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 卷三百八十一·再生七
譯文
趙文若 孔恪 霍有鄰 皇甫恂 裴齡 六合縣丞 薛濤 趙裴 鄧成 張瑤 趙文若 隋朝大業年間,雍州長安縣人趙文若,死了七天,家人把他入殮,將要放在棺材裡時,竟然有一隻腳縮回來。家裡人都很害怕,不敢把他放入棺中。文若則活過來了。家裡人和親屬們驚喜地問他怎麼回事。文若說:開始時,有人領著他到閻王住的地方。閻王問他:你在活著的時候,做過什麼好事?」文若回答閻王說常念《金剛般若經》。王感嘆地說:「好哇,這是頭等的好事。你雖然做了好事,且讓你看看他們受罪的地方。」叫一個人領文若向北走十步,來到一個牆洞,叫文若進去。隔壁有人伸過手來,從牆洞中捉住文若的頭拉他出去。極大痛苦,才過了牆外。看見一個很大的地獄,油鍋開水等各種殘酷的刑具,罪人受苦,不可一一述說。並且有很多的豬、羊、雞、鴨等,爭先恐後向文若討命。文若說:「我沒有吃你們,為什麼相逼?」所有的畜生都說:「你以前在某個地方吃過我們,頭腳四肢,處處分解,各個連吃帶喝。為什麼不敢承認?」文若一心念佛,深深地悔恨各種罪惡,不多說一句話。請求修行福份,回報恩德。所有的畜生各自散去。讓人帶文若退回到閻王的住處。閻王給他一碗釘,叫文若吃了它,並用五顆釘子釘文若的頭和手腳,然後放他回去。文若得以甦醒。他說起這件事,然而卻患了頭痛和手腳痛的病。從這以後便做起好事,痛的程度逐漸差了。從此以後,精勤誦持《金鋼般若經》,不敢浪費一寸光陰。看見的人不論道俗親疏,都勸他們念經。後來因為公差,到了一個驛站上,暫時仰臥休息。這時夢見一個青衣女子。急忙前來討命。文若驚醒,立即招呼驛站的長官問道:「你為我想殺生嗎?」驛長回答說:「確實想為你殺一頭小羊。」文若問:「這個羊是什麼顏色的?」回答說:「是青色的雌羊。」文若告訴他說:「你趕快把羊放了,我給你錢。」把羊贖回放了,這都是由於《般若經》的威力。冥冥之中都能感應到。 孔恪 唐朝武德年間,遂州總管府記室參軍孔恪,患暴病而死。一天後甦醒過來。自己說:被收審來到一官府的地方。問他為什麼殺兩頭牛?恪說:「沒殺。」官說:「你弟弟證明你殺了。為什麼不承認。」因此,招呼孔恪的弟弟,已經死了多年了。來到後。看到帶著枷鎖刑具十分嚴酷。官問:「你所說的兄殺牛一事是真是假?」弟說:「兄以前奉命招安慰問那些賊寇,指使我殺牛宴請他們,確實是奉兄的命令,不是我自願殺的。」恪說:「指使弟弟殺牛會請是事實,然而那是為了國家大事,我孔恪有什麼罪過?」官說:「你殺牛會請賊寇,以招安有功。可以得到官府的獎嘗。這是為自己的利益。為什麼是為了國家的事呢?因此對恪弟說:「你為證實你兄,所以久留在這裡。既然是你兄派你殺牛,你便無罪。故你隨便去托生吧。」說完,弟忽然不見了,也竟然來不及再說什麼。官又問恪:「為什麼又殺兩隻鴨子?」恪說:「前任縣令,殺鴨請客,難道是我的罪過嗎?」官說:「客人自己有吃的東西,殺鴨子請他們,想得到他的讚譽,不是罪過是什麼?」又問:「為什麼殺雞蛋六枚?」說:「我平生不吃雞蛋。唯有回憶九歲的時候寒食節那天,母親給我六個雞蛋。因此煮著吃了。」官說:「難道你想把罪過推給母親嗎?」恪說:「不敢,只是證明其中的原因。」官說:「你殺死他們的性命,自己應該受到懲罰。說完,忽然有數十人來拉孔恪,讓他出去。恪大聲說:「官府也隨意冤枉好人。」恪說:「生來所有罪過都不遺漏,生來做好事修福的,都不見有記載,這豈不是過分嗎?」