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 卷七十八·方士三
譯文
李秀才 王山人 王瓊 王固 符契元 白皎 賈耽 茅安道 駱山人 石旻 李秀才 唐朝虞部郎中陸紹,元和中業,曾去定水寺看望表兄,因為常常給院內僧人帶去甜食與新鮮水果,鄰院的僧人也跟陸紹熟識,他便叫身邊的人邀請他們過來。過了一會兒,鄰院的僧人與李秀才一起來到。大家圍坐一起,歡聲笑語十分熱鬧。主人吩咐弟子煮新茶,茶水斟了快到一圈獨獨沒輪到李秀才,陸紹不平地說:「茶水頭一遍沒輪到李秀才,這是為什麼?」僧人笑著說:「這樣一個秀才,也要品嘗茶的味道!等著把喝剩的茶給他喝吧。」鄰院僧人說:「秀才是一個術士,主人不可輕慢。」那個僧人又說:「不逞之徒,有何可怕的!」秀才忽然憤怒地說:「我與上人素不相識,怎麼知道我是不逞之徒?」僧人仍出狂言道:「奔酒而玩反覆的人,哪裡會有好東西?」秀才便對同座客人說:「我不免要對貴賓失禮了。」說完,袖起兩手。放在膝上,呵斥那個僧人道:「好個粗野的師傅,竟敢如此無禮。拐杖在哪裡?你給我狠狠地揍他!」僧房門後有根竹棍子,忽然跳出來,連連打那個僧人。這時,大家都上去掩護他,竹杖便尋找人縫過去打他,好像有什麼東西操縱一樣。李秀才又喝斥道:「捉住此僧推到牆那邊!」僧人便背著牆拱起手,臉色青黑,呼吸短促,頻頻乞求饒命。李又說道:「那個師傅可以下階去。」僧人便跌跌撞撞下階,自己上上下下跌了無數遍,鼻臉破傷出血不止。眾人為他求情。李秀才慢慢說道:「看在各位面上,我不殺他,以免連累大家。」說完,向客人施禮,然後揚長而去。那位僧人半天才說出話來,好像中了邪一樣,不知後來結局怎麼樣。 王山人 唐代太尉李德裕任并州從事時,任職不到十個月,有個王山人登門求見。跟他一起落座後,王便說:「我能預見未來的事。」李開始並不以為奇。王便請他假做睡好了,準備下桌案紙筆香水之類,叫人放下帘子靜靜地等候。王與他一起坐在正房對面西側的小房子裡。不一會兒,王說:「可以驗證一下了。」只見紙上寫著八個大字,而且有正規的注釋,八個字是:「位極人臣,壽六十四。」王山人立即要求回去,不知到底上哪裡去了。到了會昌年間,李公三次受封,官至一品,最後死於海南,果然符合王所算的歲數。 王瓊 唐朝元和年間,江淮術士王瓊曾住在段君秀家。一次,他令坐在身邊的一位客人取一瓦片,畫成烏龜甲殼,放在懷裡約一頓飯的時間,取出來乃是一隻活烏龜。放在庭院裡,它便順著牆腳爬行,過一宿卻又變成瓦片。又拿一枝花蕾,密封在容器之中,一天時間便開了花。 王固 唐代於頔住在襄州,曾有山人王固求見。頔性格爽快,見王固跪拜時動作遲滯呆笨,便對他不怎麼以禮相待。改日要與別人遊玩歡宴,沒有預先邀請王固。王固很是生氣,便到官署去見判官曾叔政,曾接待他十分講究禮節。王對曾說:我因相公愛好奇異之物,所以遠道而來,實在有違於您的重望。我有一種技藝,自古以來沒有人會。現在我就要回去了,承蒙您對我的厚愛,特為您表演一番。」於是來到曾的住處,從懷裡掏一節竹子和一面鼓。規才動了一寸,過了好長時間,取出竹管的塞子,折根木棒敲起了鼓。只見幾十個蠅虎從竹筒里列隊而出,排成兩行,宛如兩軍相對的陣勢。擊鼓三下或五下,蠅虎隨著鼓聲變化隊列,天衡地軸,魚麗鶴列,各種陣勢無不具備,而且或進或退,或離或攏,變化多端又井然有序,實在是人所不及也。