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二十八
譯文
○樊子蓋 樊子蓋字華宗,廬江人。 祖父樊道則,梁國的越州刺史。 父親樊儒,侯景之亂時投奔北齊,官至仁州刺史。 樊子蓋開始當武興王的行參軍,後出京任慎縣縣令,東汝、北陳二郡的太守,員外散騎常侍,封爵富陽縣侯,食邑五百戶。 北周武帝平定北齊後,授他儀同三司,郢州刺史。 隋高祖受北周禪讓後,他以儀同身份統領鄉兵,後授樅陽太守。 在平定陳國的戰爭中,他因有功被加授上開府,改封爵位為上蔡縣伯,食邑七百戶。 賜他縑帛三千段,粟米九千斛。 授他辰州刺史,不久調任嵩州刺史。 遭母喪離職。 不久,授他齊州刺史,他推辭,朝廷不許推辭。 這年,轉任循州總管,同意他相機行事。 開皇十八年(598)入京,上奏朝廷嶺南地圖。 朝廷賜他良馬和其他雜物,讓他統領四州,令他回到任上去,派光祿少卿柳謇之在灞上為他餞行。 煬帝即位後,把他調回京師。 後轉任涼州刺史。 樊子蓋對煬帝說:「我從居住嶺南,到現在十年了。 犬馬之情,不勝戀戀。 我想在朝廷奔走當差,萬死無恨。」煬帝賜給他縑采三百段,安慰、鼓勵他,打發他到涼州赴任。 後來,授他銀青光祿大夫、武威太守,以仁政出名。 大業三年(607)入京朝拜,煬帝把他帶到內殿,特別誇獎他。 煬帝於是下詔書說:「設官之道,必在用賢;安民之術,莫如仁政。 龔、汲振仁德教化於前,張、杜垂清風廉政於後,共治天下,真是好地方官。 樊子蓋幹練、敏銳,品性清廉,從出守西邊以來,仁愛為先,安撫有方,恩威得宜,處在脂膏之中而不揩油,喝了貪泉之水怎可改變他的品性?所以他能政績突出,考察官吏,他為第一。 凡是在官位上的,沒有哪個不是王臣,如能人人都想奉公盡職,各人施展其才能,我將垂拱而治,何愁天下不治呢?」於是提拔他當金紫光祿大夫,賜給他上千段縑帛,讓他繼續當太守。 大業五年(609),煬帝西巡,將到吐谷渾去。 樊子蓋因那裡多有瘴氣,獻青木香以防霧露。 煬帝回來,對他說:「人人都說你很清白,真這樣嗎?」樊子蓋謝罪說:「我怎敢自稱清廉,只是小心謹慎,不敢受賄罷了。」因此賜給他好吃的一百多斛。 煬帝又下詔書說:「搞好道德教化,真是通用的治民辦法。 懲惡揚善,以明升降。 我親自視察黃河以北地區,觀察民風,經歷各郡縣,我都要考察政績。 這裡很少遵守法令,大多觸犯刑律。 但金紫光祿大夫、武威太守樊子蓋,操行清廉,始終不渝,立身正派,為政簡明。 他恩威並舉,寬嚴兼濟,所以百姓怕他愛他,不至於迫使他把政治搞得很嚴酷。 他實在有養民的大功績,實在是國家的好大臣,應加以褒獎,以弘揚正氣。 授他右光祿大夫,仍舊當太守。」賜給他縑帛一千匹,糧食二千斛。 樊子蓋又自陳說:「我是南方人,到了西邊,常為外臣,未當京官,不能陪皇上,侍奉您。 我死在邊城,沒有遺恨,只請陛下明察。」煬帝說:「你侍奉我,只不過侍奉一個人罷了。 把西邊委託給你,你就是萬人之敵。 應該明白我的用意。」大業六年(610),煬帝到隴川宮避暑,又說想到河西去。 樊子蓋盼望皇上去,盼望皇上巡視涼州。 煬帝知道了,下詔書說:「你向來心懷忠誠,聽說我西幸,欣然盼望我去。 