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六節 唐代長安是當時亞洲經濟文化交流的中心
唐與亞洲各國的交通路線 7世紀至8世紀,唐王朝是當時世界上最繁榮富強、文化最發達的國家之一。唐和周圍國家的經濟、文化交流密切,外交使節往來頻繁,因而唐朝的對外交通也非常發達。
唐德宗貞元中,宰相賈耽「好地理學,四方之使,及自蕃虜來者」,「問其土地山川之所終始,凡三十年,所聞沃備,因撰《海內華夷圖》,以問其部人,皆得其實,事無虛詞」(《太平廣記》卷一九七引《盧氏雜記》)。《新唐書·地理志》記入四夷之路,凡七條路線,這裡只介紹幾條幹線。
唐通新羅的路線,有海陸兩路。陸路是從營州(治柳城,今遼寧朝陽)渡遼水,至安東都護府(駐遼東城,今遼寧遼陽)。又從安東都護府渡鴨綠江、清川江、大同江至平壤城,由此往新羅首都徐耶伐(今朝鮮慶州)。海路是從登州(今山東蓬萊)泛海,渡渤海海峽,至遼東半島上的都裏海口(即都里鎮,今遼寧旅順之鐵山口),然後傍遼東半島南岸,改沿朝鮮半島西岸,至唐恩浦口(今朝鮮仁川口西南馬山浦)登陸,東南行七百里,抵徐耶伐。
唐通日本的北線,從登州泛海,渡渤海海峽,沿朝鮮半島西岸南行,望見耽羅(今朝鮮濟州島),往東經過都思麻(今日本對馬島)、一支(今日本一岐島)等島,直達日本筑紫府的博多。
後來日本國的使舶,又開闢了一條航線,自日本的筑紫泛海,經沖繩群島,橫斷中國東海,或至揚子江口的揚州,或達明州(今浙江寧波)、越州(今浙江紹興)、溫州(今浙江溫州),是為南路。但這條航線,因要經過沖繩群島,花費時間多,而且有驚濤駭浪,所以後來日本的使舶又改從筑紫的博多出發,經五島群島,橫斷黃海,利用貿易風(信風),徑向中國的膠東半島,再傍中國東海岸,到達揚子江,入口至揚州、潤州(治丹徒,今江蘇鎮江)等處。這一條航線,是中線,航程較短,一般只要六七晝夜,如得貿易風,三晝夜就可以到達了。中國商舶駛往日本,多在六、七月間,是西南風盛行的時候;日本船舶使來中國,多在八、九月間,是東北風盛行的時候。
由海道去五天竺,從廣州海行,經環王國沿海和軍突弄山(今越南湄公河口外的崑崙島),又五日行至海峽(馬六甲海峽),南北百里,北岸則羅越國(今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柔佛),南岸則佛逝國(今印度尼西亞的蘇門答臘)。又西出峽,三日至葛葛僧國(今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島東北伯勞威斯群島〔Broumess Ls.〕中的一島),從此東北至師子國(斯里蘭卡),又北至印度。沿印度半島的西海岸,阿拉伯海的南海岸,進入波斯灣,至末羅城(今伊拉克巴斯拉之西),城為大食重鎮。又西北陸行千里,至大食阿拔斯朝首都巴格達(《新唐書·地理志》稱之為縛達城)。
《新唐書·地理志》還提到安南通天竺道。從安南都護府溯紅河而上,到達古涌步(今雲南河口瑤族自治縣),再到達雲南的八平城(今雲南蒙自境內),再經通海鎮(今雲南通海)至柘東城(今雲南昆明),又西至羊苴咩城(今雲南大理)。自羊苴咩城西至永昌故郡(今雲南保山),又西渡怒江,至諸葛亮城(今雲南騰衝東)。自此進入驃國(今緬甸),又從驃國至東天竺,又從東天竺至中天竺。
又有吐蕃通天竺道。這條路線是經由今天的青海草原到達吐蕃邏些城(今西藏拉薩),再由邏些城經過尼婆羅(今尼泊爾),走向五天竺。唐初有幾位取經僧曾走過這條路線,後來被吐蕃封鎖,不通行旅了。
