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 第三節 隋煬帝大興土木與開鑿運河

王仲犖 《隋唐五代史》
營建東都 仁壽四年(公元604年),隋文帝病死,年六十四。太子楊廣繼位,他就是隋煬帝。 隋文帝本來立長子楊勇為太子。由於楊勇好奢侈,多內寵,漸漸不為文帝和獨孤後所喜愛。楊廣是文帝次子,初封晉王,出鎮揚州。他在滅陳的時候,充任行軍元帥,立了大功,重臣宿將多曾由他指揮。他又聯絡大臣楊素,揭露楊勇的「陰事」,使勇「過失日聞」(《隋書·房陵王勇傳》)。於是文帝便在開皇二十年(公元600年),下令把太子楊勇廢為庶人,而立楊廣為太子。 當時宮廷里鬥爭很激烈,據傳說,文帝就是在病重時被楊廣害死的。文帝死後,楊廣派人用文帝的名義,殺了楊勇,才發喪。以後楊勇的八個兒子,都被楊廣殺死。 隋文帝第五子楊諒,那時以并州總管出鎮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聽說楊廣弒父殺兄,就在這一年八月舉兵,結果失敗,被幽禁。并州的吏民,因楊諒這次事變的牽連而被殺和發配的有二十餘萬家之多。 隋煬帝楊廣即位之初,第一樁大事,就是營建東都洛陽。 關中自秦開鄭渠,溉田四萬頃;至漢開白渠,復溉田四千五百餘頃。史稱:「關中沃衍,實在於斯。」《史記·貨殖列傳》稱:「關中自、雍以東,至河、華,膏壤沃野千里。……故關中之地,於天下三分之一,而人眾不過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可是東漢中葉以後,關中已成胡、羌雜居的地區。西晉以後,經過胡羌少數族部落貴族的長期統治,灌溉系統長期失修,並遭受破壞,農業生產量大大地下降了。到唐高宗永徽年間(公元650—655年),關中鄭渠和白渠只能灌溉到一萬多頃田;到了唐代宗大曆(公元766—779年)初年,又減少到六千二百多頃的面積了。和漢代相比,減少了三萬八九千頃之多,以每畝平均減少二石左右穀米計,就減少了七八百萬石穀米之多。在產量下降的情況下,隋王朝統一南北以後的官僚機構卻規模巨大,在中央的官吏人數眾多,糧食的供應也就感到極端的困難。在豐收的年頭,尚且要依靠關東的漕運來解決;一遇荒年,在當時的糧米運輸困難條件下,自然不得不「移民就豐」了。因此北周滅北齊之後,曾一度以洛陽為東京,營建洛陽宮。到了隋文帝統治的年代,關中一遇荒年,文帝也率領大小官員,就食洛陽(1),毋怪後代史臣要稱這樣的皇帝為「逐糧天子」了(2)。 隋煬帝初即位,就著手營建東都洛陽。洛陽是後來修建起來的通濟渠的終點,也就是山東、江淮糧運的集中地。因此如果把它作為陪都,以後倘遇關中饑荒,上自皇帝下至各級官吏都可由關中遷移到洛陽來,減少關中糧食緊張的壓力,這是比較適宜的。所以煬帝就在即位以後的第四個月——仁壽四年(公元604年)十一月,下令以洛陽為東都;並在洛陽附近置洛口、回洛等倉,儲積糧米,作為荒年的準備糧。營建洛陽為東都,在經濟上政治上,都有一定的意義。 有人問既然關中糧食那麼困難,為什麼隋王朝和以後繼隋而起的唐王朝不乾脆地遷都洛陽呢?這是因為隋和唐前期,王朝的經濟基礎是均田制,主要軍事力量是府兵;而掌握隋及唐前期中央統治權力的是關隴貴族地主統治集團。先從均田、府兵來講,山東、河北一帶,自魏、齊以來就是地主經濟比較發展的地區,國家掌握的土地足以供均田授予的就不多,因此,在這些地區的均田,是有名無實的;長江以南,在陳亡之後,也缺乏隋王朝推行均田制的歷史記載。