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詩詞選 · 蘇軾詞選注釋
[1] 湛(zhàn站):水澄清貌。水天,別本作「冰天」。
[2] 藻:水草。鑒:銅鏡。宋代的銅鏡背面常有用魚、藻圖形做紋飾的,這裡「魚翻」和下句「鷺點」是打破「水天清,影湛波平」的狀態。
[3] 詞有「領字」——總領其所屬的兩個以上平行句,這裡「過」字就是,它們字句間的關係大致是:過質言之,即過沙溪急,過霜溪冷,過月溪明。
[4] 重重:言山之多;曲曲:狀路之折。似畫、如屏:形容兩岸山之美。葉夢得《石林避暑錄話》云:「七里灘兩山聳起壁立,連亘七里。」
[5] 嚴陵:嚴光字子陵,漢時人,他與劉秀同學,也幫助過劉秀的政治活動。後來劉秀做了皇帝——史稱漢光武帝,他卻隱居不仕,釣於富春江上。那江上的嚴山、釣石、嚴陵瀨,均因他得名。
[6] 昔人多說嚴光釣魚實是「釣名」,如韓偓《招隱》詩云:「立意忘機機已生,可能朝市污高情。時人未會嚴陵志:不釣鱸魚只釣名。」這裡兩句是說劉秀、嚴光的事業像一場夢過,他們「垂名」於後世和釣名於當時全是落到虛空。這裡蘇軾雖然把後人所稱頌的「英」主「高」士一筆抹過,而這種「夢」「空」思想實是作者人生觀的一面,是消極的。《滿江紅·寄鄂州朱使君壽昌》中的「曹公黃祖俱飄忽」,《念奴嬌·赤壁懷古》中的「人間如夢」……也正是一樣的消極思想。
[7] 這裡「但」字也是領字,是只有、唯有的意思。說劉秀、嚴光沒有了,這兒只剩下遠山長、雲山亂、曉山青罷了。
[8] 寫天色「未明」。
[9] 暗寫「兩縣令先在」。朱艦、紅船,官船。宋時官船是塗朱紅色的。詩集中作「烏榜紅舷」。
[10] 鼓吹(讀chuì垂去聲):儀仗樂隊。未容:還不讓。迎五馬:接太守。古制:太守出,御五馬,漢樂府《陌上桑》:「太守自南來,五馬立躇躊。」後人以五馬指太守。此句寫「太守未來」。
[11] 漾:詩集作「颺」。此句寫「兩縣令先在」。漢時河東人王喬有神術,每月初一、十五能夠從葉縣去京師長安,原來他的一雙鞋子是兩隻飛鳧(fú符,俗稱野鴨)。這裡以雙鳧喻兩縣令,言其來得這麼快,到得這麼早。隱含刺意。
[12] 黃帽:戴黃帽的船夫。螭(chī痴):龍類。螭頭舫,雕繪螭頭的官船。
[13] 鵲尾爐:是提爐的一種,這種爐有柄,形如鵲尾。以上兩句,寫水上的船夫們候著,岸上的持爐人早燃起了爐香。未見太守的到來,先見排場的盛大。
[14] 須臾:一會兒、片刻。這兩句作者自寫其蕭閒之狀,與前六句寫湖上的熱鬧,儀式的鋪張,兩縣令趨赴之唯恐不及,恰成對比。
[15] 碧山:狀潮水湧起,浪濤如山。此句形容游泳健兒手拿紅旗在潮水中爭強鬥勝的情景。南宋周密《觀潮》一文中有段生動描繪:「吳兒善泅者數百,皆披髮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爭先鼓勇,溯迎而上,出沒於鯨波萬仞中,騰身百變,而旗尾略不沾濕,以此誇能。」可做此句的絕好註腳。
[16] 吳語指我為「儂」。踏浪兒:參加水戲的選手們。孟郊《送澹公詩》:「儂是清浪兒,每蹋清浪遊。」
[17] 山簡:字季倫,晉時人,好酒,《晉書》記載當時的兒歌嘲他「日夕倒載歸,酩酊無所知」。李白《襄陽歌》:「傍人借問笑何事?笑殺山公醉似泥。」
[18] 孟郊《銅斗歌》:「儂是踏浪兒,飲則拜浪婆。」
[19] 西興:即西陵,在蕭山縣境,與錢塘密邇。作者《望海樓晚景》詩有云:「江上秋風晚來急,為傳鐘鼓到西興。」
[20] 欹(qī期):傾斜。
[21] 底:什麼。歌底曲,唱啥子歌曲。
[22] 使君:封建社會裡對太守、刺史的稱呼,這裡指杭州太守陳襄。是日作者與陳襄同游。陳襄在當時也是有名的詩人。
[23] 四大:地、水、火、風。佛家以此四者為宇宙組成的四種「原素」。
[24] 這句中的幽花實指梅花,作者《往富陽新城,李節推先行三日,留風水洞見待》詩中有「溪橋曉溜浮梅萼,知君系馬岩花落」可證。
[25] 此句見柳宗元《南澗中題》詩。淪漪(yī依):水的細波紋,有時也寫作漣漪。漪,與《詩經·魏風·伐檀》「河水清且漣猗」的「猗」有別,那是語助詞「啊」字。
[26] 兩句寫風。玉川:唐詩人盧仝的號,盧仝有茶詩,說到喝了七碗就「惟覺兩腋習習生清風」。這裡是說風水洞中的風正好借與盧仝,但卻不是馮夷(水神)回到他的「窟宅」,也不是列禦寇(傳說他能駕風而行)的「車輿」飛來。作者《風水洞二首和節推》詩曾說過「馮夷窟宅非梁棟,禦寇車輿謝轡銜」,這裡卻反說。
[27] 層巔:重迭的山。
[28] 兩句本杜甫《西枝村尋置草堂地,夜宿贊公土室》詩「曾(層)巔餘落日,草蔓已多露」,一用原句,一略變句法。
[29] 故人:指陳襄。
[30] 望湖樓、孤山寺:都是西湖名跡;涌金門是杭州西門的名稱。
[31] 宋寇準和魏野同游長安僧寺,看到他們過去遊覽這兒留題的詩。時寇準是典試官,魏野還是處士。寺僧對於寇詩預先用碧紗籠護;魏野的詩,卻是蒙滿了塵埃。當時有隨行的歌妓同情魏野,甩袖子拂去那詩上的灰土。魏野說:「若得常將紅袖拂,也應勝著碧紗籠。」(見《青箱雜記》)這裡蘇軾自比魏野。
[32] 這裡湖指西湖;江指錢塘江;隴(同壟,土阜),或即實指孤山。與上闋末三句所舉的三處分別照應。
[33] 桓伊:晉時人,字子野,善吹笛。《世說新語·任誕》載:王徽之「遇桓於岸上過,王在船中,客有識之者,雲是桓子野,王便令人與相聞,云:『聞君善吹笛,試為我一奏。』桓時已貴顯,素聞王名,即便回下車,踞胡床,為作三調。弄畢,便上車去。」三弄:即三調,三個曲調或一調反覆三遍。此句是說聽到笛聲。
[34] 綠窗:碧紗窗,此處代指居室。幽夢:猶如說酣夢、沉睡。
[35] 二句言離愁之深廣。
[36] 此句之意即「欲不去又還去」——想不去又不得不去。
[37] 「飛絮」疊用,使之與上句句斷而意不斷,實際就是「明日落花飛絮送行舟」。
[38] 北固山:在今鎮江市東北,有南、中、北三個山峰,北峰伸入長江,是為北固。《寰宇記》:「山斗入江,三面臨水。」
[39] 碧瓊:狀江水澄碧。青螺髻:狀北固山宛如螺形髮髻。此句點明江水環繞北固山的景色,化用晚唐詩人雍陶《題君山》「風波不動影沉沉,翠色全微碧色深。疑是水仙梳洗處,一螺青黛鏡中心」詩意。
[40] 二句言鄉書內容。
[41] 以上二句未對鄉書所問直接回答,但以送春一醉、熱淚千行暗示歸期無望。作者此時距最後一次離開故鄉已六年,雖懷歸心切,終不能如願。此後他也終生未能再回故里。
[42] 餘杭門:杭州北門之一。
[43] 姮娥:有時候寫作嫦娥,傳說中后羿的妻子,她吞服了「不死之藥」而飛升,成了月宮的主人。後世一直以姮(嫦)娥指月亮。
[44] 兩句寫月初出,燕雙宿。反襯出夜的淒清和人的寂寞。
[45] 二句寫酒醒後的回憶:只記得告別宴席上唱歌勸酒的情形,後來喝醉了,如何告歸便記不起了。
[46] 作者蜀人,故云「家在西南」。
[47] 作者自熙寧四年冬服官於杭州起,三年之中,來往於江南各地。
[48] 蜀客:作者自謂。
[49] 吳山:一名胥山,在杭州。作者對它是非常稱道的,《法惠寺橫翠閣》詩有云:「朝見吳山橫,暮見吳山縱。吳山故多態,轉折為君容。」
[50] 去年人:指去年同游者陳述古。
[51] 藉:以草為墊,坐、臥其上。
[52] 芙蕖:即荷花;盈盈,端莊美麗的姿態;這裡隱喻湖上有這樣的女性。
[53] 雙白鷺:這裡是指兩個穿著白衣服的男性。
[54] 娉婷:美好。據《墨莊漫錄》:「東坡在杭州,一日,游西湖,坐孤山竹閣前臨湖亭上,時二客皆有服(帶孝),預焉。久之,湖心有彩舟漸近亭前,靚妝數人,中有一人尤麗……」
[55] 湘靈:即屈原《九歌》中的「湘君」、「湘夫人」——湘水女神,我國神話:她們是帝舜的妻子娥皇、女英死於湘江之後的魂靈。這裡借指上注「彩舟」中的麗人。「神」之下降,因有煙雲繚繞,看不清楚;這裡說煙斂雲收,即「漸近」——可以看見之意。
[56] 唐錢起的《湘靈鼓瑟》詩有「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之句,此用其意。《墨莊漫錄》說那女性「方鼓箏,……曲未終,翩然而逝。公(指蘇軾)戲作長短句……」。
[57] 宋仁宗(趙禎)賜梅摯詩,有「地有吳山美,東南第一州」之句,堂名「有美」,取義於此。此詞起句,簡括其意。信是,真算是、誠然是。
[58] 彌(mí迷):遍、滿。
[59] 沙河塘:在杭州城南,唐咸通二年(661)崔彥曾開闢,以殺錢塘江的水勢。宋時這兒已成為杭州熱鬧繁華之區,歌館、書場,多集於此。
[60] 水調,大曲名。唐宋時流行的一種曲調。此句寫聞歌。
[61] 琉璃,即玻璃,這裡用以形容水月交輝,光平一片。按蜀人稱水清明者為玻璃,今四川茶館裡叫白開水也叫玻璃。作者用他的家鄉語。
[62] 古時大詩人白居易做過杭州刺史,今時舊官陳襄、新官楊繪又都是能詩的,他們先後為錢塘風景生色出奇。古今奇,毛本作「古來奇」,非。例,一作「況」。