從塔里木盆地南道往五天竺這一條路線,是從河西走廊西端的敦煌出發,西至石城鎮(今新疆若羌),又西至播仙鎮(今新疆且末西南),又西至於闐(今新疆和田),又西北至疏勒(今新疆喀什)。自疏勒六百里至蔥嶺守捉,經故羯盤陀國(今新疆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抵安西極邊戍所,這裡已經是帕米爾高原了。然後入吐火羅故地,又從吐火羅故地翻越興都庫什山,就進入北天竺的白沙瓦。玄奘回國就是走這條路線。
從敦煌到伊吾(今新疆哈密),從伊吾西行至高昌(今新疆吐魯番東)。由高昌歷焉耆(今新疆焉耆西南)、龜茲(今新疆庫車),往西經俱毗羅磧,至姑墨州(今新疆阿克蘇)、溫肅州(今新疆烏什),又西北越過拔達嶺,至烏孫所治赤山城(今吉爾吉斯斯坦伊什提克),又西北至熱海(今伊克塞湖),又西北至碎葉城(今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自碎葉城又西至怛邏斯城(今哈薩克斯坦詹布爾)。由此經塔什干、撒馬爾罕、布哈拉而至木鹿綠洲(今土庫曼斯坦馬勒)。再由木鹿城往波斯各地和巴格達、君士坦丁堡。
還有天山北路一條路線,從高昌郡交河城(今新疆吐魯番西北),北趨北庭都護府的庭州金滿縣(今新疆吉木薩爾北),經輪台縣(今新疆烏魯木齊北),渡里移得健河(今瑪納斯河)、白楊河(今烏蘭烏蘇)、黑水守捉(今新疆烏蘇),渡石漆河(今晶河),越車嶺(沙畹謂渡晶河後南行,從登弩勒台山口,逾額林哈畢爾噶嶺〔Irenchabirgan〕),過思渾川(今喀什河),渡伊麗河(今伊犁河),至碎葉城。
北面與回鶻的交通,更是方便。從西受降城(今內蒙古烏拉特中旗西南烏加河北岸)經鵜泉,入磧,直達回鶻可汗牙帳(今蒙古人民共和國哈爾和林西北)。牙帳「東有平野,西據烏德山,南依昆水(鄂爾渾河),北六七百里至仙娥河(色楞格河上游),河北岸有富貴城(今蒙古人民共和國大烏拉東南)」。從回鶻牙帳正北稍東至小海(今貝加爾湖),有骨利幹部落住海東西。從回鶻牙帳西北十三日行,至都播部落,有回鶻可汗行宮(今蒙古人民共和國沙戈納爾)。從都播部落又北六七日行,至黠戛斯部落(主要在今葉尼塞河上游流域)。黠戛斯,今譯作吉爾吉斯。
對外貿易的發達 對外海陸交通的通暢,促進了唐和亞洲各國的經濟交流,南洋群島和波斯灣、亞丁灣的港口裡,時常停泊著裝載絲織品、紙張、瓷器、漆器、茶葉、藥材和香料的中國商舶。這些商品,除推銷到南海各國和波斯、大食等地外,還輾轉銷售到東歐、西歐、北非以及黑海沿岸國家。長安、洛陽、揚州、廣州也聚集了許多南海、中亞、西亞各地的商人,他們把中國稀有的香料、藥材、珊瑚、珍珠、寶石、玻璃器皿、氍毹、、毛、白疊布、波斯錦等運來中國販賣。又把中國的「綾絹絲綿之類」,販運回去(1)。
廣州灣里也停泊了不少外國海舶,如大食舶、波斯舶、婆羅門舶(天竺舶)、師子舶(斯里蘭卡舶)、崑崙舶(南海舶)等,上下商貨,非常繁忙。唐玄宗開元二年(公元714年),唐王朝還在廣州設置提舉市舶使,來管理海上貿易,並徵收海舶的入境稅(2)。
陸上互市貿易也很發達。馱載商品的駱駝隊,穿過大戈壁灘,越過帕米爾高原,渡過急湍的阿姆河,經高昌、龜茲、碎葉以至木鹿城,再把商品轉銷到西亞、北非、東歐、西歐。中亞、西亞的商品,同樣通過這條路線,運銷中國。唐王朝在邊境設置了互市監來管理互市(3)。
唐首都長安城 唐王朝的首都長安,是全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也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都市之一,在8世紀下半葉巴格達興起以前,它是亞洲經濟、文化交流的中心。
