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 卷二百五十五·嘲誚三
譯文
張鷟 石抱忠 鄭愔 宋務先 傅岩 侯味虛 賈言忠 司馬承禎 李敬玄 格輔元 祝欽明 姜師度 姜晦 魏光乘 邵景 黃幡綽 賀知章 王維 甘洽 喬琳 契綟禿 宋濟 安陵佐史 崔護 張鷟 武則天改革朝政,舉人不再進行考試就可以給官做,可授與御史、評事、拾遺、補闕等職,一時間這些官數不勝數。張鷟寫了首歌謠道: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杷推侍御史,碗脫校書郎。當時有個叫沈全交的人,狂傲怪誕而又放縱自己,喜歡顯示才能、自我表現。此人的打扮是高扎頭巾,身著長衫。有一次,沈全交在尚書省詠詩,他把張鷟的歌謠又續上四句,這四句是評事不讀律,博士不尋章,麵糊存撫使,眯目聖神皇。於是被杷推御史紀先知捉到右御史台進行核對審理其罪狀,認為他是誹謗朝政,敗壞國風,並要到朝堂對其審判,然後繩之以法。可是到了朝堂,武則天一聽卻笑了,她說道:只要你們這些朝官不濫用職權,何怕天下人去說。不要給他什麼罪狀了,應該立刻釋放。紀先知於是乎臉面無光。豫章縣令賀若瑾眼皮子緊縮,脖子粗,張鷟稱之為飽乳犢子。 石抱忠 石抱忠代理吏部郎中,與侍郎劉奇、張詢古共同主持選拔官員之事。石抱忠平素不很冷靜謹慎,劉奇向來清廉公平。張詢古與名門貴族聯姻。快要對選人進行分組審理的時候,人們議論道:有錢的分到石抱忠名下好,沒錢的分到劉奇名下好,士大夫階層的分到張詢古名下好。這話果然得到驗證。後來又與許子儒一起主持銓選,劉奇唯獨以公正清廉而著稱。而抱忠、師範、子儒都叫令史去勾直(圈畫名單),每擬授一個選人的官職,令史們都問道:勾直嗎?當時人們又對他們議論道:劉奇是一位很有學問的人,而那些學問不深的人卻偏用掌故來表達意思。石抱忠後來與劉奇一起被處死並陳屍街頭示眾,有些落選的應試者又說道:今年的柿子(暗指石抱忠、劉奇)一起遭霜打。所以說石榴(暗喻石抱忠一類的人)應該早些摘去。石抱忠當年在始平的時候,曾寫詼諧詩道:平明發始平,薄暮至何城。庫塔朝雲上,晃池夜月明。略彴橋頭逢長史,欞星門外揖司兵。一群縣尉驢騾驟,數個參軍鵝鴨行。 鄭愔 唐朝時鄭愔曾罵一個應試的人為痴漢,那個選人說:我是吳痴,漢是你。鄭愔叫他詠一首描寫痴呆的詩。那個從吳地來的選人詠道:榆兒復榆婦,選屋兼造車。十七八九夜,還書復借書。愔本來姓鄚,後改姓鄭,當時人們都叫他鄚鄭。 宋務先 唐朝時,有個監察御史不擅長詩文,然而又不斷地寫作。這個人既然身居機要之地,因而被很多人奉承,可他自己並不覺悟,每寫出一篇就讓宋務先書寫張貼於台院。工資錢都快要花費光了,妻子對他說:你長這麼大,平素並不寫作,你所稱道詩文,也沒被外面人傳誦,看來一定是台院中的人戲弄你,工資大概都讓你吃喝掉了,你幹麼要去受人恥笑玩弄呢:自後他雖然仍是不斷寫作,但不再花錢讓人抄寫出去了。有人問他是怎麼回事,他便把妻子說的告訴給人家。御史們出去後告訴說:他是有明白人的幫助,不可以再拿他玩耍。於是不再戲弄他了。 傅岩 唐朝的傅岩,魏州人,本名叫傅佛慶。曾經在御史左台任職,有一次去巡察祭祀中溜(土神)的地方,而當時正趕上那裡是一次小型祭祀活動,不供牲畜祭品,等到巡察回來,悵望地說道:初一是大祠,還弄得這麼冷清?