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四

魏徵等 《隋書》
於義子宣道 宣敏 於義,字慈恭,河南洛陽人也。父謹,從魏武帝入關,仕周,官至太師,因家 京兆。義少矜嚴,有操尚,篤志好學。大統末,以父功,賜爵平昌縣伯,邑五百戶。 起家直閤將軍。其後改封廣都縣公。周閔帝受禪,增邑六百戶。累遷安武太守,專 崇德教,不尚威刑。有郡民張善安、王叔兒爭財相訟,義曰:「太守德薄不勝任之 所致,非其罪也。」於是取家財,倍與二人,喻而遣去。善安等各懷恥愧,移貫他 州。於是風教大洽。其以德化人,皆此類也。進封建平郡公。明、武世,歷西京、 瓜、邵三州刺史。數從征伐,進位開府。宣帝嗣位,政刑日亂,義上疏諫。時鄭譯、 劉昉以恩幸當權,謂義不利於己,先惡之於帝。帝覽表色動,謂侍臣曰:「於義謗 訕朝廷也。」御正大夫顏之儀進曰:「古先哲王立誹謗之木,置敢諫之鼓,猶懼不 聞過。於義之言,不可罪也。」帝乃解。及高祖作相,王謙構逆,高祖將擊之,問 將於高熲。熲答曰:「於義素有經略,可為元帥。」高祖初然之。劉昉進曰:「梁 睿位望素重,不可居義之下。」高祖乃止。於是以睿為元帥,以義為行軍總管。謙 將達奚惎擁眾據開遠,義將左軍擊破之。尋拜潼州總管,賜奴婢五百口,雜彩三千 段,超拜上柱國。時義兄翼為太尉,弟智、兄子仲文並上柱國,大將軍已上十餘人, 稱為貴戚。歲余,以疾免職,歸於京師。數月卒,時年五十。贈豫州刺史,諡曰剛。 賻物千段,粟米五百石。子宣道、宣敏,並知名。 宣道字元明,性謹密,不交非類。仕周,釋褐左侍上士。以父功,賜爵成安縣 男,邑二百戶。後轉小承御上士。高祖為丞相,引為外兵曹,尋拜儀同。及踐阼, 遷內史舍人,進爵為子。丁父憂,水漿不入口者累日。獻皇后命中使敦諭,歲余, 起令視事。免喪,拜車騎將軍,兼左衛長史,舍人如故。後六歲,遷太子左衛副率, 進位上儀同。卒,年四十二。子志寧,早知名,出繼叔父宣敏。 宣敏字仲達,少沉密,有才思。年十一,詣周趙王招,王命之賦詩。宣敏為詩, 甚有幽貞之志。王大奇之,坐客莫不嗟賞。起家右侍上士,遷千牛備身。高祖踐阼, 拜奉車都尉,奉使撫慰巴蜀。及還,上疏曰: 臣聞開盤石之宗,漢室於是惟永;建維城之固,周祚所以靈長。昔秦皇置牧守 而罷諸侯,魏後昵諂邪而疏骨肉,遂使宗社移於他族,神器傳於異姓。此事之明, 甚於觀火。然山川設險,非親勿居。且蜀土沃饒,人物殷阜,西通邛僰,南屬荊巫。 周德之衰,茲土遂成戎首;炎政失御,此地便為禍先。是以明者防於無形,治者制其未亂,方可慶隆萬世,年逾七百。伏惟陛下日角龍顏,膺樂推之運,參天貳地, 居揖讓之期,億兆宅心。百神受職,理須樹建籓屏,封植子孫,繼周、漢之宏圖, 改秦、魏之覆軌,抑近習之權勢,崇公族之本枝。但三蜀、三齊,古稱天險,分王 戚屬,今正其時。若使利建合宜,封樹得所,巨猾息其非望,奸臣杜其邪謀。盛業 洪基,同天地之長久;英聲茂實,齊日月之照臨。臣雖學謝多聞,然情深體國,輒 申管見,戰灼惟深。 帝省表嘉之,謂高熲曰:「于氏世有人焉。」竟納其言,遣蜀王秀鎮於蜀。宣 敏常以盛滿之誡,昔賢所重,每懷靜退,著《述志賦》以見其志焉。未幾,卒官, 時年二十九。 ○陰壽子世師 骨儀 陰壽,字羅雲,武威人也。父嵩,周夏州刺史。壽少果烈,有武干,性謹厚, 敦然諾。周世屢以軍功,拜儀同。從武帝平齊,進位開府,賜物千段,奴婢百口, 女樂二十人。及高祖為丞相,引壽為掾。尉迥作亂,高祖以韋孝寬為元帥擊之,令 壽監軍。時孝寬有疾,不能親總戎事,每臥帳中,遣婦人傳教命。三軍綱紀,皆取 決於壽。以功進位上柱國。尋以行軍總管鎮幽州,即拜幽州總管,封趙國公。時有 高寶寧者,齊氏之疏屬也,為人桀黠,有籌算,在齊久鎮黃龍。及齊滅,周武帝拜 為營州刺史,甚得華夷之心。高祖為丞相,遂連結契丹、靺鞨舉兵反。高祖以中原 多故,未遑進討,以書喻之而不得。開皇初,又引突厥攻圍北平。至是,令壽率步 騎數萬,出盧龍塞以討之。寶寧求救於突厥。時衛王爽等諸將數道北征,突厥不能 援。寶寧棄城奔於磧北,黃龍諸縣悉平。壽班師,留開府成道昂鎮之。寶寧遣其子 僧伽率輕騎掠城下而去。尋引契丹、靺鞨之眾來攻,道昂苦戰連日乃退。壽患之, 於是重購寶寧,又遣人陰間其所親任者趙世模、王威等。月余,世模率其眾降,寶 寧復走契丹,為其麾下趙修羅所殺,北邊遂安。賜物千段。未幾,卒官,贈司空。 子世師嗣。 世師少有節概,性忠厚,多武藝。弱冠,以功臣子拜儀同,累遷驃騎將軍。煬 帝嗣位,領東都瓦工監。後三歲,拜張掖太守。先是,吐谷渾及党項羌屢為侵掠, 世師至郡,有來寇者,親自捕擊,輒擒斬之,深為戎狄所憚。入為武賁郎將。遼東 之役,出襄平道。明年,帝復擊高麗,以本官為涿郡留守。於時盜賊蜂起,世師逐 捕之,往往克捷。及帝還,大加賞勞,拜樓煩太守。時帝在汾陽宮,世師聞始畢可 汗將為寇,勸帝幸太原。帝不從,遂有雁門之難。尋遷左翊衛將軍,與代王留守京 師。及義軍至,世師自以世荷隋恩,又籓邸之舊,遂勒兵拒守。月余,城陷,與京 兆郡丞骨儀等見誅,時年五十三。 骨儀,京兆長安人也。性剛鯁,有不可奪之志。開皇初,為侍御史,處法平當, 不為勢利所回。煬帝嗣位,遷尚書右司郎。