同時,上述地區,也不是府兵兵源所在地,如開皇十年(公元590年),「罷山東、河南及北方緣邊之地新置軍府」(《隋書·高祖紀》),江南道到唐代也只有兩個折衝府(見《新唐書·地理志》),可見政府只要求在那些地區的小農能夠承擔國家的田租、丁調、力役等等剝削,也就沒有進一步在這些地區推廣府兵制的必要了。可是關隴和河東等地區卻大大不然,這些地區,地主經濟比起山東、河北來,是不算發展的(長安附近除外),因此均田制能夠相對地穩固住。《新唐書·地理志》載:唐代全國折衝府五百六十六(最多時六百三十四),而關中折衝府二百七十三,隴右折衝府二十九,河東折衝府一百四十一,三處合算起來,共四百四十三,占全國折衝府總數的四分之三強。唐王朝的府兵兵源分布地區,是繼承隋王朝的布局而來的,從而推知隋王朝的府兵兵源地也主要在關隴與河東。 既然均田、府兵的重心在關隴、河東,尤其是關中,那麼,立足在這均田、府兵基礎上的隋和唐前期的關隴貴族地主統治集團,也必然把大本營安置在關中,無論隋王朝或以後繼隋而起的唐王朝,都不可能放棄它們的根據地而遷都。所以隋、唐兩朝雖然營建洛陽為東都,而政治中心、軍事重心,還是在關中。 綜上所述,煬帝的營建洛陽為東都,是適應當時情勢的,並不能算壞事,問題在於煬帝用什麼方法來營建東都。 煬帝在營建東都之初,以楊素為營作大監,宇文愷為副監,每月要役使民丁二百萬人。「東都大城周回七十三里一百五十步,西距王城,東越瀍澗,南跨洛川,北逾谷水。宮城東西五里二百步,南北七里。」「南臨洛水,開大道,對端門,名端門街,一名天津街,闊一百步,道傍植櫻桃石榴兩行。自端門至建國門,南北九里,四望成行,人由其下。中為御道,通泉流渠,映帶其間。端門即宮南正門。」「建國門,即羅城南正門也。」城南街衢整潔,民坊「各周四里,里開四門,臨大街,並為重樓,飾以丹粉。洛(水)南有九十六坊,洛(水)北有三十坊,大街小陌,縱橫相對」(《大業雜記》)。又造天津橋「以架洛水,用大纜維舟,皆以鐵鎖鉤連之,南北夾路,對起四樓」(《太平寰宇記》西京河南縣)。宮城內以乾陽殿為正殿,「殿基高九尺,從地至鴟尾,高二百七十尺。十三間,二十九架,三陛重軒……雲楣繡柱,華榱壁,窮軒甍之壯。其柱大二十四圍,倚井垂蓮(天花板),仰之者眩」。「四面周以軒廊,坐宿衛兵。……東南、西南各有重樓,一懸鐘,一懸鼓。」乾陽殿北「有大業門,門內四十步有大業殿,規模小於乾陽殿,而雕綺過之」。「乾陽殿東有東上閣……乾陽殿西有西上閣。」東上閣以東有東華門,西上閣以西有西華門。出東華門東,「道北有文成門,門內有文成殿,周以軒廊」。出西華門西,「有武安門,門內有武安殿,周以軒廊」。「大業、文成、武安三殿……殿庭並種枇杷、海棠、石榴、青梧桐及諸名藥奇卉。」(《大業雜記》)由於宮殿柱子的尺寸過分高大,以致在附近無法找到,故「多自豫章(郡治豫章,今江西南昌)采來,二千人拽一柱,其下施轂(鐵輪),皆以生鐵為之,中間若用木輪,即火出。略計一柱,已用數十萬」(《貞觀政要·納諫篇》)。「往江南諸州采大木,引至東都,所經州縣,遞送往返,首尾相屬不絕者千里。」煬帝又在洛陽西面的「澗(今河南宜陽西南)營顯仁宮,苑囿連接,北至新安,南及飛山,西至澠池,周圍數百里」(《隋書·食貨志》)。同時又筑西苑,名芳華苑。苑牆周圍一百二十六里,北拒北邙,西至孝水,南帶洛水支渠,谷、洛二水,會於其間。「其內為海,周十餘里,為蓬萊、方丈、瀛洲諸山,高出水百餘尺,台觀殿閣,羅絡山上。……北有龍鱗渠,縈紆注海內。緣渠作十六院,門皆臨渠。……堂殿樓觀,窮極華麗。宮樹秋冬凋落,則剪彩為華葉,綴於條枝,色渝則易以新者,常如陽春。