你的耿耿忠心,真應嘉獎。 應該保持這種純潔的忠誠,直到最後。」這年,他到江都宮朝見皇上。 煬帝對他說:「富貴了卻不回故鄉去走走,就像穿著錦繡而夜裡走路一樣。」煬帝讓子蓋的故鄉廬江郡搞個三千人的大聚會,賜給米麥六千石,讓子蓋回故鄉拜謁祖墳,宴請父老鄉親,當時的人都以此為榮。 回京後授為民部尚書。 當時處羅可汗和高昌王都與朝廷通好,煬帝又讓子蓋任武威太守,與這兩個蕃邦打交道。 遼東戰爭開始後,煬帝調他當左武衛將軍,領兵出長岑道。 後因要給煬帝當宿衛,沒去成。 提拔他當左光祿大夫,依舊當尚書。 這年煬帝回東都,讓子蓋任涿郡留守。 大業九年(613),煬帝又到遼東去,命子蓋為東都留守。 適逢楊玄感造反,來逼王城東都。 子蓋派河南贊治裴弘策迎擊叛軍,反為叛軍所打敗。 子蓋於是殺了裴弘策。 國子祭酒楊汪對他稍有不恭,子蓋又要殺他。 楊汪下拜謝罪,叩頭叩出血來,很久以後才放他。 於是三軍沒有不怕他的,將官們不敢抬頭看他。 楊玄感每次用盡精銳攻打東都,子蓋都是不慌不忙地布防,叛軍一來就被打敗,所以很久不能打下東都。 剛好來護兒的援兵到了,楊玄感就解去對東都的包圍而離去。 子蓋總共殺死的叛軍有幾萬人。 他又任檢校河南內史。 煬帝到了高陽,他追到煬帝處。 繼而引他拜見皇上,煬帝迎接並慰勞他說:「往日漢高祖留蕭何於關西,光武帝把河內委託給寇恂,你就是這樣的人啊!」樊子蓋拜謝說:「我任重才小,怎可與這兩位賢人相比?只因陛下威靈,小盜不值得清除罷了。」升他為光祿大夫,封為建安侯,仍舊當尚書。 賜他縑帛三千匹,女樂五十人。 子蓋推讓不受,皇上不可。 煬帝回頭對子蓋說:「我讓越王留守東都,以顯示皇家子孫重要。 國家大事,最終還是要委託給你。 你特別應該穩重一點,有五百甲士保護,才能出門,這也是勇士注重防身的意思。 對那些無賴之徒和圖謀不軌的就殺了他們。 凡是可以施行的,就不要麻煩上奏了。 現在,特為你別造一枚玉麟符,以取代銅獸符。」又指著越王、代王說:「我把這兩個孫子交給你和衛文升。 你要選擇那些有德有才的人教導他們。 是動還是靜,要想想這麼做行不行。」於是賜給子蓋良田、府第。 大業十年(614)冬天,煬帝回東都,對子蓋說:「楊玄感造反,這是神明故意用這顯示你的赤膽忠心罷了。 給你加官晉爵,我應該有所指示。」當天下詔書,讓他晉爵為濟公,說他功濟天下,特意為他起這個名,並沒有「濟」這個郡國。 賜他縑帛三千匹,奴婢二十口。 他後來和蘇威、宇文述在積翠亭陪皇上飲宴,煬帝親自用金杯勸子蓋喝酒,說:「好計謀要等你拿出來,就把這個金杯賜給你,以作為永遠的祥瑞之物。」並賜他羅綺上百匹。 大業十一年(615),跟隨煬帝到汾陽宮。 到了雁門,煬帝被突厥人包圍,屢戰不利。 煬帝想用精銳的騎兵突圍出去,子蓋勸阻說:「陛下是萬乘之主,豈能輕忽?一朝狼狽,追悔不及。 不如守城以挫其銳氣,四面的援兵,可立而待。 陛下有什麼可擔心的,以至要親自突圍呢?」他因此而垂淚哭泣說:「請陛下暫停遼東戰爭,以慰天下。 聖上親自出去安撫眾人,厚加賞賜,人心自奮,不足為憂。」煬帝聽從了他的建議。 這以後援兵稍至,突厥人於是離去。 納言蘇威追論賞賜太重了,應該斟酌一下。 子蓋堅持說不能失信。 