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演義 · 第六十八回

褚人獲 《隋唐演義》
成後志怨女出宮 證前盟陰司定案 詞曰: 九十春光如閃電,觸目垂慈,便覺陽和轉。幽恨綿綿方適願,普天同慶恩波遍。 生死一朝風景變,漫道黃泉,也自通情面。滿地荊棒繞指扌前,驚回惡夢堪欣羨。 調寄「蝶戀花」 凡人好行善事,而人不之知,則為陰德;或一時一念之感發,或真心誠意之流行,無待勉強,不事矯飾,蓋有不期然而然者。語云:有陰德者,必有陽報。昔長興顧氏宦成無子,娶姬妾十餘人,一日與內君酌,諸姬皆侍,嘆曰:「我平生事皆陰德,何以絕我嗣乎?」一姬曰:「陰德不在遠。」某悟曰:「我今行陰德,當嫁汝輩。」姬曰:「我豈自言,理因如是,我死從夫子耳!」某盡嫁十餘人,已而生三子,母即言死從者。何況朝廷舉動,有關宗廟社稷,其獲報又何可量哉。 話說羅成將到長安,叫潘美率督兵丁,護著家眷慢行,自己先入京會見秦叔寶。聞知柴紹已於去年夏間復命,隨同叔寶進去,拜見秦老夫人,先把壽儀補送。叔寶道:「表弟遠隔幾千里,家母壽期至今不忘。」羅成便把征北一段,至同蕭後回南,賤內到女貞庵會見秦、狄、夏、李四位夫人,知是舅母八十整壽,在那裡遙祝千秋,及蕭後到揚州祭奠,撞死了王義夫妻的話來說完。秦老夫人道:「羅家甥兒,既是你二位娘子並令郎多在這裡,快叫人把轎馬去接了進來。」叔寶道:「母親,蕭後尚在旅中,待他陛見了安頓過,好接兩位表嫂來。」秦老夫人道:「既如此,且叫懷玉到城外去接蕭娘娘、二位夫人到承福寺中,暫住一二日。」懷玉如飛帶了家丁出城,去安頓蕭後及羅成家眷。 羅成朝見過太宗,犒勞再三,賜宴旌功,早有旨意出來,差四個內監,宣蕭後進宮。竇、花二夫人到叔寶家,又獻上壽儀,拜過老夫人的壽,與張夫人交拜。單小姐亦拜見,命二子出來,與羅家二子拜見了,互相問候。袁紫煙及江、羅、賈三位夫人聞知,亦時差人饋送禮物。住了月余,羅成辭朝回去,便道到花弧墓上祭掃不題。 卻說太宗自登極以後,四方平定,禮樂迷興。魏徵、房元齡輩,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君臣相得。一日奉太上皇,置酒未央宮,對當秋暑,那日恰逢天氣清朗,金紫輝映。上皇命頜利可汗起舞,馮智戴詠詩,既而笑道:「胡越一家,古未有也!」太宗樟觴上壽說道:「此皆陛下教化,非臣智力所及。昔漢高祖亦從太上皇宴此宮,妄自矜大,臣不取也。」上皇大悅,問秦叔寶:「你母親好麼?今多少年紀了?」叔寶跪答道:「臣母今年八十有三,托賴上皇陛下洪福,得以粗安。」隨命眾臣自皇族以下,各依品級而坐,無得喧譁失禮。眾臣皆循序列班坐定,命黃門行酒,琴瑟齊鳴,歌聲盈耳。君臣正在歡飲,不意尉遲敬德,坐在任城王下首,忽大怒起來,便道:「汝有何功,卻坐在我上!」任城王卻不理他,他便伸出一隻大拳頭打來,正中道宗左圖,眾人起身勸時,道宗目睛反轉,青腫幾砂,便逃席而出。上皇問什麼緣故,眾臣以直奏上。