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新研究 · 軍形第四

李浴日 《孫子新研究》
戰爭必須先立於不敗之地,而完成之法,則為「修道保法」——實現軍隊之精神物質的兩全主義。攻守以保持行動的秘密為最上,一經發覺敵的敗形(虛隙),即集中無比的兵力,一舉而殲滅之。 孫子曰: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 古時善戰的主將,當要進攻敵人時,都是預先充實自己的內部(精神物質的兩全),使敵不能勝我,而且確保主動地位,一待敵發生有可勝的虛隙,即乘之。敵之所以不能勝我,是由我預先充實了我的內部——這是屬於向己的問題,可以自由處理。但僅是這樣,還是不能勝敵的,勝敵必須乘敵的虛隙,然而虛隙的發生與否,則屬於敵方的問題,不讓我自由強求。 【先為不可勝】即於未戰前,充實自己的內部,與後述「先立於不敗之地」的意義相同。其完成之法,為後述的「修道保法」,因之「修道保法」,便是全篇的主眼,詳見於後。又有人評價此篇為「現代一篇頂有價值的國防原理」,實有見地。 美國的先為不可勝 美國過去反攻日本,真可以說是「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美國於一九四一年遭受日本對珍珠港的偷襲,一時因損失過大,自知反攻無「先勝」的把握,乃暫取守勢,埋頭準備,直至一九四四年認為己方戰鬥力已加強,即已具「可勝」的條件,同時日軍亦已陷於勢分力弱,遂轉取攻勢,由瓜加林之役至沖繩之役——其間真是所向無前,每戰必勝。亦即後面所說「勝兵先勝,而後求戰」,哪有不勝的道理? 故善戰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之可勝。故曰:勝可知,而不可為。 所以善戰的主將,能夠使敵不能勝我,決不能依我的意志,造成敵的敗因——虛隙——以取勝。故曰:勝敵之事,是可推知的,但不由我造成敵之虛而取勝。 乘虛制勝 良將不為敵所乘,卻能乘敵之虛以取勝,這虛,是待敵自然發生而捕捉之,故解為由我造成之則不對。《作戰綱要》等書所謂「立於主動地位」,即是敵不能捕捉我之虛意。在戰爭與戰鬥的過程中,彼此必會自然發生虛隙,而能否捕捉之,是名將與凡將之所由分。柔道家(柔道為日本一種格鬥術)所乘的是對手之虛,絕不是勉強地造成對手之虛而乘之,而是乘其自然發生的間不容髮之虛而取勝。這節雖是難解之文,但舉出這個譬喻,也許可以使讀者領悟孫子所說兵機的要諦吧? 范蠡說:「時不至,不可強生;事不究,不可強成。」 不可勝者,守也;可勝者,攻也。守則不足,攻則有餘。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勝也。 這是就戰場而說,倘若我尚未有勝敵的兵力,則暫行防守;反之,倘若我一有勝敵的兵力,即速行攻擊。大凡我守的時候,是因勝敵的兵力尚不足,而攻擊的時候,則由我勝敵的兵力已有餘(兵力的有餘或不足,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當勝敵的兵力不足而守時,所謂善守者,好像藏於最深的地下一樣,使敵無從偵知我的虛實,以施其技,且常保主動的地位。及至勝敵的兵力已有餘,這時所謂善攻者宛如飛翔於最高的天空中一樣,行動秘密而機敏神速,乘虛攻之,使敵無從應對。這樣的攻守,便可以保全自己的軍隊而取得完全的勝利。 九天九地 攻守原為用兵不定之形,用兵的最後目的為取勝,但欲取勝,結果必取決於攻擊。故「不可勝者,守也」,防守不是永久的,乃是暫時的。【守則不足,攻則有餘】兵力不足是弱,兵力有餘是強。大場彌平解說:「甲午戰爭之前,日本的陸海軍比清劣勢,因之在未獲得海權的當時,便以守勢為骨子,著手構築本國內各戰略要點的要塞,以資防衛國土。