煬帝說:「你想收買人心嗎?」子蓋默然,不敢回答。 他隨煬帝回到東都,當時絳城反賊敬般陀、柴保昌等人率兵幾萬,汾陽、晉陽一帶深以為苦。 下詔命令子蓋進剿。 當時人多物盛,子蓋不分善惡,把汾水以北的村落全燒了。 百姓十分驚駭,都去作強盜。 有些來投降的,不管老少全部活埋。 子蓋擁有幾萬之眾,卻連年不能破賊,有詔書調他回京。 他又率兵進攻宜陽反賊,因病作罷,在京都府第中去世,時年七十二歲。 煬帝悲傷很久,回頭對黃門侍郎裴矩說:「子蓋臨終時有什麼話沒有?」裴矩回答說:「子蓋病重時,深以皇上雁門被困為恥。」煬帝聽了,嘆息不已,讓百官到樊府吊口言,賜樊家縑帛三百匹,米五百斛,追贈他為開府儀同三司,諡號為「景」。 送葬的有一萬多人。 武威的官吏百姓聽說他死了,沒有不嗟嘆痛惜的,為他立碑頌德。 樊子蓋沒有別的本事,帶兵持重,未曾失敗;治民明察,下不敢欺。 但他嚴酷少恩,敢於殺戮。 臨終那天,看見斷頭鬼在他前後走來走去,當他的惡鬼。 ○史祥 史祥字世休,朔方人。 父親史寧,北周少司徒。 史祥少有文才武略,仕北周,為太子車右中士,襲爵位為武遂縣公。 隋高祖受北周禪讓後,授他儀同,兼管交州事,晉爵為陽城郡公。 史祥在交州,頗有仁政。 幾年後,轉任驃騎將軍。 在伐陳戰爭中,他隨宜陽公王世積,率水軍出九江道,為先鋒,與陳軍交戰,打敗陳軍,進占江州。 皇上聽到消息,十分高興,下詔書說:「我因陳叔寶世代為逆,肆虐百姓,所以命令諸軍拯救那裡的人民。 小寇狼狽為奸,仗著江湖之險,所以敢泛舟江湖,對抗王師。 你親率所部,抓住機會奮勇進擊,把敵人沉到江底又俘虜很多,其功很大。 又聽說你率部攻占江州。 行軍總管、襄邑公賀若弼既占京口,新義公韓擒虎攻克姑熟。 你驃騎將軍既已渡江,自當所向無敵。 晉王的兵馬將進建業,掃蕩吳、越,為期不遠。 你驃騎將軍的高才壯志,是我所知道的。 望你好好經略,以立大功,得大賞,使富貴功名永垂史冊。」升他為上開府。 不久,授他蘄州總管。 不久,調任左領左右將軍。 後以行軍總管身份,隨晉王楊廣在靈武進攻突厥,大破敵軍。 升任右衛將軍。 仁壽中(601~604),他率部屯紮弘化,以防備胡人。 煬帝那時任東宮太子,送書信給史祥說:將軍領兵在塞外,胡虜清塵。 禾末馬休兵,尚事打獵,足使李廣慚愧於你的大勇,魏尚慚愧於你的大能。 超過這兩位賢人的,只有你了。 往日我濫竽充數,得以領兵,振皇威於塞外,驅犬羊於大漠。 那是我們同行於軍旅之中,相聚於軍旗之下。 我們望龍城而怒髮衝冠,看狼居而發憤振威。 將軍你謀略蓋世,勇往直前,但事不遂心,不能與你一起共事。 每每想到這裡,我心裡愁得什麼似的。 將軍你志向遠大,我們早就如膠似漆,久而久之,我更敬重你,所以我們如同魚水。 近來我陪伴跟隨皇上,說到上京長安去。 我本想到南方我的番國去,在下國宣傳皇上的旨意,不料皇上改變初衷,讓我當了太子,我真是戰戰兢兢,如臨深谷,如履薄冰。 至於建節於邊疆,征討四方,在軍帳里作一方長官,安撫百姓,上按規矩辦事,下盡臣子之忠,這是我的願望,是我所心甘情願的。 仰慕前賢,庶幾可以報效國家。 不料讓我當了太子,入守神器,當萬國首領。 我身輕負重,怎能承受得了?希望老朋友幫助我。 