唐西京長安城,開始修建於隋文帝開皇二年(公元582年),經過唐代的不斷修建擴充,規模十分宏偉。長安城南面是終南山,北面是渭水,東面有水流過,西面有灃水流過。長安城總面積,據實測為八十四平方公里,東西寬十八里一百十五步(實測九點七公里),南北寬十五里一百七十五步(實測八點六公里),周圍六十七里(實測三六點七公里)。城牆高一丈八尺,約合今六米左右,寬厚度不等,約在九至十二米左右,有些城牆經過修補,寬厚度達二十米左右。城外為壕溝。長安城南面三個城門,正中曰明德門,東啟夏門,西安化門;東面正中曰春明門,北通化門,南延興門;西面正中曰金光門,南延平門,北開遠門;北面四個城門,西頭第一門曰光化門,西頭往東第二門曰景耀門,第三門曰芳林門,東頭沿著皇城根、太極宮城根北出曰興安門。其餘都是宮門了。長安城的城門僅春明門只有一個門洞,一般為三個門洞,而南面正中的明德門,因為處於中軸線上,根據實測,有五個各寬六米半的門洞,門基長達五十二米半,寬達十六米半,城門上建有門樓,想見當時這座城門氣勢的雄偉。
唐長安城址復原圖(4)
長安城北部中央是皇城和宮城。皇城在宮城之南,平面成規整的長方形,周圍九點二公里,面積約五點二平方公里,北面無牆,以橫街相隔。皇城內有東西向街五條和南北向街七條,其間分布著社稷壇、太廟和中央高級官署。南面正中的朱雀門,與明德門遙遙相對,朱雀大街即以朱雀門得名。因為它的北端起於宮城南面正門承天門,故亦稱天街。
皇城之北為宮城,平面亦成規整的長方形,周圍八點六公里。太極宮位於宮城的中央,是皇帝起居、聽政和朝見群臣的主要宮廷。太極宮南面也是宮城南面的正門曰承天門,門外的東西橫街寬三百步,這是正旦、冬至和大赦時舉行典禮的地方,接見外國使臣和國內各少數民族代表人物的儀式,也在這裡舉行。太極宮的正殿是太極殿,為每月朔望舉行朝儀的地方,太極殿北為兩儀殿,兩儀殿北為甘露殿。兩儀殿東有神龍殿、萬春殿、立政殿,兩儀殿西有安仁殿、千秋殿、百福殿。太極宮城的東部為太子的東宮,宮城的西部為居住宮女的掖庭宮,掖庭宮的南部則為內侍省。宮城北面設三門,玄武門和安禮門是宮城的北門,至德門是東宮的北門。唐初玄武門之變,就是在玄武門發生的。自大明宮建成之後,太極宮又稱為「西內」。
大明宮在長安城外東北隅龍首原上,始建於唐太宗貞觀八年(公元634年),至高宗龍朔二年(公元662年)大加修葺,此後各朝皇帝常居大明宮,故又稱「東內」。大明宮的平面形狀,南部呈長方形,北部呈梯形,周圍共七點六公里,面積約三點二平方公里。大明宮宮城共有十一個城門,南面五個門,正中丹鳳門,東頭第一門曰延政門,東頭往西第二門曰望仙門,西頭第一門曰興安門,西頭往東第二門曰建福門,北面三個門,正中曰玄武門,東曰銀漢門,西曰凌霄門。東面一個門曰太和門,西面兩個門,靠南曰右銀台門,靠北曰九仙門。由右銀台門進入大明宮,向北轉即翰林門,出翰林門即翰林院。中晚唐詩人想做翰林學士(這是入相之捷徑),念念不忘右銀台門,李商隱《夢令狐學士》詩:「右銀台路雪三尺,鳳詔裁成當直歸。」就是指這右銀台門之西的翰林院而言的。太和門北外駐左羽林、左龍武、左神策三軍,九仙門北外駐右羽林、右龍武、右神策三軍。大明宮北玄武門城樓巍峨雄偉,城外設兩廊,禁軍在此宿衛,左右禁軍的中尉、將校即在此處辦事,謂之北衙。大明宮的正殿曰含元殿,其遺址經過考古發掘勘測,與歷史上記載基本相符。「含元殿陛上高於平地四十餘丈」(《太平御覽》卷一七五引《兩京記》),可以由此俯瞰長安城。殿的東南和西南分別建翔鸞閣和棲鳳閣,也都高出平地四十餘丈(約十五米)。兩閣都在其北側通過飛廊與含元殿連接。