上皇心上不悅道:「任城王道宗,是朕宗支,不要說有功無功,就是他僭越了,今日是個良會,也該忍耐,為甚就動起手來!」太宗率眾臣謝罪,便命罷宴,奉上皇還宮。 到了次日,太宗視朝,對眾臣道:「昨日朕同上皇君臣相樂,一時良會,敬德有失人臣之禮,朕甚不樂。況任城王實朕之親族,彼便如是行兇,況其他乎!朕之此言,甚非有私道宗也。」言未畢,左右奏敬德自縛請罪,眾臣懷懼,皆為跪請道:「敬德武臣,本不習儒雅,今無禮有忤聖旨,乞陛下念其汗馬之勞,而生全之。」太宗召敬德入,命左右去其縛,對敬德道:「朕欲與卿等共保富貴,然卿居官數犯法,朕不以過而掩卿之功,乃知漢室韓彭一旦菹醢,非高德之過也。」敬德叩頭謝罪。太宗道:「國家紀綱,惟賞與罰,非分之恩,不可數得,勉自修飾,無致後悔。」敬德再拜而出,由是強暴頓斂。 貞觀九年五月,上皇有疾,崩於太安宮。頒詔天下,諡曰神堯。一日,太宗閒暇,與長孫皇后眾嬪妃遊覽至一宮。即有許多宮女承應,看去雖多齊整,然老弱不一。太宗見了,覺有些厭憎。有幾個奉茶上來,皇后問道:「你們這些宮奴,都是幾時進宮的?」眾宮人答道:「也有近時進宮的,隋時進宮的居多。」皇后道:「隋時進宮有二十餘年了。」眾宮奴道:「十二三歲進宮,今已三十五六歲了。」皇后道:「當初隋煬帝嬪妃星廣,為甚要這許多人伺候?」宮人道:「當初煬帝有夫人、美人、昭儀、充華、婕妤、才人等名,安頓各宮。安得如萬歲與娘娘仁慈儉素,合宮無不共沐天恩。」太宗道:「朕想天子一人,就是嬪御,像朕不過三四人足矣,精力有限,何苦用著這許多人伺候,使這班青春女子,終身禁錮宮中。」徐惠妃道:「看他們情景,原覺可憫。」太宗對皇后道:「御妻,朕欲將此輩放些出去,讓他們歸宗擇配,完他下半世受用。」皇后笑道:「恩威悉聽上裁,妾何敢仰參。不要說真箇放他們出去,就是這點念頭,亦是一種大陰德。」太宗笑道:「朕豈戲言耶!」只見眾宮娥俱跪下謝恩,娘娘與嬪妃等都大笑起來。太宗對內侍說道:「你去對掌宮的內監說,把這些宮女,都造冊籍進呈來。」內侍對掌宮監臣魏荊玉說了,那一夜各宮中宮娥彩女,如同鼎沸。天明造完,交與魏荊玉。荊玉伺天子視朝畢,將冊籍呈上,太宗看了一回道:「你去叫他們多到翠華殿來。」那魏監領旨去了。太宗回宮指著冊籍,對皇后道:「那些宮女,不知糜費了民間多少血淚,多少錢糧,今卻蔽塞在此,也得數日工夫去查點他。」皇后道:「不難,陛下點一半,妾同徐夫人點一半,頃刻就可完了。」 太宗便同皇后登了寶輦,徐惠妃坐了平輿,到翠華殿來。見這班宮娥,擁擠在院子裡。太宗與皇后,各自一案坐了。徐惠妃坐在皇后旁邊。宮女均為兩處點名,點了一行,又是一行,都是搽脂抹粉,妍媸參半。太宗揀年紀二十內者,暫置各宮使喚。其年紀大者,盡行放出,約有三千餘人。叫魏監快寫告示,曉諭民間,叫他父母領去擇配。如親戚遠的,你自揀對頭,與他配合。三千宮娥,歡天喜地,叩謝了恩,攜了細軟出宮。魏監將一所舊庭院,安放這些宮女,即出榜曉諭。一月之間,那些百姓曉得了,近的領了去,遠的魏監私下受了些財禮嫁去,到也熱鬧。