[63] 先驅負弩:《漢書·司馬相如傳》:「太守以下郊迎,縣令負弩矢先驅。」梅堯臣《送樂職方知泗州》詩:「銅牙大弩吏先迎。」作者時任通判,這裡自寫其屬吏身份。
[64] 誓江西:毛本作「浙江西」,意較明。或雲「誓」應作「逝」。
[65] 若為:怎樣的意思。
[66] 更:哪還的意思。在這裡借唐孟啟(舊誤作棨)《本事詩》錄陳氏句:「此日何遷次?新官對舊官。笑啼都不敢,方驗作人難。」而略翻其意。
[67] 玉童:借指杭妓。《列仙傳》:「浮丘伯,本嵩山道士,後得仙去。」此指楊元素。
[68] 蕭瑟:象聲詞,形容秋日風聲。
[69] 許飛瓊是傳說中西王母的侍女,此亦借指杭妓。《漢武帝內傳》:「(王母)又命侍女董雙成吹雲和之笙,石公子擊昆庭之金,許飛瓊鼓震靈之簧。」
[70] 瑤台:傳說中西王母的居所,亦泛指神仙居處。李白《清平調》:「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71] 韋郎:謂韋皋。《雲溪友議》:「韋皋少游江夏,止姜使君之館。有小青衣曰玉簫,常令承侍,因而有情。廉使陳常侍得韋季父書,發遣歸覲。遂與玉簫言約,少則五載,多則七年來取(娶)。因留玉指環並詩遺之。至八年春不至,玉簫嘆曰:『韋家郎君,一別七年,是不來矣。』」
[72] 姑蘇:蘇州的別稱,因其西南有姑蘇山而得名。
[73] 春秋時吳王夫差滅掉越國,越以范蠡為相,用美人計,遣西施入吳。傳說越平吳後,范蠡便攜同西施乘扁舟泛五湖而去。扁(piān偏)舟,小船。五湖,其說不一,或謂即太湖,或謂泛指太湖周圍的湖泊。杜牧《杜秋娘詩》:「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范蠡自號鴟夷子皮)。」
[74] 這三句寫在座有與陳襄惜別的女性。翠蛾羞黛,是說她畫了眉而又皺著眉。掩霜紈,是說她用白團扇掩面,不願讓人看見她的愁態啼痕。
[75] 《陽關》:即《陽關曲》,亦叫《陽關三疊》。這支歌曲以唐王維《送元二使安西》詩為主要歌詞,是一首著名的送別曲。
[76] 謾:輕易,一般也寫作漫;謾道,輕易地說,這裡卻當作莫輕易地說。
[77] 司馬紹(晉明帝)幼時,有一次,他的父親司馬睿(元帝)問他:長安遠還是日遠?他答:日遠。因為常聽說有人從長安來,沒有聽說過有人從太陽那邊來。第二次再問他,他卻說:日近。因為「舉頭見日,不見長安」。這裡「天易見,見君難」,即本「舉頭見日,不見長安」之意。這兩句是擬座中女性惜別口吻,言陳襄遠赴京城,相見實難。
[78] 漫:枉然、徒勞。
[79] 斂雙蛾:皺起兩個眉頭。
[80] 意謂好官去任,人們捨不得。
[81] 淮河、汴水,均源出河南省,這裡指陳襄赴南都所經之處。
[82] 江西岸:即長江之北岸。古人習慣稱長江以北為江西。
[83] 旆(pèi佩):大旗,這裡借指陳襄的儀仗。
[84] 漢代梁孝王劉武好賓客,大造宮室園林,延請文人學士居住,名叫菟園,也叫梁園、梁苑。「梁王故苑」指此。——故址在今河南商丘。
[85] 古代稱駕在車兩旁的馬為驂(cān餐)。停驂,停車駐留。踟躕(chí chú遲除),聯綿詞,欲行又止的意思。
[86] 雙廟:唐天寶年間,安祿山叛亂,圍睢陽(今河南商丘),御史中丞張巡與睢陽太守許遠奮力禦敵,堅守經年,終因矢盡糧絕、援兵不至而陷落,張巡、許遠皆戰死,後人立廟睢陽,歲時祭祀,號「雙廟」。韓愈《張中丞傳後敘》:「愈嘗從事於汴、徐二府,屢道於兩州間,親祭於其所謂雙廟者,其老人往往說巡、遠時事雲。」
[87] 漆園傲吏:指莊周。漆園,古地名,在今河南商丘北。《史記·老子韓非列傳》:「(莊)周嘗為蒙漆園吏。……楚威王聞莊周賢,使(派遣)使(使者)厚幣迎之,許以為相。莊周笑謂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養食之數歲,衣以文繡,以入大廟。當是之時,雖欲為孤豚,豈可得乎?子亟去,無污我!我寧遊戲污瀆之中自快,無為有國者所羈。終身不仕,以快吾志焉。』」這兩句相對,言忠臣可得而高士難得。
[88] 臨平山:在杭州東北。
[89] 亭亭:聳立著的姿態。形容臨平山上塔。
[90] 熒熒:光亮貌。這裡既形容上句的燈,又形容下句的淚,亦即指燈光照淚。
[91] 將淚比雨,而又淚比雨多,誇張之辭。
[92] 柯:樹枝;蕤(ruí):花垂貌。兩詞分用寒、玉形容,於枝狀其經霜受雪,於花狀其潔白。
[93] 卮(zhī支):杯子。
[94] 唐鄭虔為廣文館博士,他很窮,客至連坐氈都沒有。杜甫贈他的詩有云:「才名四十年,座客寒無氈。」作者亦有「廣文好客竟無氈」之句。這裡作者似以鄭虔自況,大概楊元素曾飲於蘇軾的寓所。
[95] 花謝酒闌:結束眼前事;春到也,想像未來時。
[96] 離離:果實下垂貌。
[97] 言將見梅子初結。以上兩句,系設想「春到也」的景象。
[98] 台:是古代官署名,這裡是對蘇州太守的尊稱。
[99] 尊:通樽——酒杯。長是開:總是這樣設宴款待。
[100] 佳人:酒筵上的歌妓。苦:多次、反覆。句意應是因苦相猜而相問。
[101] 咍(hāi嗨):當時口語;可咍,即可笑。
[102] 劉郎:指唐代詩人劉禹錫。他於元和十年(815)重到長安,游玄都觀,看到觀里有許多桃花,無數的遊人。——那是他十年前任屯田員外郎初游玄都觀時所沒有的。他寫了一首詩:「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觀里桃千樹,儘是劉郎去後栽。」這裡作者以劉郎自比,以桃李喻佳人,表面作嘲笑口吻,暗中隱含著像劉禹錫那樣的牢騷——對朝政用人的不滿。
[103] 分攜:猶言分手。作者熙寧四年(1071)赴杭州任時曾在京都與楊繪分別,如今再次離開,情景相似,故云如昨。
[104] 離索:離別。
[105] 著一「錯」字,將離愁撇開,轉作曠達語。此字讀入聲,音如戳。
[106] 此句用白居易《琵琶行》中「同是天涯淪落人」句意。
[107] 作者和楊繪同是蜀人,所以這裡的「西望峨眉」有「故山猶負平生約」之意。
[108] 孤光:遠照獨明之光,這裡指月光。三度孤光又滿,指三次月圓。序中說自八月十五日與孫巨源別,至十一月十五日以詞寄巨源,恰經三月。若以十月十五日至海州計,則當以八月十五日為第一次月圓。姑存兩說。
[109] 伊:指月。明:天亮。
[110] 濉(suī雖):水名,宋時自河南經安徽流入江蘇北部的泗水。這裡濉上指海州,是說孫自海州來。
[111] 使君:指孫。原作史君,史、使,唐宋人通用。
[112] 唐以中書省(中央行政官署)稱西台,以別於門下省之稱東台、御史之稱南台。西台也稱西掖、西垣。宋沿唐制,這些名稱也照舊。清禁,指宮中。修起居注、知制誥是所謂「近臣」,是在西垣清禁辦公的。
[113] 夜永:夜長、夜深。
[114] 宓不齊,字子賤,孔門弟子,曾為單父(今山東單縣)縣宰,善以禮樂教化百姓,有所謂「鳴琴而治」(見《說苑》)的說法。這裡以子賤指陳海州,譽其政績。
[115] 綠髮:猶言黑髮,喻年輕。
[116] 數莖:數根、有一些。此言鬢角上已出現了白髮。
[117] 桐鄉:在今安徽省桐城縣北,春秋時為桐國所在地。《漢書·循吏傳》:「朱邑,字仲卿,廬江舒人也。少時為舒桐鄉嗇夫(掌管訴訟和賦稅的官吏),廉平不苛,以愛利為行,未嘗笞辱人,存問耆老孤寡,遇之有恩,所部吏民愛敬焉。」後官至大司農丞。病死前,囑咐其子:「我故為桐鄉吏,其民愛我,必葬我桐鄉。後世子孫奉嘗我,不如桐鄉民。」死後葬於桐鄉西郊外,民果為其起冢立祠,歲時祠祭。這裡的仲卿也是用來指代陳海州。結句與首句相應。
[118] 漸字是領字,它領此句「月華……」和下句「雲山……」。練:白色的絲帛,這裡形容月色。收練,謂月落。
[119] 耿耿:微光,這裡指天色黎明。
[120] 摛(chī痴):發布、鋪張。摛錦,形容雲山像錦繡般的排列著。
[121] 團團:通,露水多貌。
[122] 憑:倚、靠、伏。
[123] 唐以前幾代的首都均在長安,後來的人便以「長安」為首都的代稱。這裡長安實指當時的首都汴梁(今開封)。
[124] 三國時吳有陸機、陸雲兄弟,並負盛名,時稱「二陸」。吳亡,二陸歸晉,被遷到洛陽去。時陸機年二十,陸雲年十六。蘇軾與其弟蘇轍初到汴京時,蘇軾二十一歲,蘇轍十八歲。按:這不僅是說與機、雲入洛年齡相埒,軾、轍初到汴京,受知於歐陽修,少年聲望,亦約略似二陸。
[125] 以上連用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中「甫昔少年日,早充觀國賓。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賦料揚雄敵,詩看子建親。李邕求識面,王翰願卜鄰。自謂頗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句意,自抒懷抱。
[126] 《論語·述而》記孔子的話:「用之,則行;舍之,則藏。」
[127] 看:這裡讀平聲kān(堪)。