含元殿前有三條平行的坡道,從殿門通往地面,猶如「龍尾」垂地,稱為「龍尾道」。龍首原上巍然聳立的大殿及翔鸞、棲鳳兩閣,在中間配之以龍尾道,可謂雄偉壯觀。含元殿之北為宣政殿和紫宸殿,宣政殿是常朝之所,紫宸殿則是內朝的正殿,群臣入紫宸殿朝見,稱為「入閣」。在紫宸殿的西面有延英殿,是皇帝召見宰相討論軍國大事的地方。如果有重要政務要商議,宰相也可以請皇帝「開延英」召對。在延英殿西北,有麟德殿,是皇帝舉行盛大宴會和接見外國使節及少數民族代表人物的地方。麟德殿有前中後三殿,南北長一百三十米,東西寬七十七米。中殿左右又各建一亭,後殿左右又各建一樓,規模都很宏偉。紫宸殿後有蓬萊殿和太液池,太液池周圍設遊廊四百間,池北一直到玄武門,樓台掩映,樹木蔭深,可以說是大明宮的園林風景區。
興慶宮在長安城的東部興慶坊,是唐玄宗為臨淄郡王時的舊居,玄宗即位後改為興慶宮,並經擴建,也稱「南內」。宮的平面呈長方形,周圍四點六公里。四面設門,西面的興慶門是正門。宮的南部為龍池。池北為宮殿區,池南為園林區。有名的「花萼相輝之樓」和「勤政務本之樓」就在宮的西南隅。玄宗時常在此宴樂。安史之亂以後,玄宗自蜀回京,還曾在興慶宮居住一段時間。
芙蓉園,在長安城外的東南隅,經勘察,四周築有圍牆,周圍約七公里。「青林重複,綠水瀰漫」,為「帝城勝景」(《資治通鑑》唐貞觀七年胡三省注引《景龍文館記》)。園中水面因為彎曲而稱曲江池,周長將近四公里。池岸築有紫雲樓等殿宇,杜甫的《哀江頭》中有「江頭宮殿鎖千門」的詩句。曲江池和芙蓉園都是內苑,供皇室遊樂。芙蓉園西北的慈恩寺和寺南的杏園,「花卉環周,煙水明媚」(《太平廣記》卷二五一引《松窗雜錄》),是當時都人的游賞勝地。
在長安城的東面城牆外,有一道與城牆平行的復牆,亦稱復道。這一復道即是唐玄宗開元十四年(公元726年)築成的「夾城」。一般寬約五十米。據考古發掘得知,復道經過通化門、延興門時,於城門的南北兩側築登道,從城門樓上面越過去。皇帝由大明宮向南去興慶宮,更往南至芙蓉園,都是從復道潛行,免去禁蹕一套繁文縟節,百姓也方便。杜牧《長安雜題長句》六首之第五首:「六飛南幸芙蓉苑,十里飄香入夾城。」就是描寫皇帝從夾城去芙蓉園的情況。
長安城內共有南北向大街十一條,東西向大街十四條。其中南北向的中間一條大街,南出明德門,北穿朱雀門直到承天門,這就是有名的朱雀門大街,寬達一百五十米,成為一條中軸線,它把長安城分成東西對稱的兩部分。朱雀大街以東的五十四坊和東市、興慶宮、曲江池,屬京兆萬年縣;朱雀大街以西的五十五坊和西市,屬京兆長安縣。貫穿於城門之間的三條南北向大街(朱雀街、啟夏門至興安門、安化門至芳林門)和三條東西向大街(延興門至延平門、春明門至金光門、通化門至開遠門)是主幹大街,時稱「六街」。各條大街都成直線,長而寬廣。各條大街的兩側,都有整齊的水溝,寬三米,深二米多。據考古勘察,西面金光門內大街,寬八十米左右,路面鋪以磚瓦碎塊,平整堅實。在縱橫交錯的二十五條大街間,排列著整齊如棋盤的坊市,每個坊都有圍牆和坊門,有的坊四面都有門,有的坊東西兩面各開一門。在永寧坊的遺址發掘中,還發現有十字交叉的小巷,將全坊劃分為十六區。各坊之間的南北距離,均在四十米左右。唐長安城的華麗瑰偉的建築和寬敞平坦的道路,充分表現了中華民族的雄偉氣魄,無怪這種都市建築的規劃,要為鄰邦營建都城時所仿效取法了。