不上兩月,將及嫁完,只剩夭夭、小鶯兩個,他是關外人,親戚父母都不見來。又因夭夭出宮時,害起病來,小鶯伏侍他,住在魏太監寓中三四個月,依舊養得身子肥壯。 偶然一日,魏太監有個好友,錦衣衛揮使姓韋名元貞來拜,年紀將近四句,妻子竟不生嗣,著實要替他娶妾,他竟不肯。那日魏監留在書房中小飲,說起放宮女事,魏太監道:「韋老先,你尚無子,聞得你嫂子又賢惠,前日何不來娶一個好些的,生個種兒出來,也是韋門之幸。」元貞搖手道:「妻子生得出也好,生不出也就罷了。」魏太監道:「如今剩得兩個,就像一父母所生,生得甚好,待我叫他出來,你賞鑒一賞鑒。」就對小太監說了。不一時那兩個走將出來,朝著韋官兒行禮下去。元貞如飛站起來回禮,見他兩個身材裊娜,肌膚嫩白,忙說道:「請進。」魏監道:「韋老先如何?」元貞道:「使不得,這是上用過的,我們做官兒的娶去為妾,就是失體統了。」魏太監笑道:「真是老婆子的話兒!前日那李官兒,也娶了蔡修容,張官兒也討了趙玉嬌去。偏你娶不得!」便也不題。吃完了酒,韋元貞別去了。過了一日,魏太監打聽韋揮使不在家中,便喚一個車兒,叫小鶯、夭夭坐了,對一個小太監說道:「你到韋家進去,看見他夫人,說我曉得韋老爺無子,故此公公特送這兩個美人來。」小鶯、夭夭到了韋家,見了韋夫人,韋夫人歡喜不勝。等元貞進門時,將他兩個藏在書房碧紗窗里。元貞看見了,知是夫人美意,就在書房內睡了一回,忙同進去謝了夫人。自是妻妾相得,後來各生下子女:小鶯生一女,為中宗皇后,封元貞為上洛王,這是後話休題。 時房元齡因諫諍之事,見上頗疏,便告老回去。貞觀十年六月間,長孫皇后疾病起來,漸覺沉重,遂囑太宗道:「妾疾甚危,料不能起,陛下宜保聖躬,以安天下。房元齡事陛下久,小心謹密,且無大故,不可棄之。妾之家族,因緣以致祿位,既非德舉,易致顛危,願陛下保全之,慎勿與之權要。妾生無益於人,若死後勿高邱壠,勞費天下,因山為墳,器用瓦木可也。更願陛下親君子,遠小人,納忠諫,屏讒佞,省作役,止游敗,妾雖死亦無恨。」又對太子道:「爾宜竭盡心力,以報陛下付託之重。」太子拜道:「敢不遵母后之命。」後囑咐罷,是夜崩於仁靜宮。 次日,官司將皇后採擇自古得失之事,為女則三十卷進呈。太宗覽之悲慟,以示近臣道:「皇后此書,足以垂範百世。朕非不知天命,而為無益之悲。但入宮不聞規諫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懷耳。」乃遣黃門召房元齡復其位。冬十一月,葬文德皇后於昭陵,近竇太后獻陵里許。上念後不已,乃於苑中作層樓觀以望昭陵。嘗與魏徵同登,使征視之。征熟視良久道:「臣昏眊不能見。」上指視之,魏徵道:「臣以為陛下望獻陵,若昭陵則臣固見之矣!」上泣為之毀觀,然心中終覺悲傷。 一日,太宗忽然病起來,眾臣日夕問候,太醫勤勤看視。過四五日不能痊可,恍惚似有魔祟。惟秦瓊、尉遲恭來問安時,頗覺神清氣爽,因命圖二人之像於宮門以鎮之。及病勢沉重,乃召魏徵、李勣等入宮受顧命,李勣道:「陛下春秋正富,豈可出此不吉之言。」魏徵道:「陛下勿憂,臣能保龍體轉危為安。」