[128] 優遊:悠閒自得。《詩經·大雅·卷阿》:「優遊爾休矣。」卒歲,終其身之意。《孔子家語》:「優哉游哉,可以卒歲。」
[129] 斗:這裡作戲樂解。唐牛僧孺《席上贈劉夢得》:「且斗樽前現在身」,為此句所本。
[130] 三五:即十五。
[131] 上句寫歌舞之盛,下句寫街道之潔。唐蘇味道《正月十五夜》詩:「暗塵隨馬去。」此句反用其意。
[132] 農桑:即農耕與蠶桑,指耕織。社:祭祀土神的地方,也就是後來的土地廟。
[133] 雲垂野:狀氣壓之低,天氣陰霾,要下雪的樣子。
[134] 據作者《亡妻王氏墓志銘》:她是治平二年(1065)五月去世的,此詞作時距王氏去世已十年。
[135] 量:這裡讀liánɡ(良),平聲。
[136] 忘:這裡讀wánɡ(亡),平聲。
[137] 《亡妻王氏墓志銘》云:「葬於眉之東北彭山縣安鎮鄉可龍里。」作者此時在密州,相距甚遠。
[138] 以上三句是設想之詞。
[139] 四句寫夢境。
[140] 三句寫孤墳。唐孟啟《本事詩》載孔氏贈夫張某詩:「欲知腸斷處,明月照孤墳。」
[141] 用杜牧《題禪院》「今日鬢絲禪榻畔,茶煙輕颺落花風」句意,寫「齋素」的生活。颺(同漾),飄起。
[142] 牡丹有「花王」之稱,是我國最名貴的賞玩植物,名色也最多,唐時以「國色朝酣酒(緋紅色的),天香夜染衣(貢黃色的)」為極品。「國艷帶酒,天香染袂」本此。這兩種即今之所謂「醉楊妃」和「御袍黃」。
[143] 高會:宴賓客。短景:指一年的時日所剩不多。
[144] 清商:古樂府曲名,這裡借喻秋肅。不假:原作「不暇」,這裡據別本改。餘妍:指「九月忽開」的牡丹。因而想到牡丹忽開的九月,不僅春光早逝,就秋光也過了三分之二了。只覺得時間可貴,故上雲「聊追短景」。但秋風並不是因為牡丹秋日開花的難逢而稍予寬貸,故此雲「不假餘妍」。
[145] 左手牽黃狗。
[146] 右臂擎蒼鷹。
[147] 千騎(jì計):言從騎之盛,亦暗示太守身份。太守是「封疆大吏」,略等於古之諸侯。古制:「諸侯千乘。」
[148] 傾城:傾動一城之意,猶如說「萬人空巷」。寫「隨太守」的觀眾之多。他們是跟著去「看孫郎親射虎」的。《東坡樂府箋》引《漢書·外戚傳》李延年歌「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非是。宋制太守出獵,無攜妾或挾妓者。這裡傾城與佳人無涉。
[149] 孫郎:即孫權。郎是六朝以前對年少者的美稱。孫權當時是封建諸侯,這裡作者藉以自喻其太守身份。孫權曾親乘馬射虎示勇。
[150] 節:兵符。持節,是奉有朝廷重大使命。雲中:今山西大同一帶。
[151] 馮唐:漢時人。漢文帝時,雲中守魏尚獲罪被削職,馮唐勸諫,文帝聽了他的話,並令他持節去赦魏尚的罪和復魏尚的職。這裡作者以魏尚自況,希望朝廷用他守邊。作者正當壯年,所以上句說「鬢微霜,又何妨!」
[152] 會:該是、應當(預期之詞)。雕弓:有彩繪的弓。
[153] 屈原《九歌·東君》「抽長矢兮射天狼」,是指楚國的西北強敵——秦。這裡隱指當時與宋朝為敵的西夏。《史記·天官書》:「其(指參星)東有大星曰狼。狼角變色,多盜賊。」《晉書·天文志》:「狼一星,在東井(星)東南。狼為野將,主侵掠。」
[154] 咨嗟:雙聲嘆辭。
[155] 故國:這裡作老家、故鄉解。
[156] 舊俗,寒食節是不舉火的。這裡說「新火」,應上文「寒食後」。春末收的嫩茶多在穀雨節前或清明節前,所謂「雨前茶」、「未明茶」,這時剛過寒食,故云「新茶」。諺云:「酒要陳,茶要新。」
[157] 蕉葉:杯形如蕉葉者。這種杯,是由戰國時代的羽觴(船形杯)蛻化而來。杯可以飄浮在水面上,郊飲(野餐)時飲者沿水對岸散坐,利用水的流動來傳杯送酒,所謂「流觴」。東晉時士大夫中最盛行這種游宴,宋人未必如此,不過作者這樣寫罷了。
[158] 舞雩(yú魚):古地名,在今山東曲阜東南,是春秋時魯國祭天求雨的地方。紵(zhù住)羅:一種麻織品。
[159] 《論語·先進》記曾點言志:「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這段話,這種意境,當時最為孔子所讚許。因為曾點不像其他同門或高論治國,或侈言足民,或虛偽地謙說辦好國交。……曾點只委宛地談出他這樣的教化方式。蘇軾的政治思想也正是這樣的,所以這典故屢見於他的作品中,如《同曾元恕游龍山,呂穆仲不至》詩中有「浴沂曾點暮方還」;《宿州次韻劉涇》詩中有「舞雩何日著春衣」;《被酒獨行,遍至子云、威、徽、先覺四黎之舍》詩中有「莫作天涯萬里意,溪邊自有舞雩風」……在曾點來說,他一樣也是談治國之道,不過話說得委宛,著眼在政教。在蘇軾來說,他不時引用這個典故,似乎很傾心於這種「潛移默化」的施政。對於當時變法來說,這是一種退攖的思想,消極的因素。
[160] 謂處處聽到布穀鳥叫。
[161] 百舌:鳥名,學名鷚,俗稱山麻雀,它善於模擬各種鳥鳴。百舌鳥是春天才歌唱的,當它無言——停止了歌唱時,桃李花也都開過了。
[162] 鵓鴣:即布穀,也是鳴春的鳥。以上兩句都點「催耕」。
[163] 蕪菁:又叫「蔓菁」,一種直根肥碩的蔬菜。
[164] 東武:即密州。
[165] 舊曆以三月三日為上巳日。
[166] 邞(fú扶):王本沿元本之誤作「郟」(郟在河南省),詞中句亦作「郟淇初溢」。今從朱校改正。朱注云:「……《水經注》:『邞淇之水,出西南常山,東北流注濰,濰自箕縣北經東武縣,西北流,合邞淇之水。』漢琅玡有扶縣,蓋邞與扶同音。《名勝志》:『諸城縣有柳林河,出石門山,流經縣西北,入於邞淇。密人為上巳祓除之所。』」
[167] 以上所云,即題「城南有坡,……其下有堤,壅邞淇入城」是也。初溢,言春水新漲。
[168] 相將:相扶相攜。說人們扶老攜幼。
[169] 蘭亭:在今浙江紹興市西南,其地為蘭渚——亦名蘭上里。晉永和九年(353)三月三日,王羲之等四十二人曾在這兒集會——修禊。舉世聞名的《蘭亭集序》即所謂「禊帖」就是王羲之在此時此地寫的。修禊,是古代禮俗之一,禊,就是祈福、除災。有春禊,每年三月三日上巳舉行;有秋禊,每年七月十四日舉行。舉行禊禮,常在水邊。
[170] 那次參加蘭亭修禊的自王羲之以下有謝安、謝萬、孫綽、徐豐之、孫統、袁嶠之、王彬之、郗曇、王豐之、華茂、庾友、虞說、魏滂、謝懌、庾蘊、孫嗣、曹茂之、曹華、桓偉、王宿之、謝瑰、卞迪、丘髦、羊模、孔熾、劉密、虞谷、勞夷、後澤、華耆、謝滕、王蘊之、任儗、呂系、呂本、曹禮和羲之子凝之、玄之、徽之、渙之、獻之。豪逸,說他們都是當時傑出的人物和高逸之士——實際上是一批高門士族子弟,除王羲之等極少數幾個外,大多數是尚清談的人物。
[171] 山陰:即山陰縣,今紹興市。《蘭亭集序》中有「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句。修:高、長。
[172] 這句話把東晉「豪逸」一筆勾銷,但似乎連充滿了民族鬥爭、階級鬥爭的那一個歷史時代也被帶入虛無飄渺中了。
[173] 屈原《天問》:「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屬?列星安陳?」此師其意。又李白《把酒問月》詩:「青天有月來幾時?我欲停杯一問之。」此用其語。
[174] 唐人小說《周秦行紀》中詩:「香風引到大羅天,月地雲階拜洞仙。共道人間惆悵事,不知今夕是何年。」
[175] 兩句想像之詞。「高」既不可上,「寒」又不勝,故下急作一轉語:「何似在人間」(還不如在人間吧)!相傳神宗讀到這兩句,以為「蘇軾終是愛君」(以為「高處不勝寒」是指他說的)。勝,這裡讀shēnɡ(升)。
[176] 嬋娟:美好的姿態。孟郊《嬋娟篇》:「花嬋娟,泛春泉;竹嬋娟,籠曉煙;妓嬋娟,不長妍;月嬋娟,真可憐。」作者《江城子》詞中亦有「今夜裡,月嬋娟」之句。按,作者對於這一中秋夜的情境,這一首《水調歌頭》的詞意,兩年後在徐州寫《中秋月》詩寄他的弟弟蘇轍,還反覆提起:「……趙子寄書來,水調有餘聲。悠哉四子心,共此千里明。明月不解老,良辰難合併。回頭坐上人,聚散如流萍。嘗聞此宵月,萬里同陰晴。天公自著意,此會那可輕。明年各相望,俯仰今古情。」
[177] 從:過從、交往。
[178] 君不住:即留君不住。連蒼天都降下大雪有意留君,則人意更不待言;而君卻不得留,離情亦進一層。不住,或作「且住」,似較遜色。
[179] 轉頭山:據《一統志》,轉頭山「在諸城縣南四十里」。當是章傳途經之所。
[180] 漫漫(讀平聲mán蠻):狀路途遙遠。
[181] 玉花:狀雪花潔白如玉。
[182] 銀海:狀雪鋪原野,瀰漫萬象。作者《雪後書北台壁》詩:「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搖銀海眩生花。」王本作「雲海」,今從毛本改。
[183] 超然:即超然台。
[184] 謝公台:在揚州。
[185] 好在哉:無恙否?
