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六
譯文
高熲字昭玄,也叫敏,自稱是渤海蓚人。 父親高賓,背叛齊國,歸順北周,大司馬獨孤信引為臣僚,賜他姓獨孤。 等到獨孤信被殺,妻兒遷徙蜀地。 文獻皇后因為高賓是她父親的老部下,每每到他家去。 高賓後來升任若阝州刺史,等到高熲顯貴後,高賓被追贈為禮部尚書、渤海公。 高熲年少時聰明敏捷,有器度,略涉書史,尤善詞章。 當初,他還在孩提時,家裡有一柳樹,高約百尺,亭亭如蓋。 鄉里的父老們說:「這個家裡會出貴顯之人。」高熲十七歲時,北周齊王宇文憲讓他當記室。 周武帝時,他襲爵當武陽縣伯,任內史上士,不久升任下大夫。 因他平定齊國有功,拜授開府。 不久跟隨越王宇文盛進攻隰州叛胡,平定了叛逆。 隋高祖執掌北周大政時,素知高熲能幹聰明,又善軍事,多有謀略,意欲引他入丞相府。 高祖派邗國公楊惠告訴他這個意思,高熲高興地說:「我願意聽從丞相調遣,為他奔走。 即使他的大事不能成功,我高熲也不推脫滅族之禍。」於是任他為相府司錄。 當時長史鄭譯、司馬劉日方都因奢侈放縱被殺,高祖更加傾心於高熲,把他當心腹。 尉遲迥造反,派他兒子尉遲..率步兵騎兵八萬,進駐武陟。 高祖令韋孝寬擊之。 官軍至河陽,沒誰敢先進兵。 高祖因諸軍號令不一,令崔仲方監軍,但仲方以父親在華山以東而推辭。 當時高熲又見劉日方、鄭譯都沒有去軍前的意思,於是請求讓自己去,這深合高祖之意,於是派高熲去監軍。 高熲一受相命,立即出發,派人代他向老母辭行,說「忠孝不能兩全」,流淚上路。 到軍前,在沁水上架橋,反賊在上游放火木伐,高熲預先作好土狗以防備火木伐。 渡河後,焚燒橋樑,以示死戰,結果大破叛軍。 於是追至鄴下,與尉遲迥交戰。 高熲與宇文忻、李詢等設計,平定了尉遲迥。 官軍還京,在高祖臥室之內飲宴,高祖拆下帷幕賞給他。 高熲升任柱國,改封義寧縣公,升任丞相府司馬,他的官職更高,對他的寄託更重。 高祖受北周禪讓登基稱帝後,授高熲為尚書左僕射,兼納言,晉爵封為渤海郡公,朝中大臣無人可與之相比,皇上每每稱他為獨孤而不叫他的名字。 高熲深深地避免權勢,上表章請求讓位於蘇威。 皇上想成全他的美意,讓他辭去僕射之職。 幾天後,皇上又說:「蘇威在前朝辭官不作,獨孤熲能夠推薦他。 我聽說,推薦賢人的人應受上賞,怎能讓獨孤熲辭官呢?」於是命高熲恢復官位。 不久皇上拜授他為左衛大將軍,本任官職如舊。 當時突厥屢為邊患,詔令高熲鎮守邊疆。 等到他還朝時,皇上賞他馬匹一百多,牛羊數以千計。 高熲兼任新都大監,制度多由高熲制定。 高熲每每坐在朝堂北大槐樹下聽取匯報、決斷事情,其樹不依行列,有關部門想砍掉,皇上特命不砍,以留給後人看,他就是這樣被朝廷看重。 又拜授他為左領軍大將軍,余官如故。 因喪母而離職,二十天後,皇上即令他復官斷事。 高熲流淚辭讓,皇上不許可。 開皇二年(582),長孫覽、元景山等討伐陳國,皇上令高熲節度諸軍。 適逢陳宣帝崩,高熲認為按禮不能討伐居喪之國,奏請朝廷班師。 蕭岩背叛時,詔令高熲安撫江、漢一帶,很得民心。 皇上曾問平陳之策,高熲說:「江北寒冷,收割較晚;江南氣溫較高,水田收割較早。 估量陳國收穫季節,我們略略徵集點人馬,聲言要掩襲陳國,他們必定會屯兵防禦,這足以廢其農時。 