一共變了幾十個陣勢,又排隊進入竹筒裡面。曾叔政看了十分驚訝,便將見到的情形說給於頔聽。王固已經悄悄離去,於頔很是悔恨,派人各處尋找,沒有找到王固。 符契元 唐朝上都昊天觀里有個道士叫符契元,是閩地人,他的德行和法術都為當時人所看重。長慶初年五月,他早晨告訴守門人說:「我習慣靜養一會兒,小心不要吵鬧。」於是關上門窗白天睡覺。一會兒,有四個道士邀請他出了門。他心裡想去什麼地方,身體就立即到什麼地方。離開家鄉三十多年了,想回去一趟,於是立即到了他家。只見房屋殘破,園田荒蕪,熟人一個也沒有了。樹上的果子還沒成熟,鄰里小孩就爬上去採摘,契元護惜果子,大聲驅趕小孩,但是誰也不聽,契元更為惱火。旁邊有個道士制止他說:「熟的也好,不熟的也好,早晚都要摘的,何苦放在心上呢!」契元曾在條山上煉過藥,便想前去一游,忽的一下便到了。他盡情遊歷觀覽,遍及高山深谷。道士說:「天色已晚,應該回去了。」便跟他同行入京。路上忽然聽到趕馬人的吆喝聲,好像有許多人馬。契元迅即閃開路,道士說:「陽間的官不應躲避陰間的官,只管沿著路走就行。」不一會兒,趕馬的前導數人,看到契元便狼狽逃散。等後面的官人到跟前時,仔細一看,原來是僕射馬驄,這時剛剛擔任刑部尚書。他一向跟契元友善,他的身體也沒有病。看到契元時便上前相見,契元在心裡覺得很奇怪。這時天已傍晚了,第二天沒等天亮,契元就去開化坊看望馬驄,馬正與兵部韓侍郎下棋,便在那裡逗留了一天。他在一旁觀察其語氣神色,並無少許特異之處,私下甚覺奇怪。過了一段時間,聽說他中了病,不到十天就死了。又據給事李忠敏說,此人是陶天活,是個有道術的人,中朝奉道者多歸之。天活本是安南人,不是閩地人,能在入靜的時候神遊各處山嶽。馬公的事情,人們都知道。 白皎 河陽從事樊宗仁,長慶中年,在鄂渚遊覽,因為要去江陵,途中大受船夫王升的侮辱。宗仁剛剛舉為進士,沒有能力制服他,只好總是寬容他。到江陵後,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在任的官員,王升受到重重的鞭笞。宗仁用別的船上三峽,從荊州出發不到十天,所乘的就船失去了纜繩,篙杆和槳櫓都不能控制。船夫說:「這隻船已被仇人施了法術了,要不,昨天在水上哪能總出故障呢?現在無法往前走了,不到五百米處要經過石灘,其艱難險阻為一江之最。估計仇人的險惡用心在此,揣度我們的船到那裡時,必然觸礁船碎沉水。我們還是預先有所準備為好。」宗仁便跟僕人下船上岸,用一條大繩子索著船,沿岸順流而行。第二天到了石灘的地方,船隻果然顛簸衝撞,恣意升沉,很快就破碎了。因為有那條大繩子,人員幸無傷亡;但是船上的物品卻蕩然無存。峽岸上的道路幽深偏僻,上下數百里沒有人煙,宗仁只好與僕從們暫蔽於林蔭之下,吃的用的一無所有,險惡勞累,憂悶備至。派人報告當地官員,去了兩天仍未返回來。飢餓困頓,已臨絕境。那天夜裡,堆柴升火,宗仁與僮僕都圍著火堆和衣而睡。夜深時他猛然醒來,看見五個山裡的獵人坐在那裡,相貌特異,都拿著利器,瞪著眼睛張望,言語魯莽。假如他們揮刀上來,宗仁他們則只有束手等死而已。宗仁見他們要到跟前來,便高聲說道:「你們的家業該就在這山里,我不幸船隻破碎,全部物品都沉沒了,困在岸上,等著豺狼來收拾我們。你們圓頭橫目,亦不為我們難受著急,而且公然笑侮,幸災樂禍以至如此。我現在斷糧已經一天多了,你們家住附近的可趕快回去做飯,拿來救救我們這些快死的人。」