[186] 髯孫:三國時孫權有紫髯,這裡戲用「髯孫」來指他們的好友孫覺。覺字莘老,高郵人。
[187] 唐李紳生得短小,人稱「短李」,這裡亦戲用來指李常。
[188] 黃英:菊花。
[189] 這裡仍用劉禹錫游玄都觀故事(見前《阮郎歸》注〔5〕),並直用劉句,一以暗點上文「重來」,再則設想明春桃花開時,自己將是「前度劉郎在千里」(作者《留別釋迦院牡丹》詩句)了。
[190] 簌(sù速)簌:象聲詞,狀細物紛紛落地聲。墮:落。
[191] 謂柳絮飄盡,櫻桃花事已過。
[192] 橫雲破:即破(衝出)橫雲。
[193] 此處「火」字作形容詞用,即明的意思。因月暗而顯出孤燈的光亮。
[194] 些(suò所去聲):語助詞。《楚辭·招魂》:「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干,何為四方些?」洪興祖補註:「凡禁咒句尾皆稱些,乃楚人舊俗。」
[195] 溢:滿出、溢出。清寒:形容月色如水。
[196] 銀漢:天河。
[197] 休務:停止辦公。休務日即休息日。
[198] 唐李願罷鎮閒居洛陽,某日大宴賓客,家妓百人,皆殊藝絕色,其中有名紫雲者尤美。詩人杜牧當時為御史,分司洛陽,因為他是糾察之官,李願不便請他。但杜牧卻托人轉達,願來與會。李不得已,邀之。杜牧入座,便問誰是紫雲?李指示之,杜牧說「名不虛傳,宜以見惠」,一時諸妓都回過頭來笑。杜牧即席吟詩:「華堂今日綺筵開,誰喚分司御史來。忽發狂言驚四座,兩行紅粉一時回。」作者在這裡戲以李公恕比作李願,自比杜牧,可惜沒有紫雲。
[199] 有:作又字解。他本作「更」,意亦相近。駸(qīn侵)駸:本義為馬行速貌,這裡指時日匆匆。梁蕭綱(簡文帝)《納涼詩》:「斜日更駸駸。」
[200] 作者當時是地方官,要審問囚犯的。但作者在他的長期官吏生活中,時常接觸囚犯,也時常同情囚犯,曾經想「縱囚」,這在他《除夜直都廳,囚系皆滿,日暮不得返舍,因題一詩於壁》中寫過:「執筆對之泣,哀此系中囚。……誰能暫縱遣?閔默愧前修。」他對於「問囚」,認為是最「損氣」(自己理曲氣短覺得慚愧)的事,這在《戲子由》詩中又寫過:「生平所慚今不恥,坐對疲氓更鞭箠。」
[201] 表面上是用庾信《小園賦》「鶴訝今年之雪」,應上文「天垂雲重作春陰」、「淒風寒雨有駸駸」的「簾外雪將深」。骨子裡卻是上句「問囚長損氣」的伸延,曲折地寫自己進退兩難的心情,作者有《鶴嘆》詩可以參證:「園中有鶴馴可呼,我欲呼之立坐隅。鶴有難色側睨余:『豈欲臆對如鵬乎?我生如寄良畸孤,三尺長脛閣瘦軀。俯啄少許便有餘,何至以身為子娛!』驅之上堂立斯須,投以餅餌視若無。戛然長鳴乃下趨,難進易退我不如!」
[202] 《起伏龍行》詩序說:「徐州城東二十里,有石潭,父老云:與泗水通,增損清濁,相應不差。時有河魚出焉。」故首句如此說。
[203] 黃童:幼童。幼童的發毛還不曾黑,故稱黃童。白叟:白頭的老翁。韓愈《元和聖德詩》:「黃童白叟,踴躍歡呀!」睢盱:據《說文》:睢(suī雖),仰目;盱(xū須),張目。按,睢盱為同義複詞,聚睢盱,猶如說聚觀。又,《易經》中有「盱豫」,疏:「豫謂睢盱,睢盱者,喜悅之貌。」《文選》王延壽《魯靈光殿賦》:「厥狀睢盱」,註:「質樸之形。」
[204] 來:一作「家」。
[205] 旋(讀xuàn炫):臨時作、急就的意思。今多寫作「現」。旋抹,急忙打扮。使君:作者自謂。
[206] 排:推擠。排,一作「挨」。茜(qiàn倩):草名。我國古代用茜草的紅汁作染料。這裡茜字作形容詞用。茜羅裙,猶如說紅羅裙。
[207] 苘(qǐnɡ請):亦麻之屬,《爾雅翼》:「葉似苧而薄。」
[208] 絡絲娘:指蠶婦,她們這時正在繅絲。《東坡樂府箋》雲梭雞、絡緯。疑非!梭雞、絡緯都是秋蟲,這時是初夏,上句剛剛說才在「煮繭」;徐州是北地,怎麼會煮繭時節就有蟋蟀和紡織娘叫?嬌語實指婦女談笑。《箋》似誤以人語為蟲聲。
[209] 捋:原作扶,並注「一作捋」。按當以捋為是。捋青,摘取新麥。(chǎo炒):乾糧。軟:唐人以酒食接風叫「軟腳」;軟,有慰勞義。軟飢腸,猶如說飽肚。
[210] 這句倒裝,即棗花簌簌落衣巾。
[211] 繰(sāo騷):通繅。繰車,即繅絲車。
[212] 牛衣:蓑衣。又,曾季狸《艇齋詩話》:「余嘗見東坡墨跡作半依。」
[213] 因困渴而敲門求茶。
[214] 《論語·微子》:「長沮、桀溺,耦而耕。」耦耕,兩人二耜並耕。這裡作者有歸田之想,慕長沮、桀溺之意。
[215] 潑:形容像洗過一般的光。
[216] 薰:香氣。
[217] 元是:即原是、本是,含有先已是,後發現的意味。此中,指農間。此句意謂自己也是農民。作者也常愛說「我昔在田間」、「我是田中識字夫」一類的話。
[218] 慚愧:這裡作難得、僥倖解。這詞兒宋元人詩、詞、小說、戲曲中習用。二麥豐:大麥、小麥都長得豐盛。
[219] 植物分枝旁出叫做「歧」。麥有歧,古人看作是一種祥瑞,《後漢書·張堪傳》:「桑無附枝,麥穗兩岐(歧);張君為政,樂不可支。」這是當時的民歌,歌頌張堪的。細浪:形容麥穗受風吹動,搖盪如波紋。
[220] 化工:天工、造物者、大自然的「主宰」。這詞兒來源於賈誼《鳥賦》:「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餘力染夭紅,是說化工除了使糧食足——「二麥豐」之外,還使得賞玩植物的花也開得好。夭紅,形容花朵姿美色鮮,這裡實指粉紅帶紫黃色的瑞香花,見下面注〔5〕。
[221] 闌街:滿街、遮路。這兩句寫遊客醉倒、兒童歡笑,襯托出豐年之樂。李白《襄陽歌》:「襄陽小兒齊拍手,攔街爭唱白銅鞮。」山公即山簡,參看《瑞鷓鴣·觀潮》注〔3〕。
[222] 錦熏籠:瑞香花的別名。這花在宋代始培植,是那時最受人歡迎的新品種,它的地位僅次於牡丹、芍藥,所以在宋人詩詞中被描寫特多,如韓駒詩:「著葉團青蓋,開花炷寶香。」楊萬里詩:「詩人自有熏籠錦,不用衣篝炷水沉。」王十朋《點絳唇·瑞香》:「風流甚,阿誰題品:喚作熏籠錦?」方岳《水龍吟》:「巾飄沉水,籠熏古錦,擁青綾被。」……因為它花開如錦繡,氣散如薰香,故名。按,此句與第三句同是詠藏春閣園中盛開的瑞香。這首詞結構新巧,前三句以兩句寫豐年,末句捎帶寫花;後三句以兩句寫閭里的歡樂,末句仍點到花。意是三組,筆分四下。要是用另一形式表示,可以寫作——
慚愧今年二麥豐:
千歧細浪舞晴空。
化工餘力染夭紅。
甚時名作錦熏籠?