長安城內居民三十餘萬戶,一戶以五口計算,達一百五六十萬人,加上宮內宮娥和宦官,上番的宿衛士兵,候選的官吏,流寓的外國學生等等,大概一百七八十萬人。居民有唐王朝境內各族人民和亞洲各國人民。如中亞昭武九姓和吐火羅故地的胡人,他們往往以使節或商人名義,寓居長安。8世紀中葉,波斯被大食吞併後,波斯王子卑路斯和他的兒子泥涅師,先後客死長安。唐王朝設立鴻臚寺來接待各國的使節,鴻臚寺的客館裡往往居住著幾十個國家的使節,有的住了幾十年之久。到了天寶之後,胡客留居長安者,尚有四千餘人之多。他們住在中國,「久者,或四十餘年,皆有妻子,買田宅」(5)。此外新羅、日本的留學生和學問僧,其中也有居留長安數十年之久的。五天竺人居留長安的,多是佛教僧徒,他們在中國傳播佛教教義,翻譯梵文經卷,長安著名的佛寺如興善寺、慈恩寺、經行寺、崇福寺等,都有五天竺僧侶居住。
當時的長安,五方雜處,有皮裘,胡帽,辮髮,腳穿烏皮六合靴的突厥人;有戴耳環,披肩布的五天竺人;有小袖袍、小口袴,皮帽邊上繡著花紋鑲上絲網的中亞胡人;還有新羅、日本留學生,以及真臘人、波斯人、大食人、拂人等等。唐人對他們的風俗習慣和宗教信仰,充分予以尊重。因為他們當中,除了佛教徒以外,還有拜火教徒、摩尼教徒、景教徒,唐王朝允許他們的傳教士在中國傳教和譯經。祆教寺廟、摩尼教寺廟(大雲光明寺)、景教寺廟(初名波斯胡寺,後名大秦寺),也先後在長安、洛陽、河西走廊以及廣州各地建立起來。入居長安的域外人,有的作客,有的從政做官,有的是商人,買賣絲綢、珠寶,舉放高利貸,有的開小食鋪和酒店,賣自己烘烤的胡餅,也有不少胡姬當賣酒。
來唐的外國留學生、學問僧和文化使節,不僅可以學到中國文字語言,還可以學到亞洲許多國家的文字語言。如日本的留學生、學問僧來唐以後,他們就向五天竺的來唐僧侶和文化使節,請教梵文,因此,他們不僅精通漢文,而且也漸漸接觸到梵文了。又如昭武九姓的胡人,來到唐地以後,由於和日本、新羅、林邑、真臘等國的文化使節、留學生等接觸頻繁,不久,昭武九姓的胡人,也漸漸對這些國家的語言文字、風俗習慣,有所了解了。新羅、日本的學問僧去五天竺取經,往往先在長安逗留,學習梵文和吐火羅語,然後再動身去天竺。開元中,有新羅僧慧超,他就是經由長安去五天竺,再從五天竺返長安,著《往五天竺國傳》,為研究當時中西交通和亞洲歷史的重要資料。因此說長安是當時亞洲各國的文化交流中心,並不是誇大其詞。
另一方面,唐王朝對於域外文化,無論是屬於物質方面的,或是屬於意識方面的,多能汲取其精華部分,兼容並蓄,藉以豐富中國文化的內容,豐富中國人民的精神生活和物質生活。因此各種形式的服飾、飲食、音樂、舞蹈、遊戲,在首都長安城裡都能看到。
服飾方面,唐代的「法服」,承南北朝各族大融合之後,裁製和式樣已帶有胡化的成分。長安居民的服飾,因為受西域風習的感染,在唐太宗時就「有胡著漢帽,漢著胡帽」的風氣。「武德、貞觀之代(公元618—649年),宮人騎馬者,依齊、隋舊制,多著羅,雖發自戎夷,而全身障蔽。永徽(公元650—655年)之後,皆用帷帽,施裙到頸(帽邊圍以帶有珠翠的絲網),漸為淺露。顯慶(公元656—661年)中,詔曰:『百官家口,咸廁士流。至於衢路之間,全無障蔽,比來多著帷帽,遂棄羅,曾不乘車,只坐擔子,過於輕率,深失禮容,自今已後,勿使如此。』神龍(公元705—706年)之末,羅始絕。」(《大唐新語》)「開元(公元713—741年)初,從駕宮人騎馬者,皆著胡帽,靚妝露面,無復障蔽;士庶之家,又相仿效,帷帽之制,絕不行用。俄又露髻馳騁,或有著丈夫衣服靴衫,而……士女皆竟衣胡服。」(《舊唐書·輿服志》)姚汝能的《安祿山事跡》亦稱:「天寶(公元742—755年)初,貴游士庶,好衣胡服,為豹幅,婦人則簪步搖。衣服之制度,襟袖窄小。」據近人研究敦煌壁畫。謂自六朝至唐初,敦煌壁畫中的男女,多著胡服,即所謂袴褶,男衣短僅及膝,折襟翻領;女衣亦同而稍長,裡面更著長裙,肩披肩巾,俱穿胡靴,當時服飾的趨尚,於此可見。
