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 卷二百五十四·嘲誚二
譯文
趙神德 賈嘉隱 歐陽詢 高士廉 裴略 劉行敏 竇昉 狄仁傑 楊茂直 左右台御史 杜文范 御史里行 張元一 吉頊 朱隨侯 李詳 趙神德 唐朝初期,有個叫梁寶的喜好嘲戲。有一回因公事去到貝州,在客館中休息,閒來無事,便問貝州左史:聽說貝州有個叫趙神德的人,很能嘲諷?於是就讓人將趙叫來。梁寶臉特別黑,便在大廳上依著几案等待著。不一會兒,趙神德進來,這個人兩隻眼睛通紅,剛走到台階前,梁寶就說道:趙神德,天上已經沒有雲彩了,閃電怎麼能沒有準則呢?趙神德答道:奔你來的人一進門,就見几案後邊豎著一錠墨。梁寶又道:當官(暗指五官中的視覺器官)的食料錢(古時當官除官餉外,還供給食料錢)換成了硃砂,半隻眼睛的就可以供足一國的官員了。趙神德又答道:磨公小拇指,塗得太社北了。梁寶再無言以對,面帶愧色地道謝後將趙神德送走。 賈嘉隱 唐朝的賈嘉隱七歲時,朝廷因他是神童而召見他。當時,長孫無忌和徐世績站在朝堂與他對話。徐世績戲言道:吾所依的是什麼樹?賈嘉隱道:松樹。徐世績道:這是槐樹,怎麼能說是松樹呢?賈嘉隱道:以公配木,怎能說不是松呢?長孫再問道:我所依靠的是什麼樹?賈嘉隱道:槐樹。長孫道:你不再更正了?賈嘉隱道:哪裡用得著再更正。只要取來一個鬼對上木就可以了。賈嘉隱到了十一二歲時,於貞觀年間被銓選入舉,他雖有才智和善辯,可是相貌醜陋。曾召他進朝堂請皇上決定其去留。當時朝堂官員們退朝後一齊來看他。還沒等別人說話,英國公李績搶先道:這小孩的臉長的象獠面一樣,怎麼能夠聰明呢?其他人還沒答話,賈嘉隱就應聲道:葫蘆腦袋還能做宰相呢,獠面怎麼就該失去聰明啊?滿朝官員都大笑。 歐陽詢 唐朝的宋國公蕭瑀不懂得射箭,九月九日皇上帶群臣去射獵,蕭瑀的箭全部落空,一無所獲。歐陽詢詠詩道:急風吹緩箭,弱手馭強弓。欲高翻復下,應西還更東。十回俱著地,兩手並擎空。借問誰為此,乃應是宋公。 高士廉 唐朝時,有一回高士廉主持銓選,他的門牙突出。有個選人自己說很善解嘲,高士廉當時穿的是木製拖鞋,就叫他嘲戲。選人應聲道:刺激了鼻子不用張嘴打噴嚏,踩在臉上也不生怒,那都是因為你兩顆很突出的牙齒,還自鳴得意說自己是得勝者。高士廉笑而領受。 裴略 唐初,裴略宿衛考滿,由兵部判其試卷。只因錯了一個字而落榜。於是他向僕射溫彥博開誠相訴。溫彥博當時正好與杜如晦坐在一起說話,沒有理睬他。可他講道:從小以來,就覺自己很聰明善辯,還能通傳語言,可以勝任通事舍人一職。並懂得寫文章,又善於嘲戲。溫彥博這時才注意到他的話,正巧廳前有竹,就叫他嘲諷嘲諷竹子。裴略答應後道:竹子,風吹青枝發出肅肅之聲,嚴冬葉子不凋落,過了春季籽不熟。虛心不做棟樑材,皮上何須節與目?彥博聽後大喜,道:既然你明白通傳語言,你可以到屏風那邊試試。