沼內亦剪彩為荷芰菱芡。」煬帝又下令「發大江之南、五嶺以北奇材異石,輸之洛陽;又求海內嘉木異草,珍禽奇獸,以實園苑」。由於負責營建東都洛陽的「官吏、督役嚴急,役丁死者什四五,所司以車載死丁,東至成皋(今河南滎陽西北水鎮),北至河陽(今河南孟縣南),相望於道」(《資治通鑑》隋煬帝大業元年)。隋煬帝為了滿足個人奢侈享樂的欲望,如此無限制地浪費人力、物力,不但嚴重影響農業生產,而且使廣大民夫陷於饑寒交迫、死亡相繼的悲慘境地。 洛陽陪都建成之後,西域諸國酋長和客商,請入洛陽豐都市交易,煬帝為了誇耀國家的富庶,「先命整飾店肆,檐宇如一,盛設帷帳,珍貨充積,人物華盛,賣菜者亦藉以龍鬚席。胡客或過酒食店,悉令邀延就坐,醉飽而散,不取其直,紿之曰:『中國豐饒,酒食例不取直。』胡客皆驚嘆。其黠者頗覺之,見以繒帛纏樹,曰:『中國亦有貧者,衣不蓋形,何如以此物與之,纏樹何為?』」(《資治通鑑》隋煬帝大業六年)新建的東都,成為隋煬帝大肆揮霍,獵奇夸富的場所,這就完全喪失了營建東都的積極意義。 隋煬帝在營建東都之初,為了使洛陽成為第二關中,曾下令「發丁男數十萬掘塹,自龍門(今山西河津),東接長平(郡治丹川,今山西晉城東北)、汲郡(治衛,今河南濬縣西南),抵臨清關(今河南新鄉東北),渡河至浚儀(今河南開封)、襄城(郡治承休,今河南汝州),達於上洛(郡治上洛,今陝西商州),以置關防」(《隋書·煬帝紀》)。 隋煬帝除了在東都洛陽營建宮室,大興土木之外,還在江都營建宮殿。自長安至江都,沿路又「置離宮四十餘所」(《資治通鑑》隋大業元年)。隋煬帝除了營建東都、江都等處宮殿之外,他還翻閱天下山川的畫圖,尋覓風景秀麗、氣候宜人的地方,來建造離宮別館。如汾州有管涔山(今山西寧武西南),山上有天池,氣候涼爽,是夏季休養的勝地,他就在那裡建造了一所汾陽宮。這除了滿足煬帝的天下好風景由他一人來占有的欲望之外,是沒有什麼積極意義的。 運河的開鑿 關隴地區的農業生產既然衰退,而江南地區經過東晉、南朝二百七十多年間勞動人民的辛勤開發,卻成為「地廣野豐,民勤本業,一歲或稔,則數郡忘飢。……魚鹽杞梓之利,充仞()八方;絲綿布帛之饒,覆衣天下」(《宋書·孔季恭傳論》)的富饒之區。這也就是說,中國的經濟重心已逐漸轉移到南方,然而隋王朝的政治、軍事重心,卻仍舊在北方。中國的地形,由西北向東南傾斜,中國的長江大河,也大都由西向東流入大海,南北的交通,從來沒有很好整頓過。隋王朝面臨的歷史任務,就是必須把南方的經濟重心與北方的政治軍事重心聯繫起來,使南北成為統一的整體。溝通南北的運河大工程,就是在這種新的客觀形勢下進行的。所以,運河的開鑿,是符合時代的需要的,即使隋煬帝不開鑿,也一定有其他人出來開鑿這一條聯繫南北的新河道的。 隋代從文帝時起,就很注意水利灌溉工程的興修(3),尤其對運輸山東之粟來接濟供應關中一事,是更為關切的。文帝鑒於當時「渭水多沙,乍深乍淺,漕運者苦之」(《隋書·蘇孝慈傳》),乃於開皇四年(公元584年),命宇文愷「率水工鑿渠,引渭水,經大興城東至潼關,三百餘里,名曰廣通渠。轉運通利,關內賴之」(《隋書·食貨志》)。到了隋煬帝即位,避帝諱,改稱富民渠。開皇十五年,因為底柱山水流太急,並下「詔鑿底柱」(《隋書·高祖紀》),減緩黃河的水勢,以便漕運。 隋代運河的開鑿,可以分成五段,上面講到富民渠,可以說是運河的第一段。 第二段為通濟渠。煬帝大業元年(公元605年),「發河南、淮北諸郡民,前後百餘萬,開通濟渠。