官問主司,「恪有什麼好事。為什麼不給記錄?」主司回答說:「好事都記錄了,根據數量的多少。如果好事多罪過少,就先讓他享受福份;罪過多好事少,就先讓他受罪。然而孔恪好事少罪過多,所以沒有考慮他的好處。」官大怒說:「雖然先受罪,但為什麼不把好處告訴人家?」叫人鞭打主司一百下。很快地鞭打完,血流滿地。隨即宣讀孔恪生來所做的好事,也沒有遺漏的。官對恪說:你應當先受罪,我可以更改一下叫你回去七天,可以努力做好事。因此派人送他出去。於是甦醒了。恪把很多僧尼集在一起。進行懺悔。精心勤奮的做好事。自己說了這些事。到了第七天,家人與他訣別,一會生命結束。 霍有鄰 唐玄宗開元末年,霍有鄰是汲縣縣尉,去州拜見刺史。刺史段崇簡兇狠殘酷。在會見各位官員的那天,有太監中後索要羊腎,有鄰急忙催促,殺羊的人驚慌害怕,沒待把羊殺死,就剝開肋骨取出羊腎。當天晚上,霍有鄰就看見一個差役說:「閻王追撲你。」有鄰跟隨差役去見閻王說:「有人告你的狀說,不待殺死,就活生生的取出它的腎。為什麼到了如此的程度?」有鄰回答說:「這是段使君殺的羊,我本來不願意。」王叫拿來段崇簡吃的東西,看完後,對羊說:「你確實應該供給段使君吃。為什麼妄告霍少府。」驅趕出去」叫原來追撲的差役送有鄰回去。有鄰回去時,經過個院落,叫御使大夫院。有鄰問差役這裡住的什麼官?差役說:「這裡的官府都是這樣,並不是只這一處。」又問,大夫是誰?說:「狄仁傑。」有鄰說:「狄公是我已故的舅舅,想見上一面。」差役叫守門的人通報,一會兒召他進入。仁傑起立看見有鄰放聲大哭。哭罷問,你被放還了嗎?招呼他到上邊坐。有佐史拿過案卷,仁傑問是什麼人的案卷?說,李适之要做宰相。又問,天曹批了沒有?回答說:「所有官員都通過了,已給五年期限。仁傑在紙上批了。才算完畢。回頭對有鄰說:「你來了已經好長時間,形體已經損壞。叫左右拿出兩丸藥給有鄰,「拿回去,可以磨成粉末,往壞的地方擦上它。」有鄰拜謝告辭完畢。出門走了十多里。到了一個大坑。被差役推下去,便活了。當時正是炎熱的夏季,有鄰死後經過七天才活過來。心雖然微微有點暖氣,然而形體多處損壞。把手中的藥製成粉末。擦在損壞的地方,藥到之處便好了,數日就能起來。崇簡從占卜中得知,問起這件事,感嘆良久。一月以後,李适之果然當了宰相。 皇甫恂 安定皇甫恂,在開元年間,初任相州參軍,得暴病而死。過了好幾頓飯的功夫,一下子甦醒過來。刺史獨狐思莊,是個喜歡名士的人。聽皇甫恂死而復生,就親自到皇甫恂的住處,問他在陰間所見到的一切。說,特別多,但我苦於沒有力氣,稍等一下慢慢說給你聽。過了一會,恂說:我剛到官,曾經佐理司功。有開元寺的一個主僧,送給我二十斤牛肉。開始也不知道其中的緣故,只是接受而且吃了它。剛才被追撲,就是被僧供出的。立即去見判官。判官問為什麼殺牛?恂說生來就吃蔬菜。不曾犯殺牛之罪。判官叫招呼僧人過來,不一會僧帶著枷鎖來到,對皇甫恂說:「我殺牛給了你肉,你確實不知道。把你供出來,想求你幫我去辦件好事。」於是對判官說:「殺牛的罪過由我自己承擔,但是我想和參軍說幾句話。判官說:「行。」。和尚就到了皇甫恂的住處,對恂說:「你以後到同州任司官。為我製作一個陁羅尼幢。」恂問:「相州的參軍有什麼理由能夠得到同州的官祿呢?而且我又十分貧寒,幢是不容易製作的,那該怎麼辦呢?」僧說:「如果不到同州也就罷了。一定能到的話,希望不要忘記我所委託的事。當然我就沒什麼可說的甘願伏罪,現在便可以受罪。