他們屯兵,我們就解甲,如此再三,賊人以為常。 以後再集兵,他必不信,在他們猶豫的時候,我們就過江,登陸而戰,士氣倍增。 另外,江南地濕,房屋多為茅草竹子,所有的積蓄,都沒貯藏到地窖里。 我們可以偷偷派人去,就風放火,等他修好後,再去放火。 不過幾年,自可使陳國財力俱盡。」皇上按他這個辦法辦,因此陳國人更加窮困。 開皇九年(589),晉王楊廣大舉伐陳,任高熲為元帥長史,三軍參謀,都由高熲決斷。 等到平陳後,晉王楊廣想納陳後主寵姬張麗華。 高熲說:「周武王滅殷商,殺了妲己。 現在平定陳國,不應娶張麗華。」高熲於是下令殺了張麗華,晉王很不高興。 等到大軍還京後,因功加授高熲為上柱國,晉爵位為齊國公,賞布匹九千段,定食邑為千乘縣的一千五百戶。 皇上慰勞他說:「你伐陳國後,有人說你謀反,我已殺了他。 君臣和好,不是蒼蠅之類的小人所能離間得了的。」高熲又請求讓位,詔書說:「你見識遠大,謀略很深,出京參謀軍事,幫助平定淮海一帶;回京掌管禁軍,我把你當作心腹。 自我受禪登基以來,你常常參與機要,盡忠竭力,心跡俱盡。 這是天降良臣於我,讓你幫我,望你不要再費口舌辭職了。」皇上就是這樣優待、獎勵他。 這以後,右衛將軍龐晃及將軍盧賁等人,先後在皇上面前進高熲的讒言,皇上發怒,疏遠並貶黜了他們。 皇上對高熲說:「你獨孤公就像一面鏡子,常被磨擦,越磨越亮。」不久,尚書都事姜曄、楚州行參軍李君才都上奏,說水旱不調,罪由高熲,請求廢黜他。 二人都得罪而丟官。 皇上對高熲的禮遇更甚。 皇上巡幸并州,留高熲守京師。 等皇上還京,賞他縑帛五千匹,又賞他一座行宮,讓他作莊舍。 他的夫人賀拔氏臥病,皇上派人問候,路上的人絡繹不絕。 皇上還親自到他府第去,賞他錢幣百萬,布帛萬匹,又賞他千里馬。 皇上閒聊時曾讓高熲和賀若弼談平定陳國之事,高熲說:「賀若弼先獻十策,後在蔣山苦戰破敵。 我只是個文官罷了,怎敢和大將軍論功?」皇上大笑,當時的輿論誇獎他能謙讓。 不久,因為他的兒子娶了皇太子楊勇的女兒,前後的賞賜不可勝計。 那時,熒星侵入太微星座,進犯左執法星。 術士劉暉私下對高熲說:「天象對宰相不利,你可修德以除災禍。」高熲聽了,心中不安,將劉暉的話奏明皇上。 皇上好好地安慰他,賞賜他。 突厥進犯邊塞,讓高熲為元帥,率兵破賊。 又出兵白道,進而想取沙漠地帶,派人回京請求增兵。 近臣因此說高熲想造反,皇上沒答應他增兵,高熲也破賊而還。 當時皇太子楊勇失愛於皇上,皇上私下裡有廢太子之意。 皇上對高熲說:「晉王妃有神靈附身,說晉王必有天下。 你說怎麼辦?」高熲長跪不起,說:「長幼有序,怎能廢太子呢?」皇上默然而止。 獨孤皇后知道高熲志不可奪,想偷偷地除掉他。 當初,高熲夫人去世,皇后對皇上說:「高僕射老了,而喪夫人,陛下怎能不為他娶妻?」皇上將皇后的話告訴高熲,高熲流淚說:「我現在已經老了,退朝之後,惟有吃齋念佛而已。 雖然陛下垂愛很深,甚至想幫我納妻,但這不是我的意願。」皇上於是作罷。 到這時,高熲的愛妾生了個男孩,皇上聽說後十分高興,皇后卻不高興。 皇上問緣故,皇后說:「陛下還應該信任高熲嗎?開始,陛下想為高熲娶妻,高熲心存愛妾,當面欺騙陛下。 現在他的欺詐已顯現,陛下怎能再信任他?」皇上因此疏遠了高熲。 