裴略走到屏風牆外,大聲喊道:方今聖上聰明,敞開四門而等待賢士,你是何物,長久地豎在這裡妨礙賢人的去路!於是把屏風推倒。溫彥博道:此話合我意。裴略道:非但著博(諧音脖),亦乃著肚(諧音杜)。當時杜如晦在坐。聽了此言,溫彥博、杜如晦都大歡大笑。於是將他送吏部授官。 劉行敏 唐朝時有個姓崔的人,因飲酒夜歸犯紀,被武侯抓住綑綁起來,只到五更天,還沒有給他鬆綁。當時長安令劉行敏聽到鼓聲正去上朝,走到街頭恰好碰上,才給他鬆了綁。於是他詠了首詩道:崔生犯夜行,武侯正嚴更(巡夜)。袱頭(頭巾)拳下落,高髻掌中擎。杖跡胸前出,繩文(繩子勒的紋痕)腕後生。愁人不惜夜,隨意曉參橫(三星已落)。武陵公楊文瓘任戶部侍郎,很能喝酒,要設宴請蕃屬地來的客人渾王,可是竟錯請了延陀兒。劉行敏詠詩道:武陵敬愛客,終宴不知疲。遣(送給,安排)共渾王飲,錯宴延陀兒。始被鴻臚(官府名,掌外事)識,終蒙御史(官名,負責監察)知。精神既如此,長嘆傷何為。李叔慎、賀蘭僧伽兩人臉很黑,杜善賢當時任長安令,臉也黑。劉行敏詠詩道:叔慎騎烏馬,僧伽把漆弓,喚取長安令,共獵北山熊。 竇昉 唐朝人許子儒原來任奉禮郎,永徽年間,進為國子監學士,做儒學經典學問,當設有品級,後來不能得升掌事之位。竇昉寫詩諷刺他:不能專習禮儀,虛著膽兒也去強試。一年只好離那爵位遠遠的,多半年還只能穿著麻鞋,沒瓦遮自然多挨難,牆浮虛很怕人推倒,在大樹一邊睡,過了機會再放船,到年尾了功夫才做完,說是超過了同輩。今日聽了最好的主意,方知自己多愚蠢了。 狄仁傑 唐朝人狄仁傑性格倜儻而不受拘束,曾授與他司農員外郎。每次審理案件,員外郎多是只能隨聲附和正官的裁決,狄仁傑認為太不公平,於是分辯道:員外郎如同側室,正員官位居正房,這實在太難侍候女主人了,怎麼幹也得不到一點兒笑臉。聽到他的話正員官也很有慚、懼之色。當時王及善、豆盧頗得欽望,二人拜為左右相。狄仁傑的才能和名氣是人們所公認的,對於他們的執政抱有很大希望。每次戲弄王、豆盧二人,都理真氣壯。王、豆盧二人都很善長長行這種賭博遊戲,他們拜相之後,對朝中的官員們說:我們沒有材行,擔任此職太不適當。狄仁傑說:你們二人都很擅長長行,怎麼能說沒有材行?有人說到左相的事,其實已經關聯到右相。狄仁傑說:不慎稱為右相,合稱為有相。王、豆盧問原因,狄仁傑說:你們沒聽說嗎?聰明兒不如有相子,你們二人可以說是有相子。二人勉強笑了笑,表現出悒悒不安的樣子。 楊茂直 唐代人楊茂直任拾遺。有個補闕(拾遺、補缺均為官職)姓王,他精通九經,但對時事不夠練達。每每自言深明三教。當時有個僧人名叫道儒,興妖作怪,武則天下敕要急速捕捉,各處都寫著:查訪僧道儒的通告。楊茂直與薛兼金戲言道:敕捕僧道儒,你為何還這麼安閒?那個補闕道:這關係我什麼事?楊茂直道:你深明三教啊,僧就是佛教,道就是老教,怎麼能說與你無關呢?那人一聽十分恐慌,起居不安,更不敢回家,便在官署里住了好幾天。