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講義 · 第三節 隋末農民大起義

一、山東河北地區的人民首先起而反隋 由於隋煬帝即位以來加在勞動人民身上的繁重的徭役和租賦,在相連不斷地搞了三五年後便已造成了「天下死於役而家傷於財」的嚴重災難,已經為全國性的人民大起義製造了足夠的條件。而在全國的勞動人民都被徵調去服徭役兵役或被過重的橫徵暴斂搞得破產失業的時候,不但農業方面的生產力和生產組織全被破壞;在農民貧困、農村勞動力全然缺乏的情況之下預防河患、抵抗天災等等的工作也全無法進行,於是從611年以來,黃河下游地區即遭遇到極其嚴重的水災,山東河南有三十幾郡全被漂沒,這一大生產區域十分之八九的地面全成災區了。緊接著在下一年便是極普遍的旱災和疾疫,山東地區尤其嚴重。而從610年冬天,隋煬帝發動了征伐高麗的軍事準備工作之後,黃河下游山東河北一帶人民的兵役、徭役和其他臨時徵發等等的負擔,也遠較其他地區為嚴重。再加之以隋煬帝把河北山東一帶作為進攻高麗的軍事基地,山東半島的東萊(今掖縣)和河北北部的涿郡(今北京)是水軍和陸軍的集中地,既要從這一地區徵發大量的民夫兵丁,而從其他地區徵發的大量民夫兵丁也都須經由這一區域而向涿郡或東萊集中。當「四遠奔赴如流」之際,這一地區所受的騷擾,和對於過境部隊的額外供應,又必然非常繁重。集合了以上種種的原因,隋末的農民大起義遂在611年首先爆發於現今山東河北的地區之內了。 最先在山東河北地區起事的有以下幾支: 一是起事於今濟南以東鄒平縣的王薄,他擁眾據長白山,活動於現今山東的中部和西部,自稱「知世郎」,表示他對於世事的發展已具有預知預見。他作了一首《無向遼東浪死歌》以號召當地的民眾,一般要逃避兵役徭役的,遂多歸附於他的旗幟下。 二是起事於今山東惠民縣境內豆子的劉霸道。豆子舊為鹽澤,負海帶河,地形深阻,自北齊以來凡有起而反抗當時的統治階級的,多以此地為憑藉。劉霸道家住豆子旁,累世仕宦,富有資產,他本人喜歡遊俠,家中食客常數百人。隋末的殘暴統治也同樣地危害了地主富豪的利益,劉霸道遂也起而反隋,而且一下就有了十幾萬人。 三是起事於今山東恩縣西北之高雞泊的漳南(今山東恩縣境)人孫安祖。高雞泊是由漳水匯聚而成的一個湖泊,在隋末,它的面積周回有幾百里,蘆葦深阻可以避兵。孫安祖因為驍勇,被當地政府選為「徵士」,要他參加出征高麗的戰事,其時他的家已為水漂沒,妻子全已餓死,因此不肯應徵,縣令拷打他,他便刺殺了縣令,集合了幾百人,據高雞泊而反抗統治階級了。 四是張金稱、高士達和竇建德,他們都是以今河北清河縣境為根據地的。張、高二人起事稍早,他們率眾往來於清河、漳南各地,殺官吏,焚燒地主的積聚。其時竇建德已經被選為征遼軍的二百人長,張、高所領導的起義軍並不入其鄉里,郡縣政府因此懷疑竇建德與起義軍相通,收其家屬盡殺之。竇建德遂率領其所管轄的二百人參加了高士達的隊伍。不久這一支起義軍便擴大到一萬人以上。 五是曾為滑州法曹的翟讓和同郡的單雄信、徐世煡(12),他們以滑州的瓦崗為根據地,經常到沿汴水的滎陽(鄭州)和梁郡(開封)去剽截過往的船隻和商旅,作為起義民軍的給養和費用,所得頗為不少。附近民戶多往歸附,故不久也達到萬餘人。 從此以後,所在群雄蜂起。在北海(今山東青州)則有郭方預,在平原(今山東德縣)則有郝孝德,在河間則有格謙,在勃海(今河北滄州)則有孫宣雅。