太宗道:「吾病已篤,卿如何保得?」說罷轉面向壁,微微的睡去了。魏徵不敢驚動,與李勣等退至宮門前。李勣問道:「公有何術,可保聖躬轉危為安?」魏徵道:「如今地府,掌生死文簿的判官,乃先帝駕下舊臣,姓崔名珏,他生前與我有交,今夢寐中時常相敘。我若以一書致之,托他周旋,必能起死回生。」李勣聞言,口雖唯唯,心卻未信。少頃,宮人傳報皇爺氣息漸微,危在頃刻矣。魏徵即於宮門廂閣中,寫下一封書,親持至太宗榻前焚化了,吩咐宮人道:「聖體尚溫,切勿移動,靜候至明日此時定有好意。」遂與眾官住宮門前伺候。 且說太宗睡到日暮時,覺渺渺茫茫,一靈兒竟出五風樓前。只見一隻大鷂飛來,口中銜著一件東西。太宗平昔深喜佳鷂,見了歡喜,定睛一看,心上轉驚道:「奇怪!此鷂乃是魏徵奏事時,我匿死懷中之物,為甚又活起來?」忙去捉他,那鷂兒忽然不見,口中所銜之物,墜於地上。太宗拾起看時,卻是一封書柬,封面上寫著:「人曹官魏徵,書奉判兄崔公。」下注云:「崔珏系先朝舊臣,伏乞陛下面致此書,以祈回生。」太宗看了歡喜,把書袖了,向前行去。好一個大寬轉的所在,又無山水,又無樹木,正在驚惶,見有一個人走將來,高聲叫道:「大唐皇帝往這裡來。」太宗聞言,抬頭一看,那人紗帽藍袍,手執像笏,腳穿一雙粉底皂靴,走近太宗身邊,跪拜路旁,口稱:「陛下,赦臣失誤遠迎之罪。」太宗問道:「卿是何人?是何官職?」那人道:「微臣是崔珏,存日曾在先皇駕前為禮部侍郎。今在陰司為豐都判官。」太宗大喜,忙將御手挽起來道:「先生遠勞,朕駕前魏徵有書一封,欲寄先生,卻好相遇。」崔判官問:「書在何處?」太宗在袖中取出,遞與崔珏。崔珏接來,拆開看了說道:「陛下放心,魏人曹書中,不過要臣放陛下回陽之意,且待少頃見了十王,臣送陛下還陽,重登王闕便了。」太宗稱謝。又見那邊走兩個軟翅的小官兒來,說道:「閻王有旨,請陛下暫在客館中寬坐一回,候勘定了隋煬帝一案,然後來會。」太宗道:「隋煬帝還沒有結卷麼?」二吏道:「正是。」太宗對崔珏道:「朕正要看隋煬帝這些人,煩崔先生引去一觀。」崔珏道:「這使得。」 大家舉步前行,忽見一座大城,城門上邊寫著「幽明地府鬼門關」七個大字。崔珏道:「微臣在前引著,陛下去恐有污穢相觸。」領太宗入城,順街而行,看那些人蓬頭跣足,好似乞丐一般。走了里許,只見道旁邊走出先帝李淵,後邊隨著故弟元霸。太宗見了,正要上前叩拜父皇,轉眼就不見了。又走了幾步,忽見建成引著元吉、黃太歲而來,大聲喝道:「世民來了,快還我們命來!」崔判官忙把像笏擎起說道:「這是十殿閻君請來的,不得無禮!」三人聽了,倏然不見。太宗問道:「翟讓、李密、王伯當、單雄信、羅士信想還在此?」崔珏道:「他們早已托生太原荊州數年矣!」還要問太穆皇后、文德皇后在何處。只見一座碧瓦樓台,甚是壯麗。外面望去,見裡面環攈叮噹,仙香奇異。正在凝眸之際,見三個長大漢子,後面有七八個青面獠牙鬼使押著。崔珏道:「陛下可認得那三個麼?」太宗道:「有些面善,只是叫他不出。」崔珏道:「那第一個披豬皮的是宇文化及。