於時朝政漸亂濁,貨賂公行,凡當樞要 之職,無問貴賤,並家累金寶。天下士大夫莫不變節,而儀勵志守常,介然獨立。 帝嘉其清苦,超拜京兆郡丞,公方彌著。時刑部尚書衛玄兼領京兆內史,頗行詭道, 輒為儀所執正。玄雖不便之,不能傷也。及義兵至,而玄恐禍及己,遂稱老病,無 所干預。儀與世師同心協契,父子並誅,其後遂絕。世師有子弘智等,以年幼獲全。 ○竇榮定 竇榮定,扶風平陵人也。父善,周太僕。季父熾,開皇初,為太傅。榮定沈深 有器局,容貌瑰偉,美須髯,便弓馬。魏文帝時,為千牛備身。周太祖見而奇之, 授平東將軍,賜爵宜君縣子,邑三百戶。後從太祖與齊人戰於北芒,周師不利,榮 定與汝南公宇文神慶帥精騎二千邀擊之,齊師乃卻。以功拜上儀同。後從武元皇帝 引突厥木桿侵齊之并州,賜物三百段。襲爵永富縣公,邑千戶,進位開府,除忠州 刺史。從武帝平齊,加上開府,拜前將軍、佽飛中大夫。其妻則高祖姊安成長公主 也。高祖少小與之情契甚厚,榮定亦知高祖有人君之表,尤相推結。及高祖作相, 領左右宮伯,使鎮守天台,總統露門內兩箱仗衛,常宿禁中。遇尉迥初平,朝廷頗 以山東為意,乃拜榮定為洛州總管以鎮之。前後賜縑四千匹,西涼女樂一部。 高祖受禪,來朝京師。上顧謂群臣曰:「朕少惡輕薄,性相近者,唯竇榮定而 已。」賜馬三百匹,部曲八十戶而遣之。坐事除名,高祖以長公主之故,尋拜右武 候大將軍。上數幸其第,恩賜甚厚。每令尚食局日供羊一口,珍味稱是。以佐命功, 拜上柱國、寧州刺史。未幾,復為右武候大將軍。尋除秦州總管,賜吳樂一部。突 厥沙缽略寇邊,以為行軍元帥,率九總管,步騎三萬,出涼州。與虜戰於高越原, 兩軍相持,其地無水,士卒渴甚,至刺馬血而飲,死者十有二三。榮定仰天太息。 俄而澍雨,軍乃復振。於是進擊,數挫其鋒,突厥憚之,請盟而去。賜縑萬匹,進 爵安豐郡公,增邑千六百戶。復封子憲為安康郡公,賜縑五千匹。歲余,拜右武衛 大將軍,俄轉左武衛大將軍。上欲以為三公,榮定上書曰:「臣每觀西朝衛、霍, 東都梁、鄧,幸托葭莩,位極台鉉,寵積驕盈,必致傾覆。向使前賢,少自貶損, 遠避權勢,推而不居,則天命可保,何覆宗之有!臣每覽前修,實為畏懼。」上於 是乃止。前後賞賜,不可勝計。開皇六年卒,時年五十七。上為之廢朝,令左衛大 將軍元旻監護喪事,賻縑三千匹。上謂侍臣曰:「吾每欲致榮定於三事,其人固讓 不可。今欲贈之,重違其志。」於是贈冀州刺史、陳國公,諡曰懿。子抗嗣。 抗美容儀,性通率,長於巧思。父卒之後,恩遇彌隆,所賜錢帛金寶,亦以巨 萬。抗官至定州刺史,復檢校幽州總管。煬帝即位,漢王諒構逆,以為抗與通謀, 由是除名,以其弟慶襲封陳公焉。 慶亦有姿儀,性和厚,頗工草隸。初封永富郡公,官至河東太守、衛尉卿。大 業之末,出為南郡太守,為盜賊所害。 慶弟璇,亦工草隸,頗解鐘律。官曆潁川、南郡、扶風太守。 ○元景山 元景山,字珤岳,河南洛陽人也。祖燮,魏安定王。父琰,宋安王。景山少有 器局,幹略過人。周閔帝時,從大司馬賀蘭祥擊吐谷渾,以功拜撫軍將軍。其後數 從征伐,累遷儀同三司,賜爵文昌縣公,授亹川防主。後與齊人戰於北邙,斬級居 多,加開府,遷建州刺史,進封宋安郡公,邑三千戶。從武帝平齊,每戰有功,拜 大將軍,改封平原郡公,邑二千戶,賜女樂一部,帛六千匹,奴婢二百五十口,牛 羊數千。 治亳州總管。先是,州民王回洛、張季真等聚結亡命,每為劫盜。前後牧守不 能制。景山下車,逐捕之,回洛、季真挺身奔江南。禽其黨與數百人,皆斬之。法 令明肅,盜賊屏跡,稱為大治。陳人張景遵以淮南內屬,為陳將任蠻奴所攻,破其 數柵。景山發譙、潁兵援之,蠻奴引軍而退。征為候正。宣帝嗣位,從上柱國韋孝 寬經略淮南。鄖州總管宇文亮謀圖不軌,以輕兵襲孝寬。孝寬窘迫,未得整陣,為 亮所薄。景山率鐵騎三百出擊,破之,斬亮傳首。以功拜亳州總管。 高祖為丞相,尉迥稱兵作亂。滎州刺史宇文胄與迥通謀,陰以書諷動景山。景 山執其使,封書詣相府。高祖甚嘉之,進位上大將軍。司馬消難之以鄖州入陳也, 陳遣將樊毅、馬傑等來援。景山率輕騎五百馳赴之。毅等懼,掠居民而遁。景山追 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與毅戰於漳口,二合皆克。毅等退保甑山鎮。其城邑為 消難所陷者,悉平之。拜安州總管,進位柱國,前後賜帛二千匹。時桐柏山蠻相聚 為亂,景山復擊平之。 高祖受禪,拜上柱國。明年,大舉伐陳,以景山為行軍元帥,率行軍總管韓延、 呂哲出漢口。遣上開府鄧孝儒將勁卒四千,攻陳甑山鎮。陳人遣其將陸綸以舟師來 援。孝儒逆擊,破之。陳將魯達、陳紀以兵守溳口,景山復遣兵擊走之。陳人大駭, 甑山、沌陽二鎮守將皆棄城而遁。景山將濟江,會陳宣帝卒,有詔班師。景山大著 威名,甚為敵人所憚。後數載,坐事免,卒於家。時年五十五。贈梁州總管,賜縑 千匹,諡曰襄。子成壽嗣。 成壽便弓馬,起家千牛備身。以上柱國世子,拜儀同。後為秦王庫真車騎。煬 帝嗣位,征為左親衛郎將。楊玄感之亂也,從刑部尚書衛玄擊之,以功進位正議大 夫,拜西平通守。 ○源雄 源雄,字世略,西平樂都人也。祖懷、父纂,俱為魏隴西王。雄少寬厚,偉姿 儀。在魏起家秘書郎,尋加征虜將軍。屬其父為高氏所誅,雄脫身而遁,變姓名, 西歸長安。