飲食方面,自開元以來,「貴人御饌,盡供胡食」(《舊唐書·輿服志》)。這裡所說的胡食,包括作為主食的,《三水小牘》所謂「乃令溲麵,煎油作」,是一種油煎過的麵食。還有胡餅,「以胡麻著上」(《釋名·釋飲食》),即今燒餅。,波斯文Pilaw的音譯,用牛羊肉和蔬果合煮的飯,《酉陽雜俎》稱:「韓約能作櫻桃,其色不變。」長安城內專售的鋪子,一在東市,一在長興里。賣胡餅的攤子,到處都有。潼關失守,唐玄宗倉皇逃出長安,逃到咸陽集賢宮時,中午沒有飯吃,楊國忠曾「自市胡餅以獻」。
西域的葡萄酒,是馳名遠近的。公元640年,唐通西域以後,獲得最好的葡萄品種,所謂馬乳葡萄,乃在長安大量栽種,同時學會了西域葡萄酒的釀造法。在釀造過程中,唐太宗並親自加以損益,造成八種名色的葡萄酒,「芳辛酷烈,味兼緹盎」,「京師始識其味」(《冊府元龜》卷九七〇)。太原府並以葡萄酒為貢品,可見太原也是葡萄酒釀造業的中心。另外又從波斯傳入三勒漿酒,用奄摩勒、毗黎勒、訶黎勒三種果實釀成,也在長安製造,成為長安的名釀之一。
唐代人士,大都愛好音樂、舞蹈,而尤醉心於中亞傳來的胡樂,關於這些,本書有專章敘述,這裡就不詳述了。波斯傳來的波羅球,曾風行長安,這裡也不多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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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慧超《往五天竺國傳》:波斯國……卻被大寔所吞。〔人〕亦泛舶漢地,直至廣州,取綾絹絲綿之類。
(2) 《舊唐書·王方慶傳》:廣州地際南海,每歲有崑崙乘舶,以珍物與中國交易。
《冊府元龜·帝王部·納諫門》:開元二年十二月,右威衛中郎將周慶立為嶺南市舶使,與波斯僧廣造奇巧,將以進內。
《舊唐書·李勉傳》:大曆四年,除廣州刺史、兼領南節度觀察使。前後西域舶泛海至者,歲才四五。勉性廉潔,舶來都不檢閱,故末年至者四十餘〔舶〕。
《唐大詔令集》卷十《太和三年病癒德音》:南海蕃舶……如聞比年長吏多務徵求……率稅猶重。……其嶺南、福建及揚州蕃客,宜委節度觀察使,除舶腳及市進奉外,任其來往,自為交易,不得重加率稅。
(3) 《唐律》卷八《衛禁律·疏議》引《關市令》:錦、綾、羅、、、綿、絹、絲、布、氂牛尾、真珠、金、銀、鐵,並不得度西邊北邊諸關,及至緣邊諸州興易。
(4) 參考馬得志同志:《唐代長安與洛陽》,載《考古》1982年第6期。
(5) 《資治通鑑》唐德宗貞元三年:初,河、隴既沒於吐蕃,自天寶以來,安西、北庭奏事,及西域使人在長安者,歸路既絕,人馬皆仰給於鴻臚。……李泌知胡客留長安久者,或四十餘年,皆有妻子,買田宅,舉質取利,安居不欲歸,命檢括胡客有田宅者,停其給,凡得四千人,將停其給。胡客皆詣政府訴之。泌曰:「此皆從來宰相之過,豈有外國朝貢使者,留京師數十年,不聽歸乎?今當假道於回紇,或自海道,各遣歸國,有不願歸,當於鴻臚自陳,授以職位,給俸祿,為唐臣。人生當乘時展用,豈可終身客死邪!」於是胡客無一人願歸者。泌皆分隸神策兩軍……禁旅益壯,鴻臚所給胡客才十餘人,減省度支錢五十萬緡。
《唐會要》卷一百:貞觀二年(公元628年)六月十六日敕:「諸蕃使人所娶得漢婦女為妾者,並不得將還蕃。」按漢胡通婚,律無明禁,此敕是唐王朝為了保障唐地婦女不致淪落為異域婢妾而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