他求左右偵探事態動向,這些人回來都以假話誑騙他,於是更加憂懼,遇人就說:我實在不明白三教啊!直到此時楊茂直等人才寬慰他說:查訪的是個僧人,他叫道儒,不是三教。他這才敢出來。 左右台御史 唐代孝和時期,御史台的左右台御史中,有三人轉調尚書省可仍為內供奉的三人,有五人是得到皇上的墨敕而升的官,因而台中人戲言是:五墨(音諧沒)三仍(音諧扔)。左台的御史們稱右台御史為高麗僧,說他們是隨同漢僧來赴齋,不祈禱念經,只是吃喝罷了,諷刺右台的御史官在京城無事可做,可俸祿與他們一樣照拿不誤。如果由右台調轉到左台,稱作出蕃,自左台調轉右台,稱作沒蕃。每次相遇,定要互相嘲諷一番。 杜文范 唐代的杜文范,是襄陽人,做長安尉時去應試而入選,被授與監察御史。後轉遷殿中侍御史,再授刑部員外,並由承務郎特授中書舍人之要職。先前,他與高上智一起在殿院任職時,受到殿中侍御史張由古、宋之順的排擠和踩壓。後來他與高上智一起升遷為刑部員外,五個月過去了,張由古和宋之順才遷轉入省。有一次,杜文范在眾中面對他們說:張、宋二位侍御,你們都是俊才啊!張由古問這是何意,杜文范回答說:若不是俊才,哪能騎了五十天老牛,才趕到殿中?所有人都大笑。 御史里行 武則天剛剛改唐國號為周時,怕下屬群僚人心不安服,就下令讓各官署可自行選任供奉官,正員之外還可設置里行。(供奉、里行都是不占編制非正式授職的下級官員。)有一個御史台的令史(未入流的小吏),騎一頭驢要進入台署,恰遇上幾個里行御史站在門裡,令史沒下驢沖了過去,御史們大怒,要對他進行杖責。令史道:今天的過錯,實在是由於這頭驢,請允許我先數落一下這驢,然後再受罰。御史們同意,於是令史對驢子數落道:你有什麼能耐,連機靈遲緩都不知道,你算個什麼驢子,竟敢在御史里行!於是御史們深感羞慚而不再懲罰他了。 張元一 在武則天執政的周朝,對於蕃屬地要求加封的人,多都給予加賞,一般都加右台御史銜。有一次,武則天曾問郎中張元一道:外邊有什麼可笑的新鮮事?張元一道:朱前疑穿綠,狄仁傑穿紅。閻知微騎馬,馬吉甫騎驢。有個人要把他的名作為姓叫李千里,又有一個人要把他的姓作為名字叫吳棲梧。左台有個胡御史,右台有個御史胡。胡御史即胡元禮,御史胡是指蕃人作了御史官,(蕃、胡在古代都指北方或西方的少數民族)不久改任他官。武則天改唐為周后,有個貝州的舉人叫趙廓,身材極小,一開始被授為監察御史,當時人們稱他為台穢,(穢:醜陋。)李昭德罵他是被霜打了的谷束。張元一稱作梟坐鷹架。當時同州人魯孔丘任拾遺,很有武夫氣概,人們都叫他外軍主帥,張元一稱是鶖入鳳池。蘇味道有才學有見地而又大度,眾望所歸。王方慶身材瘦弱難看,語言粗魯遲鈍,智不超俗,才不出眾。但兩人都任鳳閣侍郎。有人問張元一:蘇味道、王方慶誰是賢才?張元一道:蘇九月得霜鷹,王十月被凍蠅。有人問這是何意,張元一答道:得霜鷹即才高敏捷,被凍蠅則愚頑怯懦。當時的人都佩服他能具體地描繪事物。