周太祖見而器之,賜爵隴西郡公。後從武帝伐齊,以功授開府,改封朔 方郡公,拜冀州刺史。時以突厥寇邊,徙雄為平州刺史以鎮之。未幾,檢校徐州總 管。 及高祖為丞相,尉迥作亂,時雄家累在相州,迥潛以書誘之,雄卒不顧。高祖 遺雄書曰:「公妻子在鄴城,雖言離隔,賊徒翦滅,聚會非難。今日已後,不過數 旬之別,遲能開慰,無以累懷。徐部大蕃,東南襟帶,密邇吳寇,特須安撫。藉公 英略,委以邊謀,善建功名,用副朝委也。」迥遣其將畢義緒據蘭陵,席毗陷昌慮、 下邑。雄遣徐州刺史劉仁恩擊義緒,儀同劉弘、李琰討席毗,悉平之。 陳人見中原多故,遣其將陳紀、蕭摩訶、任蠻奴、周羅、樊毅等侵江北,西 自江陵,東距壽陽,民多應之,攻陷城鎮。雄與吳州總管於顗、揚州總管賀若弼、 黃州總管元景山等擊走之,悉復故地。東潼州刺史曹孝達據州作亂,雄遣兵襲斬之。 進位上大將軍,拜徐州總管。後數歲,轉懷州刺史,尋遷朔州總管。突厥有來寇掠, 雄輒捕斬之,深為北夷所憚。 伐陳之役,高祖下冊書曰:「於戲!唯爾上大將軍、朔方公雄,識悟明允,風 神果毅。往牧徐方,時逢寇逆,建旟馬邑,安撫北蕃。嘉謀絕外境之虞,挺劍息韋 韝之望。沙漠以北,俱荷威恩,呂梁之間,罔不懷惠。但江淮蕞爾,有陳僭逆,今 將董率戎旅,清彼東南,是用命爾為行軍總管。往欽哉!」於是從秦王俊出信州道。 及陳平,以功進位上柱國。賜子崇爵端氏縣伯,褒為安化縣伯,賜物五千段,復鎮 朔州。二歲,上表乞骸骨,征還京師,卒於家,時年七十。 子崇嗣,官至儀同。大業中,自上黨贊治入為尚書虞部郎。及天下盜起,將兵 討北海,與賊力戰而死,贈正議大夫。 ○豆盧勣子毓勣 兄通 豆盧勣,字定東,昌黎徒河人也。本姓慕容,燕北地王精之後也。中山敗,歸 魏,北人謂歸義為「豆盧」,因氏焉。祖萇,魏柔玄鎮大將。父寧,柱國、太保。 勣初生時,周太祖親幸寧家稱慶,時遇新破齊師,太祖因字之曰定東。勣聰悟,有 器局。少受業國子學,略涉文藝。魏大統十二年,太祖以勣勛臣子,封義安縣侯。 周閔帝受禪,授稍伯下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改封丹陽郡公,邑千五百戶。明帝時, 為左武伯中大夫。勣自以經業未通,請解職游露門學。帝嘉之,敕以本官就學。未 幾,齊王憲納勣妹為妃,恩禮逾厚。 會武帝嗣位,拜邛州刺史。未之官,渭源燒當羌因饑饉作亂,以勣有才略,轉 渭州刺史。甚有惠政,華夷悅服,德澤流行,大致祥瑞。鳥鼠山俗呼為高武隴,其 下渭水所出,其山絕壁千尋,由來乏水,諸羌苦之。勣馬足所踐,忽飛泉湧出。有 白鳥翔止前,乳子而後去,又白狼見於襄武。民為之謠曰:「我有丹陽,山出玉 漿。濟我民夷,神鳥來翔。」百姓因號其泉為玉漿泉。後丁父艱,毀瘁過禮。天和 二年,授邵州刺史,襲爵楚國公。復征為天官府司會,歷信、夏二州總管、相州刺 史。以母憂還京。宣帝大象二年,拜利州總管,進位上大將軍。月余,拜柱國。 高祖為丞相,益州總管王謙作亂。勣嬰城固守,謙遣其將達奚念、高阿那肱、 乙弗虔等眾十萬攻之,起土山,鑿城為七十餘穴,堰江水以灌之。勣時戰士不過二 千,晝夜相拒。經四旬,勢漸迫。勣於是出奇兵擊之,斬數千級,降二千人。梁睿 軍且至,賊因而解去。高祖遣開府趙仲卿勞之,詔曰:「勣器識優長,氣調英遠, 總馭籓部,風化已行。巴蜀稱兵,奄來圍逼,入守出戰,大摧凶丑。貞節雄規,厥 功甚茂,可使持節、上柱國。賜一子爵中山縣公。」 開皇二年,突厥犯塞,以勣為北道行軍元帥以備邊。歲余,拜夏州總管。上以 其家世貴盛,勛效克彰,甚重之。後為漢王諒納勣女為妃,恩遇彌厚。七年,詔曰: 「上柱國、楚國公勣,蜀人寇亂之日,稱兵犯順,固守金湯,隱如敵國。嘉猷大節, 其勞已多,可食始州臨津縣邑千戶。」十年,以疾征還京師,詔諸王並至勣第,中 使顧問,道路不絕。其年卒,時年五十五。上悼惜者久之,特加賵贈,鴻臚監護喪 事,諡曰襄。子賢嗣,官至顯州刺史、大理少卿、武賁郎將。賢弟毓。 毓字道生,少英果,有氣節。漢王諒出鎮并州,毓以妃兄為王府主簿。從趙仲 卿北征突厥,以功授儀同三司。及高祖崩,煬帝即位,征諒入朝。諒納諮議王頍之 謀,發兵作亂。毓苦諫不從,因謂弟懿曰:「吾匹馬歸朝,自得免禍。此乃身計, 非為國也。今且偽從,以思後計。」毓兄顯州刺史賢言於帝曰:「臣弟毓素懷志節, 必不從亂,但逼凶威,不能克遂。臣請從軍,與毓為表里,諒不足圖也。」帝以為 然,許之。賢密遣家人齎敕書至毓所,與之計議。諒出城,將往介州,令毓與總管 屬硃濤留守。毓謂濤曰:「漢王構逆,敗不旋踵,吾豈坐受夷滅,孤負家國邪!當 與卿出兵拒之。」濤驚曰:「王以大事相付,何得有是語!」因拂衣而去。毓追斬 之。時諒司馬皇甫誕前以諫諒被囚,毓於是出誕,與之協計,及開府、盤石侯宿勤 武,開府宇文永昌,儀同成端、長孫愷,車騎、安成侯元世雅,原武令皇甫文顥等, 閉城拒諒。部分未定,有人告諒,諒襲擊之。毓見諒至,紿其眾曰:「此賊軍也。」 諒攻城南門,毓時遣稽胡守堞,稽胡不識諒,射之,箭下如雨。諒復至西門,守兵 皆并州人,素識諒,即開門納之。毓遂見害,時年二十八。及諒平,煬帝下詔曰: 「褒顯名節,有國通規,加等飾終,抑推令典。毓深識大義,不顧姻親,出於萬死, 首建奇策。去逆歸順,殉義亡身,追加榮命,宜優恆禮。