適逢朝中商議討伐遼東,高熲固諫不可。 皇上不從,任高熲為元帥長史,隨漢王征討遼東,遇上久雨疾病,不利而還。 皇后對皇上說:「高熲當初並不想去,陛下強迫他去,我就知道他會無功而還的。」又,皇上因漢王年少,把軍權全部交給高熲。 高熲因皇上寄託很大,心中每每掛念國事,無自疑避嫌之意。 漢王楊諒的話,他大多不採用,因此漢王很恨他。 還京後,楊諒哭訴於皇后說:「兒有幸沒被高熲所殺。」皇上聽了,心中更加不平。 不久,上柱國王世積因罪被殺,在推問他的時候,說到宮禁中的事,說是從高熲那裡聽到的。 皇上想定高熲的罪,聽後大驚。 當時上柱國賀若弼、吳州總管宇文弼、刑部尚書薛胃、民部尚書斛律孝卿、兵部尚書柳述等人,都證明高熲無罪。 皇上更氣憤,因為他們都是高熲的老部下。 從此以後,朝中大臣沒誰敢開口。 高熲竟然連坐被免官,僅以公爵身份回到自己的府第。 不久,皇上到秦王楊俊府第,召高熲侍宴。 高熲眼淚汪汪悲不自勝,獨孤皇后也和他相對而泣,左右都流淚。 皇上對高熲說:「我沒對不起你,是你自己對不起自己。」皇上對侍臣們說:「我對高熲勝過對我的兒子,雖然有時看不到他,但他好像就在我眼前一樣。 自從他離職以後,我一點都不記得他,好像本來就沒有高熲一樣。 不能拿自己要挾君王,自稱天下第一呀!」後來,高熲封國的國令上告高熲私下做的一些事,說:「他的兒子高表仁對他說:『司馬仲達當初託病不朝,於是擁有天下。 您今天也遇到類似情況,怎知不是福份?』」於是皇上大怒,把高熲囚禁在內史省拷問他。 司法部門又上奏高熲別的事,說:「沙門真覺曾對高熲說:『明年國家將有大喪。』尼姑令暉又說:『開皇十七、八年,皇帝有大災難,十九年不可能活過去。』」皇上聽了,更加震怒,回頭對群臣們說:「帝王之位,豈可力求?孔子以大聖之才,作法傳世,難道他不想當帝王嗎?天命不可罷了。 高熲和他兒子交談,自比晉武帝,這是什麼心思呢?」有關部門請求殺高熲。 皇上說:「去年殺虞慶則,現在又殺王世積,如再殺高熲,天下人會怎麼說我?」於是除掉高熲的官籍,讓他作平民。 高熲剛作僕射時,他的母親告誡他說:「你富貴已到極點,只有一個東西沒有,那就是殺頭。 你應該小心呀!」高熲從此常怕禍亂。 到現在,高熲高高興興,一點遺憾都沒有,認為這樣子可以免除災禍。 隋煬帝即位後,拜授高熲為太常。 當時下詔收集北周、北齊的樂工和天下的散樂。 高熲上奏說:「此樂久廢,今若征之,恐怕無識之徒捨本逐末,轉相教習。」煬帝不高興。 煬帝那時十分奢侈靡費,聲色更加講究,又發起修築長城的勞役。 高熲十分擔憂,對太常丞李懿說:「周朝因好樂而滅亡,殷鑑不遠,怎能又這樣呢?」當時煬帝對啟民可汗恩寵和禮遇太過分,高熲對太府卿何稠說:「這個胡人頗知中原虛實、山川險易,恐怕他成為後世的禍患。」他又對觀王楊雄說:「近來朝廷一點綱紀都沒有。」有人告狀,煬帝認為他誹謗朝政,於是下詔殺了他,兒子們都遷徙到邊疆。 高熲有文韜武略,通曉世務。 承受朝廷重任之後,竭誠盡節,引薦忠臣良士,以天下為己任。 蘇威、楊素、賀若弼、韓擒虎等人,都是高熲推薦的,他們各盡其才,成為一代名臣。 其他立功、立事的,不可勝數。 他當朝執政近二十年,朝野推服,人無異議。 天下昇平,這是高熲的功勞。 論者認為他是真宰相。 他被殺後,天下沒有不傷感嘆惜的,到現在人們仍在稱冤不已。 