自西苑引谷、洛水達於河;復自板渚(板渚在虎牢東)引河歷滎澤(今河南鄭州西北)入汴;又自大梁(今河南開封)之東引汴水入泗,達於淮」(《資治通鑑》隋煬帝大業元年)。在通濟渠開鑿以前的汴河,由黃河流至開封以東的雍丘(今河南杞縣)附近,便東流至徐州,再南流與泗水同入淮河。這段運河開鑿以後,汴河由黃河流至雍丘一段,完全與舊日的汴河河道相同,但到達雍丘附近後,卻東南流至泗州,注入淮河。這樣,南北水路的運輸線就大大地縮短了。在隋煬帝所開鑿的運河中,這是最重要的一段,它把黃河和淮河聯繫起來。通濟渠廣四十步,渠旁皆築御道,「種榆柳,自東都至江都,二千餘里,樹蔭相交」(《大業雜記》)。 第三段是山陽瀆。煬帝也在大業元年,「又發淮南民十餘萬開邗溝,自山陽(今江蘇淮安)至揚子(今江蘇揚州南)入江」(《資治通鑑》隋煬帝大業元年),長三百餘里,寬四十步。邗溝,是春秋末年吳王夫差所開的渠道。山陽瀆就是利用舊有的邗溝,加深加寬而修成的,它把淮河和長江連接起來。 第四段是江南河。隋煬帝於大業六年(公元610年),下「敕穿江南河,自京口(今江蘇鎮江)至餘杭(今浙江杭州),八百餘里,廣十餘丈」(《資治通鑑》隋大業六年)。據南宋陸游《入蜀記》:「自京口抵錢塘,梁陳以前不通漕,至隋煬帝始鑿渠八百里,皆闊十丈,夾岡如連山,蓋當時所積之土。」隋代也是把舊有河道,加深加寬,使長江和錢塘江聯結了起來。 第五段是永濟渠。隋煬帝於大業四年,下「詔發河北諸郡男女百餘萬,開永濟渠,引沁水,南達於河,北通涿郡(治薊,今北京)」(《隋書·煬帝紀》)。「引沁水、南達於河,北通涿郡」,就是疏浚沁水下游,南達黃河,在沁水下游則向東開道鑿渠,攔截住沁水和清水、淇水,不讓它們流入黃河而流入白溝(即今衛河),加大白溝的流水量。漕運就是由黃河入白溝即衛河,到達天津市附近,再由衛河轉入潞河,直達涿郡附近。這一條渠開鑿時,因疏浚舊道,工程浩大,丁男不夠,開始徵發婦女服役。這一條河後世稱之為北運河。 因為通濟渠以汴水為主幹,永濟渠以白溝、淇水為主幹,所以唐人詩文中往往簡稱這兩條河渠為「淇、汴」,就是這個道理。 這幾條使南北貫通起來的運河,是7世紀初葉中國勞動人民的偉大創造。當時直接參加運河開鑿工程的有幾百萬人,他們用自己的勞動、智慧和創造力,克服種種困難,勝利完成了這一歷史的巨大任務。 這條運河通運以後,第一,它把黃河、淮河、長江、錢塘江聯繫起來,從此大大地縮短了南北的距離,便利了南北的交通;第二,它使南北物產的交流有了通暢的渠道,對經濟發展起了很大作用,以後沿運河的幹線上,興起了許多商業城市,這些城市都因為所處地理位置的優越而繁榮起來,通濟渠南端的揚州(江都),便逐漸形成為全國的經濟中心;第三,它還使繼隋而興的唐、宋王朝,由於南北經濟、文化聯繫進一步密切而愈趨穩固,從而也加強了全國的統一。在海運尚未暢通以前,在內地的陸上交通尚未採用新式交通工具以前,運河一直是國內溝通南北的大動脈。 運河在經濟上的積極作用,唐、宋時代的人已經作了高度的評價。《元和郡縣圖志》河陰縣下云:「煬帝……開通濟渠……自揚、益、湘,南至交、廣、閩中等州,公家運漕,私行商旅,舳艫相繼。隋氏作之雖勞,後代實受其利焉。」皮日休也指出:「隋之疏淇、汴……在隋之民,不勝其害也;在唐之民,不勝其利也。今自九河外,復有淇、汴……南運江都之轉輸,其為利也博哉」(《汴河銘》)。他還做了一首詩來歌頌這一開鑿運河的偉大業績,詩云:「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里賴通波。