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鈔 · 卷五十五 靈異部

馮夢龍 《太平廣記鈔》
靈異 鱉靈(出《蜀記》) 鱉靈於楚死,屍乃溯流上,至汶山下,忽復更生。乃見望帝,望帝立以為相。時巫山壅江,蜀民多遭洪水,靈乃鑿巫山,開三峽口。令鱉靈為刺史,號西州皇帝。以功高,禪位與靈,號開明氏。 玉梁觀(出《玉笥山錄》) 漢武帝時,玉笥山民感山之靈異,或愆旱災蝗,祈無不應。乃謀共置一觀,以表靈跡。既構殿,闕中梁一條,邑民將選奇材,經數旬未獲。忽一夜,震雷風烈,達曉乃晴,天降白玉梁一條,光彩瑩目,因號為玉梁觀。至魏武帝時,遣使取之,至其山門,去觀數里,亭午之際,雷電大震,裂殿脊,化為白龍,擘煙霧而去,沒觀之東山下。晉永嘉中,有戴氏子,好游岩谷,偶入郁木山,見兩座青石,榰一條白玉梁於岩下。戴氏俯近看之,以手捫摸其上,見赤書五行,皆天文雲篆。試以手斧敲之,聲如鍾,又如隱雷之聲,鱗甲張起。戴氏驚異,奔走告人,再求尋之,不知其所。自玉梁飛去後,其處遂廢。 湘穴(出《搜神記》)雨瀨(出《荊州記》) 湘穴中有黑土,歲旱,人則共壅水,以塞此穴。穴淹,則大雨立至。 耒陽縣有雨瀨。此縣時旱,百姓共壅塞之,則甘雨普降。若一鄉獨壅,雨亦遍應,隨方所祈,信若符刻。 孫鍾(出《神異記》) 孫鍾家於富春,幼失父,事母至孝。遭歲荒,以種瓜自業。忽有三少年,詣鍾乞瓜,鍾厚待之。三人謂曰:「此山下善,可葬之,當出天子。君下山百許步,顧見我去,即可葬處也。」鍾去三四十步,便反顧,見三人成白鶴飛去。鍾記之,後死葬其地。【眉批】能如其言,下山百步,則不止偏伯矣。地在縣城東,冢上常有光怪,雲五色,氣上屬天。及堅母孕堅,夢腸出,繞吳閶門。 【總評】《異苑》云:孫堅喪父,行葬地,忽有一人曰:「君欲百世諸侯乎,欲四世帝乎?」答曰:「欲帝。」此人因指一處,堅異而從之。時富春有沙漲暴出,及堅為監丞,鄰黨相送於上。父老謂曰:「此沙狹而長,子後將為長沙矣。」果起義兵於長沙。 金精山木鶴(出《稽神錄》) 虔州虔化縣金精山,昔長沙王吳芮時,仙女張麗英飛升之所,道館在焉。岩高數百尺,有二木鶴,二女仙乘之,非榜道所及,不知其所從。其二鶴,恆隨四時而轉,初不差忒。順義道中,百勝軍小將陳師粲者,嘗與鄰里女子遇於岩下,求娶焉。女子曰:「君能射中此鶴目,即可。」師粲即一發而中,臂即無力,歸而病臥,如夢非夢,見二女道士繞床而行。每過。輒以手拂師粲之目,數四而去。竟失明而卒。所射之鶴,自爾不復轉;其一猶轉如故。 釣台石(出《大業拾遺》) 大業七年二月,初造釣台之時,將船運石,兵丁困弊於役,嘆嗟之聲,聞於道路。時運石者,將船至江東岸山下取石,累構為釣台之基。忽有大石,如牛十餘,自山頂飛下,直入船內,如人安置,船無傷損。【眉批】鬼神哀役之勞也。 文水縣墜石(出《法苑珠林》) 貞觀十八年,文水縣大雷震,雲中落一石,大如碓觜,眷高腹平。縣丞張孝靜奏,時有西域摩伽陁菩提寺長年師到西京,頗推博識。敕問之,是龍食,二龍相爭,故落下耳。 叱金像(出《宣室志》) 初唐有神像,傳雲周隋間有術士,範金而成之。天后朝,因命置於宮中,扃其殿宇甚嚴。玄宗嘗幸其殿,啟而觀焉。時肅宗在中宮,代宗尚稚,俱侍上。上問力士曰:「此神像何異,亦有說乎?」力士曰:「此前代所制,可以占王者在位之年。其法當厲聲叱之,苟年甚永,則其像搖震亦久。不然,一撼而止。」上即嚴叱之,其像若有懼,搖動移時,仆於地。上喜,力士因再拜賀。上即命太子叱之,其像微震。又命皇孫叱之,亦動搖久之。上曰:「吾孫似我。」其後玄宗在位五十載,肅宗在位凡六年,代宗在位十九年,盡契其占也。 