近來監國,很多空閒。 養病於閒宮之中,厭煩在北閣的閒居,不能在南皮騎馬射箭。 博望苑裡,既缺名賢,飛蓋園中,當然不會與凡庸之輩終宴。 親朋們遠走了,琴書都寂寞了,我想念我的賢士們,就像生了病,頭很痛一樣。 史祥覆信說:送信的人來臨,我奉讀了您賜給我的書信,知道了您的情況。 您對我的恩情,形諸文墨。 不料這飛雪增冰之地,忽然出了三春的太陽;這毳巾莫束袖的荒蠻地方,忽略聽到了蕭韶之樂。 我驚喜不已,思緒飛向遠方,不知從何說起。 史祥我小時未學軍旅打仗,長大後又遇到太平世界,有幸因先人的餘蔭,得以當上宿衛。 我怕自己才如駑馬,沒有到遠處去的本事;人如朽木,沒有折衝之才。 怎敢追隨古人,與他們比優劣?往昔王師征討,天人都受到幫助;揮旗大漠,國威震動海外。 在那個時候,猛將如雲,謀士如雨,至於我史祥,只不過排隊在兵卒之中,得以聽到您的指揮號令,得以免除逗留的責罰罷了。 我能有機會根據您的指揮,揣摩您的用意,實在是我的大幸!您於是把我們的感情比作雷、陳,把交往的事情比作劉、葛,這實在是聖人您委曲自己,並非庸人我想這麼去比。 為什麼呢?川澤很大,污水也歸去;松柏很高,蔦蘿就依託它。 我這依戀之心,是您所知道的。 敬請您發揚元首的品德,煥發太陽的光輝,修行三善,那麼天下萬國就好了。 這樣,就會道行高過周誦,友好超過商山四皓。 您的偉大,怎能管窺得到?您監國多閒,還請您養德怡神,讀六經和諸子百家。 過去和您追西園之愛客,眷顧南皮的出遊,您過去給我的恩典,我不會忘記。 史祥我自從忝為邊將,幾過寒暑。 我身在邊疆,心向朝廷。 每到傍晚,清風徐起,明月孤照,就想鳴葭開路,就想坐在車後回到朝廷去。 邊疆與京師山川悠遠。 仰望浮雲,讓我潸然淚下。 太子對他很親近。 煬帝即位後,漢王楊諒發兵造反,派部將綦良從滏口到黎陽,堵住白馬津;派余公理從太行下河內。 煬帝任史祥為行軍總管,駐紮在河陰,好久不能過黃河。 史祥對部下說:「余公理輕佻無謀,才能一向不足稱道。 他又新近得志,以為部下很多可以依靠,仗著人多,必然驕傲。 而且,黃河以北的人不習兵戰,即人們所說把市民趕去作戰。 照我看來,他不難對付。」於是下令軍中修造進攻用的器具。 余公理派人偵察到情況後,果然把部隊駐紮在河陽內城,以防備史祥。 史祥於是把船靠在黃河南岸,余公理聚集甲兵以阻擋。 史祥於是挑選精兵從下游偷偷渡河,余公理率部拒守。 史祥到了須水,兩軍相對,公理軍沒布好陣,史祥縱兵猛攻,大破公理。 史祥東進黎陽,討伐綦良等人。 綦良擺好陣勢等待,還未交戰,綦良就棄軍逃走了。 於是他的部下潰不成軍,史祥乘機縱兵,殺了一萬多人。 史祥升任上大將軍,賜縑采七千段,女樂十人,良馬二十匹。 轉任太僕卿。 皇上曾賜史祥詩道:「伯..朝寄重,夏侯親遇深。 貴耳唯聞古,賤目詎知今。 早扌票勁草質,久有背淮心。 掃逆黎山外,振旅河之陰。 功已書王府,留情《太僕箴》。」史祥上表辭謝,煬帝親草詔書說:「往年有勞你問罪興師於河北,反賊那時占據了兩關之路,占據糧倉,阻斷黃河,百姓脅從,人也很多了。 你盡忠奮勇,一舉克定。 《詩經》上不是說『喪亂既年,既安且寧』嗎?如不是有雄才大略,誰能到這一步呀?