所有奇策密謀以及對時政的損益,都是高熲所定,世人沒有知道內情的。 ○蘇威 蘇威字無畏,京兆武功人。 父親蘇綽,西魏度支尚書。 蘇威小時即有好品行,五歲喪父,悲哀有如大人。 北周太祖時,繼承美陽縣公的爵位,任郡功曹。 大冢宰宇文護見了他,對他很禮遇,把自己的女兒新興主嫁給他。 他見宇文護專權,恐怕災禍連累自己,逃到深山中,被叔父逼迫,最後不能免於為官。 但蘇威每每居住山寺,以讀書為樂。 不久,授為持節使者、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改封爵位為懷道縣公。 周武帝親總萬機,拜授蘇威為稍伯下大夫。 前後所授官爵,他都稱疾不受。 有一個堂妹,嫁給河北的元雄。 元雄早先與突厥人有仇。 突厥入朝,請元雄和他的妻兒到突厥去,將要吃他們的心肝。 北周於是派元雄去突厥。 蘇威說:「夷人愛財,可以行賄使其改變主意。」於是標價變賣田產房屋,用盡家財以贖元雄,論者以此為義舉。 周宣帝繼位,拜授他為開府。 隋高祖為北周丞相時,高熲屢屢說蘇威賢明,高祖也向重其名,召他入府。 蘇威到相府後,高祖把他引到臥室內,與他交談,十分高興。 過了一個多月,蘇威聽說北周禪位之事,逃歸田裡。 高熲請求追他回來,高祖說:「這是不想參與我的大事,姑且讓他去吧。」高祖受周禪之後,征拜蘇威為太子少保,追贈他的父親為邳國公,食邑三千戶,讓蘇威承襲。 不久又讓他兼任納言、民部尚書。 蘇威上表辭讓,高祖下詔說:「船大裝得多,馬快跑得遠,你有大才,請別推辭多做事。」蘇威才不推辭。 當初,蘇威的父親在西魏,因為國家用度不足,制定徵稅之法,頗為世人稱道尊重。 不久他又感嘆說:「現在所做的事,就像拉弓一樣,不是平等的辦法。 後代的君子,誰能放鬆對世人的徵調呢?」蘇威聽到這話,常常以為己任。 到這時,蘇威上奏,請減賦稅,務必要輕賦薄稅,皇上全部依從。 蘇威逐漸被皇上親近看重,與高熲參與執掌朝政。 蘇威見皇宮中用銀子作蚊帳鉤,因而陳述節儉之美以勸告皇上,皇上為之動容,裝飾性的東西,下令全部除掉銷毀。 皇上曾憤恨一個人,將要殺他,蘇威上殿勸告,皇上不採納。 皇上氣極了,將要自己出來殺那個人,蘇威當面阻攔,不讓出殿。 皇上躲過蘇威而出殿,蘇威又擋住他,皇上只得拂衣而回去。 過了很久,才召蘇威入殿,向他道歉說:「你能這樣,我沒什麼擔憂的了。」於是賞馬二匹,錢十幾萬。 不久蘇威又兼任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原本任職一如既往。 治書侍御史梁毗因蘇威兼任五職,卻甘心做繁雜的工作,沒有推舉賢士代替自己的意思,擬上表彈劾蘇威。 皇上說:「蘇威朝夕孜孜以求,志向遠大,尚缺舉賢,何必急急忙忙逼他呢?」回頭對蘇威說:「被任用就干,不被任用就算了,只有我和你才有這一特點吧。」皇上就著對滿朝大臣們說:「蘇威不遇上我,沒法說出他想說的話;我得不到蘇威,怎麼能推行我的政策?楊素才幹無雙,但至於斟酌古今,幫我推行教化,就不能與蘇威相比了。 蘇威若遭遇亂世,終南山上的四皓,難道很容易使他理屈嗎?」蘇威就是這樣被看重。 不久,蘇威拜受刑部尚書,解除少保、御史大夫之職。 後來廢置京兆尹,他又檢校雍州別駕。 