可是日本以前是怎樣『守的不足』呢?現在各地所留存的要塞,便是最好的證明。不久,陸海軍俱達於必勝的境地,乃舍守勢而轉取攻勢,進兵於遼遠的滿洲之野,求決戰的戰場於大陸。」【九天九地】為中國古代天文地理學的名詞,據揚雄《太玄經》的記載:九天——一為中天,二為羨天,三為從天,四為更天,五為睟天,六為廓天,七為減天,八為沉天,九為成天。九地——一為沙泥,二為澤地,三為沚崖,四為下田,五為中田,六為上田,七為下山,八為中山,九為上山。在這裡,此喻其深與高,即形容行動詭秘,莫測高深。但是現代戰爭中還有其巧妙的意思,這又令人想到孫子是一個預言家了。 藏於九地之下的要塞戰 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一九一六年凡爾登的要塞戰,據優勢的德軍以猛烈的炮擊,幾乎盡將法軍的堡壘粉碎,創造了「凡有形的,必被破壞」的新紀錄。因此,以巨炮巨彈,空中爆擊等破壞火器為攻擊之主力的現代戰,對於要塞的構築,有愈趨藏於地下的傾向。例如法國的馬奇諾防線,德國的齊格菲防線,又如俄軍在東部西伯利亞的國境防線上,建築了數千個僅露一點頭角於地面的「托亦卡」分散要塞。孫子於兩千多年前提及「藏於九地之下」的守城戰,真是意味深長。 動於九天之上的飛機 又,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一種新的兵器——飛機登場了。據說,英法協約軍於最初的國境戰中,發現德軍侵入比利時,是由於「動於九天之上」的一架飛機偵察的結果。 與漢尼拔的坎尼包圍戰,俱稱為世界二大美役的一九一四年秋坦能堡殲滅戰,是飛機活躍的產物。興登堡元帥於戰後,曾這樣述懷:「沒有飛機,便沒有坦能堡。」 最近飛機愈呈跳躍式進步,不僅可舞於九天之上而俯瞰,且可搭載大量炸彈進行遠距離的轟炸,成為直接攻擊的強銳武器。倘若想起它加於敵國的首都及其他主要都市、戰略要點的巨大威力,則可知孫子「動於九天」的戰略,正是古今一貫的大原則。 ——大場彌平《孫子兵法》 藏於九地之下的防空室 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馬奇諾防線及新加坡要塞的陷落,使一般人對於要塞的價值,產生了動搖,以為孤守「藏於九地之下」的要塞,是無用的,所以我們應把孫子這個原則活用到防空方面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像重慶、桂林等地的大隧道、防空洞,真不知救了多少人民的生命。至於倫敦的地下避彈室,乃建築於地底21米多的深處,更為安全,其中:地下內閣,用厚5米多的鋼骨水泥來保護,且有避毒氣的門戶和御捕炸彈的鋼網,戰時首相丘吉爾及其閣員就在這裡工作。地下總部,內部共有127個房間,屋頂上面有通風管、空氣調節器、氣管等設備,在那裡工作的人員限於中級以上軍事人員,所以倫敦當時不論德機怎樣瘋狂地轟炸,均不足以妨礙他們的安全及工作。尤其是自從原子彈出現後,使將來的防空設備愈有深藏於九地之下的必要,所以現在有人主張在將來發生原子彈戰爭的時候,所有軍事設備和有關作戰的工廠均要預先移入地下,必要時人民也要完全躲避到地下去。 動於九天之上的傘兵與空軍 其次說到「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更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制勝鐵則。例如為第一次世界大戰所無的降落傘部隊,全以「飛將軍自天而降」的姿態,乘敵方不備,降落於敵後,而收驚人的戰果,像德軍占領荷蘭水閘,及攻破列日要塞,均為傘兵之功。