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汴河懷古》)宋人盧襄在《西征記》(《錦繡萬花谷》前集卷四十引)中也說:「遂念隋大業間所以浚辟使達於揚子,不過事游幸爾。……今則每歲漕上給於京師者數千百艘,舳艫相銜,朝暮不絕,蓋有害於一時,而利於千百載之下哉!」這些論調,對隋的開鑿運河基本予以肯定,個人是完全贊同的。但是也無可諱言,隋煬帝以及唐、宋的統治者,利用運河的溝通南北,來肆意掠奪江南人民的財富,江南物資的北調,正好說明江南人民所受剝削的加重。所以晚唐詩人李敬方在《汴河直進船》詩中寫道:「汴水通淮利最多,生人(生民,避唐太宗諱改)為害亦相和。東南四十三州地,取盡脂膏是此河!」我們在肯定開鑿運河的歷史意義時,也得看到「取盡脂膏是此河」這一令人矚目的事實。 這條運河在開鑿過程中,無論通濟渠、永濟渠,都動員了上百萬的民夫。通濟渠在大業元年三月開鑿,同年八月就通航了。永濟渠在大業四年正月開鑿,也不到幾個月就通航了。這樣巨大的工程,是在官吏督役嚴急的情況下迅速完成的,不可避免地給人民帶來了很多苦難。掘河的民夫,經久不息地勞動,受凍挨餓,加上疾病侵襲,死亡的人數在半數以上(4)。 作為隋的最高統治者隋煬帝,他開鑿運河主要是為了加強統治和榨取江南人民,也帶有便於他本人巡遊享樂的動機。大業元年(公元605年)三月,他在下令開鑿通濟渠的同時,派官吏往江南造龍舟及各色船隻數萬艘。同年八月,通濟渠這一段運河剛鑿通,隋煬帝就帶了後宮、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並十二衛禁衛軍士,浩浩蕩蕩,乘舟前往江都。皇帝坐四層龍舟,高四十五尺,長二百丈,上有正殿、內殿、東西朝堂,這在本章第一節里已經介紹過了。皇后乘翔螭舟,制度稍小,華麗無異。此外還有浮景、漾彩、朱鳥、蒼螭、白虎、玄武、飛羽、青鳧、陵波、板、黃篾等數千艘。共用挽船夫工八萬人。拉帝、後、妃、嬪、親王、公主的挽夫有九千餘人,稱為「殿腳」,「皆以錦彩為袍」(《資治通鑑》隋大業元年),「執青絲纜(拉縴繩)挽船」(《隋書·食貨志》)。另外又有平乘、青龍、艨艟、艚、八、艇舸等數千艘,分載十二衛禁衛軍士以及兵器幕帳,由兵士自己輪番牽拉,不給挽夫。「舳艫相接,二百餘里,照耀川陸,騎兵翊兩岸而行,旌旗蔽野。所過州縣,五百里內,皆令獻食」(《資治通鑑》隋大業元年),「豐辦者加官爵,闕乏者譴至死」(《隋書·食貨志》)。由是「多者一州至百輿,極水陸珍奇;後宮厭飫,將發之際,多棄埋之」(《資治通鑑》隋大業元年)。大業二年,隋煬帝從江都走陸路回東都洛陽時,又趕造輅輦車輿,作黃麾三萬六千人仗。車輿旌旗,百官儀服,「所役工十餘萬人,用金銀錢帛巨億計」。「課州縣送羽毛,民求捕之,網羅被水陸,禽獸有堪氅之用者,殆無遺類」(《資治通鑑》隋大業二年)。農民如果捕不到煬帝規定所要的飛禽羽毛,只好向豪富蓄積之家去買,羽毛價格騰貴到翟雉尾一枚,值縑十匹,白鷺羽一枚,值縑五匹。這樣,不知加重了人民多少額外負擔,浪費了民間多少物資。 修馳道與築長城 隋煬帝除了營建東都洛陽與開鑿幾條運河以外,他還在大業三年(公元607年)巡行北方時,「發河北十餘郡丁男,鑿太行山,達於并州,以通馳道」(《隋書·煬帝紀》)。及登太行山,又開直道九十里。還派人去說服附塞的突厥啟民可汗,令動員突厥民眾,「發榆林(郡治榆林,今內蒙古准格爾旗東北十二連城)北境,至於其牙(大利城,今內蒙古和林格爾北)。又東達於薊(今北京市),長三千里,廣百步。舉國就役,而開御道」(《隋書·長孫覽傳從子晟附傳》)。 