當時高熲與蘇威同心協力,政刑大小,二人無不籌劃,所以革新幾年,天下大治。 不久他又轉任民部尚書,依舊任納言。 剛好華山以東各州百姓饑荒,皇上令蘇威賑濟他們。 後兩年,蘇威轉任吏部尚書。 又過了一年多,他兼任國事祭酒。 隋朝承襲長期戰爭的局面,法制崩壞,皇上令大臣們修改舊法,成為一代通行的法典。 法典及共行文,多由蘇威所定,世人認為他很能幹。 開皇九年(589),拜受尚書右僕射。 這年,因遭母喪而離職,悲傷過度,他骨瘦如柴。 皇上告諭蘇威說:「你品德高於常人,感情特別深厚,孝順之道,與俯就凡人差不多。 你必須節哀,為國家愛惜自己。 我對你來說,是君是父,你應按我的旨意,依禮保全自己。」不久,皇上令他復職處理問題,他堅持推辭,皇上也不許可。 次年,皇上巡幸并州,下令他與高熲一起總理留守京城事。 不久又派他到并州行宮,讓他處理民間訴訟。 蘇威子蘇夔,年少時即有大名於天下,招引門客,天下的名士大多歸附於他。 後議音樂之事,蘇夔與國子博士何妥各有所據,觀點不一。 於是蘇夔、何妥都提議:讓文武百官署名表示他們贊同哪一種意見。 朝廷大臣大多依附蘇威,因此贊同蘇夔的占了十之八九。 何妥憤怒,說:「我在案頭研究四十幾年,反被昨晚才生的一個小兒所屈服!」於是奏告蘇威與禮部尚書盧愷、吏部侍郎薛道衡、尚書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和等人一起結成朋黨。 禁省中叫王弘為世子,稱李同和為小叔,說他們就像是蘇威的子弟。 又說蘇威搞歪門邪道,讓他的堂弟蘇徹、蘇肅等人混官當。 又,國子學請盪陰人王孝逸為書學博士,蘇威囑咐盧愷,任王孝逸為蘇府參軍。 皇上命蜀王楊秀、上柱國虞慶則等人一起調查處理,諸事皆被證明。 皇上讓蘇威讀《宋書383·蘇威留守京師。 隋煬帝繼位後,加封蘇威為上大將軍。 到要興修長城時,蘇威勸告煬帝停止大興勞役。 高熲、賀若弼等被殺,蘇威因受株連,被免去官職。 過了一年多,又拜授他為魯郡太守。 不久召他還京,參預朝政。 不久,拜授他為太常卿。 ,這年隨皇上征討吐谷渾,升任左光祿大夫。 煬帝因蘇威是前朝舊臣,漸漸加以重用。 一年多後,重新任命他為納言。 他與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黃門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蘊、內史侍郎虞世基參掌朝政,時人稱為「五貴」。 到遼東之役時,蘇威以本來官職兼任左武衛大將軍,升任光祿大夫,賜寧陵侯爵位。 這年,晉封房公爵位。 蘇威自因年老,上表請求退休。 皇上不許,又讓他以本官兼掌選舉之事。 次年,隨皇上征討遼東,任右御衛大將軍。 楊玄感造反時,煬帝把蘇威請到軍帳中,面有懼怕之色,對蘇威說:「這個小兒很聰明,怎能不成為國家的憂患呢?」蘇威說:「那些明辨是非、明斷成功的人,才是聰明人。 楊玄感很粗疏,不是聰明人,肯定沒什麼可擔憂的。 只是擔心出現禍亂的苗頭罷了。」蘇威見勞役不息,百姓思亂,略略用這諷勸煬帝,煬帝竟不領悟。 隨皇上還京,到涿郡,下詔蘇威安撫關中,讓蘇威的孫子尚輦直長蘇儇為副使。 他的兒子鴻臚少卿蘇夔,先任關中簡黜大使,一家三人,都奉命出使關中,關中三輔的人都認為這很榮耀。 