至於空軍,不但可以制陸,且可以制海,例如美日海軍在太平洋之珊瑚、中途、塞班諸島及菲律賓、我國台灣海面諸海戰,雙方的兵艦往往相距百里以上,即開始空戰空襲,不待兵艦接觸而勝負已分。不待說,這是由於美國空軍占絕對優勢,把日艦炸得片甲不留,或畏戰而逃。至於原子彈轟炸日本,則是超級空中堡壘以動於九天之上的姿態演出。孫子於兩千年前已預言了今日戰爭的形態,他真是一個空前絕後的大軍事思想家! 全勝的哲理 這一節還未見過健全的解說,大概是因為不知解釋之法吧?所謂「全勝」是怎樣的呢?我軍以千人之力,而殺敵百人,這不是全勝,何故呢?蓋其中僅發生一死一傷,都不是全勝;僅損失一矢一弦,也不是自保了;有損害的僅是比較的勝利,不是自保,也不是全勝。不然,我以千人之力而遭遇萬人的戰鬥力,那就要完全消滅了。像這樣相對地考察,不是孫子的根本思想。勝者即敗者,勝與敗互生於同一根蒂,故孫子的所謂全勝與全敗相同,色即空,空即色。老子說「善行無轍跡」,這便是戰爭的哲理,亦即孫子所說「形兵之極,至於無形」。這節所用「九天九地」的名詞,其意形容至高至深。天地雖高深,用科學之力,卻可以測定其高深。至於無形,在物理學上指無限大,縱是如何剛健者,都不能取勝於無形,且又看不見其無限大,故敵不能與之戰,所以老子把它叫作「不爭之德」。故謂:「敵兵雖百萬,我僅一人未必敗。」由於哲理比數理的觀念更高,在朦朧的夢境中,孫子的戰爭哲學露著微笑。 說起來是很複雜的,但因是孫子的要點,所以有再回頭作一度解說的必要。用拳頭擊暖簾,強是不勝弱的。鐵腕比暖簾,暖簾比空氣,而克服空氣的是什麼?空氣雖強,卻有氣象構成它的元素,但夢幻是無形的,所以最強,所謂「形兵之極,至於無形」,就是這樣。於描寫禪的秘境,有「電光影里斬春風」之句,山岡鐵舟在道場中面對掛著的這七字匾額,認為其言是劍道真諦,同時也是兵法的真諦。閃然的電光,於很快消失之前,立刻拔劍而斬春風——那是狂人吧?我想:精神變態者囚於物慾,是不會嘗得這種妙味的,然在那反覆披誦中,自可以領略其妙吧。 關尹子說:「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尉繚子說:「治兵者,若秘於地,若邃於天。」 ——北村佳逸《孫子解說》 見勝不過眾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戰勝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故舉秋毫不為多力,見日月不為明目,聞雷霆不為聰耳。 原來良將是用不著作戰而屈人之兵的,故洞識勝利的機會,若超不出常人所洞識的範圍(為人不知而勝取的,以謀攻為最善),不是最善的勝利,因為結果必出於交戰。至與敵人力戰苦鬥後,方獲勝利,為天下人人拍手讚美說:「勞苦功高呀!勞苦功高呀!」這也不是最善的,因為自己已蒙了無限的損失。總之,這簡直好比能夠舉起一根輕細獸毛的人,不能叫作體力強的人;能夠看見太陽與月亮的人,不能叫作視力強的人;能夠聞得轟轟的雷聲的人,不能叫作聽力強的人。 在歷史上,燦爛輝煌(殺得血流成河)的大勝,以兵法家的眼光來看,不是善中之善,而以屈服敵之作戰於未萌為至善;次之,為不費摧枯拉朽之力而勝的自然之戰。 老子說:「上善若水。」又說:「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其不欲見賢邪?」 古之所謂善戰者,勝於易勝者也。故善戰者之勝也,無智名,無勇功。 古時所謂善戰的主將,其取勝,是勝於很容易取勝的敵人,即不待敵人的兵形已成,而機智敏捷,運用伐謀伐交等手段,不經交戰,而使敵人屈服——這是一種微妙機密的動作,故為一般人所不注意,不驚訝。因此,這種勝利,就不會震動炫耀於一般人的耳目之前,被稱讚為智者、勇者的了。 以《墨子》為證 墨子說: 公輸盤為楚造雲梯之械,成,將以攻宋。