看到它了!可憐的女人!你再也不能坐在這間屋裡了!你就要躺在墳墓里了!……你……」 直到這時,她才恐怖地望著他。 「難道你真的要把我殺死嗎?」 「是的!瑪麗希卡,你不要白白浪費時間了,快畫十字告別吧,然後一切都完結了,你什麼都不會覺得的,可憐的女人!」他答道。 「瓦夫隆!你真的要……」 「快把你的頭放在這箱子上!」 「瓦夫隆!」 「快把你的頭放在這箱子上!」他大聲叫道,口沫四濺。 「啊!上帝啊!救命啊,快來人啊,救……」 只聽見一下沉重的響聲,接著便是一聲呻吟和腦袋碰在地上的聲音,繼而是第二下響聲和更輕微的呻吟聲。隨後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和第六下響聲。地上鮮血像溪流。火爐里的煤火已全熄滅。熱巴的老婆從頭到腳痙攣了一下,隨後她的軀體伸直了,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過了不久,一片巨大的鮮血似的火光驅散了夜晚的黑暗,地主莊園的建築物著火了。 尾聲 親愛的讀者,現在我要在你們的耳邊悄悄告訴你們,他們沒有把熱巴送進軍隊,像他們在酒店裡簽訂的那種合同是不足為據的。可是你們已經看到,農民是不會知道這樣的事情的,而知識階級呢,由於他們的中立態度,也知道得甚少,因此,只有佐烏齊凱維奇才對這樣的事情有所了解。但是他估計到,不管其結果如何,都能使問題複雜化,而擔驚受怕一定會使那女人投入他的懷抱。 這位大人物沒有算計錯。 你們一定會問,他後來怎麼樣了?事態的發展又如何?熱巴燒了地主的房子,便要來找他算賬,可是一聽到「著火啦!」的叫喊聲,全鎮的人都起來了,於是佐烏齊凱維奇先生也就得救了。 他繼續擔任羊頭鎮的文書職務,而且現在有希望當選為本地法官。他剛剛讀完《巴爾巴拉·烏布里克》這本書,希望有那麼一天,雅德維佳小姐會在桌子下面握住他的手。 至於他是否被選為法官,握手的希望是否得到了實現,那就只好訴諸未來,且聽下回分解了。 * * * [1] 屬於瑪佐夫舍地區的居民,在今華沙以北一帶。 [2] 在波蘭語中,文書和作家是同一個詞。 [3] 指1863—1864年在波蘭舉行的反俄武裝大起義。 [4] 馬爾斯是羅馬神話中的戰神,貝羅娜是羅馬神話中的戰爭女神,馬爾斯的姐妹。 [5] 指1863年1月在波蘭爆發的反俄大起義。 [6] 波蘭文中「毀滅了……」,讀音為「斯克魯西瓦」,意為「毀滅」,熱巴在這裡望文生義,取其最後一行,而忽視它的本來意義。 [7] 涅瓦曾德赫和貝曾德哈是比特拜的寓言中一對鴿子的名字。 [8] 伊摩琴是莎士比亞劇本《辛白林》中的人物。英國國王辛白林,因婚姻問題遭到父王的反對、敵人的誣陷,但結果卻是圓滿的。 [9] 康迪拉克、伏爾泰、盧梭均為法國十八世紀哲學家。奧霍羅維奇(1850—1917),波蘭哲學家、心理學家。 [10] 約伯和阿扎里亞斯均為《聖經》中的人物。 [11] 古諾(1818—1893),法國作曲家。 [12] 烏葉斯基(1823—1897),波蘭詩人。 [13] 索文斯基(1831—1887),波蘭詩人,著名作品有《諷刺詩》,長詩《故事片斷》。 [14] 克拉舍夫斯基(1812—1887),波蘭著名作家,一生寫有五百卷文學作品和其他著作。 [15] 格羅斯,波蘭貨幣單位,相當於1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