所以我略略表示一下感謝之情,你又何必推辭呢?」不久,史祥升任鴻臚卿。 當時,突厥的啟民可汗請求朝拜煬帝,煬帝讓史祥去迎接他。 跟隨煬帝征討吐谷渾,史祥率部從小路襲擊賊人,打敗了他們,俘虜男女一千多人。 煬帝賜他奴婢六十人,馬三百匹。 升任左光祿大夫,拜授左驍衛將軍。 遼東戰爭中,他率部出蹋頓道,不利而還。 因此削職為民。 不久授他燕郡太守,被賊人高開道所包圍,史祥裝病不管事。 城陷後,高開道對他很客氣。 ○楊義臣 楊義臣,代人,本姓尉遲。 父親尉遲崇,仕北周,為儀同大將軍,率兵鎮守恆山。 當時,隋高祖任定州總管。 尉遲崇知道高祖相貌非常,常常與他交結,高祖對他很親近。 高祖為北周丞相後,尉遲迥造反,尉遲崇因與反賊是同族的緣故,把自己關在牢里,派人赴京請罪。 高祖下書慰問他,讓他乘驛車回朝,把他老是安排在身邊。 開皇初年,封尉遲崇為秦興縣公爵。 過了一年多,他隨行軍總管達奚長儒到周盤反擊突厥,力戰而死。 追贈他為大將軍、豫州刺史,以尉遲義臣承襲他的官爵。 當時義臣還年幼,養育在宮中。 不滿二十歲,就已奉詔像千牛那樣當侍衛幾年了,皇上給他的賞賜很多。 皇上閒談時曾說到過去的一些朋友,看著義臣,嗟嘆很久。 因此下詔書說:「我剛受命登基時,群凶尚未平定,有識之士,有足可懷。 尉遲義臣與尉遲迥,本同骨肉。 尉遲迥既已作亂於鄴城,其父尉遲崇當時在常山,統帥部隊,既與尉遲迥相鄰,又與尉遲迥是至親。 他知道逆順的大理,認識天人的意思,就陳述丹心,擔心被反賊牽連,於是自己把自己抓起來,請求到丞相府來。 到北狄入侵時,他又橫戈殺敵,輕生重義,馬革裹屍。 他的節操表現在生死之上,他的事跡貫穿於人間地下。 即使是給他高官大賞,並讓官爵延及於他的子孫,也不足以表彰他松柏一樣的壯志,也不足以表彰他的節義門庭。 義臣,可賜姓楊氏,賜錢三萬貫,酒三十斛,米麥各百斛,把他編入楊門家譜,作皇帝我的堂孫。」不久,授楊義臣為陝州刺史。 義臣謹慎忠厚,長於騎馬射箭,有將領之才,因此皇上很器重他。 其後,突厥達頭可汗進犯邊塞,義臣以行軍總管身份,率領步兵、騎兵三萬人馬,出白道,與賊人相遇,交戰,大破賊人。 次年,突厥人又進犯邊塞,雁門、馬邑二地多受其害。 義臣打擊他們,他們於是逃到塞外,義臣率兵追擊,追到大斤山,與賊人相遇。 當時,太平公史萬歲的人馬也趕到了,義臣與萬歲合力擊賊,大敗突厥兵。 史萬歲被楊素陷害致死,義臣的功勞竟不被著錄。 仁壽初年,義臣拜授朔州總管,賜給他御用的甲冑。 煬帝繼位後,漢王楊諒作亂於并州。 當時,代州總管李景被漢王的部將喬鍾葵包圍,有詔讓義臣去救援他。 義臣率領騎兵、步兵二萬,夜出西陘,快天亮時,已趕了幾十里路。 喬鍾葵偵悉義臣人馬少,於是全部上陣來抵抗義臣。 鍾葵的副將王拔,驍勇無敵,特善用矛肖,射他又射不中,他常帶幾個騎兵衝鋒陷陣。 義臣特擔心他,於是招募能夠抵擋王拔的人。 車騎將軍楊思恩請求與王拔交戰。 義臣見思恩氣貌雄勇,對他說:「真是壯士!」賜給他一卮酒。 思恩遠遠望見王拔站在陣後,就把酒斛往地上一丟,策馬而赴敵。 思恩沖了兩次,都沒有克敵制勝,義臣就又選十幾個騎兵隨他前去。 思恩於是向前猛衝,殺了幾個敵人,一直衝到王拔的軍旗下。 