殿中侍御史梁載言詠詩道:聞道監中溜,初言是大祠。狼傍索傳馬,傯動(急忙)出安徽。衛司無帟幕(帷帳),供膳乏鮮肥。形容消瘦盡,空往復空歸。 侯味虛 唐朝的戶部郎官侯味虛寫了一部《百官本草》,其中寫到御史時說:大熱,有毒。他又用紅筆寫道:大熱而有毒。主要除祛邪惡和姦侫,杜絕邪行,判理冤屈,制止淫濫,尤其善於攻訐貪贓污濁等行為。不論大小官員一概可以糾彈,從京畿各縣的尉簿小吏到大至朝中宰相。畏還使,惡爆直,忌按權豪。出自雍州洛州各縣,有其他州出產的,更加好用。經日曬後又干又硬的為上品。吃了它,可以長精神,滅媚態。長久服用,能使人剛直嚴峻。 賈言忠 唐朝人賈言忠在他撰寫的《監察本草》中寫道:服了它心憂,多驚悸,生白髮。時義寫道:里行御史和試員御史(都是非正式授官的御史)是合口椒,毒最大。監察御史是開口椒,毒性稍輕一些。殿中御史是蘿蔔,也叫生薑,雖然辛辣但不用憂患。侍御史則是脆梨,越吃越好吃。由侍御史遷調為員外郎,那就是柑桔了,可以久服。有人說合口椒毒性輕而脆梨有劇毒,這是因個別吃過的人發出的感嘆,其實這東西是無常性的。唯有官拜員外郎後,方可稱為除去了毒。但是,由御史遷調員外郎,他們也是歡喜惆悵各占一半,喜的是升遷,可惜的是失去了御史的權力。 司馬承禎 唐朝的盧藏用,最初隱居在終南山,中宗執政時期,累居要職。到睿宗時期,詔令司馬承禎入京,不久打算回去。盧藏用指著終南山對他說:這山中就大有好風景,何必走那麼遠!司馬承禎慢慢回答道:以我所見,隱居乃是通往高官的捷徑。盧藏用面顯羞愧之色。 李敬玄 唐代的中書令李敬玄被授以元帥,去征討吐蕃,行至樹敦城,聽說劉尚書已喪身於吐蕃,沒敢停留,便狼狽而逃。王杲和副總管曹懷舜等也嚇得驚慌而退。逃跑時扔掉糧餉無數,在一千里路上,足足蓋了一尺多厚。當時軍中流傳一首歌謠:洮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見賊不敢斗,總由曹新婦。 格輔元 唐代時有個叫格輔元的人,官授監察御史,後又遷轉殿中御史。有一回他出使外地,臨時客住龍門被盜,行裝全被偷走,只好光著身子裹被而坐。後來有個監察御史杜易簡寫詩嘲弄他道:你住於龍門的那一夜夠恥辱的了,想要知道什麼叫精彩嗎?那就先去看看你這的狼狽像吧。一雙小眼睛只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住處,而那如雷的鼾聲卻響徹遠處的樹林。把你的一切傾囊拿走,你雖用的是新被卻不是剛婚娶。誰說騎著驄馬的使臣,反而變作蹲臥的蟄熊呢? 祝欽明 唐朝時有位禮部尚書祝欽明一心鑽研經史,而不識時務。腦袋大且肥,迂頑而又多疑,官署中的小官吏們稱他為媼。媼就是大肉塊子,沒長七竅,秦穆公時代有野人得到過。 姜師度 唐玄宗時期,姜師度在長安城裡開掘水渠。水渠穿繞過宮庭殿堂、大街小巷。無所不至。皇上登臨西樓觀望,只見師度堰水流湍急,柴筏順水而下,甚為滿意,於是升他為司農卿。可是到後來,遇到雨多漲水時,大水便橫衝直撞,遇上乾旱少雨時,水渠卻又乾涸。於是他又把水渠開掘到黃河,經棣州把黃河水引進長安。這項工程花費巨大,可兩岸百姓卻常常遭受水淹之害。因此他又不得不派民工把黃河的放水口堵死。開元六年,黃河泛濫,大水衝破了堵死的放水口,整個棣州的百姓,全都淹死,可是姜師度仍以修渠有功為由,官品一再晉升。