可贈大將軍,封正義縣公, 賜帛二千匹,諡曰愍。 子願師嗣,尋拜儀同三司。大業初,行新令,五等並除。未幾,帝復下詔曰: 「故大將軍、正義愍公毓,臨節能固,捐生殉國,成為令典,沒世不忘。象賢無墜, 德隆必祀,改封雍丘愍侯。」復以願師承襲。大業末,授千牛左右。 通字平東,勣之兄也,一名會。弘厚有器局。在周,少以父功,賜爵臨貞縣侯, 邑千戶。尋授大都督,俄遷儀同三司。大冢宰宇文護引之令督親信兵,改封沃野縣 公,邑四千七百戶。後加開府,歷武賁中大夫、北徐州刺史。及高祖為丞相,尉迥 作逆,遣其所署莒州刺史烏丸尼率眾來攻。通逆擊,破之。賜物八百段,進位大將 軍。開皇初,進爵南陳郡公。尋征入朝,以本官典宿衛。歲余,出拜定州刺史。後 轉相州刺史。尚高祖妹昌樂長公主,自是恩禮漸隆。遷夏州總管、洪州總管。所在 之職,並稱寬惠。十七年,卒官,年五十九。諡曰安。有子寬。 ○賀若誼 賀若誼字道機,河南洛陽人也。祖伏連,魏雲州刺史。父統,右衛將軍。誼性 剛果,有幹略。在魏以功臣子賜爵容城縣男。累遷直閤將軍、大都督、通直散騎常 侍、尚食典御。周太祖據有關中,引之左右。嘗使詣杏城,屬茹茹種落摧貳,屯於 河表。誼因譬以禍福,誘令歸附,降者萬餘口。太祖深奇之,賜金銀百兩。齊遣其 舍人楊暢結好於茹茹,太祖恐其併力,為邊境之患,使誼聘茹茹。誼因啖以厚利, 茹茹信之,遂與周連和,執暢付誼。太祖嘉之,拜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略陽公 府長史。周閔帝受禪,除司射大夫,改封霸城縣子,轉左宮伯,尋加開府。後歷靈 邵二州刺史,原信二州總管,俱有能名。其兄敦,為金州總管,以讒毀伏誅。坐是 免職。 武帝親總萬機,召誼治熊州刺史。平齊之役,誼率兵出函谷,先據洛陽,即拜 洛州刺史,進封建威縣侯。齊范陽王高紹義之奔突厥也,誼以兵追之,戰於馬邑, 遂擒紹義。以功進位大將軍。高祖為丞相,拜亳州總管,馳驛之部。西遏司馬消難, 東拒尉迥。申州刺史李慧反,誼討之,進爵范陽郡公,授上大將軍。 開皇初,入為右武候將軍。河間王弘北征突厥,以誼為副元師。軍還,轉左武 候大將軍。坐事免。歲余,拜華州刺史,俄轉敷州刺史,改封海陵郡公,復轉涇州 刺史。時突厥屢為邊患,朝廷以誼素有威名,拜靈州刺史,進位柱國。誼時年老, 而筋力不衰,猶能重鎧上馬,甚為北夷所憚。數載,上表乞骸骨,優詔許之。誼家 富於財,於郊外構一別廬,多植果木。每邀賓客,列女樂,游集其間。卒於家,時 年七十七。子舉襲爵。 庶長子協,官至驃騎將軍。協弟祥,奉車都尉。祥弟與,車騎將軍。誼兄子弼, 別有傳。 史臣曰:於義、竇榮定等,或南陽姻亞,或豐邑舊遊,運屬時來,俱宣力用。 以勞定國,以功懋賞,保其祿位,貽厥子孫。析薪克荷,崇基弗墜,盛矣!豆盧毓 遇屯剝之機,亡身殉義;陰世師遭天之所廢,捨命不渝。使夫死者有知,足以無愧 君親矣。

譯文

○劉昉 劉昉,博陵望都人。 父親孟良,大司農。 隨魏武入關,北周太祖授他為東梁州刺史。 劉昉生性狡猾,有奸術。 北周武帝時,因他是功臣之子,而入朝侍奉皇太子。 到北周宣帝繼位後,他憑著技藝和姦佞而被宣帝親近,出入宮廷,寵幸冠絕一時。 他被授為大都督,遷為小御正,與御正中大夫顏之儀都被親近、信任。 宣帝不行時,召劉昉和顏之儀都到臥室里去,囑咐後事。 宣帝啞巴了,不能再講話。 劉昉看靜帝太小,不堪國家的負擔。 劉昉素知隋高祖,又因他是皇后的父親的緣故,有大名於天下,於是與鄭譯謀劃,讓高祖輔佐朝政。 高祖推辭,不敢承當。 劉昉說:「你想干,就快點干。 如不干,我劉昉就自己幹了。」高祖於是聽了他的。 高祖為北周丞相後,以劉昉為司馬。 當時宣帝的弟弟漢王宇文贊住在皇宮裡,每每與高祖同帳而坐。 劉昉把些美妓獻給宇文贊,宇文贊很高興。 劉昉就便勸說宇文贊說:「大王您是先帝的弟弟,眾望所歸。 靜帝是小孩子,不懂事,怎能幹大事!現在,先皇帝剛剛去世,群情尚在擔憂。 大王您暫回王府去。 等事情安寧之後,您再入宮當天子,這是萬全之計呀!」宇文贊當時還未成人,見識很差勁,聽了劉昉這番話,以為是真的,於是聽了他的話。 高祖因劉昉有定策之功,授他上大將軍,封他為黃國公,與沛國公鄭譯都是心腹。 他們前後得的賞賜巨萬,出入都以甲士自衛,朝野矚目,稱為「黃、沛」。 當時的人都這麼說:「劉昉牽前,鄭譯推後。」劉昉自恃其功,頗有驕傲之色。 但他生性粗疏,特貪財利,富商大賈從早到晚都有很多在他家裡。 那時尉遲迥起兵反叛,高祖令韋孝寬討伐他。 官軍到了武陟,諸將行動不一。 高祖想派劉昉或鄭譯去監軍,因此對他們說:「要派心腹去統領大軍,你們這兩個人,誰去啊?」劉昉說未曾為將,鄭譯又以母親年老為託辭,高祖不高興。 高赹請求讓他去,於是派他去監軍。 因此高祖對他們的恩寵和禮遇漸漸差了。 另外,王謙和司馬消難相繼謀反,高祖很擔憂,廢寢忘食。 劉昉遊玩縱酒,不以職責為念,相府的事情,多被遺忘丟下。 高祖很記恨他,以高赹代他當司馬。 此後劉昉一天天被疏遠猜忌。 高祖受禪後,他升任柱國,改封為舒國公,閒居無事,高祖不再用他。 劉昉自認為是佐命元勛,中途被疏遠,心裡很不安。 後遇京城鬧饑荒,皇上下令禁酒,劉昉卻派妾租房子,當壚賣酒。 