契丹人孫萬榮侵犯幽州、河內王武懿宗為元帥,領兵禦敵,行至趙州,聽說敵方駱務整率數千騎兵從北殺來,河內王則棄兵甲而跑,向南逃往荊州。軍資器械,扔了一道。後來聽說敵人退走了,才又向前進發。可是軍隊回到京都,卻賜席設宴,給予很高的接待。當著武則天的面,張元一竟嘲諷武懿宗道:握的是長弓,射出的是近箭,本來是匹很小蜀馬,也要找個台階才能騎上去。敵人已經遠去七百里之遙,你繞著城牆自己跟自己作戰,把兵器全都拋掉,你卻騎著豬南逃。武則天道:懿宗有馬,為什麼要騎豬呢?張元一道:騎豬就是夾著豕(音諧屎)而去了。武則天大笑。武懿宗道:這是張元一早已構思好的,不是即興而作。武則道:你可以隨便給他一個韻。武懿宗道:那就請用菶韻。張元一隨即詠道:瞅你的腦袋,裡頭極為草率,外邊的鬢須也不茂盛,沒長桃花一般的臉皮,更別說杏子一樣的眼睛了。武則天聽後心裡十分高興,而武懿宗卻臉有羞愧之色。武懿宗個子矮而相貌丑。因此前面有:長弓短度箭的詩句。靜樂縣主(封號)是武懿宗的妹妹,也生得矮而丑。武則天年齡最大,因而當時都稱她大哥。有一次,靜樂縣主與武則天騎馬並行,命張元一詠詩,元一詠道:馬身上佩帶著桃花一樣鮮艷的錦帶,身穿綠草般的羅裙,准知道在那遮擋的幃帽下面,是一副象大哥一樣美麗的面容。則天聽後大笑,縣主卻感到十分羞愧。納言婁師德身大而膚黑,並且一隻腳是跛子,張元一嘲笑他是行轍方相,也稱他為衛靈公,意思是防衛靈柩的方相(古迷信指出殯時的避邪神)。吏部侍郎吉頊身材高大,好揚著頭走路,總是像在望著高遠的地方,張元一戲稱他是望柳駱駝。殿中侍御史元本竦是個傴僂身子,而且又黑又瘦,被戲稱為嶺南考典。駕部司的郎中朱前疑身材短粗而膚黑,而且身上很髒,被戲稱為光祿寺掌勺的廚子。東方虬身體高大而衣裳短小,臉很瘦眉毛卻很粗,被稱為外軍校尉。唐波若身材短小,被稱為郁屈蜀馬。稱李昭德為卒歲(剛滿一歲)胡孫。修文學士馬吉甫一隻眼睛,被稱為端(細瞄)箭師。郎中長儒子眼睛有些望天兒,被稱為呷醋漢。汜水縣令蘇征舉止輕薄,被稱為失孔(沒了洞)老鼠。 吉頊 周朝(武則天執政時期)有個人叫張元一,他的長相是腰粗而腳短,縮脖,眼睛向外鼓,吉頊戲稱他是逆水蝦蟆。 朱隨侯 周朝(武則天改唐為周)時的韶州曲江縣令朱隨侯,他的女婿李逖及遊客爾朱九,三人的體貌不佳,廣州人把他們叫做三樵。(樵,砍柴的人。)人們編了首歌謠:奉敕(皇上的命令)追三樵,隨侯傍道走,回頭語李郎,喚取爾朱九。張鶖卻把他們稱作臛亂土梟。 李詳 周(武則天朝)朝的李詳,是河內州人氏。性俠而剛直,最初曾任梓州監示尉。在進行官員考課的那天,刺史問大家公平嗎?唯獨李詳說:不公平。刺史說:不公平,那就請你執筆給大家寫評語。李詳說:那我就要給刺史大人書寫考核鑑定了。隨即下筆寫道:不抓大事,好管些小事;自己隱諱不清正,反而總懷疑別人有污濁。考第為中下。刺史也只好默然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