等到你得到同州官職後,我的罪也就結束了。該托生為豬。你造幢之後,必定應設立祭壇進行齋戒以超度亡靈,到時會有所見。恂於是答應了。隨即看見長著牛頭的人用帶股的鋼叉叉他的脖子。恂得到放還。思莊平素與僧人要好,招呼他並對他說這件事。和尚特別悲痛害怕。因而散發他的私有財產作功德,五天後,患頭痛,隨即生三個癰。象叉的形狀,數天後死了。恂從相州參軍升遷到左武衛兵曹參軍。數年後被提拔為同州司士。立即上任。把官錢十萬全部用來建幢設齋。有一頭小豬前來跪伏。齋畢,圍繞幢走了數百圈,於是死了。 裴齡 唐玄宗開元間,長安縣尉裴齡。曾突然患病已經好多天了。到了正月十五日,夜晚二更以後,忽然看見堂屋前有兩個穿黃色衣衫的差役手裡拿著公文說:「閻王抓你。」裴齡推辭自己有病。呼喚家人把馬牽來,過了很久,也不見來。於是就隨差役去了。看見街上的燈火輝煌。差役出門走了十多里,燈火就沒有了,只在枯草中間有一條唯一的小路。約走了五十里,到了一座城,牆壁全是黑色的,周圍沒有多少樹木。忽然又遇到一位白衣居士,身材魁偉,相貌堂堂,對二個差役說:「這個人沒有罪,為什麼把他抓來?」回過頭來看看裴齡說:「你知道死了沒有?」裴齡因此痛哭流涕,合掌作揖告訴白衣居士:「生來不曾做過有罪的事情,到現在,我也不知道今天的事究竟為什麼?請求幫助料理。」居士對差役說:「這個人外表莊重,而且又沒有罪過,不應該拿去他的頭巾衣帶。」差役於是還給了他。於是又進了城。在幾里地之間,看見朱門華麗,奇樹繁茂。前面一個官人,說是主簿。主簿派遣付典,檢查他的罪福。典說:「你沒有大的罪過,按理不應該來。」裴齡便苦苦請求他幫助和解救。檢查案卷的人說:「殺了一頭驢,所以抓你。」「然而這頭驢卻是市吏所殺。你如果不承認。事情一定能解決。」不一會。閻王就坐。主簿領著裴齡進來。王問:「為什麼抓這個人?」主簿說把市吏也領來,正好一塊盤問。說:「其實是要腸子,不讓殺驢。」說完,看見市吏脖子上帶著枷鎖在前面走,有驢、羊、雞、豬數十隻跟在他的後邊。王問市吏,為什麼攀扯這個人。驢便走上前去說:「我們這些實在是被市吏所殺,他把肉賣給了過路的人。這件事與裴少府沒有關係。」市吏剛想說話,其他羊豬等各各堅持前邊說的話。王說:「這個人還享有數年的國家官祿,不可在這久留,應該趕快把他放回去。如果再遲延下去,恐怕他的形駭會腐爛變壞。」因此對裴齡說:「叫人放你回去,應該千方百計修善造福,裴齡再次拜謝出去。王又招呼主簿對他說可以領著這個人去看所有的地獄。主簿叫人領著裴齡在前面走進一個小洞中,看見長著牛頭的小卒,用叉子刺人,按照所犯的罪受到不同的懲罰。裴齡不肯看,走出小洞。告別了主簿以後,又到其他差役那裡。差役說:「我原來是戶部令史。」另一個說:「我原來是京兆府史,長期生活在地府里,請求到人間,得不到允許。你可為我們寫金光明經、法華、維摩、涅巉等經,同時再為我設齋超度,我們就能到人間生活。」裴齡全部答應了,差役又請求給他們金銀錢各三千貫。裴齡說:京官貧窮,實在沒有辦法。」差役說:「金錢就是人間的黃紙,銀錢是白紙。裴齡說:如果請求紙錢,那當然可以辦到,不知道什麼辦法送給你們?差役說,人世間在都市裡製作錢,這些錢大多數被地府收去了。你可以叫制錢的人到家中密室里做完以後,用袋子裝好,要在水邊燒了它。我們一定能夠收到。給錢的時候如果看見風吹灰動,那就是我們收到了。如果有大風把灰吹揚,那就是被地府及地鬼神所接受。這樣的事情常常去做。