子墨子聞之,起於齊,行十日十夜而至於郢,見公輸盤。公輸盤曰:「夫子何命焉為?」子墨子曰:「北方有侮臣者,願藉子殺之。」公輸盤不說。子墨子曰:「請獻千金。」公輸盤曰:「吾義固不殺人。」子墨子起,再拜曰:「請說之。吾從北方聞子為梯,將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荊國有餘於地,而不足於民,殺所不足,而爭所有餘,不可謂智;宋無罪而攻之,不可謂仁;知而不爭,不可謂忠;爭而不得,不可謂強;義不殺少而殺眾,不可謂知類。」公輸盤服。子墨子曰:「然,胡不已乎?」公輸盤曰:「不可,吾既已言之王矣。」子墨子曰:「胡不見我於王?」公輸盤曰:「諾。」子墨子見王曰:「今有人於此,舍其文軒,鄰有敝輿,而欲竊之;舍其錦繡,鄰有短褐,而欲竊之;舍其粱肉,鄰有糠糟,而欲竊之,此為何若人?」王曰:「必為竊疾矣。」子墨子曰:「荊之地,方五千里,宋之地,方五百里,此猶文軒之與敝輿也。荊有雲夢,犀兕麋鹿滿之,江漢之魚鱉黿鼉,為天下富,宋所為無雉兔狐狸者也,此猶粱肉之與糠糟也。荊有長松文梓,楩楠豫章,宋無長木,此猶錦繡之與短褐也。臣以三事之攻宋也,為與此同類,臣見大王之必傷義而不得。」王曰:「善哉!雖然,公輸盤為我為雲梯,必取宋。」於是見公輸盤,子墨子解帶為城,以牒為械。公輸盤九設攻城之機變,子墨子九距之。公輸盤之攻械盡,子墨子之守圉有餘。公輸盤詘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吾不言。」楚王問其故。子墨子曰:「公輸子之意,不過欲殺臣。殺臣,宋莫能守,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雖殺臣,不能絕也。」楚王曰:「善哉!吾請無攻宋矣。」子墨子歸,過宋,天雨,庇其閭中,守閭者不內也。故曰:「治於神者,眾人不知其功;爭於明者,眾人知之。」 故其戰勝不忒。不忒者,其所措必勝,勝已敗者也。 良將對於戰鬥的勝利,是一定有把握的,即其所戰必勝,而其所以勝,則由於捕捉了已露敗形的敵人。 【不忒】為不差或一定有把握意,有本作「不惑」。【所措】為所戰,或所舉兵意。 故善戰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 這與前節的「自保而全勝」相應,良將的作戰,先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一旦發覺敵人露出敗形,就不失時機而速攻之,使敵不能倖免於敗。 老子說:「善建者不拔。」(拔:超過)孔子說:「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是故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 所以可勝的軍隊,於戰前已具備戰勝的條件(即前說的內部充實),然後出而捕捉敵人的虛隙以決戰,故百戰百勝;反之,必敗的軍隊,事前沒有具備戰勝的條件,貿然出而戰鬥,僥倖勝利於萬一,結果每戰必敗。 克勞塞維茨用辯證法研究戰勝的結論說:「勝利的最初是極微小而難感覺的;但在戰爭的進行中必擴大,而其結果更大。」老子說:「見小曰明,守柔曰強。」又說:「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繟然而善謀。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為勝敗之政。 以上所述,要而言之,善用兵的良將,既修明道——「令民與上同意也,故可以與之死,可以與之生,而不畏危」,又保法——保持「曲制,官道,主用」的完整。所以,就能夠支配勝敗,即我可以乘敵之虛而取勝。 