過了一年多,煬帝親下手詔說:「玉石因為光潔玉潤,丹紫不能超過它的質地;松柏耐寒,霜雪不能凋零它的風采。 可以說溫潤、仁愛、強勁、正直,這是它們的天性吧。 房公蘇威,生性溫裕,見識遠大,早居要職,熟悉國法,是先皇帝的舊臣,今朝廷的老臣。 他支柱國家,輔佐於我,守法奉公,卑身守禮。 過去漢朝有三傑,輔佐惠帝的是蕭何。 周朝有十大治臣,輔佐成王的是邵..。 國家的寶貝,在於得到賢人,參預治理國家,成為萬眾瞻仰的人物,這才是好的。 可讓他任開府儀同三司,余職如故。」蘇威當時如此被尊重,大臣沒誰可與他相比。 後隨煬帝到雁門,被突厥人包圍,朝廷危懼。 皇帝想輕騎突破重圍出去,蘇威勸告說:「守住城池,是我們的長處;輕騎突進,是敵方的長處。 陛下是萬乘之主,怎能輕忽?」煬帝才罷。 突厥不久也解圍而去。 車駕到太原,蘇威對煬帝說:「現在盜賊不止,軍隊疲勞,願陛下還京後,打好根基,為國家打算。」煬帝開始還以為然,最後卻用宇文述等人的提議,而往東都洛陽去。 當時天下大亂,蘇威知道煬帝不可改變,心中很擔憂。 剛好煬帝問侍臣關於盜賊的事,宇文述說:「盜賊的確很少,不足為慮。」蘇威不能胡說,就隱藏在殿柱背後。 煬帝叫蘇威出來,問他。 蘇威說:「我不管這事,不知盜賊多少,只擔心他們越來越近。」煬帝說:「怎麼講?」蘇威說:「盜賊以前占據長白山,現在近在滎陽、汜水一帶。」煬帝不高興而罷。 不久適逢五月初五,百官獻禮,多獻珍寶奇玩。 蘇威獻上一部《尚書》,旨在勸煬帝,煬帝更加不服氣。 後來又問他討伐遼東之事,蘇威說,希望能赦免群盜,讓他們討伐高麗。 煬帝更加惱怒。 御史大夫裴蘊明白煬帝心意,讓白衣張行本告蘇威往日在高陽主持選舉時,濫授別人官職,又說他害怕突厥,請求回到京師。 煬帝下令調查這些事。 到冤獄可成時,煬帝下詔說:「蘇威生性愛結朋黨,好為異端,心懷詭道,貪圖名利,貶損法令,誹謗台省官員。 往年將要征討,以完成先皇大業,凡是我問到的人,都各盡心懷,只有蘇威不表心意,於是無所回答。 輔佐朝廷的作法,難道應該這樣嗎?為皇帝參謀的道義,是何等的差呀!」於是除掉他的官職,讓他當老百姓。 過了一個多月,有人告蘇威與突厥人陰謀不軌,大理寺責問蘇威。 蘇威自己陳說,他侍奉二朝三十多年,精誠所至,不能感動皇上,罪該萬死。 煬帝同情他而放了他。 這年隨煬帝巡江都行宮,煬帝將要重新起用蘇威,裴蘊、虞世基上奏說,蘇威太老了,煬帝就作罷了。 宇文化及叛逆弒君後,命蘇威為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 宇文化及失敗,他投靠李密。 不久李密失敗,他回歸東都。 越王楊侗任他為上柱國、邳公。 王充稱帝,任他為太師。 蘇威自因隋朝老臣,遭遇戰亂,所經之處,皆隨時而處,以求他人容忍。 到大唐秦王李世民平定王充,坐在東都閶闔門內,蘇威請求拜見,自稱年老有病不能下拜。 秦王派人數落他說:「你是隋朝宰輔,國家大亂你不能匡救,遂使生靈塗炭,君死國亡。 你見到李密、王充,都要拜倒舞蹈。 如今你既老病,那就不勞相見了吧。」不久他回到長安,到朝廷請求拜見,秦王又不同意。 蘇威在家去世,當時八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