歸去山公應倒載,
闌街拍手笑兒童。
[223] 古台:指項羽所築的戲馬台,徐州古蹟之一。
[224] 廢沼:荒廢了或者乾涸了的池塘。
[225] (dǎn膽):打鼓聲;如:這裡作語助辭用;如,猶然。古代用打更鼓來報夜間時刻,自黃昏至黎明前有五次更鼓。三鼓:是第三次鼓響。
[226] 寫夜深沉,連一片葉落的聲音都覺得「鏗然」。韓愈《秋懷詩》:「空階一片下,錚若摧琅玕。」
[227] 宋玉《高唐賦》,楚襄王「游於雲夢之台,望高唐之觀,其上獨有雲氣」,那裡有楚先王(懷王)曾經夢見的「巫山之女」,她是「旦為行雲,暮為行雨」的女神。這裡夢雲,借楚王夢巫山神女行雲行雨事喻夢盼盼。驚斷:驚醒夢斷。
[228] 覺來:睡醒來。
[229] 這句意思是說只讓燕子巢在樓中罷了。
[230] 黃樓:作者守徐州時改建。《答范淳甫》詩云:「重瞳遺蹟已塵埃,惟有黃樓臨泗水。」自註:「郡有廳事,俗謂之霸王廳,相傳不可坐。仆拆之以蓋黃樓。」
[231] 這兩句由「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感受而來,設想異時——若干年後,後人對於黃樓亦如我今日之對燕子樓。作者《送鄭戶曹》詩:「……蕩蕩清河堧,黃樓我所開。秋月墮城角,春風搖酒杯……他年君倦遊,白首賦歸來。登樓一長嘯:使君安在哉!」與此同意。
[232] 隋煬帝時,開運河,號通濟渠,沿渠築堤,世稱隋堤。這條渠,主要是引汴水入河,與淮水溝通,《讀史方輿紀要》所謂:「西通河濟,南達江淮。」徐州非隋堤所經之地,此句是設想途中之景。
[233] 這兩句是說雁北歸,我南去,故云「背」——背道而行。
[234] 沖山雨:謂衝著雨走山路。
[235] 此句與作者有名的詩句:「報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輕打五更鐘」(《縱筆》),意境相同,形容熟睡。
[236] 用《莊子·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栩然,歡樂的樣子。
[237] 《三國志·魏書·張邈傳》:「許汜與劉備並在荊州牧劉表坐,表與備共論天下人,汜曰:『陳元龍湖海之士,豪氣不除。』……備曰:『君有國士之名,今天下大亂,帝主失所,望君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問舍,言無可采,是元龍所諱也。』……」求田問舍,指只打算置產業,沒有「大志」的人,為豪傑英雄所笑。這句是自嘲。
[238] 寫雨後湖邊沙淨無泥,利於行走。這句是自慰。
[239] 瓊:美玉。瓊杯,泛指質地優良、製作精美的酒杯。宋代以瓷器之佳者稱「假玉器」。
[240]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均在四川省北部。岷山下是岷江,南流入長江。岷峨山上的積雪,春來溶化,瀉流而下,增加了長江的水勢,故云雪浪。作者《與范子豐書》:「臨皋亭下不數十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岷峨雪水,吾飲食沐浴皆取焉,何必歸鄉哉!」
[241] 蒲萄:即葡萄。西域人以葡萄釀酒,味極美。醅(pēi胚):未過濾的酒,亦作酒的泛稱。此句言江水初漲,有如萬頃葡萄美酒。
[242] 陽台:借指歡娛之處,啟下句的「歌樓」。宋玉《高唐賦序》:「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
[243] 粉腮:代指歌女。
[244] 江:長江;漢:漢水。對於鄂州來說,長江自西南來,漢水自西北來。這裡統言西來。
[245] 這裡高樓實指武昌黃鵠磯頭的黃鶴樓,讀本詞末句可知。
[246] 此句形容江水的顏色,兼寫水勢。
[247] 以上三句,可參看前詞《南鄉子》第三、五句及注〔2〕、〔3〕。
[248] 杜甫《登樓》詩有「錦江春色來天地」句,此用其語。
[249] 地方官去任,還留下好的政績,美之為「遺愛」。這句頌朱壽昌,是應酬語,意在襯出下句。
[250] 劍外:即劍南——四川的別稱,因為對於唐代的首都長安來說,它是在劍門山外,即山之南。唐於此置劍南道。
[251] 《江表傳》:書名。這書已不存,只從《三國志》裴松之注中可以間接看到一部分,其內容是記載漢末群雄割據和三國鼎立時的荊、吳人物事跡。
[252] 古代對不出來為朝廷服官的知識分子,稱處士。這裡狂處士指禰衡。衡字正平,漢末平原人,是當時很有才學兼有狂名的青年,與孔融友善,融薦他給曹操,但他卻很看不起曹操,有名的「擊鼓罵曹」的故事是歷來為人民所熟知的。禰衡既不容於曹操,被送到荊州,依荊州刺史劉表,亦不見容。劉表又把他送往江夏(今漢陽)。為江夏太守黃祖所殺,亡年二十六歲。
[253] 禰衡在江夏時曾寫《鸚鵡賦》,漢陽城外的鸚鵡洲,由此得名。禰衡的墓也在洲上。
[254] 蕭瑟:象聲字,象秋風聲、草木搖落聲。白居易《琵琶行》:「楓葉荻花秋瑟瑟」,此用其意。
[255] 底事:何事。這句中的「不」字,他本所無,論文意,有「不」較勝。
[256] 飄忽:輕快,含有一瞥即逝的意思。這裡說曹操、黃祖都不過很短時間的存在。
[257] 謫仙:稱李白。這一稱謂,由賀知章說李白是「謫仙」而來。追:趕上、爭勝。李白《登金陵鳳凰台》詩,是用崔顥《黃鶴樓》詩原韻,想追勝崔詩的。李詩是:「鳳凰台上鳳凰游,鳳去台空江自流。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崔詩是:「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258] 麴:一作,含有菌的酒母,俗稱「酒餅」,發酵時呈淡黃,色如黃塵。麴塵,即淡黃色的代稱。
[259] 蘭葉是條形的,故稱蘭條。菖花,即菖蒲花,藥用名為蒲黃。我國自古傳下的風俗,端午節日浴蘭湯,飲菖蒲酒,相傳可以卻病驅邪。實際上是這些植物有防禦和治療皮膚病的功用。
[260] 一分歌:一本作「十分歌」。
[261] 獄草煙深:形容監獄無人跡,是說沒有囚犯;訟庭人悄,形容法庭清靜,很少有訴訟事。兩句稱頌太守的政績。
[262] 無吝:不惜、何妨的意思。過:這裡讀平聲——ɡuō(鍋)。
[263] 覆塊青青:指麥苗覆蓋著的土地。
[264] 陳蔡凝《春雲》:「入風衣暫斂,隨車蓋轉輕。作寒還依樹,為樓欲近城。」四句寫春雲的四態。這裡取意於蔡詩的第二句,說春雲如葉,輕而低,像是飄落在車蓋上。
[265] 臨皋煙景:臨皋是黃州江邊水驛,這裡泛指江天景色。
[266] 雪床:原作「雪林」,各本同。《東坡樂府箋》本作「雪床」,並據汪穰卿筆記,謂:「見蘇文忠手書《浣溪沙》五首,『雪林初下瓦跳珠』句,林作『床』。註:京師俚語,霰為雪床。」按雪、霰同是一物,不過雪是片狀,南方俗稱「棉花雪」;霰是粒狀,南方別稱之為「珍珠雪」或「米雪」。落下來,恰似「瓦跳珠」。作「雪床」較勝。跳,這裡讀平聲——tiāo(挑)。
[267] 轆轆:象聲詞,狀馬車行走的聲音。使君車:謂徐君猷的車輛。
[268] 容易醉人的酒謂之扶頭酒。上闋寫飲酒的興致,下闋寫飲酒的情趣。
[269] 翠羽:喻蔬菜。
[270] 槽:指酒槽。此句用李賀《將進酒》「小槽酒滴真珠紅」詩意。
[271] 梅須:梅花的花蕊。傅註:「花香多在須間粉上。」
[272] 乘月:趁著月色——夜行。
[273] 肱(ɡōnɡ工):臂膀。《論語·述而》:「曲肱而枕之」——曲著胳膊當枕頭睡。
[274] 障泥:馬薦,用來上墊鞍、兩旁垂下以擋住塵土的。玉驄:馬名,這裡作馬的代稱。《晉書·王濟傳》:「濟善解馬性,嘗乘一馬,著連乾障泥,前有水,終不肯渡。濟云:『此必是惜障泥。』使人解去,便渡。」這裡「障泥未解」和下句「我欲醉眠」是為下面「解鞍欹枕」先設。
[275] 此句寫駐馬。瓊、瑤,美玉。這裡用來形容水光月色。
[276] 謂攜雨具的人早離去了。
[277] 芒鞋:草履。竹杖芒鞋,郊遊野服。
[278] 一莎(suō蓑):一件蓑(莎)衣。蓋攜雨具的人先去,臨時借得蓑衣也。
[279] 料峭:風寒的形容詞。這詞兒作者慣用,如「春風料峭羊角轉」、「漸覺春風料峭寒」。
[280] 無再少:青春一去就不復返嗎?時作者病癒,又見水西流,故作此歡樂語。
[281] 白居易《醉歌示妓人商玲瓏》,有「誰道使君不解歌,聽唱黃雞與白日:黃雞催曉丑時鳴,白日摧年酉時沒」之句,這裡反用其意,並借慰龐安常。
[282] 孟昶(chǎnɡ敞):五代時蜀國後主。他與南唐中主李璟、後主李煜同時,而又同樣是一個好填詞、知音律的小朝廷君主。在位三十一年(935—965),國亡,降宋。
[283] 花蕊夫人:姓費,孟昶的妃子,國亡後她和孟昶一起做了趙匡胤(宋太祖)的俘虜。曾賦詩云:「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摩訶:梵語,意譯兼有大、多、美好數義。宮池以摩訶命名,可見當時的崇佛風氣。
[284] 足:補成。
[285] 水殿:即臨水的便殿。
[286] 欹:同倚。
[287] 形容女性的手白,美稱為素手。古詩:「纖纖出素手。」
[288] 金波:月光。《漢書·郊祀歌》:「月穆穆以金波。」淡:言其皎潔。
[289] 玉繩:星名,是北斗七星中的斗杓。玉繩與金波常聯用,謝朓《暫使下都,夜發新林至京邑,贈西府同僚詩》:「金波麗鵲,玉繩低建章。」玉繩低轉,言夜已深。
[290] 但:一作「細」。
[291] 據《西溪叢話》:「孟蜀主水殿詩,東坡續為長短句。一雲,昶與花蕊夫人避暑摩訶池上所詠《玉樓春》詞也。」那《玉樓春》詞,據《漫叟詩話》是:「冰肌玉骨清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一點月窺人,欹枕釵橫雲鬢亂。起來瓊戶啟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屈指西風幾時來?只恐流年暗中換。」這是附會之說,作者明明說了「但記其首兩句。暇日尋味,豈《洞仙歌令》乎?」《玉樓春》與《洞仙歌》句調顯然不同,何須尋味?還是《古今詞話》說得較近情理:「東京人士,隱括東坡《洞仙歌》為《玉樓春》,以記摩訶池上之事。」但仍以那八句為《玉樓春》調,也是以訛傳訛。《苕溪漁隱叢話》以為:「《漫叟詩話》所載《本事曲》……與東坡《洞仙歌序》全然不同,當以序為正也。」