治書侍御史梁毗上奏高祖,彈劾劉昉,說:「我聽說顯貴的人要儆戒奢侈,滿盈的人要注意約束。 劉昉既然位列群公之中,官階之高几近於尹,得到的官爵比較久了,而且俸祿也很多,正應戒防滿盈,注意知足,怎麼會求取賣酒的利潤,與人競爭刀尖尖那點小利,而去與酒鬼們親近,使家裡成為逃亡者的窩子呢?如不糾察處理,何以嚴肅法紀?」有詔不處理他。 劉昉鬱郁不得志。 當時柱國梁士彥、宇文忻都失職怨憤,劉昉與他們交往,多次來往。 梁士彥的妻子很美,劉昉因此與她通姦,士彥不知道,與他感情更好,於是謀劃造反,答應推舉梁士彥為皇帝。 後來事情泄露,皇上追究不放。 劉昉自知躲不脫,默然無語。 皇上下詔殺他。 詔書說:我君臨四海,以仁愛為心。 加上我起自布衣,入朝為帝,公卿之中,非親即友,地位雖不同,感情卻都是朋友之情。 我護公卿的短處,成全公卿的長處,總想保護、養育大家,常常殷勤告戒、約束大家,言無不盡。 天下的定數,是由杳冥決定的,難道要擔心那包藏的禍心,能成為國家的禍害?我這麼做,只是為了使他們長守富貴,不觸犯刑法罷了。 上柱國、成阝國公梁士彥,上柱國、杞國公宇文忻,柱國、舒國公劉昉等人,在我剛受命為帝時,都出了大力。 為感謝他們的功勞,他們都榮高祿重。 我對他們好,愛他們也深,朝夕與他們喝酒交談,他們都很了解我的心。 但他們心如溝壑一樣深,志如豺狼一樣狠,不感激朝廷的大恩,忽然謀劃造反作亂。 梁士彥從小時起就愛胡說八道,他自稱有看相的說他正當天命,六十歲以後會作皇帝。 剛平定尉遲迥,他暫居相州時,就有反叛之心,這是路人都知道的。 我就派人代替他,不聲張他的罪過。 入京之後,他的叛逆之意轉而更深。 宇文忻、劉昉之徒,說願扶持他。 梁士彥答應率領僮僕造反,日期已經不遠,想在蒲州起事。 他們準備切斷河橋,守黎陽之關,塞河陽之路,搶劫調往京師的布匹以作牟甲,招募盜賊以作戰士。 去吃軍餉的人,也說很容易招集。 他們輕視朝廷,嗤笑我,自稱一朝奮發造反,無人可阻擋。 其次子梁剛,常常苦苦勸阻;第三子梁叔諧,大大予以鼓勵。 我聽到消息後,還怕冤枉他們,濫殺無辜,於是授士彥為晉州長官,想看看蒲州的真情。 士彥得到任命很高興,說是老天相助。 宇文忻和劉昉等人,也都及時來慶賀。 宇文忻往日平定鄴城,因此驕傲得不得了,他已位極人臣,還恨賞賜太差,說:「我如想造反,還擔心不能成功?」他的怒色忿言,所到之處都在流傳。 我深念其功,不計較其無禮,授他武侯,讓他領兵,讓他作干將,當心腹。 宇文忻秘密定下反叛的計謀,甚至在宮廷之中樹結黨羽,奏請朝廷,讓他的很多親友入宮當宿衛。 我推心待人,言必照准。 他仍不停止叛亂圖謀,心跡漸漸顯示出來。 於是解除他掌管禁兵的職權,讓他改悔。 但他反志不成,心裡更加鬱結,於是與梁士彥情意偏厚,他們邀請神明,誓不負約。 他們一起謀反,一見面就謀劃,把河東交給梁士彥,自己管關右。 蒲津之事,即望從征,準備兩軍結合,而成縱橫之勢,然後北破晉陽,回來奪取皇位。 劉昉入佐相府以後,就為非作歹,他曾三次出事,有兩回都是他妻子出面負責。 他常說,他的姓是「卯金刀」,名是「一萬日」,姓劉的應該當帝王,當一萬日天子。 我教導他,引導他,告訴他利害,常常原諒他,望他改過。 他口裡請求讓他自新,心裡一如往日。 他也與梁士彥感情很深,他的叛逆之心相同,彼此都很了解。 他曾與梁士彥談論太白星所犯,問東井之間事,盼望秦地叛亂;訪軒轅之里,希望皇宮裡發火災。 只等待蒲坂事發,想在關內接應叛軍。 這些反賊的計策,真是千端萬緒。 只是宇文忻和劉昉,名利、地位都很高,怎肯北面稱臣於梁士彥?原是各懷不遜,謀劃造反,一旦造反得逞,就會互相吞併。 人的奸詐,到了如此地步!雖然國家有刑法,他們罪大惡極,不應赦免,但我想到草創之初,他們都表現出忠誠,因此我心裡很憐憫他們,不忍心用極刑。 梁士彥、宇文忻、劉昉,身為謀首,叔諧贊成其父謀反,義實難容,都已到極點。 梁士彥、宇文忻、劉昉的兄弟叔侄,特別饒恕他們的性命,有官職的去職為民。 梁士彥的小子女、宇文忻的妻子、女兒和小兒子都釋放。 士彥、叔諧的妻妾及家產、田地、房屋,宇文忻、劉昉的妻妾及家產、田地、房屋,全部沒收歸官府。 士彥、劉昉兩家,十五歲以上的男孩,全部流放到遠方。 上儀同薛摩兒,是梁士彥的老朋友;上柱國府戶曹參軍事裴石達,是梁士彥的部下,他們的謀反情狀和叛逆野心,都告訴了他們。 薛摩兒聽說謀反事,還與之應和,都不報告,應處以大辟之刑。 但因為一問他們就承認並揭發了問題,可以免除他的官職,免於一死。 我登基稱帝,到現在六年了。 我只是白白地忙於政事,但教化卻未融洽。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心裡輾轉思念,的確深深地嘆恨!臨刑時,到了朝廷上,宇文忻見了高赹,向他叩頭求哀。 劉昉勃然大怒,對宇文忻說:「事已如此,何必去叩頭!」於是被殺,全部家產被沒收,家人沒官為奴。 幾天後,皇上穿著喪服到射殿,把劉昉、宇文忻、梁士彥三家的家產全部放在前面,令文武百官射取之,以為鑑戒。 ○鄭譯 鄭譯字正義,滎陽開封人。 祖父鄭瓊,魏國的太常。 父親鄭道邕,北周的司空。 鄭譯很有學問,又通曉音樂,善於騎射。 鄭譯的堂祖父、開府鄭文寬,娶魏國的平陽公主。 