兩人短兵交戰,思恩的隨從騎兵退後,於是思恩被王拔所殺。 王拔於是乘勝進軍,義臣軍退了十幾里。 義臣於是贖回思恩的屍體,放聲痛哭,三軍無不流淚。 思恩的隨從騎兵都被腰斬。 義臣因自己兵少,於是把軍中的牛和驢子全部清出來,清了幾千頭,又令兵卒幾百人,每人拿一個鼓,偷偷地把牛和驢子趕到山谷里,出其不意。 吃了晚飯,義臣又與鍾葵交戰,兩軍剛交手,義臣就命令驅趕牛和驢子的疾速前進。 一時間,戰鼓震天,塵埃彌天,鍾葵軍不知究竟,還以為是伏兵大發,因此大大地潰敗。 義臣縱兵反擊,大破鍾葵。 義臣因戰功升任上大將軍,賜縑采二千段,雜采五百段,女妓十人,良馬二十匹。 繼而授他為相州刺史。 三年後,調義臣任宗正卿。 不久,轉任太僕卿。 隨煬帝征討吐谷渾。 煬帝令義臣駐軍於琵琶峽,軍營相連達八十里,南接元壽,北連段文振,把吐谷渾國主包圍在覆袁州。 此後又隨煬帝征討遼東,義臣率軍直指肅慎道。 到了鴨綠江,與乙支文德交戰,義臣每次都當先鋒,一天打了七次勝仗。 後與各路人馬都打了敗仗,竟坐罪免職。 不久復職。 次年,以義臣為副將,與大將軍宇文述去進攻平壤。 到了鴨綠江,碰上楊玄感作亂,班師回朝,代理趙郡太守。 妖賊向海公聚眾作亂,寇掠於扶風、安定兩地之間,義臣奉聖旨掃平了他們。 繼而隨煬帝再征討遼東,義臣升為左光祿大夫。 當時渤海人高士達、清河人張金稱,都相聚為盜,已有幾萬之眾,攻陷郡縣。 煬帝派將軍段達進討,不能取勝。 有詔讓義臣率領從遼東回來的兵馬幾萬去進剿。 義臣大破高士達,斬了張金稱。 又收拾降兵,進入豆子赹,討伐格謙,活捉了他。 義臣報告了朝廷。 煬帝厭惡他的威名,急急追他入朝。 賊人因此又強大起來。 義臣因軍功升任光祿大夫,不久拜授禮部尚書。 不久,在官任上去世。 ○衛玄 衛玄字文升,河南洛陽人。 祖父衛悅,西魏司農卿。 父親衛扌剽,侍中、左武衛大將軍。 衛玄小時即有才氣見識,北周武帝為藩王時,召衛玄任記室。 升任給事上士,承襲興勢公的爵位,食邑四千戶。 轉任宣納下大夫。 周武帝總理國政後,授衛玄為益州總管長史,賜給他萬釘寶帶。 稍有升遷,到任開府儀同三司、太府中大夫、兼管內史事,仍兼任京兆尹,有強幹之名。 周宣帝時,衛玄因忤逆聖旨而被免除官職。 隋高祖作北周丞相,衛玄代理熊州刺史。 和州蠻人反叛,衛玄以行軍總管身份打平了他們。 高祖受禪後,衛玄升任淮州總管,晉封同軌郡公爵。 後坐罪免職。 不久,拜授嵐州刺史。 碰上大修長城的勞役,有詔讓衛玄監督。 不久代理朔州總管,後任衛尉少卿。 仁壽初年,山獠造反作亂,衛玄出京當資州刺史,以鎮守安撫那裡。 衛玄到任後,當時山獠正在圍攻大牢鎮,衛玄單人獨騎到獠人的兵營,對獠人說:「我是刺史,奉皇上聖旨來安撫你們,不要怕。」諸賊不敢動。 衛玄於是曉以利害,獠人的渠帥受了感動,解圍而去。 前後歸順的獠人有十幾萬人。 高祖十分高興,賜衛玄縑糹采二千匹,授他為遂州總管,仍讓他安撫劍南。 煬帝即位,又調他當衛尉卿。 夷人、獠人捨不得他走,都來送行,幾百里的路上,送者不絕。 衛玄曉諭他們說:「天子下詔書調我回去,我不能久留。」於是與他們告別,夷人、獠人揮淚而去。 過了一年多,轉任工部尚書。 