這些人所領導的起義軍,到613年春間,都已發展到「多者十餘萬,少者數萬人」了。 附錄《隋書》卷七十楊玄感諸人傳論一段: 彼山東之群盜,多出廝役之中,無尺土之資、十家之產,豈有陳涉亡秦之志,張角亂漢之謀哉。皆苦於上欲無厭,下不堪命,饑寒交切,救死萑蒲,莫識旌旗什伍之容,安知行師用兵之勢?但人自為戰,眾怒難犯,故攻無完城,野無橫陣,星離棋布以千百數。豪傑因其機以動之,乘其勢而用之,雖有勇敢之士,明智之將,連踵覆沒,莫之能御。 二、統治集團的內訌和農民起義軍的蜂起雲涌 隋煬帝傾竭全國的人力和財力以從事於對高麗的征戰,把農業社會的生產力整個兒加以破壞,使得「黃河之北則千里無煙,江淮之間則鞠為茂草」,不唯「百姓苦役,天下思亂」,事實上從611年以來,在山東河北地區已出現了許多支反抗這種暴政的人民起義軍。隋的統治集團內部的野心家,有的人也看清這時革命的機運已經成熟,遂要「因其機以動之,乘其勢而用之」,於是「身為上柱國,家累巨萬金」的楊玄感,在體察到這種客觀形勢之後,便標榜了「為天下解倒懸之急,救黎元之命」的口號,也要以武力推翻隋的統治了。 楊玄感在隋煬帝第二次出征遼東時受命到黎陽倉「督運」,他到黎陽(河南濬縣)之後,卻故意逗留漕運,不使其按時進發,要使出征遼東的軍隊乏食,要使隋政府的軍隊在侵略高麗的戰爭中失敗。他在613年夏間,從黎陽徵募了一些男夫,又從運河中截留了少壯的運夫和撐船人共將萬人,渡過黃河去攻洛陽,民眾從之者如市。到圍攻洛陽之際,每天都必有幾千人志願投入到楊玄感的軍營中去。最初的幾次戰役,楊玄感連戰皆捷,但在他還未將洛陽攻下的時候,隋政府的援軍就都趕到了,楊玄感要移師關中,中途圍攻弘農宮,為隋政府大軍追及,連戰皆敗,眾遂潰散。 楊玄感的起事,並沒有使楊廣得到應得的教訓,他反而更老羞成怒,變本加厲,野獸一般地殘暴起來了。在楊玄感失敗之後,他叫御史大夫裴蘊和洛陽留守樊子蓋共同收拾楊玄感的黨羽,並告訴他們說:「玄感一呼而從者十萬,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為盜耳。不盡加誅,無以懲後。」(《資治通鑑》卷一八二)於是被他們搜捕誅殺的達三萬多人,並且都「籍沒其家」。其中一大半都是完全冤枉的。玄感圍洛陽時曾開倉賑濟百姓,凡是其時曾經受米的百姓,樊子蓋等人也把他們全都活埋了。 這樣的殘暴,當然更要激起民憤,而其苛暴的政令和繁重的徭役又還在與日俱增,於是,在楊玄感失敗之後,迄於隋代之亡(617年),幾乎在每一個月內都有新起的一支反隋武裝。所以《隋書·食貨志》記其時情況說:「天下之人十分九為盜賊(起義軍人),皆盜武馬,始作長槍,攻陷城邑。」今依次略為舉述如下: 613年七月,劉元進起兵於餘杭。因為當時隋煬帝再發三吳兵征高麗。三吳兵多避役亡命,郡縣逮捕,遂皆歸於劉元進的旗幟下,旬月之間,眾至數萬。 同年八月,朱燮和管崇起事於江東。當時隋將趙六兒領兵萬人駐守楊子,為管崇所襲,收其器械軍資而去,這一支軍隊遂發展到十萬人。其後迎劉元進到吳郡,推以為主。 同年九月東海民彭孝才起事,有眾數萬。 同年十一月,扶風桑門向海明起事,眾數萬。 章丘的杜伏威、輔公祏和下邳的苗海潮也都在這年起事,從山東轉入淮南,後來攻破高郵,占據歷陽(今安徽和州)、六合等地,江淮間的一些小股反隋起義軍在此後便大都歸屬於杜伏威的領導之下了。 614年二月扶風起義民軍首領唐弼立李弘芝為天子,有眾十萬。 