平陽公主就是北周太祖元皇后的妹妹。 平陽公主沒有兒子,周太祖就讓鄭譯過繼給她家。 因此,鄭譯小時就被周太祖親近,總讓他與太祖諸子玩耍。 十幾歲時,鄭譯曾到相府司錄李長宗處,長宗當眾與鄭譯嬉戲。 鄭譯老著臉對長宗說:「明公您的地位、聲望都不輕了,人們都看著您,您卻這樣玩耍嬉戲,這不是喪德嗎?」長宗很奇異。 鄭文寬後來生了兩個兒子,鄭譯又回到了自己家裡。 北周武帝時,鄭譯開始當給事中士,後任銀青光祿大夫,轉任左侍上士。 他與儀同劉日方總在皇上身邊。 鄭譯那時死了妻子,周武帝令鄭譯娶梁國的安固公主。 武帝親總萬機後,以鄭譯為御正下大夫,繼而轉任太子宮尹。 當時太子大多失德,內史中大夫烏丸軌常勸武帝廢掉太子而另立秦王,因此太子心裡總是不安。 此後武帝下詔,讓太子西征吐谷渾,太子於是私下裡對鄭譯說:「秦王是皇上的愛子,烏丸軌是皇上的寵臣。 我這次出征,怎能免除公子扶蘇被廢、被殺的事呢?」鄭譯說:「願殿下弘揚仁孝,不失為子之道而已,不要為別的事擔心。」太子以為然。 破賊以後,鄭譯因功勞最大,賜開國子爵,食邑三百戶。 後來因他與皇太子過於親近,武帝大怒,削職為民。 太子又召他去,鄭譯仍像過去那樣與太子親近。 他因此對太子說:「殿下何時可得天下?」太子高興,而更加親近他。 武帝去世後,太子繼位,這就是周宣帝。 宣帝越級提拔鄭譯當開府、內史下大夫,封他為歸昌縣公,食邑一千戶,委他以朝政。 不久他升任內史上大夫,晉爵為沛國公,食邑五千戶,又封他兒子鄭善願為歸昌公,鄭元琮為永安縣男,又讓他監修國史。 鄭譯很專權。 當時宣帝巡幸東京,鄭譯擅自將官府的建材據為己有,建造私人的府第。 因此他又被削職為民。 劉日方多次對宣帝說,勸重新起用他。 宣帝又召他,待他如初。 下詔讓他兼管內史事。 起初,高祖楊堅與鄭譯有同學之誼,鄭譯又素知高祖相貌堂堂,與他傾心交好。 到這時,高祖被宣帝忌恨,心裡不安,曾在深巷子裡私下對鄭譯說:「我早想出京去輔佐藩王,這是你很清楚的。 我冒昧地把這託付給你,請稍稍給我留點意。」鄭譯說:「憑著你的功德、威望,天下歸心。 你想多福,我怎敢忘記?有機會我會馬上說的。」當時,將要派鄭譯南征,鄭譯請派元帥。 宣帝說:「你的意思怎樣?」鄭譯回答說:「若定江南,不是貴戚大臣不能鎮住。 可讓隋公楊堅去,暫且讓他當壽陽總管,以監督軍事。」宣帝聽從了他的話。 於是下詔以高祖為揚州總管,鄭譯發兵,與楊堅相會於壽陽,以討伐陳國。 他們走了一些日子了,宣帝病了,於是與御正下大夫劉日方商議,帶隋公回京受託。 繼而鄭譯宣詔:文武百官都受高祖節度。 當時,御正中大夫顏之儀與宦官商議,引大將軍宇文仲輔政。 宇文仲已到宣帝寶座跟前,鄭譯知道了,馬上率領開府楊惠及劉日方、皇甫績、柳裘一起入宮。 宇文仲與顏之儀見了鄭譯等人,很驚愕,猶豫一會,想出宮去,高祖因便抓了他們。 於是假傳聖旨,又以鄭譯為內史上大夫。 次日,高祖為丞相,授鄭譯為柱國、相府長史、治內史上大夫事。 高祖為大冢宰後,總理萬機,以鄭譯兼任天官都府司會,總管六府諸事。 鄭譯出入於高祖臥室之內,高祖對鄭譯,言無不從,賞賜的玉帛不計其數。 鄭譯每次出入,都帶著甲士。 授鄭譯之子鄭元王壽為儀同。 當時,尉遲迥、王謙、司馬消難等人造反作亂,高祖對鄭譯更加親近、禮遇。 繼而升他為上柱國,恕他十次死罪。 鄭譯生性淺薄,不管政務,但貪贓求貨。 高祖悄悄地疏遠了他,但因他有定策之功,不忍心廢掉他、放逐他。 於是悄悄地告訴他的下級不要把什麼事告訴鄭譯。 鄭譯還坐在大廳上聽事,卻沒什麼事要他處理。 鄭譯害怕了,叩頭請求免職,高祖寬解他,以禮待他。 高祖受禪後,鄭譯以上柱國和公爵的身份,回到他的府第,高祖給他的賞賜很多。 又把他的兒子鄭元王壽的爵位升為城皋郡公,食邑二千戶;鄭元王旬為永安男爵。 又追贈鄭譯的父親和亡兄兩個人都當刺史。 鄭譯因被疏遠,悄悄地叫來道士章醮,以祈求福份幫助。 他的奴婢上告鄭譯搞旁門左道。 皇上對鄭譯說:「我沒有對不起你,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鄭譯無話回答。 鄭譯又與他的母親分居,被司法部門彈劾,因此被削職為民。 皇上下詔書說:「鄭譯的好計謀,我再也聽不到了。 他買獄賣官,沸沸揚揚,灌滿了我的耳朵。 如留他在世上,他又是不道之臣;如果殺了他,他又是不孝之鬼。 殺他、留他都不好,應該賜他一本《孝經》,讓他熟讀。」讓他與他母親一起居住。 不久,有詔書讓鄭譯參加撰寫法律,又授他開府、隆州刺史。 他請求回京治病,有詔書調他回京,皇上在禮泉宮見他。 皇上賜宴,與他一起喝酒,很高興,因此對鄭譯說:「貶退你已很久了,我心裡很掛念、憐憫你。」於是恢復他沛國公的爵位和上柱國的官職。 皇上對侍臣們說:「鄭譯與我同生共死,在我遭到曲折和危難的時候,他幫我說話。 想到這些,我哪天忘記過?」鄭譯因此持酒敬皇上。 皇上命內史令李德林立即起草詔書,高赹開玩笑對鄭譯說:「筆幹了。」鄭譯回答說:「我出為刺史,拄著拐杖回來,沒得到一個錢,用什麼給你潤筆?」皇上大笑。 不久,有詔讓鄭譯參加討論音樂之事。 鄭譯以為,北周七聲廢缺,從大隋受命以來,應該用新的禮樂,另外修定七始,名叫《樂府聲調》,總共八篇。 