其後拜授魏郡太守,仍舊擔任工部尚書。 煬帝對衛玄說:「魏郡是有名的都市,是要衝之地。 那裡的百姓很奸刁,所以麻煩你去治理。 這個郡離首都並不太遠,你應該常回京師,參謀朝政。」賜他縑糹采五百段,而派他去。 不久,拜授右侯衛大將軍,代理左侯衛大將軍之事。 大業八年(612),轉任刑部尚書。 遼東戰爭中,他代理右御衛大將軍,率部出增地道。 當時各路人馬大多出師不利,只有衛玄所部全部回來。 拜授衛玄為金紫光祿大夫。 大業九年(613),煬帝到遼東,派衛玄與代王楊侑留守京師,拜授衛玄為京兆內史,仍舊擔任刑部尚書,同意衛玄見機行事,又令代王待衛玄為老師。 碰上楊玄感圍逼東都洛陽,衛玄率領步兵、騎兵七萬人馬增援東都。 部隊來到華陰,挖了楊素的墳墓,焚燒了他的骨頭,把墳地全部剷平了,以顯示必死的決心給士兵看。 出了潼關,有人擔心崤山、函谷關之間有埋伏,請從陝縣沿黃河東下,直奔河陽,以進攻叛軍的背後。 衛玄說:「以我看來,這一計謀不是楊玄感那小子所想得出來的。」於是擊鼓前進。 過了函谷關,真如所預料的沒有伏兵。 衛玄於是派武賁郎將張峻為疑兵,走南道,衛玄率統大部隊奔向城北。 楊玄感迎戰,衛玄邊戰邊走,駐軍於金谷。 他在軍中掃地以祭高祖說:「刑部尚書、京兆內史臣衛文升,冒昧地昭告於高祖文皇帝的神靈:自從皇家承受天命,到現在三十多年,武功文德,漸漸影響海外。 楊玄感辜負聖恩,自作蛇豕,蜂飛蟻聚,犯我王師。 臣下我兩代受恩,一心侍奉國家,統率熊羆之眾,志在剿滅逆黨。 如國運尚在,應讓醜類冰碎;如國運完了,則讓我老臣先死。」他語氣抑揚,三軍感動,無不嗚咽。 當時衛玄寡不敵眾,與賊人頻頻作戰,頻頻失利,死傷大半。 楊玄感率全部精兵來進攻,衛玄苦戰,賊人稍稍退卻。 衛玄進而駐軍北芒。 剛好宇文述、來護兒的援兵趕到,楊玄感懼怕,因而向西逃走。 衛玄派通議大夫斛斯萬善、監門直閣龐玉兩人為前鋒,追趕叛軍,趕到閿鄉,與宇文述等合擊破敵。 煬帝回到高陽,調衛玄到行宮去。 煬帝慰勞他說:「你是國家的大臣,使我無西顧之憂。」於是下詔書說:「近來妖霧充斥,攪動關、河。 文升率領義師,應機赴敵,在華山黃河一帶,奮勇殺敵,打敗凶丑。 應該下令獎賞,授他為右光祿大夫。」賜給他良田、府第、物資巨萬。 他回來鎮守京師長安,煬帝對他說:「關西就全部交給你了。 你安全,國家就安全;你危險,國家也危險。 出入要有衛兵防衛,坐臥都要關好門。 勇士注重防身,就是這個意思。 現特給你一千兵卒,以補充你的衛隊。」賜給他玉麟符。 大業十一年(615),有詔讓衛玄安撫關中。 當時反賊蜂起,百姓饑荒,衛玄竟不能救助,而官府腐敗,公開行賄。 衛玄自因年老,上表請求退休。 煬帝派使者、內史舍人封德彝去對他說:「京師長安,是國家的根本,是王業的根基,宗廟園陵所在的地方。 借你這個老帥,睡在那裡鎮守。 我為國家考慮,不能同意你退休。 所以派德彝去,口述我的旨意。」衛玄才作罷。 大唐義軍入關,衛玄自知不能守住長安,又憂又怕,自稱有病,不管政事。 長安攻陷後,他回到家裡。 義寧年中去世,時年七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