當然鬼神也就常常挨餓,燒錢的時候還可以同時備辦少量的好酒飯,把兩束草立在蓆子上,我們在草影的地方坐著,這樣才能得到食物。辭別後,走了數里回到家。看見家裡都在哭泣,因而感覺到全身很痛,神情恍惚。迷濛良久,才睜開了眼睛,於是活了,造經像燒完紙後。十幾天就恢復到和平常一樣。 六合縣丞 六合縣的縣丞在唐玄宗開元年間得暴病死亡,幾天後又甦醒了。說:剛死的時候,被拘捕去見判官,說是六合縣劉明府。見面後悲喜交加。問家中是否平安,縣丞說:「家離這特別近,不曾回去嗎?」令說:「陰間和陽間的路不同,怎麼能回去呢?」縣丞說:「您兒子早已及第,家裡也沒有不順心的事。只是夫人已年高,稍微患有風濕症。」令說:「算計起來你陽壽未盡,只因為幾隻羊告你,所以被追捕。自己去分辨。讓你儘快回去。」不一會,有黑雲從東邊來,雲中有大船,轟隆一聲,落在地上。看見有四顆羊頭。判官說:「為什麼無故殺死這此羊呢?」回答說:「刺吏正需要這東西,不是我的罪過。」二顆羊頭沉默無言可對。判官大罵說:「你們本來就欠刺使的命,為什麼告縣丞呢?於是,船就飛去了。羊大聲說:「判官有私情,我們要面見天帝評論這件事。」判官對縣丞說:「帝是指天上的帝王,這些無名之輩怎麼能見得著呢!就象地上的天子。百姓要是求見,不也是極難嗎?然而,最終還是應做善事造福積德。」說完,放縣丞回去。剛出去,看見一女子,身材相貌都很端莊秀麗,上前拜見。問她什麼原因,說:「我是揚州譚家的女子,剛才被召到這裡來,因我沒有罪幸蒙放回。守門的差吏看我長的美貌,找各種籍口留我。我離開家裡已經很久,恐怕屍體腐爛。現在你能夠回去,希望有幸得到你的幫助。我家素來富有,如果能跟你一起走,一定奉送千貫錢,並永做你的姬妾,沒有什麼捨不得的東西,用這些求得你的同情。」丞進去對判官說這事,判官說:「千貫錢得給我二百,給我兒二百,餘下六百歸你。」因此寫在紙上讓他看,判官說:「我的二百錢可用來作功德。」就傳呼門吏問:「為什麼勾引強留譚家女子?」打門吏二十杖。讓女子隨縣丞回去。行了十餘里,分路各回各的家,活了。縣丞很快痊癒後,就到譚家拜訪女子。到了門口,女子聽到說話聲,就出來拜見,推辭說:曾經許與你為妾,但身不由己,父母已許與他人,今將二百千贖身,一千貫按以前的約定。丞得到錢,給劉明府的兒子,又為他設齋積功德等。天寶末年,這個人還在世。 薛濤 江陵尉薛濤,在唐肅宗乾元年間,死後三天復活。自己說:當時遇見一個差役,拿著帖子說:王讓拘撲你。帖子上籤了一個「祜」字,薛濤不清楚是哪個王,就備馬跟隨而去。走了大約十幾里,到了一座城。這個差役推開門,便進入大廳,一個穿戴象大王的人。薛濤再次下拜,王問:「你是荊州的官吏嗎?」濤說:「是」。王說:「你的罪過為什麼那麼多?」現在告你的狀的都數不過來。」濤回答說:「前任成固縣尉,成固縣主管進貢鷹鷂。濤是主管這件事的人,不得不殺生,確實殺的比較多。」王說:「有為私人殺的嗎?說,也有。公和私哪個多?說:「私少於公。」王說:「你還很誠實。你的福祿還很長。壽命沒完,他們不能怎麼樣你,不得不拘撲你來對證。」叫濤出門。普遍地謝過被殺的生命。濤來到外面,看見雞、兔等遍地都是,飛騰奔走,威逼薛濤。濤說:「按天子的需要飼養鷹鷂,不是我要做的,看你們的意思,完全想殺死我,這是為什麼?剛才奉命為你們畫經像,使你們都能托生,何必大家一齊殺一人呢?」王又叫人傳下話去。過了好長時間,悄悄領著離開。濤進來,王對他說:「算來你的陽壽未盡。所以特地為你考慮,回去之後應該作功德。用自己的行動去贖罪。」