上奏皇上,皇上讚揚了他。 不久鄭譯升任岐州刺史,在任一年多,又奉詔回京到太常制定音樂。 他前後所論音樂之事,都記在《音律志》里。 皇上慰勞鄭譯說:「律令是你定的,音樂又是你校正的。 禮、樂、律、令,你定了三種,的確值得讚美呀!」於是回到岐州任上去。 開皇十一年(591),因病在官任上去世,時年五十二歲。 皇上派使者去弔唁他。 諡號叫「達」。 他兒子鄭元王壽繼承爵位。 煬帝剛即位,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全部廢除。 但因鄭譯是佐命開國的元勛,有詔追改封鄭譯為莘公,讓元王壽襲爵。 ○柳裘 柳裘字茂和,河東解人,是齊朝司空柳世隆的曾孫。 祖父柳琰是梁朝的尚書左僕射。 父親柳明,太子舍人、義興太守。 柳裘年少時就很聰明,一二十歲就有美名,在梁朝時曾先後做過尚書郎、駙馬都尉。 梁元帝被北魏軍隊包圍時,派遣柳裘到魏朝救和。 不久江陵淪陷,柳裘於是到關中。 北周明帝、武帝年間(557~578),柳裘從麟趾學士一直升到太子侍讀,封為昌東縣侯,後升天官府都上士。 周宣帝即位,拜柳裘為儀同三司,由昌樂縣侯加封為昌樂縣公,轉任御史大夫。 等到周宣帝無力臨朝時,柳裘留在宮中,與劉日方、韋..、皇甫績同謀,召高祖總理朝政。 高祖堅決推辭。 柳裘進言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事情已經這樣,應早定大計。 上天給您您不去拿,反受懲罰,假如猶豫不決,恐怕貽誤時機而後悔不及。」高祖聽從了柳裘的建議。 升柳裘為上開府,拜內史大夫,委之以機密大事。 等到尉遲迥反叛時,天下騷亂,并州總管李穆五心不定,高祖令柳裘去勸說李穆,柳裘拜見李穆,曉之以利害,李穆大喜,於是歸附高祖。 後柳裘因出使有功,高祖賜他彩緞三百匹、金九環帶一腰。 當時司馬消難屯兵安陸,高祖又令柳裘去遊說司馬消難,柳裘未到時司馬消難已投靠陳朝。 高祖就令柳裘留在淮南作官,賞賜許多馬匹和雜物。 開皇元年(581),柳裘進位大將軍,拜為許州刺史。 柳裘為官清廉,官吏和百姓都擁戴他。 後調任曹州刺史。 這以後高祖想起柳裘定策的大功,想給他加官晉爵,將要徵召他時,高祖回頭問朝中大臣說:「曹州刺史柳裘什麼時候入朝?」有大臣回答說:「今年冬天。」高祖於是作罷。 不久柳裘去世,高祖悲傷了很久,諡他「安」,兒子柳惠繼承爵祿。 ○皇甫績韋紘 皇甫績字功明,安定朝那人。 祖父皇甫穆,魏國的隴東太守。 父親皇甫道,北周的湖州刺史、雍州都督。 皇甫績三歲就成了孤兒,為外祖父韋孝寬所養育。 他曾與諸位表兄下棋,韋孝寬因他懶於學業,對他很嚴,但可憐他是孤兒,年紀又小,特別原諒他。 皇甫績嘆氣說:「我沒有父母教訓,養在外祖父家,如不克己律己,自我勉勵,怎能成人?」他十分激動,讓別人打他三十棍子。 孝寬聽說此事,對著他流淚。 他於是精心好學,略涉經書史書。 北周武帝在當魯公時,引皇甫績為侍讀。 建德初,他轉任宮尹中士。 周武帝曾在雲陽宮避暑,當時周宣帝為太子、監國。 衛刺王造反作亂,京城城門已關上了,百官多有逃遁者。 皇甫績聽說大難,急忙赴難,在玄武門遇上皇太子。 太子下樓來,拉著皇甫績的手,悲喜交集。 武帝聽說此事,嘉獎皇甫績,升他為小宮尹。 宣政(578)初,錄他前後功勳,封他為義陽縣男爵,授他為幾伯下大夫,累功轉任為御正下大夫。 周宣帝去世後,隋高祖總理萬機,皇甫績對此有功,這事記載在《鄭譯傳》里。 升為上開府,轉任內史中大夫,晉爵為郡公爵,食邑千戶。 不久授他為大將軍。 開皇元年(581),出京任豫州刺史,增加食邑,連前總共二千五百戶。 繼而授他為都官尚書。 幾年後,轉任晉州刺史。 將赴任,跪拜高祖說:「我實在平庸,見識淺,對國家無益。 因此常想赴難以報國家的大恩。 現在陳國還在,按我看來,有三個條件,可以滅他。」皇上問其緣故,皇甫績回答說:「以大吞小,這是一;以有道伐無道,這是二;接納陳國的叛臣蕭岩,對我國有供詞,這是三。 陛下若命鷹揚之將,我請求參加其中,出點頭髮絲那麼大的小力。」皇上嘉獎其壯志,慰勞他,而打發他去。 平定陳國後,授他為蘇州刺史。 高智慧等人在江南造反,蘇州州民顧子元發兵響應,因此讓他進攻皇甫績。 兩邊相持了八十天。 顧子元一向感激皇甫績的恩典,在冬至日,派人送上牛肉和酒。 皇甫績在給顧子元的信里說:「皇上承受天命,與神靈相通,受禪於北周,拋棄干戈。 大隋國東邊超過了蟠木,東方朔也未去過;西邊包括了流沙,張騫都沒去過;北邊到黃龍府之外,與各酋長來往;南邊到了蔥嶺、榆關,那裡的百姓下跪,請求派官吏去治理。 金陵的百姓,死而復生;吳郡、會稽的臣民,白骨上又出生了肉。 你們只應感恩戴德,放聲歌唱,怎能夠自比瘋狗,反咬主人。 你不是我的臣民,何必盡上酒之禮?我是大隋國的將領,何必與你搞外交?即便是易子析骸,也未能相告,何況你是足食足兵,高城深溝,你只需坐待援兵,對付我就綽綽有餘了,何必勞你學著輕薄的風俗,說些假話,想阻攔我這個忠臣的心,白白地想迷惑我軍驍雄的大志呢?想用這些來指望我們放了你,那是不可能的。 你要好好地想想你的活路,並曉諭百姓,如能迷途知返,現在還不晚。」顧子元得到書信,就在城下叩頭認罪。 楊素的援兵也到了,合兵打破了叛軍。 