同年五月延安起義民軍首領劉迦論自稱皇王,有眾十萬。 同年十一月,離石胡人劉苗王起事,自稱天子,眾數萬。 又,汲郡起義民軍首領王德仁據林慮山起事,有眾數萬。 同年十二月,山東民軍首領孟讓自長白山轉進到盱眙,有眾十餘萬,據都梁宮,阻淮為固。 又,濟南民軍首領左孝友,有眾十萬,屯蹲狗山。 又,涿郡民軍首領盧明月眾十萬,進軍到今山東禹城。 615年二月,在這時,楊廣因見民戶之逃亡和參加起義者日多,乃更妙想天開地下令要「民悉城居,田隨近給,郡縣驛亭村塢皆築城」,簡直是要把各地民戶都放在牢獄裡去了。 也就是在這年二月,上谷民軍首領王須拔自稱漫天王,國號燕。魏刀兒自稱歷山飛,眾各十餘萬。 同年十月,初為縣佐史、後因逃避兵役而亡命的朱粲,自稱迦樓羅王,有眾十餘萬,引兵轉戰於荊沔之間及山南州縣。 同年十二月,敬盤陀等起事於河東的絳縣,百姓從之者數萬人。 李密之投入翟讓軍,和瓦崗軍之壯大,也都是本年內事。 616年八月,河北起義軍首領趙萬海眾數十萬,自恆山轉進至高陽。 江西鄱陽的操師乞(亦作操天成)和林士弘也在本年起義,兵十餘萬。士弘於十二月稱帝,國號楚,攻取了九江、臨川、南康、宜春等郡,豪傑爭殺隋政府所派郡縣守令而以郡縣應之。於是北起九江,南至番禺,都歸入於林士弘起義軍的控制之下了。 是年王世充攻破格謙領導下的起義軍於豆子,勃海高開道收集格謙餘眾轉戰於河北地區,軍勢復振。 617年正月,山東兗州起義軍首領徐圓朗攻克東平,控制了自東平東至琅邪的一帶地方,勝兵二萬餘人。 同年二月,馬邑土豪劉武周殺郡守,自稱太守,有兵萬餘人,遣使附於突厥。 同年三月,梁師都攻占延安等郡,自稱皇帝,引突厥居河南。 同年四月,薛舉起事於金城(今甘肅蘭州),不久即盡有隴西之地,眾至十三萬。 同年五月,隋煬帝派作太原留守的李淵與其子世民等舉兵反隋。 三、李密、竇建德兩支起義軍的盛衰 1.李密與瓦崗軍 李密是北周的貴族李弼的後人,他的父親李寬在隋代受封為蒲山郡公,所以就其出身來說,他是一個在沒落中的封建社會的上層貴族。在隋末山東河北人民反抗隋政權殘暴統治的洶湧浪潮當中,他也於613年參加到楊玄感所發動的企圖推翻隋政權的軍事鬥爭當中。及楊玄感一敗塗地之後,他曾被捕獲,後又逃亡,輾轉於河北河南起義的群雄之間,到615年便投歸於翟讓所領導的瓦崗軍中。他到瓦崗之後,首先去勸說散在附近各地的勢力較小的各支起義軍,使其都歸屬於瓦崗軍,另方面更替翟讓積極策劃爭取滎陽等地為軍事據點,並把隋政府布置在滎陽一帶的軍事力量徹底粉碎,遂於617年春進入鞏縣,襲占了興洛倉,打敗了隋政府從洛陽發來的大軍。從此翟讓推密為瓦崗軍的最高領導人,李密乃在洛口修築了一個周回四十里的大城而居之。凡屬於趙魏以南、江淮以北地區的反隋武裝,在這時也全都自願聽受李密的節制了。從各方面來投歸瓦崗軍的更是不絕如流,瓦崗軍眾數十萬,成為關東地區勢力最盛大的一支起義軍了。其後隋煬帝所派河南討捕大使裴仁基也以虎牢關來降,又先後進軍攻占了回洛倉、黎陽倉和偃師城,多次打敗了王世充,瓦崗軍的實力和聲威便全達到了它的最高峰。 618年三月,宇文化及在揚州殺了隋煬帝,即帶領原來的「從駕驍果」等十餘萬人,要從運河上西回關中。及至黎陽,圍攻黎陽倉,李密率眾親往應戰,雖然屢次把宇文化及打敗,並逼令北走,宇文化及的部下雖然也有很多人投降了李密,然而瓦崗軍的勁兵良馬在這幾次戰役中的死傷卻也特別多,士卒也都打得疲倦。