[292] 故壘:前人的營壁。
[293] 三國:一作「當日」。周郎:周瑜,字公瑾,當時東吳的將軍,孫、劉兩家聯軍的前敵總指揮。這一戰役是他發揮了高度的戰爭藝術,因此赤壁的名字和他的名字聯在一起,故云「周郎赤壁」(一作「孫吳赤壁」,似遜)。說「人道是……」,足見作者對於其地未經考證,不作肯定。文學創作並不等於史書、地誌,似不必以苛細的考證來尋求一名之當不當,一地之錯不錯。
[294] 這兩句各本不同,崩雲或作「穿空」,裂岸或作「拍岸」,或作「掠岸」。
[295] 千堆雪:形容浪花。李煜《漁父》詞:「浪花有意千重雪。」
[296] 小喬:《三國志·吳書·周瑜傳》作小橋:「時得橋公兩女,皆國色也,策(孫策)自納大橋,瑜納小橋。」事在建安三年,時瑜年二十四。赤壁之戰在建安十三年,小橋嫁瑜,已逾十年之久,說「初嫁」,是為詞刷色,以加強英雄美人故事的氣氛。
[297] 英發:英俊開朗貌。這句寫周瑜。《三國志·吳書·呂蒙傳》載,孫權與陸遜論周瑜、魯肅和呂蒙,他說「公瑾雄烈,膽略兼人」;呂蒙「可以次於公瑾,但言議英發,不及之耳」。
[298] 綸(ɡuān關)巾:以絲帛做的便帽。羽扇綸巾,是在野的服飾。這句借服飾形容其雍容悠閒之狀——藐視敵人。或以為指諸葛亮,那也許是錯覺,由於元代以後小說、戲曲中把羽扇綸巾當作了諸葛裝,而諸葛亮又恰是參加了赤壁之役的原故。
[299] 這句是說曹兵為火攻所敗,如灰飛煙滅。強虜,強大的敵人。當時曹操的軍隊——包括南下的中原兵和新降的荊州兵,約五十萬,孫權、劉備聯軍僅五萬,比例上是十對一。別本強虜作「檣櫓」,音相近;則此句指戰船被焚,意亦可通。惟此戰役,孫劉聯軍,水陸並進,以火攻開始耳。
[300] 華發:半白的頭髮。
[301] 酹(lèi累):奠酒。
[302] 桂魄:即月光。月初始見謂之「初生魄」(魄亦作霸),後人遂以魄為月亮的代稱。傳說月亮中有桂樹,「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樹創隨合」(唐段成式《酉陽雜俎》),故稱桂魄。
[303] 此句寫中秋夜空為寒冷月光所籠罩。
[304] 宋王銍《龍城錄》載唐玄宗游月宮,「有素娥十餘人,皆皓衣乘白鸞往來,舞於大桂樹下」。此用其意。
[305] 以上三句遙想月宮情景。「清涼國」與下闋的「水晶宮」,均指月宮。
[306] 歷歷:清晰、分明。二句設想在月中俯視人寰。
[307] 李白《月下獨酌》:「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308] 此即作者《水調歌頭·丙辰中秋》「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句意,可互參看。
[309] 《莊子·逍遙遊》:「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三句言自己去月宮自可乘風,不用騎鵬翼。
[310] 收:這裡猶如說落。
[311] 淺:應上句水落;碧:形容水色;鱗鱗:謂微波如魚鱗一片片,作者《和文與可洋州園池》:「曲池流水細鱗鱗。」
[312] 晉孟嘉於重九日登龍山,被風把帽子吹落,嘉不覺。這故事當時以為笑談,後來傳為佳話。一般詩詞中常以落帽事來詠重九登高,已成爛調;作者卻反用其意,化陳腐為新奇。
[313] 若為:猶如說如何、怎樣,《宋書·王景文傳》:「居貴要但看問心若為耳」;又含有那堪、怎奈的意思,王維《送楊少府貶郴州》:「若為秋月聽猿聲!」這裡兩義俱有,讀下句可知。
[314] 此句並見作者《次韻王鞏》詩。明日是十日;黃花指菊;蝶也愁,似本鄭谷《十日菊》:「節去蜂愁蝶不知」,此處卻更進一層,言愁之甚。
[315] 東坡:地名,在黃州。這原是一片數十畝的荒地,作者開墾躬耕於此,並以這個地名作了自己的別號。同時也是作者對於前代大詩人白居易在忠州(今四川忠縣)東坡墾地種花的一種仰慕和趨步。作者曾自雲「平日自覺出處,老少粗似樂天」,此事可作一例。
[316] 營營:本義是往來不息,引伸為奔走名利。
[317] 縠(hù胡,舊讀入聲):縐紗。縠紋,喻水波之細。
[318] 末二句是設想之詞。但在當時卻引起了誤會,後來並傳為佳話。葉夢得《石林避暑錄話》:「子瞻在黃州,與數客飲江上,夜歸,江面際天,風露浩然,有當其意,乃作歌詞,所謂『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者,與客大歌數過而散。翌日喧傳子瞻夜作此詞,掛冠服江邊,拿舟長嘯去矣!郡守徐君猷聞之驚且懼,以為州失罪人(當時蘇軾出獄未久,被貶黃州,是被看管著的),急命駕往謁,則子瞻鼻鼾如雷猶未興(起床)也。」
[319] 漏:我國古代的計時器,其法以水計時:用刻好度數的箭裝置在銅壺中,壺中盛水,壺底有孔,水漸漏減,箭上的時刻度數便逐度露出。俗稱「銅壺滴漏」,就是這種製造。漏斷,是漏聲已停,這裡指初更已過。
[320] 省(xǐnɡ醒):知道、了解。
[321] 不直說雁不棲於樹枝,而說它不肯棲,是作者有所寄託,陳鵠雲「取興鳥擇木之意」(《耆舊續聞》)。
[322] 陳鵠《耆舊續聞》:「趙右史家有顧禧景蕃補註東坡長短句真跡云:『余頃於鄭公實處見東坡親跡書《卜算子》斷句雲寂寞沙汀冷,今本作楓落吳江冷,詞意全不相屬。』」此句原作「楓落吳江冷」,今從別本作「寂寞沙洲冷」。
[323] 舊曆遇有閏月之年,其前立春節候較遲,故云「春淺」。雖交正月,因未立春,按節令來說,還是臘月的節令,故云「臘侵年」。臘,本指歲終之祭,人們遂以臘月稱十二月。蘇軾在黃州期間只趕上一次「臘侵年」,即元豐六年(是年閏六月)。
[324] 破春妍:猶言露春意。作者元豐六年作《正月三日點燈會客》詩,首二句為「江上東風浪接天,苦寒無奈破春妍」。此詞與詩意近,故疑亦同時作。
[325] 信:信息、消息。雖有信息,無人察覺,只是在「柳際花邊」稍有透露。
[326] 鐘鼓聲音清圓是天氣晴暖的徵候。以上三句寫自己意念中的感受。
[327] 二句是設想之詞。
[328] 少悰(cónɡ叢):少歡趣。
[329] 疏慵:閒散懶動。
[330] 三句贊王長官為人坦蕩,堪與長江相比。
[331] 檜(ɡuì貴):亦稱檜柏,一種常綠的高大喬木。
[332] 苦難雙:實難相比。以上二句寫王長官的品格剛直。
[333] 司州古縣:均指黃州。黃州古為黃陂縣,唐時以黃陂縣置南司州。「司州古縣」即指黃陂。
[334] 塢:村舍。
[335] 子:指陳慥。
[336] 寧肯:怎肯、怎麼會。吾邦:我處。三句寫過訪緣由。
[337] (chuānɡ窗):敲打撞擊聲,形容下文的風雨。
[338] 幢(chuánɡ床):旗幟。王長官是冒著風雨過訪的,煙蓋雲幢,猶如說煙如蓋、雲如幢,有煙雲扈從。三句言王長官的瀟灑風度。
[339] 一飲空缸:一下子把缸里的酒喝光,也就是「一醉方休」。
[340] 居士:自指;蘇軾在黃州時始自號東坡居士。先生:指王長官。啟下句的「相對」。
[341] (ɡānɡ缸):燈。殘,燈火將盡,言時間之長,已是深夜。
[342] 逢(pánɡ旁)逢:象聲詞,狀鼓聲。《詩經·大雅·靈台》:「鼉鼓逢逢,矇瞍奏公。」末三句言分別之匆忙。
[343] 新作:新建。
[344] 濕青紅:寫窗戶新加彩漆,而又面臨大江,浴青山紅日,——亭臨水,水連空。
[345] 平山堂:在揚州,歐陽修所建。
[346] 歐陽修《醉偎香》(即《朝中措》)詞:「平山欄檻倚晴空,山色有無中。」認得,記起、體會到。
[347] 一葉:指小舟。白頭翁:指操舟的老漢。
[348] 蘭台公子:指宋玉,他做過蘭台令——文學侍從之臣。
[349] 《莊子·齊物論》說有「人籟」、「地籟」、「天籟」。天籟是發於自然的神妙的音響,即指風聲。
[350] 剛道:硬說。宋玉《風賦》:「楚襄王游於蘭台之宮,宋玉、景差侍。有風颯然而至,王乃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耶?宋玉對曰:此獨大王之雄風耳,庶人安得而共之。」雄風是「清清泠泠,愈病析酲,發明耳目,寧體便人,此所謂大王之雄風也」。「庶人之風」,那是「雌風」:是「中心慘怛,生病造熱,中唇為胗,得目為蔑……」。蘇軾頗不以宋玉這番話為然,所以上面說「堪笑」,笑他「未解」;這裡說他「剛道」——謂宋玉可笑,不解天籟,硬說風有雌雄。
[351] 孟子:「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孟子·公孫丑》)蘇軾認為:胸中有「浩然之氣」,才能當此「快哉之風」。
[352] 翻空:翻翔在空中。
[353] 蕖:芙蕖,即荷花。
[354] 傍:同旁。
[355] 時作者奉調為汝州(今河南省臨汝縣)團練副使。
[356] 雪堂:作者在黃州時所築。
[357] 會:正當、恰逢。李仲覽:名翔。他是奉楊元素命來看蘇軾的。
[358] 遺(wèi畏):一作饋,贈與。
[359] 用韓愈《除官赴闕至江州寄鄂岳李大夫》句:「年皆過半百,來日苦無多。」強半,大半。是年蘇軾恰四十九歲。苦,甚、極之意。
[360] 作者自元豐三年二月到此時,在黃州已超過了四年。其間元豐三年有閏五月,六年又閏六月,故云「再閏」。坐見:白白看著,空過了的意思。
[361] 言長期在吳、楚,孩子們相隨既久,已不復作鄉音。《秀州報本禪院鄉僧文長老方丈》詩中有云:「萬里家山一夢中,吳音漸已變兒童。」
[362] 老:這裡作動詞用;東坡:這裡是地名。老東坡,老死在東坡之意。蘇軾在這兒開墾躬耕,原想終老於此,所以他以這小地名作自己的別號。參看《臨江仙·夜歸臨皋》注〔2〕
[363] 好在:問候之詞。柔柯:細枝,這裡指柳條。《詩經·召南·甘棠》:「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音bá,野宿的意思)。」召伯在甘棠樹下住過,那棵樹就得到人民的愛護;這棵柳樹是蘇軾所栽。莫剪柔柯:囑託之意。
[364] 賞心亭:據《景定建康志》載,在下水門之城上,下臨秦淮河,是個觀覽的好地方。王勝之:名益柔,河南人,歷知制誥,遷龍圖直學士。
[365] 南郡:今湖北江陵一帶。