當時還有一個叫傅孝忠的人,官授太史令,此人自己說懂得天象,其實是專搞假冒欺騙。京城裡的人都說道:姜師度一心看地,傅孝忠兩眼相天。神武皇帝即位後,知道他們的欺詐行為,把兩個人一起斬首。 姜晦 唐朝時姜晦官拜吏部侍郎,眼不認字,手不會書,把他執掌的銓選之任弄得一塌糊塗,甚至連高低優劣都不分。因而選人們編成歌謠詠道:今年選數恰相當,都因座主無文章,案(桌几)後一腔(宰殺後的豬羊一隻叫一腔)凍豬肉,所以名為姜侍郎。 魏光乘 唐代的兵部尚書姚元崇,個頭大行走快,魏光乘便把他稱作追蛇的鸛鵲。黃門侍郎盧懷慎好低頭看地,被他稱為偷看老鼠的貓。殿中監姜皎長得胖又黑,稱他為飽食桑葚的母豬。紫微舍人倪若水長得黑而又沒有鬍子,被他稱之為醉部脫落了精華。舍人齊處沖喜好眯起一隻眼睛看太陽,便說他是在暗燭光下尋找母虱子。舍人呂延嗣個頭高大頭髮稀少,被稱之為日本使者。而把舍人鄭勉看作醉高麗。稱拾遺蔡孚為小州縣的醫博士,假裝懂得藥性。還有個殿中侍御史個子小、又丑又黑,被稱之為煙熏了的地術(植物名)。稱御史張孝嵩為小村子裡求仙弄鬼的方相。稱舍人楊伸嗣為熱鏊子上的猢猻。稱補闕袁輝為王爺門下的彈琴博士。稱員外郎魏恬為祈禱下雨的婆羅門教徒。稱李全交為品官給事。稱黃門侍郎李廣為喝飽水的大蝦。因為他犯了這樣隨意評品戲弄朝官的錯誤,所以從左拾遺的官位被貶到新州新興縣做了縣尉。 邵景 唐代的邵景,是安陽人。經銓選而提拔為汾陰縣尉,又轉授歙州司倉,後來遷調右御史台任監察考功員外。神武皇帝即位時,邵景與殿中御史蕭嵩、韋鏗一起擢升為殿行事,而職掌的事物各不相同。後來皇上下令,加授邵景和蕭嵩為朝散大夫,而韋鏗卻沒有此項任命。邵景、蕭嵩的相貌都很象胡人,邵景鼻子高,蕭嵩鬍鬚多。上朝時他們同穿朱紅官袍,面對著站立於朝堂,韋鏗從簾外偷偷看到了他倆可笑的樣子,便詠了首詩:一對胡人穿著大紅色的官袍,一個鬍鬚多一個鼻子高,兩人在朝堂前如一撇一捺地相對站立,自愧自己的地位官品獸毛一樣的多而輕。滿朝官員聽說後都笑而詠之。有一天睿宗要去承天門,文武百官列隊恭駕,一陣旋風突然吹來,韋鏗感到眼睛昏眩暈倒在地上。韋鏗個子很小又很胖,於是邵景詠道:一陣旋風忽然盤旋而來,韋鏗隨風倒在地上,那樣子就象用腳踩過的發麵大蒸餅,難怪他至今還在擔當殿行事,只因他本來就不夠五品官才能。(朝散大夫官秩五品。) 黃幡綽 唐代時安西牙將劉文樹口才很好,尤其善於向皇上進言或回答皇上的問話,明皇為此曾多次稱讚過他。劉文樹的鬍鬚長在下巴頦的下邊、面貌很象個猴子。有一次唐明皇讓黃幡綽嘲弄一番他的相貌以取樂,劉文樹是最忌諱別人稱他猿猴這一雅號的,於是偷偷地奉送財物行賂,求他不要說自己象猿猴。黃幡綽答應了,他嘲詠道:可憐好一個劉文樹呀,鬍鬚與下頦一起都長在了別的地方。劉文樹的相貌根本不象猴子,而猴子的相貌太象劉文樹了。明皇知道了他這樣說,是劉文樹行了小賄求請之故,於是大笑。 賀知章 唐代秘書監賀知章的名聲很響。要告老還鄉回歸吳中。明皇給他很重的嘉獎,每一件獎賞各有不同。賀知章將要離開朝廷了,他聲淚俱下地與皇上辭別,皇上問他還有什麼要求,他說:臣有一個兒子,至今還沒有定下來叫什麼名字,希望陛下恩賜。這樣就是我回到故鄉也感到十分榮耀。皇上道:作為道德行為最重要的,莫過於信了。孚就是信,每每有信才能順。你的兒子必是信順之人,應該起名叫孚。過了很久,賀知章對人說:皇上怎麼戲謔我啊,我是吳地人,這個孚字是爪字下面加個子字,這難道不是叫我兒子為無(吳字諧音)爪子嗎? 