他們互相看了看,便叫二人起來回去做飯,不到天亮就帶著米肉鹽酪之類回來了。宗仁借這些東西維持生命,以等待回信。他向他們說明船撞碎的原由,山獠說:「在峽里行此術的人很多,所以遭遇此難的也很多。但是,別人施行此術或者還能解除,唯獨王升施行此術時,非沉船不可。不知究竟是不是這小子乾的。南山上有個叫白皎的人,法術通神,可以請他來,遣召行禁。我知道皎的住處,替你們請請看看。」宗仁誠懇地相求於他,那個山獠就去了。第二天,白皎果然來到,他頭戴黃冠身穿野服,手拄拐杖腳穿草鞋,一副山野之人的姿態相貌,禽獸是他的祖宗。宗仁又將這次歷險遭困的緣由跟他說了一遍。皎笑道:「小事一件。我替你把他召來殺了。」他清除草木,劃地為壇,擺上刀和水,自己站在中間。夜深月明,水碧山青,樹影朦朧,溪水潺潺,不斷聽到皎在引氣呼叫召唉王升的聲音,發聲清晰悠長,回音遼遠飄渺,遠達曙光到不了的地方。宗仁悄悄對僕使說:「難道七百里遠的王升,這一聲叫喚就能傳到他那裡嗎?」皎又詢問宗仁:「物沉船破,真如你說的那樣?莫不是因為風大浪急才出了事麼?」宗仁與船夫又把真實經過告訴了他。皎說:「果真如此,王升怎麼能跑沒影了呢?」又對宗仁的手下人說:「既然這樣,請把主人三代的名字告訴我,我才能推斷王升用的是什麼法術。」僕人便如實告訴了他。皎到山林深遠處另建了一個壇台,晚上再召呼王升,長呼的聲音跟昨天一樣。過了很長時間,山裡面忽然有人應答王皎,嗚咽之聲低微,借著風才能聽到。很久。這個人便來王皎面前,原來是王升的魂魄。王皎斥責他奸兇狠毒,歷數他的罪狀。王升跪在地上叩頭求饒,臉都叩破了流出血來。王皎對宗仁說:「他已甘願服罪,可以把他殺死了。」宗仁說:「論他的奸詐兇殘之嚴重,實在難以寬恕,要是施行斬殺,則不可以,應該給他增加別的痛苦。」王皎便喝叱王升道:「保全你的軀體,要你身染血痢,百日而死。」王升哭泣著去了。王皎告辭,宗仁脫下自己的衣服贈送王皎,皎笑而不受。過了一會兒,船隻到了,宗仁乘船進發江陵。打聽王升的下落,王升就在被皎召去的那天在家裡染上了血痢,一百天就死了。 賈耽 唐朝宰相賈耽執政期間,以忠直磊落態度輔佐皇上,凡有尚未萌發的災福,定能根治消除。至於陰陽星相占卜之類,他也無不通曉。有個農民丟失了一頭牛,到桑國師那裡占卜,卦成之後,桑國師對他說:「你的牛,是賈相國偷了去放在巾帽盒裡了。你只要等候上朝時突然到他面前將此事告訴他就行。」這個老農就按國師的話去見相國。相國盤問他,便將算卦人的話告訴了他,相國在馬上大笑,為他打開巾盒,取出式盤,在馬鞍上運轉給他看,過了一段時間,對丟牛的說:「我沒偷你的牛,要想知道牛的去處,只要在安國觀三門後面大槐樹梢上的鵲窩去取就行。」老農徑直來到三門,見槐樹梢上果然有鵲巢。爬上去一看,毫無所獲,便從樹上下來。低頭一看,丟失的那頭牛正在樹根下,用繩拴著吃草,草的旁邊就是偷牛人的家。 茅安道 唐朝有個茅安道,是廬山的道士,能寫符降鬼,又能變化成各種形態,跟他學習的有幾百個人。他曾經教兩個弟子隱形和透視的法術,教了一段時間,兩個弟子都以回去撫養老人為由請求回家。安道打發他們上路,但仍對他們說:「我教給你們的法術,只供你們學道之用,不要為了取得名聲而炫耀你們的法術。如果違背我的教誨,我能叫你們的法術遇事不得靈驗。」兩人領命而去。那時,韓晉公滉居潤州,深惡懂得法術的這些人。