[366] 《太平御覽》引晉張勃《吳錄》:「劉備曾使諸葛亮至京,因睹秣陵(南京別稱)山阜,嘆曰:『鐘山龍蟠,石頭虎踞,此帝王之宅。』」之後遂以龍蟠虎踞專稱南京。言其地勢險要。
[367] 金陵是六朝(東吳、東晉、南朝的宋、齊、梁、陳)之都,更替頻繁。遊人登上賞心亭,自然容易觸動懷古之思,所以說是吊興亡處。
[368] 這句是寫王勝之來金陵赴任途中,卻塗上了一層神奇的色彩。風車,傳說中一種可從風遠行的飛車。
[369] 這句是說那風車中間駕著青鸞,兩邊套著紅鸞。二句將王勝之寫得乘鸞來去、恍若神仙,雖是假想之辭,卻表現了王的超俗不凡,也為下文的說事作了鋪墊。
[370] 訝:吃驚。白鷺洲:原在金陵西南的長江中,今已與陸地相連。李白《登金陵鳳凰台》:「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鷺洲。」
[371] 以上三句寫王勝之「視事一日,移南郡」。因為白鷺不是鸞的伴侶,所以又飛走了。暗示王勝之只做了一日金陵太守,便又離去。
[372] 漫(mán蠻)漫:一般形容空間的廣遠或時間的長久,這裡卻是指水流的舒暢。三句均描寫早春景象。
[373] 雪沫乳花:狀茶水上的白泡,茶葉細嫩(所謂「雪芽」)加上水沸適當(所謂「蟹眼」)所呈的現象。唐、宋時喝茶講究這些。曹鄴《茶詩》:「香泛乳花輕。」(zhǎn展):即盞,茶杯。
[374] 蓼:野生植物,古稱辛菜,可供食用。蓼茸是指它的嫩芽。蒿筍:這裡指萵苣菜的莖。東晉時立春日以蘿蔔、芹菜置盤中送人,表示賀春,叫做春盤。這種風俗,宋時和宋以後還有。這裡「春盤」點明嘗試蓼、蒿的季節,與上句「午」字置於「」字之上以點明品茶的時間相對,而又是一白一綠——「雪沫乳花」和「蓼茸蒿筍」,使人感覺輕快、鮮明,為下句「有味」、「清歡」設色。
[375] 晦日:陰曆每月最後一天。
[376] 從作者十七歲至四十九歲,共三十三個年頭。
[377] 與上句「飄流江海」同意,突出行旅的遙遠艱險。
[378] 這裡的「青衫」用義如同「青衿」,那是古代學子的服裝,這裡借指年輕的讀書人。以上五句,均兼指作者與劉仲達雙方而言。
[379] 疏狂:狂放不羈。異趣:暗指自己與變法的執政者意見不合。此句申述自己「飄流江海」的緣由。
[380] 塵凡:世間。
[381] 因「淮水淺凍」,船行不得,只能坐等,故云。
[382] 巉(chán纏)巉:高聳的樣子。
[383] 攕(xiān仙)攕:形容女子纖細的手。
[384] 相攙:相接、相連。
[385] 蘇軾在黃州自元豐三年至元豐七年,共五個年頭。
[386] 一篇:此詞已選,見前。
[387] 陽羨:今江蘇宜興。時作者已在那裡購買田畝,安置家眷。
[388] 嵯(cuō搓)峨:形容山勢高峻。陽羨有荊溪、西山,風光甚美,以上二句即寫此。
[389] 此句雙關,於景物描繪中,暗寓晚年又多蒙皇帝的恩典。
[390] 鋏(jiá夾):劍。彈鋏,用馮諼客孟嘗君的故事,《戰國策·齊策》:「左右以君賤之也,食以草具。居有頃,(馮諼)倚柱彈其劍,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居有頃,復彈其鋏,歌曰:『長鋏歸來乎,出無車!』……後有頃,復彈其劍鋏,歌曰『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這裡作者以彈鋏悲歌,借指自己遭貶的窘迫生活。
[391] 銀:指銀河。潢:指天潢星。這裡的銀潢,不過是泛言星空而已。
[392] 天女:指織女星。傳說中天上的牛郎織女,每年七月七日才得相會;既相會,織女自然可以「停梭」了。這裡作者借指與家人團聚。北齊·邢邵《七夕詩》:「秋期忽雲至,停梭理容色。」
[393] 風波:喻官場中的是非曲直。
[394] 稚子:小兒子。謂蘇過,時蘇過十四歲。
[395] 《述異記》載:「晉時王質伐木,至見童子數人棋而歌,質因聽之。童子以一物與質,如棗核,質含之不覺飢。俄頃,童子謂曰:『何不去?』質起,視斧柯爛盡。既歸,無復時人。」這裡即用此事。柯,斧柄。
[396] 此句寫「青衫破」的程度,一絲絲的如同蓑衣。結尾三句是戲筆,是對已往官場生活的自嘲,也是對放歸陽羨的自慰。
[397] 老:這裡作動詞用,即養老、度晚年。
[398] 只為:各本多作「不為」,從毛本改。作者是貪愛陽羨山水的,當以「只為」為勝。溪山:謂荊溪、西山。
[399] 作者《前赤壁賦》云:「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此用其意。造物,即大自然。
[400] 傅榦註:「韋蘇州(應物)詩:『那知風雨夜,復對此床眠。』子由嘗感是語,遂與公相約,有早休之意。」據此,風雨時亦即歸隱時。二句設想將來。「風雨對床」,此典蘇詩詞中慣用。
[401] 這句實是「酒家去」的藏詞隱語。
[402] 醉為期:喝到醉為止。
[403] 彼此:指酒家和漁父。一方出酒,一方出魚蟹,兩方互不需付酒錢和魚蟹錢。
[404] 這裡並非舞名,是形容漁父醉行之狀。
[405] 舉:飛起。
[406] 王維《積雨輞川莊作》:「漠漠水田飛白鷺」;元稹詩:「度霞紅漠漠」。漠漠:幽靜地、無聲地。風雨是動的、有音響的,這裡卻用作靜默的抒狀字,使人更覺得江上寂寞,漁父蕭閒。
[407] 上句「官人」泛指有公職出差的人;下句「我」是漁父自謂。兩句寫「官人」受羈絆和奔波,襯托出漁父自食其力、自得其樂之狀。
[408] 用杜甫《春日憶李白》:「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詩意。草堂,杜甫在成都時自建的住所;江東,那時李白所在地。作者蜀人,流宦江東,隱以李白自況。草堂,一作「暮雲」。
[409] 杜牧《贈別》:「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這裡藉以點明揚州。
[410] 輕舸(ɡě各):小船。
[411] 吳儂:帶「儂」音的吳語。作者在江南多年,這裡自寫其語音情態。
[412] 這裡用杜甫《羌村》詩「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句意。
[413] 文忠:歐陽修的諡號。他是北宋時代「載道」文學運動的領袖,是蘇軾的前輩,而且是蘇軾的座師。
[414] 退之:韓愈的字。韓愈《聽潁師彈琴》:「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浮雲柳絮無根蒂,天地闊遠隨飛揚。喧啾百鳥群,忽見孤鳳凰。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嗟予有兩耳,未省聽絲簧。自聞潁師琴,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濕衣淚滂滂。潁乎爾誠能,無以冰炭置我腸!」潁,各本均作「穎」,今從韓集改作「潁」。
[415] 作者詩話中也有同樣的記載:「昵昵兒女語……此退之聽潁師琴詩也。歐陽公嘗問仆:琴詩何者最佳?余以此答之。公曰:此詩固奇麗,然自是聽琵琶詩,非琴詩。」在熙寧五、六年間,作者曾作《聽賢師琴》一詩,想寄給歐陽修,而修已死,作者嘗引以為憾。
[416] 章質夫:名楶(jié節),時為吏部郎中。
[417] 唐、宋詩多不能入樂,這裡說使就聲律,是把原作改寫為詞,使其能符合當時琵琶譜中的本調。
[418] 昵(nì逆)昵:親近貌。
[419] 以上四句,與白居易《琵琶行》「小弦切切如私語」同樣的描寫。
[420] 軒昂:高揚的樣子,《三國志·吳書·孫堅傳》:「卓(董卓)受任無功,應召稽留,而軒昂自高。」這裡用以形容聲音的高揚。韓愈另有《盧郎中雲夫寄示送盤穀子詩兩章,歌以和之》:「開緘忽睹送歸作,字向紙上皆軒昂。」那軒昂又是形容書法、詩句的挺拔。
[421] 填:這裡是象聲字——形容鼓聲,有時也寫作闐。《孟子·梁惠王上》:「填然鼓之」;作者《初發嘉州》:「朝發鼓闐闐」。《左傳》曹劌論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422] 《莊子·說劍》:「臣之劍,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
[423] 青冥:青天。以上兩句,寫弦聲第三段變化,似李頎《聽董大彈胡笳》中的「萬里浮雲陰且晴」,亦即白居易《琵琶行》中的「此時無聲勝有聲」。
[424] 韓愈原句「喧啾百鳥群,忽見孤鳳凰」,李憲喬云:「寫聲至矣!亦可見琴德之高。」這裡說獨不鳴,亦有意在言外。
[425] 躋:登高;攀:扳援而上。
[426] 尋:度量名,古以八尺為尋。百尋,形容其高。以上均形容弦聲的變化,指法的神妙:忽泛、忽約、忽澀、忽滑。《許彥周詩話》:「善琴者此數聲最難工。」
[427] 東方朔《七諫》:「冰炭不可以相併兮」,這裡意謂冰炭同懷,用郭象《莊子注》:「喜懼戰於胸中,固已結冰炭於五臟矣!」
[428] 《莊子·讓王》:「孔子推琴喟然而嘆。」
[429] 此句描寫楊花離開了枝頭,落在路旁。
[430] 思(讀sì四去聲):這裡作名詞用。此句用杜甫《白絲行》「落絮遊絲亦有情」句意。
[431] 以上寫楊花全用擬人的手法。唐金昌緒《春怨》:「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這裡隱括其意。
[432] 此句寫落花,是陪襯的寫法。綴,聯繫。
[433] 遺蹤:留下的蹤跡,指雨後的楊花。
[434] 這句是說楊花落水,看來像是浮萍。前人亦有楊花落水化為浮萍的說法。
[435] 二分塵土:應上文「拋家傍路」,言楊花三分之二在路旁。一分流水,應前句「一池萍碎」,言楊花三分之一在水面。三分春色,就這樣地消逝了。
[436] 唐人詩:「君看陌上梅花紅,儘是離人眼中血。」此用其意。曾季狸《艇齋詩話》曾舉出,並譽為「奪胎換骨手」。按:《水龍吟》舊譜,末三句的句式是五、四、四,如章楶原詞「望章台路杳,金鞍遊蕩,有盈盈淚」;又如作者另一《水龍吟》末三句「為使君洗盡,蠻風瘴雨,作霜天曉」;均同。這裡卻變化了句式,成為七、三、三,故應點作「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437] 這裡東坡是地名,參看前面《臨江仙》的「夜飲東坡醒復醉」和《滿庭芳》的「相勸老東坡」句注。這句是說:請你傳達我的話,告訴東坡。