【修道保法】道與法,均為《始計》篇所說的道與法,但這裡所說的道,據編者的研究,乃為將帥對部下的有道,如共同甘苦,財政公開,訓練有方,紀律嚴明,賞罰公平等。保法,為保善軍制或保持軍備的充實意。這樣,則軍隊的精神與物質俱臻於優越,先立於不敗之地,然後出而求戰,其攻則動於九天之上,守則藏於九地之下,那麼,當然能夠「為勝敗之政」了。但亦有這種解釋:「修道」的「道」,為戰略戰術;「保法」的「法」,指下引的五項用兵之法。 【為勝敗之政】為勝敗即為勝(必勝),敗字乃無意思的接尾詞。好比一旦有緩急的緩,是無意義的接頭詞;能辨異同的同,是無意義的接尾詞——在古文上,此類頗多。 板井末雄說:「修道保法為全篇的主眼,本論已盡於此,下為餘論。」 兵法: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數,四曰稱,五曰勝。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數,數生稱,稱生勝。 在古代兵法上說:「戰爭之事,先從度(地理的研究),經過量、數、稱,而到達勝。即憑測度地形的險易遠近,而決定作戰大綱為度;度決定以後,其次為依戰場的廣狹而研究戰線的長短,兵種的配備為量;以量為基礎,而決定兵員的多寡為數;由數的計算,而估定彼我戰鬥力的輕重(強弱)為稱;依於這四種法則的研究,而得的勝算為勝。」 孫子這裡所說的「度」「量」「數」,若以今日的眼光觀察,實過於物理的,大有一讀難解之感。但在古代,用密集集團,而各持原始的白兵,以猛烈的衝擊力,而壓倒、突破敵人,乃依兵數的量與其速力的乘積以構成運動的摧毀力而求勝,因有量、數之說,並不足為怪。 孫子與西方軍事家的觀點相同 在拿破崙戰爭後,普魯士軍事著述家魯斯托夫(著有《十九世紀的作戰》等書)曾這樣說過:「兵力的優勢,非先從數的優越中求之不可。如果得不到絕對的優越,亦須得到相當的優越,這就是決定戰爭的要點,即不論在某戰地,某地點,某戰場,非求得到勝利的最確實而最容易之點不可。」 拿破崙關於兵力量,在其筆記中說:「軍隊的力量,好像機械學的運動量一般,是質量與速度的乘積。」 這是說軍隊的行動迅速,同時也是從物理的和量來看戰鬥的軍隊。這點,與孫子的看法同一。 故勝兵若以鎰稱銖,敗兵若以銖稱鎰。 良將明於上述的五項法則,定下勝算,然後開始戰鬥;敗將昧於上述的五項法則,糊裡糊塗而戰。於是兩者的相差,前者如以一鎰之重而臨一銖之輕,後者如以一銖之輕而當一鎰之重。那麼,勝敗之數,在未戰之前,已昭然若揭了。 【銖鎰】為我國古衡名,十黍為累,十累為銖,二十四銖為兩,二十四兩為鎰。 勝者之戰民也,若決積水於千仞之谿者,形也。 所以良將一經開戰,好像突決開數千米深之山谿的積水奔瀉而下一樣(即集中無比的兵力,一舉粉碎敵軍),這叫作軍形。 【積水之谿】谿是山中之澗,積水是蓄積著的水,即澗中蓄積著的水。【千仞】古以周尺八尺為仞,合今營造尺六尺四寸八分。 老子說:「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一八〇六年拿破崙在耶拿的戰勝,其戰勢的猛烈,正如孫子在這裡所說「決積水於千仞之谿者,形也」,他於戰後向天大嘯:「殺我的彈丸還未鑄造!」 優勢 其勝因,固為戰略的巧妙,用兵的迅速等,要而言之,還是以二十萬的大軍對普軍的十五萬之壓倒的優勢,為重大因素。 速力 孫子的這種戰勢論,同時也令人聯想起大軍的速力。美國的偉大海軍戰略家馬漢,於其著作中,解說海戰必勝的要訣就是速度。 壓倒 過去太平洋之戰中,美空軍常以壓倒的優勢,奪取制空權,擊敗日空軍,而各機均以無比的速力、火力,保持其優勢的戰鬥之姿,這也令人想起仿佛孫子所謂「決積水於千仞之谿」的威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