濤又四次拜謝。王問:「你讀書嗎?」說:「我經常讀很多書。又問,知道晉朝有個叫羊祜的人嗎?濤說:「知道。」王說:「那就是我呀。我以前在荊州曾經當過刺史,死在官府里。所以看見你這個江陵的小官,增添了相互的感情。」說完告辭出去,叫拘捕他的差役送他回家,於是活了。 趙裴 唐德宗貞元年間,以明經中舉的趙裴被派到巴州清化縣。不得志釀成疾病。他怕見光亮,四十多天不吃東西。忽然聽見屋中象雷鳴一樣聲音,片刻又有紅色的氣團象鼓一樣,旋轉到床前。騰空而上,到中間又停住。起初覺得精神恍惚飄飄然,氣息屏抑象在夢中。有個穿紅衣服戴平頂帽子的人,領他往東走,走到山崖處。有水自東向西流。站在這裡觀看好久,又往東走。有一座橋裝飾得金碧輝煌。走過去再朝北,進了一城。到了官地府里,人特別多。看見妹婿賈奕正與自己爭論殺牛的事。懷疑是陰間,害怕逃避到一間屋子裡。牆象石頭的,很黑,高數丈。廳裡邊有吆喝的聲音。穿紅衣服的人於是領進一個大院。差役通報說,官叫人過去。再次看見賈奕,因而與賈奕當面辨解。賈奕很固執,沒法說明白。忽然有一面直徑一丈的巨大鏡子,懸掛在空中,抬頭看,好像看見賈奕舞弄刀子,這已經很明白了。臉上露出不忍心的表情。賈奕當時認罪。紅衣人又領他到官府那裡進院,一個人披褐色帔,戴紫霞冠。面貌威嚴。象尊佛像。指責說:「為什麼偷別人的頭巾二個?在滑州市隱藏橡子三升。」於是無數次下拜。紅衣人再次領他出去。對他說:「能游上清嗎?」於是一同登上一座山,從高處向下看,流水飛瀑懸注騰沫。順流而下的人千千萬萬,不知不覺也在其中了。過了很長時間,停在一塊石頭上,上邊有青白痕跡。這時紅衣人變成了兩個人。一人在前領路,一人在後督促。於是又登上石崖。站在這裡,平坦沒有塵土。往前走數里,路旁有草,像紅色的藍,莖葉茂密,無刺,花隨風飄動,飛散在空中。又有草象萵苣,附在地上,也有花在飛散。這種花剛開的時候象馬勃,等到完全開放,很大赤黃色。過了這個地方,看見大火像山一樣,把天都遮擋住了。等到火熄了才向前走。到了一座大城,城上有幾處瞭望台。街道兩旁果樹成行。一隊隊的美女天仙,姿容絕倫,蓋世無雙。鼓樂之聲此起彼伏。一派仙境。凡是經過這裡的都得過三重門。舟船交錯,互相輝映。船底和船壁光華照人。向上看不見天,好象有紫紅色的光暈覆蓋著。三重正殿,全都排列著尊像。看見一個道士,好象以前的相識。趙裴相求做他的弟子,沒答應。在許多樂器中有一個象琴的東西,長四尺,九根弦,靠近頭的地方,有一尺多寬的方形,中有兩道橫樑。用來改變聲音。又有一個象酒具,三根弦,長三尺。腹部上寬下窄,背面豐滿脖子突出。這些都一一做了記錄。於是領他出去。門樓南邊有一院落,院中有一個戴紫紅色帽子紫披肩的人。叫他與二個穿紅衣服的人坐在大廳里候事。於是叫人拿來戊申的記錄。記錄就象人間的供詞一樣。首先是人的生辰,其次是姓名,年齡,下面註明出生年,月,日,橫行列六十年甲子,所有功過都在日期下記載下來。如果沒有功過,就沒有字。趙裴親自看他的記錄。姓名生辰日月,一點不差。記錄的人超了億兆。紅衣人說:「每六十年,天下所有的人都記錄一次,用來考察核對善惡,計算增減壽限。」紅衣人領出此門,到了回家方向的路上,拉著手告別說:「在這裡遊蕩的是你的靈魂,可立即沿著這條路走,不要回頭,一定能到家。」按著他的話,走的稍急一點,突然摔倒。如夢方醒。這時死了已經七天了。趙裴開始著書《魂游上清記》,敘事特別詳盡。 鄧成 鄧成是豫州人,當年二十多歲,曾經患暴病死亡。差役領到地獄。先見過判官。