王維 唐朝曾有個叫王璵的宰相,很願意與人家寫碑文。有人來送報酬,錯敲了尚書右丞,(也是那時最著名的詩人)。王維的門,王維道:大作家在那邊。 甘洽 唐代人甘洽與王仙客素來很友好,於是他們便以姓氏相互嘲諷。甘洽道:你姓的是王字,我考慮你本應姓田,因為你的面目很象水獺,只好把你的兩側去掉了。王仙客接著說:你姓個甘字,我琢磨你本應該姓丹,就因為你的腦袋不能彎曲,只好把你倒過來兩腳向上了。 喬琳 唐末朱泚將要攻入京城,源休、姚令言等人便將重要檔案藏於倉庫中,想要作當年劉邦進入京都前蕭何曾先收藏檔案而後獻上的事。後來源休又對後梁朝的門下省黃門侍郎蔣練態度謙恭地說:若衡量才能,那麼我就是蕭何,姚令言就是曹參。有認得他的人聽說此事後,都知道他對自己的官職不那麼滿意了。喬琳喜好戲謔,於是對當年的同僚們說道:源公為了做官,簡直可以說是用火來逼迫酇侯了! 契綟禿 唐朝時京城裡有個和尚,天性機敏。腿腳有毛病,有人在路上遇見,便嘲弄他說:法師是雲中郡。和尚說:我與你先前並不相識,什麼原因要侮辱貧僧,把我稱作契綟禿呢?那個人欺騙他說:雲中郡是說法師學問高遠,怎麼能說是侮辱你了呢?和尚說:雲中郡就是天州,翻譯過是偷氈,即毛賊。毛賊再翻譯過來是墨糟,傍邊有曲錄鐵,譯作契綟禿。我們之間有什麼過從,要罵我呢?那人感到羞愧而佩服。 宋濟 唐朝時,許孟容與宋濟二人未做官時就有交情。到許孟容主管選拔官員時,宋濟落選。發榜後,許孟容很覺愧疚,他曾多次請人去說明和致意,並派自己的學生去看望。不得已,宋濟來拜見他。許孟容分說一番並道歉後,便請宋濟多飲酒。他說:雖然,我今年為國家選拔卿相,但過去也有象姚嗣卿剛剛選中,第二天就死去那樣的事。宋濟站起來對許孟容道:姚令公謝世,那是國家的不幸!許孟容十分慚愧。 安陵佐史 唐朝時,安陵人很善於嘲諷,凡是有縣令派到這裡來的,沒有不被用隱語嘲弄的。有這麼一個縣令,滿口沒有一隻牙,常常怕人嘲笑。剛到任時,對手下的小吏們說:我聽說安陵這地方的人太喜好嘲弄人,你們可不能重走過去的老路。第一次上堂,斷了三個案子。佐史在他身後抱著案卷說道:明府書處甚疾。這位縣令沒覺察出被嘲弄,還稱讚說對自己很好,於是對他很信任。過了幾個月後,有個與佐史有仇的人來告發說:那個說你'明府書處甚疾'的人,實際是嘲弄明府。縣令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呢?那人道:書處甚疾的意思就是奔墨,奔墨翻轉為北門,北門就是缺後,缺後再翻轉就是口穴,這是嘲弄無齒之人。縣令這才明白過來,於是將佐史鞭打一頓後趕了出去。 崔護 唐朝的劉禹錫講,崔護不能被考取作官,怨怒於考官苗登,苗登是他的三堂舅。於是私下寫一篇判狀,詆毀他舅說:他的後背與常人不一樣,長了一層象豬皮似的硬甲殼。有人問:怎麼不除掉,而要忍受著呢?崔護說:官署里的人都好坦懷,可往兩脅觀看。相里剝掉了苗登的衣服,才看見確有豬皮。當初,苗登曾作過東都畿尉,相里造作過那裡的長官。有一次曾要鞭笞苗登,可是除掉他的上衣露出脊背,卻有豬毛,長約數寸。所以崔護又說:當不打仗的時候,那層硬甲殼累墜而無用。在圈中飼養之時,他搖晃有求。這是說他還長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