王世充利用了這一時機,在李密重回到金墉城後,王世充即簡選他部眾中的精銳出而與李密決戰,大敗密軍,李密的重要軍事據點均被王世充攻陷,將領中也有好多人投降了王世充,瓦崗軍的主力完全瓦解了。李密遂以餘部二萬人入關,投降了李淵。 李密所起的作用是牽制住而且消耗了駐在洛陽的王世充的大軍,並且打垮了宇文化及所率領的十多萬要西歸關中的勁旅。所以柳奭在李密投唐之前曾向李密說:「雖不陪從(李淵)起義,然而阻東都,斷隋歸路,使唐公不戰而據京師,此亦公之功也。」(《舊唐書》卷五三《李密傳》) 2.竇建德所領導的起義軍 竇建德投入高士達的起義軍後,於616年大破隋涿郡通守郭絢的軍隊,並殺掉郭絢,其聲勢乃大振。其後隋將楊義臣進攻高雞泊,高士達敗亡,竇建德招集亡卒攻占饒陽等地,不久便又發展到十餘萬人,並陸續占有了樂壽、河間等城,遂即於618年建都樂壽,稱為夏國。繼又北向襲破魏刀兒而盡並其地。及619年宇文化及北至魏縣,建德進討,大破之,又敗之於聊城,擒殺化及。在李密既已敗亡之後,兗州的徐圓朗和齊、濟二州,又都歸降建德,一時兵鋒稱為極盛。然而北攻羅藝於幽州,竟不能下。及李世民於620年冬出潼關攻王世充於洛陽,建德惟恐世充若敗,則夏有齒寒之憂,遂於621年二月出兵親援世充,進逼唐軍於虎牢,及交戰之後,反為唐軍所敗,建德且為唐軍所俘,所領兵眾,悉數奔潰。其妻與其臣僚裴矩等人舉山東之地降於唐。 ———————————————————— (1) 楊尚希原是派出去撫慰山東的,路經相州,察覺尉遲迥有舉兵反抗楊堅的意圖,便急回長安,告知楊堅,楊堅遂派他「督宗兵三千人鎮潼關」。事見《隋書》卷四六《楊尚希傳》及《通鑑》卷一七四。《通鑑》胡注云:「楊尚希,弘農人。弘農華陰諸楊自東漢至後魏為名族,魏分東西,弘農又為兵沖,故楊氏有宗兵。」《隋書》本傳又說,楊尚希在隋代初年,曾出任蒲州刺史,「仍領本州宗團驃騎」。可以想見,這一支「宗兵」,在隋初建立政權的過程中,是起了一定的作用的。 (2) 601年(隋文帝仁壽元年)六月有詔謂「國學胄子垂將千數,州縣諸生咸亦不少,徒有名錄,空度歲時,……設學之理多而未精」(《隋書》卷二《高祖紀下》)。由此可見其時各州縣入學讀書者數量之多。 (3) 引錄杜佑《通典》卷十八《選舉六·雜議論下》所載唐德宗時禮部員外郎沈既濟文中語,《新唐書·選舉志》所載略同。 (4) 《大唐新語》說隋煬帝時代始置明經、進士二科,後來遂即以為科舉制度開始於此,其實是不對的。隋文帝在589年下的一道詔令中已有「京邑庠序,爰及州縣,生徒受業,升進於朝,未有灼然明經高第,此則教訓不篤,考課不精」等語。《舊唐書》卷七五《韋雲起傳》謂:「雲起隋開皇中明經舉,授符璽直長。」可見在開皇時已有了明經的科名。《隋書》卷七三《梁彥光傳》謂彥光隋初為相州刺史時,「及大成,當舉行賓貢之禮,又於郊外祖道,並以財物資之」。《通鑑》卷一七五記此事則謂「及舉秀才,祖道於郊」。《隋書》卷七五《劉焯傳》亦謂焯於隋初「以儒學知名,為州博士,刺史趙煚引為從事。舉秀才,射策甲科」。《隋書》卷七六《文學傳》謂王貞於開皇被「汴州刺史樊叔略引為主簿,後舉秀才」。又謂杜正玄於「開皇末舉秀才,尚書試方略,正玄應對如響,下筆成章,……(弟正藏)弱冠舉秀才」。《舊唐書》卷七十《杜正倫傳》謂正倫隋仁壽中與兄正玄、正藏俱以秀才擢第。隋代舉秀才止十餘人,正倫一家有三秀才,甚為當時稱美。這可見秀才的科名和考試「方略策」的制度在隋文帝時也已確立了,《大唐新語》以為到唐初才增添了秀才之科,也是不對的。