第二個穿牛皮的是宇文智及;第三個穿狗皮的是王世充。他們俱定了案,萬劫為豬牛狗,受後來的千刀萬剮,以償生前弒逆之罪。」正是: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太宗正在那裡觀看,聽見兩邊人說道:「又是那一案人出來了?」崔珏看是何人,見一對青衣童子執著幢幡寶蓋,笑嘻嘻的引著一個後生皇帝,後面隨著十餘個紗帽紅袍的,兩個官吏隨著。崔珏叫道:「張寅翁,這一宗是什麼人?」那官吏說道:「是隋煬帝的宮女朱貴兒,他生前忠烈,罵賊而死,曾與楊廣馬上定盟,願生生世世為夫婦。後面這些是從亡的袁寶兒、花伴鴻、謝天然、姜月仙、梁瑩娘、薛南哥、吳絳仙、妥娘、杳娘、月賓等。朱貴兒做了皇帝,那些人就是他的臣子。如今送到玉霄宮去修真一紀,然後降生王家。」太宗聽了笑道:「朕聞朱貴兒等盡難之時,表表精靈,至今述之,猶為爽快。但生為天子,不知是在那個手裡?」又見兩個鬼卒,引著一個垂頭喪氣的煬帝出來,後面跟著三四個黑臉凶神。崔珏又問跟出來的鬼吏押他到那裡去。那鬼吏答道:「帶他到轉輪殿去,有弒父弒兄一案未結,要在畜生道中受報。待四十年中,洗心改過,然後降生陽世,改形不改姓,仍到楊家為女,與朱貴兒完馬上之盟。」崔珏問道:「為何頂上白綾還未除去?」鬼吏道:「他日後托生帝後,受用二十餘年,仍要如此結局。」崔珏點頭。太宗道:「煬帝一生殘虐害民,淫亂宮闈,今反得為帝後,難道淫亂殘忍,到是該的?」崔珏道:「殘忍,民之劫數;至若奸烝,此地自然降罰。今為妃後,不過完貴兒盟言。」太宗正要細問,見一吏走來對太宗道:「十王爺有請。」太宗忙走上前,早有兩對題燈,照著十位閻王降階而至,控背躬身迎接;太宗謙讓,不敢前行。十王道:「陛下是陽間人王,我等是陰間鬼王,分所當然,何須過讓?」太宗道:「朕得罪麾下,豈敢論陰陽人鬼之道。」遜之不已。 太宗前行,竟入森羅殿上,與十王禮畢坐定。秦廣王拱手說道:「先年有個徑河老龍,告殿下許救,而終殺之何也?」太宗道:「朕當時曾夢老龍求救,實是允他生全,不期他犯罪當刑,該人曹官魏徵處斬。朕宣魏徵在殿下棋,豈知魏徵倚案一夢而斬。這是龍王罪犯當死,又是人曹官出沒神機,豈是朕之過咎。」十王聞言伏禮道:「自那老龍未生之前,南斗生死簿上已註定,該殺於魏人曹之手,我等皆知。但是他折辯定要陛下來此,三曹對質,我等將他送入輪藏轉生去了。但令兄建成、令弟元吉,旦夕在這裡哭訴陛下害他性命,要求質對,請問陛下這有何說?」太宗道:「這是他弟兄合謀,要害朕躬,假言奪槊,使黃太歲來刺朕。若非尉遲敬德相救,則朕一命休矣。又使張、尹二妃設計挑唆父皇。若非父皇仁慈,則朕一命又休矣。置鴆酒於普救禪院,滿斟歡飲若非飛燕遺穢相救,則朕一命又休矣。屢次害朕不死,那時又欲題兵殺朕,朕不得已而救死,勢不兩立,彼自陣亡,於朕何與?昔項羽置太公於附上以示漢高,漢高曰:「願分吾一杯羹。』為天下者不顧家,父且不顧,何有於兄弟,願王察之。」十王道:「吾亦對令兄令弟反覆曉諭,無奈他執訴愈堅,吾暫將他安置閒散,俟他時定奪,今勞陛下降臨,望乞恕我等催促之罪。」