這兩個人直接去從從容容地拜見晉公,心裡想,如果晉公不以禮相待,那就遁形而去。等把兩人召進去時,晉公毫不客氣,兩人就傲慢隨便,提著衣服走上台階,並不下跪行禮。韓晉公大怒,立即命令吏卒把他倆捆綁起來,兩人見狀便要施行法術逃脫,但法術果然不靈驗,兩人都被捉住綁起來了。晉公要把他倆殺死,兩人便說:「我們本來不敢這樣,這都是我們師父的錯誤啊!」晉公要把傳授法術的人也殺絕,便對他倆說:「你們只要將師父的姓名和住處告訴我,我就可能免除你們的死刑。」兩人剛要說,安道已來到門前。吏卒向晉公傳報,晉公大喜,心裡說,現在可以把他們統統殺掉了。立即令人把安道召進來,只見安道有兩道寬寬的眉毛和漂亮的鬍鬚,姿態神氣高遠古奧。晉公看後,不由自主地離開座席,請他與自己對面而坐。安道說:「聽說我的兩個弟子愚昧無知,冒犯了您的尊嚴。現在他倆的死活,掌握在您的手中。但我想責難羞愧他們,然後等您施行刑罰。」晉公便令兵士舉著兵器圍了上來,將其捆綁得很緊,那兩個人被召到階下時,頻頻叩頭哀求。安道對晉公身邊的人說:「請給我一杯水。」晉公害怕他施行水遁之術,堅決不給他。安道並不在乎,當即把晉公硯石的水喝了一口,然後噴向那兩個弟子。兩個弟子當時就化為兩隻黑老鼠,在庭前亂跑。安道動作迅速,忽然變成一隻大鷹,一腳抓一隻老鼠,沖天飛去。晉公吃驚地看了好長時間,始終無可奈何。 駱山人 唐代田弘正統領鎮州時,被三軍殺死而擁立王廷湊。王廷湊是王武侯的後代,他生於別墅之中。曾有幾十個斑鳩早晨停留在院裡樹上,傍晚則棲息在房檐下面,村人駱德便當作異聞到處傳布。長大之後,肋骨緊緊地聯在一起,喜愛《陰符》、《鬼谷》之類的書籍,在軍隊里任職,深得士卒之心。一次出使河陽,返回途中因為酒喝多了睡倒在路旁,忽有一個手拿馬鞭的人從他身邊走過,仔細看了看他說道:「此人大富大貴,當被封疆列土,絕非尋常之人。」僕人是醒著的,便把這件事告訴了廷湊。廷湊策馬跑了幾里路追上這個人,向他表示敬意之後便詢問剛才的事情,此人自稱濟源駱山人,說:「剛才見您鼻孔里的氣息,左面如龍右面如虎,二氣相交為王,應驗的日子就在今秋。以後將由子孫代代相繼,一直延續一百年。」又說:「您家的院裡當有大樹,樹冠籠罩到正面的房子,這就是你家富貴的兆頭。」這一年果然被三軍扶立。後來他回到別墅,見庭院裡樹木參天。蔥蘢茂盛,樹蔭籠罩著房舍。別墅中有飛龍山神,廷湊前去祭祀,走到離祠廟百步遠時,有人冠冕整齊地恭候在路上迎接,筵請廷湊進入廟時,神像已經面東側坐。這座廟宇至今尚存。廷湊為官清廉儉樸公正,勤政於朝廷,施惠於軍民。他的子孫世代相繼為鎮州統帥。到朱氏建立的後梁時,王鎔被封為趙王,後為部將張文禮滅掉。 石旻 唐代石旻有奇異之術,住在揚州。段成式一連數年,隔不上十天必定與他相見。到了開成初年,在城裡的親友故舊之間,都說石旻的法術妙不可測。盛傳寶曆年間,石旻隨同尚書錢徽到湖州學院,學生都在,當時是暑季,獵人進獻了一隻兔子,錢徽令人把它做成湯。大家剛要坐下來一塊兒吃,石旻笑著說:「可把兔子皮留下來,用它標記一件事。」他便把兔子皮釘在地上,塗抹好了,在上面用硃砂寫了一道符,咒語只有一句話:「恨校遲,恨校遲。」錢氏兄弟問他是什麼意思,石旻說:「想與各位共同記著卯年。」到了太和九年,錢徽便在鳳翔遇害,這一年正是乙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