只有進士之科是煬帝時才建立的(見《通典》卷十四《選舉典二》)。 (5) 這裡是把《隋書·食貨志》和《通典·食貨典》丁中門所載關於「輸籍之法」兩種不甚相同的說法參互考定合而為一的。《通鑑》卷一七六隻說「高熲請為輸籍法遍下諸州,帝從之」,而不曾把輸籍法加以具體說明。胡註解釋「輸籍」說:「凡民間課輸皆籍其數,使州縣長吏不得以走弄出沒。」這只是望文生義,和「輸籍法」的實質是並不符合的。 (6) 《隋書》卷四六《蘇孝慈傳》說:「上於陝州置常平倉,轉輸京下,以渭水多沙,流乍深乍淺,漕運者苦之,於是決渭水為渠以屬河,令孝慈督其役。渠成,上善之。」又同書卷六一《郭衍傳》說:「征為開漕渠大監,部率水工鑿渠,引渭水經大興城北,東至於潼關,漕運四百餘里,關內賴之,名之曰富民渠。」又同書卷六八《宇文愷傳》說:「及遷都,上以愷有巧思,詔領營新都副監。高熲雖總大綱,凡所規畫皆出於愷。後決渭水達河,以通漕運,詔愷總督其事。」 (7) 《北史》卷六三《蘇威傳》說:「江表自晉已來,刑法疏緩,代族貴賤不相陵越。(隋)平陳之後,牧人者盡改變之。無長幼悉使誦《五教》,威加以煩鄙之辭,百姓嗟怨。使還,奏言江表依內州責戶籍,上以江表初平,召戶部尚書張嬰責以政急。時江南州縣又訛言(隋)欲徙之入關,遠近驚駭。饒州吳世華起兵為亂,生臠縣令,啗其肉,於是舊陳率土皆反。」《隋書·蘇威傳》不載「依內州責戶籍」事,事實上這卻應是促成江南豪族反叛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依內州責戶籍」,當然就是向江南推行「大索貌閱」和「輸籍之法」了。 (8) 吳兢《貞觀政要》卷八論貢賦篇載有唐太宗李世民的一段話說:「隋開皇十四年(594)大旱,人多飢乏,是時倉庫盈溢,竟不許賑給,乃令百姓逐糧,隋文不憐(愛)百姓而惜倉庫,比至末年,計天下儲積得供五六十年。煬帝恃此富饒,所以奢華無道,遂至滅亡。」 (9) 《隋書》卷六八《閻毗傳》說:「煬帝嗣位,盛修軍器,以毗性巧,諳練舊事,詔典其職。……將興遼東之役,自洛口開渠達於涿郡,以通運漕,毗督其役。」可見開永濟渠到涿郡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用兵遼東時候的軍事運輸。 (10) 《隋書》卷六七《裴矩傳》說:「(矩)從帝巡於塞北,幸啟民帳。時高麗遣使先通於突厥,啟民不敢隱,引之見帝。矩因奏狀曰:『高麗之地本孤竹國也,周代以之封於箕子,漢世分為三郡,晉氏亦統遼東。今乃不臣,別為外域,故先帝疾焉,欲征之久矣,但以楊諒不肖,師出無功。當陛下之時,安得不事,使此冠帶之境,仍為蠻貊之鄉乎?今其使者朝於突厥,親見啟民合國從化,必懼皇靈之遠暢,慮後伏之先亡,脅令入朝,當可致也。」 (11) 《隋書》卷七五《劉炫傳》說:「開皇之末,國家殷盛,朝野皆以遼東為意。炫以為遼東不可伐,作《撫夷論》以諷焉。當時莫有悟者。及大業之季,三征不克,炫言方驗。」 (12) 翟讓起義的年月,各書多未指明。但徐世煡(李煡)加入他的部隊中時,年僅十七,這是各書所載全同的。查徐世煡是死在669年的,其時他是七十六歲,則其生當在594年,依此推算,他的十七歲應是610年,故知翟讓之起事,至遲不能晚於6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