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史 · 第十節 楊氏家庭之變——專制之毒

岑仲勉 《隋唐史》
文帝子五人,皆獨孤後出。避後之妒忌,後宮有子者皆不育。即位後,立勇為太子。又懲宇文氏以孤弱而亡,開皇二年,於并州置河北道行台,廣為尚書令。洛州置河南道行台,俊為尚書令,領關東兵。益州置西南道行台,秀為尚書令,總管二十四州諸軍事。又以諸王年少,特選精良有才者為之僚佐。 勇初立,軍國政事及尚書奏死罪以下,皆令參決之。後因冬至勇張樂受百官朝賀,恩寵始衰。勇多內寵,尤嬖雲昭訓,獨孤後代選之元氏妃又暴卒,益招母后之忌。廣覬其隙,深自矯飭,務為儉素,臨還揚州,入內辭後,自稱恐被勇暗算,後信之,益惡勇。廣又內聯楊素,橫加媒櫱,開皇廿年,遂廢為庶人,改立廣為太子。及文帝崩,廣偽造遺敕賜勇死,所生十男皆被殺。至文帝之崩,史文猶有疑辭焉。 俊平陳後,授揚州總管,轉并州,出錢求息,民吏苦之。又盛治宮室,窮極侈麗,頗好內,妃崔氏毒之,遇疾征還(開皇十七),數歲而卒。生二子,後皆為宇文化及所害。 秀封蜀王,其鎮蜀也,奢侈違制,車馬被服,擬於天子,為廣及楊素等所構,仁壽二年(六〇二)征還京師,幽閉之。化及之亂,秀及諸子皆被害。 諒封漢王,開皇十七年(五九七),出為并州總管,自山以東至於海,南拒黃河,五十二州盡隸焉,特許以便宜,不拘律令。翌年,起遼東之役,諒為行軍元帥,無功而還。常以勇、秀幽廢,怏怏不平,陰有異圖,會文帝崩,詔徵入,不赴,發兵反,兵敗而降,竟以幽死。子顥亦於化及之亂遇害。 《隋書》(卷二)稱文帝「居處服玩,務存節儉,令行禁止,上下化之,開皇、仁壽之間,丈夫不衣綾綺,而無金玉之飾,常服率多布帛,裝帶不過以銅、鐵、骨、角。」(參看《隋書》二四《食貨志》)然開皇十三年岐州仁壽宮之築,「頗傷綺麗,大損人丁。」(《隋書》四八《楊素傳》)已不能以身作則。且諸子就藩,年方弱冠(開皇元年,廣年十三),聲色貨利,誘惑易進,一也。輔佐之人,依草附木,貢諛獻媚,引入邪途,二也。廣以欺詐而得立,啟蜀、漢覬覦之心,三也。由於封建制度內在的矛盾,方謀享國之延長,反促楊家之壽命。古稱:「知子莫若父」,文帝既不能察廣之詐,而家庭之間,復多嫌忌,更陷於「父不父」之譏。彌留之際,乃言「獨孤誠誤我」,則所謂至死不悟也。身死之後,未及十五年(煬帝孫越王侗以唐武德二年被王世充縊殺)而僅存正道(煬帝子齊王暕所生)一脈,侗臨終有言,「從今以去,願不生帝王尊貴之家」,專制之流毒慘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