[438] 唐時翰林院設在宮中,稱玉堂。以後玉堂就當作翰林院的美稱。
[439] 這兩句是懸想東坡的情景。
[440] 這兩句是盼望仍過東坡生活。一犁春雨,是說雨量恰夠,約略夠犁頭插入土中那麼深淺——正好春耕。
[441] 這四句也都是遙想東坡的情景。首句說堂,當指他自己當年建築的雪堂。
[442] 這兩句,作者自呼自道。
[443] 半篙:寫秋水本淺;初沒:狀雨後水量新添。隱用杜甫《南鄰》「秋水才深四五尺」句意。
[444] 棹:這裡當動詞用:潑水、行舟,猶如說搖、泛。
[445] 兀:高下起伏。搖兀,猶如說搖盪、顛簸。
[446] 秦山禹甸:泛指戰國時秦地,是說錢永的去向。《詩經·小雅·信南山》:「信彼南山,維禹甸之。」據鄭玄箋,大禹時將田地劃分為丘甸來治理,方四里為一丘,四丘為甸。
[447] 觀:這裡讀ɡuàn(灌)。
[448] 落日山銜半:即「山銜半落日」的倒裝。落日自然是在西方,上句雲「北望」,北字與結句「西飛雁」的西字互文,意即指西北。
[449] 我歌君亂:即我唱你和的意思。樂曲的最後一章為「亂」。
[450] 西飛雁:代指錢永。深秋大雁南飛,朋友卻要北行,輕輕一筆,表露出傷別之感。
[451] 《艇齋詩話》說有真本作「乳燕棲華屋」,然今各本飛字無從棲字者,故仍作「飛」。《戰國策》:「蘇秦見說趙王於華屋之下。」華屋,有雕飾彩繪的房子,這裡指講究的住宅。李白《感主人歸燕寄內》:「豈不戀華屋,終然謝珠簾。」
[452] 綃:生絲織品,色白。玉:形容扇色、手的肉色俱白。晉王珉和他嫂嫂的侍婢相愛,嫂責婢,婢歌《團扇郎》:「白團扇,憔悴非昔容,羞與郎相見。」這裡借指歌女。
[453] 瑤台:指天上,猶如說「瓊樓玉宇」之類。此句寫那位「孤眠清熟」的女性初醒。
[454] 蹙(cù促):縮緊、縐起,這裡形容石榴花半開時像縮縐著的紅巾。
[455] 浮花浪蕊:指桃花之類,「浮」、「浪」隱含輕薄逐水之意。春日已去,春花盡殘,只有榴花,故云「伴君幽獨」。
[456] 秋風:他本作「西風」。驚綠:是說被秋風吹落了花,只剩下葉。此推想之詞,取皮日休《石榴》詩「石榴香老愁寒霜」句意。
[457] 兩簌簌:言花與淚共落。
[458] 語本王羲之《蘭亭集序》:「俯仰之間,已為陳跡。」非:變化了,過去了的意思。
[459] 機:機心。《莊子·天地》:「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成玄英注機心是「機變之心」。有機心,在莊子看來是不好的。忘機,就是老子所謂的「棄智絕聖」,「返樸歸真」。這裡指無意功名。
[460] 謝公:謝安。《晉書·謝安傳》:「安雖受朝寄,然東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於言色。及鎮新城,盡室而行,造泛海之裝,欲須經略粗定,自江道還東。」這就是他的「雅志」——素志。作者早期有《水調歌頭》寄他的弟弟蘇轍云:「安石在東海,從事鬢驚秋。中年親友難別,絲竹緩離愁。一旦功成名遂,準擬東還海道,扶病入西州。雅志困軒冕,遺恨寄滄洲。……」意與此詞略同。作者每以謝安自況,這時任翰林學士,也算是「受朝寄」,但卻向道潛誓約:「雅志莫相違。」
[461] 謝安「雅志未就,遂遇疾篤。……聞當輿入西州門,自以本志不遂,深自慨失」。後來謝安死了,他的外甥羊曇不忍過西州門,有一次醉中走過,就悲感起來,痛哭而去。西州:這裡指潤州。沾衣:謂落淚。
[462] 這句寫林希,他昨夜坐船從潤州來。
[463] 這句寫自己即將進京。漢、唐以長安為首都,後來習慣用長安指首都。——這裡指當時的首都汴京。
[464] 舊官:指作者自己;對:一作「與」;新官:指來接任的林希。
[465] 公案:公事、案件。這裡說可交代者唯湖山而已。作者《次韻林子中》詩云:「雨餘北固山圍座,春盡西湖水映空。」又:「十年簿領催衰白,一笑江山發醉紅。」
[466] 個中:這裡面。
[467] 這裡使君指林希。
[468] 前言「公案」,此言「判斷」,而前冠以「湖山」、「新詩」,均戲以俗詞雅用。亦作者自用其《訴衷情》詞意:「錢塘風景古今奇,太守例能詩。」
[469] 兩句寫秋天大河水(長淮)落,小河水(清潁)淺。咽:喻流水聲低而悲。
[470] 醉翁:歐陽修自號,在滁州時曾作有《醉翁亭記》。歐陽修的詞集名《六一詞》。
[471] 如電抹:像電光一閃地抹過,極言其快。
[472] 這句說月——十五、十六夜的月。這句意思仍是說時間易過,月亮今天盈,明天就虧一分。
[473] 無咎:晁補之的字。他是濟州(今山東巨野)人,當時任揚州通判,是蘇軾的屬吏。他十七歲時隨父在新城(今浙江富陽),作《七述》,賦錢塘山川風物之美,那時蘇軾在杭州作通判,很讚賞他。他與秦觀、張耒、黃庭堅共稱「蘇門四學士」,為宋詩名家之一,著有《雞肋集》。隨齋,是無咎在揚州的寓所。
[474] 翛(xiāo蕭):無牽掛。《莊子·大宗師》「翛然而往」,成玄英註:「翛然,無系貌也。」
[475] 佳人白玉肌:指白芙蓉——即白荷花。
[476] 賀方回:名鑄,號慶湖遺老,宋代大詞人之一,著有《東山樂府》。他的《青玉案》原作是:「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華年誰與度?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試問閒愁深幾許,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他並因此詞而得名,人稱「賀梅子」。黃庭堅詩云:「解作江南斷腸句,人間唯有賀方回。」伯固:蘇堅的字,他曾任杭州監稅官。蘇軾在杭州太守任內對西湖的一些建設如開湖、築堤、疏河等,多半是出自蘇堅的建議和設計。
[477] 朱註:「案:伯固於己巳年從公杭州,至壬申三年未歸,故首句云然。」
[478] 《晉書·陸機傳》載,機有黃耳犬,能從洛陽帶書信到吳,又從吳帶回報到洛。
[479] 老子:年老者自稱,宋人習用此語。
[480] 輞川:地名,在藍田縣,是唐代詩人、大畫家王維的隱居處。輞川圖是王維繪在藍田清涼寺的壁畫。
[481] 高人:高蹈不出仕的人,猶如說隱士。王維曾作過尚書右丞,過去習慣上稱他為王右丞。這裡上句說「春暮」,下句說「歸期」,用王維《歸輞川作》:「悠然遠山暮,獨向白雲歸。」
[482] 小蠻:人名,唐代大詩人白居易的家妓,善舞。這裡蘇軾藉以指他的妾朝雲。
[483] 畫輪:有雕繪的車子。
[484] 鷓鴣叫起來仿佛是「行不得也哥哥」。此處寓行路之難。倒清樽:猶如說乾杯。似有祖餞之舉。
[485] 唐李商隱《登樂遊原》:「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此用其語,並隱含「不適」意。
[486] 幾時:一本作「幾人」。梁江淹《別賦》:「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
[487] 裾:長袍的衣襟。這裡指衣。
[488] 這句是想像梅廷老別去途中對三吳有所留戀。三吳:由來說法不一:《通典》說是會稽(今紹興)、吳興(今湖州)、丹陽;《水經》說是吳興、吳郡(今蘇州)、會稽;《指掌圖》說是蘇州、常州、湖州;《名義考》說是東吳蘇州、中吳潤州、西吳湖州。這裡泛指江南。
[489] 此句用馮諼客孟嘗君故事,意謂梅廷老做了學官,總算是「食有魚」了,不應彈鋏鬧待遇、唱歸來。
[490] 脊:屋脊。天下脊,形容地勢之高,形勢之勝。作者《雪浪石》詩:「太行西來萬馬屯,勢與岱嶽爭雄尊。飛狐上黨天下脊,半掩落日先黃昏。」
[491] 先生:指梅廷老。此句暗點他像古之大儒,當任天下事,豈是今之小儒,只能任學官!
[492] 魯連:即魯仲連,戰國時齊人。他好為奇謀。曾游於趙國。當秦兵圍趙時,魏勸趙投降,奉秦為帝。魯仲連極力阻止了魏國的遊說。後信陵君救趙,圍解,趙平原君以千金酬謝他,他不受而去。司馬遷在《史記》里是讚美他的,在李白的詩篇里也是歌頌他的。上黨是趙地,梅廷老是高士,這裡蘇軾隱以魯仲連稱道梅廷老。表面上是說時代承平,用不著魯仲連的那一套,骨子裡卻以為朝廷不大用梅廷老於政事,僅小試於學官。
[493] 《林下詞談》說朝雲唱到這兩句就「淚落衣襟」,唱不下去。後來,「朝雲不久抱疾而亡,子瞻終身不復聽此詞」。這記載未必確實,但前者揭示了封建社會作妾的女性怕遭遺棄的憂慮和對於許多被遺棄者的同情;後者寫詩人蘇軾對待他的妾婦是有愛情的。
[494] 這裡用曹植《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句意,曹植是寫女性行走動態,蘇軾是寫自己酒後醉態。
[495] 謫仙人:指李白。參看《滿江紅·寄鄂州朱使君壽昌》注〔14〕。此言自己沒有李白的酒量。
[496] 藉草:坐在草地上。天真:自然真率。
[497] 「千歲藥」、「萬家春」皆酒名。二句言酒色之美。
[498] 二句寫嶺南梅花的氣質和風韻。
[499] 綠毛么鳳:一種美麗飛禽。莊綽《雞肋編》:「東坡在惠州,作梅詞雲『玉骨那愁瘴霧……』。廣南有綠羽丹觜禽,其大如雀,狀類鸚鵡,棲集皆倒懸於枝上,土人呼為『倒掛子』。」
[500] 素麵:臉不施脂粉。涴(wò臥):為泥土所沾污。
[501] 《冷齋夜話》卷十:「嶺外梅花,與中國異。其花幾類桃花之色,而唇紅香著。」此句言梅花色美,中白而外紅。
[502] 作者自註:「詩人王昌齡,夢中作梅花詩。」傳王昌齡有《梅詩》云:「落落寞寞路不分,夢中喚作梨花雲。」或謂為王建所作。
[503] 古代習俗,「立春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都百官皆衣(這裡作動詞,穿)青衣,郡國縣道官下至斗食令史,皆服青幘,立青幡,施土牛耕人於門外,以示兆民」(見《後漢書·禮儀志》)。沿習至宋,海南島亦然。
[504] 幡:旗子;勝:剪紙,作吉祥圖案、文字。均當時迎春習俗。
[505] 海南地暖,立春時桃花已放,楊花亦已飄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