隋文帝在開皇元年(公元581年)四月,「發稽胡修築長城,二旬而罷」(《隋書·高祖紀》)。開皇五年又「發丁三萬,於朔方(郡治岩綠,今內蒙古伊克昭盟烏審旗南白城子)、靈武(郡治回樂,今寧夏靈武西南)築長城,東距河,西至綏州(治上縣,今陝西榆林東南),綿歷七百里」(《資治通鑑》陳至德三年)。開皇六年,又下令「發丁男十一萬,修築長城,二旬而罷」。開皇七年,又下令「發丁男十萬餘修築長城,二旬而罷」(《隋書·高祖紀》)。到了隋煬帝大業三年出巡榆林北境時,又下令「發丁男百餘萬,西距榆林,東至紫河(今內蒙古南部,山西西北長城外的渾河),一旬而罷,死者十五六」(《隋書·煬帝紀》)。大業四年(公元608年),又下令發丁男二十餘萬築長城,自榆谷(胡三省謂當在榆林西)而東。這兩次隋煬帝修築長城的目的,是保護附塞突厥啟民可汗,使他不受來自北方的侵襲。可是在兩次修築長城工程的過程中,民夫間關跋涉,因疾病和饑寒暑熱而死的,占民夫總數的半數以上,代價是巨大的。 * * * (1) 《隋書·高祖紀》:開皇四年(公元584年)九月甲戌,駕幸洛陽,關內飢也。開皇五年四月戊申,車駕至自洛陽。 《隋書·高祖紀》:開皇十四年八月辛未,關中大旱,人飢,上率戶口就食於洛陽。 開皇十五年三月己未,至自東巡狩。 《隋書·高祖紀》:及(開皇十五年)東拜太山,關中戶口就食洛陽者,道路相屬。 (2) 《資治通鑑》唐中宗景龍三年(公元709年),關中飢,米斗百錢,運山東、江、淮谷輸京師,牛死什八九。群臣多請車駕復幸東都……上怒曰:「豈有逐糧天子邪!」乃止。 (3) 隋代除了開鑿運河以外,在隋文帝時,還修建了許多水利工程。如: 《隋書·高祖紀》:開皇二年三月,開渠,引杜陽水於三原。 《隋書·郭衍傳》:開皇元年……突厥犯塞,以衍為行軍總管,領兵屯於平涼,數歲,虜不入。征為開漕渠大監。部率水工,鑿渠引渭水,經大興城北,東至於潼關,漕運四百餘里,關內賴之,名之曰富民渠。 《隋書·宇文愷傳》:後決渭水達河,以通運漕,詔愷總督其事。 《讀史方輿紀要》:隋開皇四年,又以渭水多沙,深淺不常,漕者苦之。詔宇文愷鑿渠引渭自大興城東至潼關三百里,名廣通渠,漕運通利。 《元和郡縣圖志》河東道太原府晉陽縣條:晉水,其南派,隋開皇四年,東南流入汾水。 晉澤在〔晉陽縣〕西南六里,隋開皇六年,引晉水溉稻田,周回四十一里。 《通典·州郡典》洛州河陰條:其汴口堰,在〔河陰〕縣西二十里,又名梁公堰,隋文帝開皇七年,使梁睿增築漢古堤,遏河入汴也。 《通典·州郡典》朗州武陵條:有純紀陂,今名白馬陂。隋開皇中,刺史高難陀修,其利不減鄭、白二渠。 《隋書·薛胄傳》:先是(隋開皇中,薛胄為兗州刺史),兗州城東沂、泗二水,合而南流,泛濫大澤中。胄〔乃於城東二水交流之處〕遂積石堰之,使決令西注,陂澤盡為良田。又通轉運,利盡淮海,百姓賴之,號為薛公豐兗渠。 《讀史方輿紀要》山西臨晉縣條,姚暹渠在縣東南,源出夏縣巫咸谷,流經安邑縣及解州,又西流入縣境。本名永豐渠,隋大業中,都水監姚暹重開故渠,因曰姚暹渠。 (4) 《開河記》:詔發天下丁夫,男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者皆至,如有隱匿者斬三族。……丁夫計三百六十萬人。乃更五家出一人,或老或幼或婦人等,供饋飲食。又令少年驍卒五萬人,各執杖為吏,如節級、隊長之類,共五百四十三萬餘人。……〔渠成〕點檢丁夫,約折二百五十萬人;其部役兵士,舊五萬人,折二萬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