判官是刺史黃麟,麟就是鄧成的表丈。看見鄧成又悲又喜,訊問家中所有的事情。鄧成對他說:「一切都很好。」鄧成因此請求他可憐。麟說:「我也想讓你回去,傳話給我所有的兄弟。」於是進去向王說明,一會出來說:「已經議論過了放你回去。」過了很長時間。王召見鄧成問道:「你在一生中做了什麼有罪的事,以至有那麼多的冤家對頭。然而算起來,你的壽命還沒有完了,應該得以復還,不應該改作地獄的冤鬼。」立即有畜生數十頭前來咬鄧成。王對他們說:「鄧成已經殺了你們,反過來再殺鄧成,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我現在放鄧成回去,讓他為你們作功德,都使你們托生人間。不也是好事嗎?」畜生都說:「不要功德,就是想殺了鄧成。」王說:「這樣做對你們有什麼好處?殺了鄧成你們也脫離不了畜生的身子。你們倒不如接受功德,立即可以改變人身。」這些畜生多數走開了,唯有一頭驢屢次來踢鄧成,一隻狗咬住他的衣服不肯放開。王苦苦求救並加以保衛,才得到倖免。於是派拘捕鄧成的的差役送他回去,出去見過黃麟。麟對成說:「再大的喜事也沒有超過重生的。你今天能夠回去。要好好地慶賀一番。我雖然作為判官,然而天天在受罪。你暫時待在這裡,一會就能看個明白。」很快有一個牛頭小卒,拿著火,從黃麟頭頂上燒到腳,麟變成了灰,接著火滅了,立即又得以復生。悲傷哭泣很長時間。對鄧成說:「吾經常受這樣的罪,怎麼可以忍受!你回去,可傳話給我弟弟,努力為我造功德,讓我能夠脫離這個苦地方。然而不是我自己的東西。雖然作了功德,但終究得不到解脫。我以前用作官得到的薪俸購了一個莊園,現在用它來造經佛就可以得到解脫。恐怕那些兄弟懷疑,不相信你的話,你拿著我的玉簪回去,給他們看。」因而拔了頭上的簪子給鄧成。黃麟前面有一個大水坑,叫鄧成閉上眼睛,把他推進坑裡。於是活了。他的父母很有錢,可憐自己的兒子能夠重生,數日之內就造了許多功德。鄧成就全好了,於是到黃家去向他們說黃麟委託的事情,把玉簪還給他們。黃家認識簪子,全家悲痛哭泣,數日就賣掉了莊園製造佛經。 張瑤 東陽張瑤,病死,數日後才活。他說:「被差役領著經過一個府舍,裡邊有一個身份高貴的人,從穿戴一看象個大王。瑤來到院子當中看見他所殺的眾多生靈都來和他對質。瑤曾經殺過一頭牛,用布兩匹為它乞福。這頭牛也在院子中,角上掛著兩塊布。又曾供養過有病的僧人,這個僧人也來了。對所司曰:「張瑤念誦《金剛經》已滿三千遍,功德很深,已入骨中。又寫《法華經》一部,福多罪少,所以不應該死。」所司叫人公平處理這件事。畜生都起來,而瑤還在地上。所司叫拿來司命簿檢查。一個穿紫色衣服的人領著穿黃衫的差役抱著黃色的冊子到。說:「張瑤的名字已被蓋上了,該死。」再看司命簿,有紙帖蓋上了他的名字。又叫拿太山簿。很快,也是紫衣人領著黃衫差役拿簿子來到。說:「張瑤蓋了,該死。」又叫拿閣內簿檢查。使者說:「字前頭蓋上一半,不該死。」王問瑤:「你的名字兩處全蓋上了,一處蓋上一半。六分之中,五分該死。所以不應該再生。因為你有功德的緣故,所以放你回到人間世界,不要再殺生靈。」叫張瑤進地獄,普遍看見那些受罪的人,火燒、坑埋、鍋煎、湯煮等各種酷刑無一不有。僧說:「你不需要再受這樣的罪。」於是就用印印在他的大腿上,說:「用這個做為記號。」活了以後,印的地方很清楚。至今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