玄宗聖容(出《玉堂閒話》) 玄宗皇帝御容,夾作,本在盩厔縣。貞元中,忽有僧如狂,負之,置於武功潛龍宮。宮即神堯故第也,今為佛宇。御容唯絳紗衣幅巾而已。寺僧云:「莊宗入汴,明宗入洛,洎清泰東赴伊瀍之歲,額上皆有汗流。」學士張沆嘗聞而未之信,及經武功,乃細視之,果如其說。又意其雨漏所致,而幅巾之上則無。自天福之後,其汗遂絕。高陵縣又有神堯先世莊田,今亦為宮觀矣。有柏樹焉,相傳高祖在襁褓時,母置放柏樹之陰,而往餉田。比餉回,日斜而樹影不移,【眉批】奇事!則今柏樹是也。史傳失載。 渝州蓮花(見吳均《齊春秋》) 渝州西百里相思寺北石山,有佛跡十二,皆長三尺許,闊一尺一寸,深九寸,中有魚文,在佛堂北十餘步。貞觀二十年,寺側泉內,忽出紅蓮花,面廣三尺。游旅往還,無不嘆訝。經月不滅。昔齊荊州城東天子井出錦,於時士女取用,與常錦不異,經月乃歇,亦此類也。 玉馬(出《聞奇錄》) 沈傅師為宣武節度使,堂前忽馬嘶,其聲甚近,求之不得。他日,嘶聲極近,似在堂下。掘之,深丈余,遇小空洞,其間得一玉馬,高三二寸,長四五寸,嘶則如壯馬之聲。其前致碎硃砂,貯以金槽,糞如菉豆,而赤如金色。沈公恆以硃砂餵之。 鄭仁本表弟(出《酉陽雜俎》) 唐大和中,鄭仁本表弟某,嘗與一王秀才游嵩山,捫蘿越澗,境極幽夐,忽迷歸路,將暮,不知所之。徙倚間,忽覺叢中鼾聲。披榛窺之,見一人布衣,衣甚潔白,枕一袱物,方眠熟。即呼之問路,其人舉首略視,不應復寢。又再三呼之,乃起坐,顧曰:「來此。」二人因就之,且問其所自。其人笑曰:「君知月七寶合成乎?月勢如丸,其影多為日爍。其亞處也,常有八萬二千戶,【眉批】荒唐!歲一修之。」因開袱,有斤鑿數事,玉屑飯兩裹,授與二人曰:「但由此,自合官道矣。」言已不見。 管子文 李林甫為相初年,有一布衣謁之,高聲自稱:「業八體書生管子文,欲見相國,伸一言。」林甫召之於賓館,至夜靜,月下揖之。生備述古昔興亡明主賢臣之事,且雲天下將亂,勸之虛心任賢。臨去,林甫留之不得,令人逐之。至南山中一石洞,遂不見,惟有故舊大筆一,攜歸以白林甫。林甫置之書閣。其夕,筆化為五色禽飛去。 胡氏子(出《錄異記》) 洪州胡氏家貧,有子五人,其最小者,氣狀殊偉。此子既生,家稍充給,農桑營贍,力漸豐足,鄉里咸異之。其家令此子主船載麥,溯流詣州市。未至間,江岸險絕,牽路不通,截江而渡,船勢抵岸,力不制,沙推岸崩,穴中得錢數百萬,乃棄麥載錢而歸。由是其家益富,市置仆馬,營飾服裝,咸言此子有福。不欲久居村落,因令來往城市,稍親狎人事。 【眉批】來往城市,便是沒福。行及中道,所乘之馬,跪地不進。顧謂其仆曰:「船所抵處得錢,今馬跪地,亦恐有物。」因令左右之,得金五百兩,齎之還家。他日復詣城市,因有商胡遇之,知其頭中有珠,使人誘而狎之,飲之以酒,取其珠而去。【眉批】此子何不自愛?初,額上有肉隱起,如球子形,失珠之後,其肉遂陷。既還家,親友眷屬,咸共嘆訝。自是此子精神減耗,成疾而卒,其家生計,亦漸亡落焉。 廬山漁者(出《玉堂閒話》) 廬山中有一深潭,名落星潭,多漁釣者。後唐長興中,有釣者得一物,頗覺難引,迤邐至岸,見一物,如人狀,戴鐵冠,積歲莓苔裹之。意其木,則太重;意其石,則太輕。漁者置之潭側。後數日,其物上有泥滓莓荅,為風日所剝落,又經雨淋洗,忽見兩目俱開,則人也,欻然而起,就潭水盥手面。眾漁者驚異,共觀之。其人即詢漁者本處土地山川之名,及朝代年月,甚詳審。問訖,卻入水中,寂無聲跡。【眉批】近水怪。然竟無一人問彼所從來者。南中吏民神異之,為建祠壇於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