言畢,命掌生死簿判官:「快取簿來,看唐王陽壽天祿該有多少。」 崔判官急轉司房,將天下萬國之王天祿總簿一看,只見南贍部洲大唐太宗皇帝註定貞觀一十三年。崔判官看了,吃了一驚,急取筆蘸墨將一字上添上兩畫,忙出來將文簿呈上。十王從頭一看,見太宗名下註定三十三年,十王又問:「陛下登基多少年了?」太宗道:「朕即位已經一十三年。」十王道:「陛下還有二十年陽壽,此一來已是對案明白,請遼陽世。」太宗聽見,恭身稱謝。十三差崔判官、朱太尉送太宗還魂。 太宗謝別出殿。朱太尉執著一枝引魂幡在前引路,只見一座陰山,覺得兇惡異常。太宗道:「這是何處?」崔判官道:「這是枉死城,前日那六十四處煙塵草寇,眾好漢頭目,枉死的鬼魂,都在裡頭,無收無管,又無錢鈔用度,不得超生。陛下該賞他些盤纏,才好過去。」太宗道:「朕空身在此,那裡有錢鈔?」崔判官道:「陛下的朝臣尉遲恭有制錢三庫,寄存在陰司,陛下苦肯出名立一契,小判作保,借他一庫,給散與這些餓鬼,到陽間還他。那些冤鬼,便得超生,陛下可安然竟過。」太宗大喜,情願出名借用。崔判官呈上紙筆,太宗遂立了文書,崔判官袖著,將到山邊,聽得神嚎鬼哭,亂鬨鬨擁出許多鬼來,儘是拖腰折臂,也有無頭的,也有無腳的,都喊道:「李世民來了,還我命來!」太宗嚇得膽戰心驚,拖住崔判官。崔判官道:「你們不得無禮,我替大唐皇爺借一庫銀子的票兒在此,你們去叫那魔頭來領票去支付分給便了。唐皇爺陽壽未終,到陽間去還要做水陸道場,超度你們哩!」眾鬼聽了,如飛去叫那魔頭來。崔判官吩咐了,把票兒付與魔頭,眾鬼歡喜而去。三人又走了里許,見一條青石大橋,滑潤無比,太宗向橋上走去。剛要下橋,聽得天庭一個霹靂,吃了一驚,跌將下來。忙叫道:「跌死我也!跌死我也!」開眼看時,見太子嬪妃,都在旁伺候。 太子忙傳魏徵等,魏徵走近御床,牽衣說道:「好了,陛下回陽了。」太宗醒了片時,太醫進定心湯吃了,站起身來。魏徵問道:「陛下到陰司可曾會見崔珏?」太宗點頭道:「虧他護持。」便將幽夢所見,細細述與眾人聽了;眾人拜賀而出。太宗即傳旨,宣隱靈山法師唐三藏、竇巨德至京。天使到時,竇巨德已圓寂四五天了。使者隨唐三藏到京,建水陸道場,超度幽魂。又命以金銀一庫還尉遲恭,恭辭不受,太宗再三勉諭,敬德拜受而出。庫吏將銀盤交敬德,照冊缺了五百貫,庫吏驚惶,只見樑上墮下一帖。取視之,乃大業十二年,敬德打鐵時,支付書生票也,聞者奇異。太宗在宮中,調養了三四天,御體比前愈黨強健,不期被火焚了大盈庫,魏徵道:「天災流行,皆由宮中陰氣抑鬱所致,乞將先帝所御老嬪妃盡行放出。」太宗見說,深以為是,即將老宮女盡數放出。復有三千餘人連張、尹二妃,亦出宮歸家,宮禁為之一空。遂差唐儉往民間點選良家女子,年十四五歲者,止許百名,預使太常少卿祖孝孫教習音樂。將近四五月,唐儉選秀女回來,太宗散給後宮,只選武媚娘為才人,安頓福綏宮,寵幸無比。 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