授皇甫績為信州總管、十二州諸軍事。 不久因病請求退休,有詔調他回京,賜他御藥。 宮中的使者去看望他,絡繹不絕,相望於道。 在家中去世,時年五十二歲。 諡號叫「安」。 他兒子皇甫亻思繼承爵位。 大業年中(605~616),皇甫亻思官至尚書主爵郎。 ○盧賁 盧賁字子征,涿郡范陽人。 父親盧光,北周國的開府、燕郡公。 盧賁略略讀了點書,對音律頗有所知。 北周武帝時,盧賁襲爵為燕郡公,食邑一千九百戶。 後來歷任魯陽太守、太子小宮尹、儀同三司。 平定北齊有功,增加食邑四百戶,轉任司武上士。 當時隋高祖為大司武,盧賁知道高祖是非常人物,與他深深地交結。 周宣帝繼位後,加授盧賁開府。 高祖剛受宣帝託付總理朝政時,群情還不一致。 高祖就把盧賁引到自己身邊。 高祖將到東宮去,文武百官都不知他的去向。 高祖悄悄地讓盧賁部署人馬,然後召來百官,對他們說:「想求富貴的,就跟我來。」大臣們議論紛紛,有的想跟著去,有的想離開。 盧賁率兵趕到,大臣都不敢動。 高祖出崇陽門,到了東宮,東宮守門的衛士不讓進去。 盧賁曉諭他們,仍不行。 盧賁張目呵斥,衛士才讓開。 繼而高祖才得進東宮。 盧賁總是守衛在高祖身邊。 後高祖問他,他說:「周朝的氣數已完了,天人之望,實歸於明公您。 望早點應天順民。 天給您,您不要,就會反受其咎。」高祖深以為然。 高祖受禪後,命盧賁清點宮中,主管守衛。 盧賁於是上奏,更改周代的旗幟,另取好名。 其青龍旗、騶虞旗、朱雀旗、玄武旗、千秋旗、萬歲旗等旗名,都是盧賁取的名。 不久授他散騎常侍,兼任太子左庶子、左領軍、右將軍。 當時高赹、蘇威共掌朝政,盧賁心裡很不服氣。 柱國劉日方當時被疏遠猜忌,盧賁因此勸上柱國元諧、李詢、華州刺史張賓等人,謀劃廢了高赹、蘇威,五個人共同輔佐朝政。 又因晉王楊廣是皇上的愛子,謀劃廢立太子。 又私下裡對皇太子說:「盧賁想拜謁殿下,又怕皇上譴責,請明白我的區區之心。」計謀泄露,皇上窮追此事。 劉日方等人把罪過全推在張賓、盧賁身上。 大臣們上疏要處死這兩個人。 皇上因他們是創業登基前的朋友,不忍心殺他們,把他們都削職為民。 張賓不久就死了。 一年多後,盧賁恢復爵位,任檢校太常卿。 盧賁因古樂宮懸七八,損益不同,歷代的通儒,又沒個一致的說法,於是上表說:「殷商人以前,通行用五音。 周武王滅商,得到鶉火、天駟之應,其音於是用七種。 漢代,又加上應鐘,所以十六枚而在一..。 鄭玄注《周禮》,以二八十六為..。 這樣,那麼七音、八音的意義,由來很久遠了啊。 但世有沿革,取捨不同。 到了北周武帝,又改為用七音,以林鐘為宮。 那音樂,是治天下的根本,所以移風易俗,沒有比音樂更好的。 因此吳公子季札觀樂而辨別興亡。 那麼,音樂是動天地、感鬼神的。 情發於心中,變為聲音,治亂就會相應表現出來。 北周武帝以林鐘為宮,大概是周代將亡的徵兆。 而且林鐘是黃鐘派生的。 黃鐘是君,而在臣之下,明明是大隋得天下的徵兆。 又,陰是臣,而居君位,更顯出我隋皇帝登基的吉祥。 這實在是冥冥之中的事與人事相符,與一般的人事無關。 伏請陛下治理天下,道逾前王,功成作樂,比以前更加燦爛。 我聽說,五帝不相沿襲音樂,三王不相沿襲禮儀,這大概是因為要隨時改制,而不失雅正之道。」皇上最後聽了他的,就改七音為八音,以黃鐘為宮。 有詔令盧賁與儀同楊慶和刪定北周、北齊音律。 不久,授盧賁為郢州刺史,繼而轉任虢州刺史。 後任懷州刺史,挖沁水東流,名叫「利民渠」。 又流入溫縣,名叫「溫潤渠」,以灌溉鹽鹼地,百姓靠渠得利。 幾年後,轉任齊州刺史。 百姓鬧饑荒,糧價猛漲。 盧賁不讓別人賣糧,但自己卻去賣,因此被削職為民。 後來,盧賁隨皇上到東都洛陽。 皇上閒談時對盧賁說:「我剛當大司馬的時候,你對我推心置腹。 我當丞相後,你常在我身邊。 我與你可以說是老朋友了。 你若沒有過錯,地位當與高赹相同。 因你與叛逆交好,因此廢了你。 但我念你往日的交情,又恢復你當州牧的地位,你怎麼不思報效,到了這種地步?我不忍心殺你,這是枉法行私罷了。」盧賁拜伏謝罪,有詔恢復原職。 幾天後,與皇上交談時,有違皇上旨意。 他又自敘功績,口出怨言。 皇上大怒,對群臣們說:「我將給盧賁一個州,我看他不能再重用了!」後來,皇太子為他說:「這些人都有佐命開國之功,雖然他們品性輕薄,但的確不能拋棄他們。」皇上說:「我抑屈他,是想保他的性命。 沒有劉日方、鄭譯和盧賁、柳裘、皇甫績等人,那麼我就不會到今天這個樣子。 但這些人都是反覆無常的傢伙。 在周宣帝時,他們憑著無賴而得寵。 到宣帝病重時,顏之儀等人請求用宗室的王爺輔政,這些人行詐,宣帝才讓我輔政。 我想治天下,他們又想搗亂。 所以劉日方謀反於前,鄭譯為巫惑於後。 像盧賁這些傢伙,心裡總是不滿的。 用他們吧,他們又不謙遜;不用吧,又會招來他們的怨恨。 是他們難得讓人信任,不是我拋棄他們。 眾人見了這些,也許有人私下議論,說我對不起功臣,其實不然。」蘇威進言說:「漢光武帝欲保全功臣,都用列侯之位而讓他們入朝。 皇上仁愛,再用此法來安頓他們吧。」皇上說:「行。」於是廢盧賁於家。 盧賁這年去世,時年五十四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