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 卷十四

魏徵等 《隋書》
天文上 若夫法紫微以居中,擬明堂而布政,依分野而命國,體眾星而效官,動必順時, 教不違物,故能成變化之道,合陰陽之妙。爰在庖犧,仰觀俯察,謂以天之七曜、 二十八星,周於穹圓之度,以麗十二位也。在天成象,示見吉凶。五緯入房,啟姬 王之肇跡,長星孛斗,鑒宋人之首亂,天意人事,同乎影響。自夷王下堂而見諸侯, 赧王登台而避責,《記》曰:「天子微,諸侯僭。」於是師兵吞滅,僵仆原野。秦 氏以戰國之餘,怙茲凶暴,小星交斗,長彗橫天。漢高祖驅駕英雄,墾除災害,五 精從歲,七重暈畢,含樞曾緬,道不虛行。自西京創製,多歷年載。世祖中興,當 塗馭物,金行水德,祗奉靈命,玄兆著明,天人不遠。昔者滎河獻籙,溫洛呈圖, 六爻摛范,三光宛備,則星官之書,自黃帝始。高陽氏使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 帝堯乃命羲、和,欽若昊天。夏有昆吾,殷有巫咸,周之史佚,宋之子韋,魯之梓 慎,鄭之裨灶,魏有石氏,齊有甘公,皆能言天文、察微變者也。漢之傳天數者, 則有唐都、李尋之倫。光武時,則有蘇伯況、郎雅光,並能參伍天文,發揚善道, 補益當時,監垂來世。而河、洛圖緯,雖有星占星官之名,未能盡列。 後漢張衡為太史令,鑄渾天儀,總序經星,謂之《靈憲》。其大略曰:「星也 者,體生於地,精發於天。紫宮為帝皇之居,太微為五帝之坐,在野象物,在朝象 官。居其中央,謂之北斗,動繫於占,實司王命。四布於方,為二十八星,日月運 行,歷示休咎。五緯經次,用彰禍福,則上天之心,於是見矣。中外之官,常明者 百有二十,可名者三百二十,為星二千五百;微星之數萬一千五百二十,庶物蠢動, 鹹得系命。」而衡所鑄之圖,遇亂堙滅,星官名數,今亦不存。三國時,吳太史令 陳卓,始列甘氏、石氏、巫咸三家星官,著於圖錄。並注占贊,總有二百五十四官, 一千二百八十三星,並二十八宿及輔官附坐一百八十二星,總二百八十三官,一千 五百六十五星。宋元嘉中,太史令錢樂之所鑄渾天銅儀,以硃黑白三色,用殊三家, 而合陳卓之數。高祖平陳,得善天官者周墳,並得宋氏渾儀之器。乃命庾季才等, 參校周、齊、梁、陳及祖恆、孫僧化官私舊圖,刊其大小,正彼疏密,依准三家 星位,以為蓋圖。旁摛始分,甄表常度,並具赤黃二道,內外兩規。懸象著明,纏 離攸次,星之隱顯,天漢昭回,宛若穹蒼,將為正范。以墳為太史令。墳博考經書, 勤於教習,自此太史觀生,始能識天官。煬帝又遣宮人四十人,就太史局,別詔袁 充,教以星氣,業成者進內,以參占驗雲。史臣於觀台訪渾儀,見元魏太史令晁崇 所造者,以鐵為之,其規有六。其外四規常定,一象地形,二象赤道,其餘象二極。 其內二規,可以運轉,用合八尺之管,以窺星度。周武帝平齊所得。隋開皇三年, 新都初成,以置諸觀台之上。大唐因而用焉。馬遷《天官書》及班氏所載,妖星暈 珥,雲氣虹霓,存其大綱,未能備舉。自後史官,更無紀錄。《春秋傳》曰:「公 既視朔,遂登觀台,凡分至啟閉,必書雲物。」神道司存,安可誣也!今略舉其形 名占驗,次之經星之末雲。 ○天體 古之言天者有三家,一曰蓋天,二曰宣夜,三曰渾天。 蓋天之說,即《周髀》是也。其本庖犧氏立周天曆度,其所傳則周公受於殷商, 周人志之,故曰《周髀》。髀,股也;股者,表也。其言天似蓋笠,地法覆槃,天 地各中高外下。北極之下,為天地之中,其地最高,而滂沲四蕆,三光隱映,以為 晝夜。天中高於外衡冬至日之所在六萬里,北極下地高於外衡下地亦六萬里,外衡 高於北極下地二萬里。天地隆高相從,日去地恆八萬里。日麗天而平轉,分冬夏之 間日所行道為七衡六間。每衡周徑里數,各依算術,用句股重差,推晷影極游,以 為遠近之數,皆得於表股也,故曰《周髀》。 又《周髀》家云:「天圓如張蓋,地方如棋局。天旁轉如推磨而左行,日月右 行,天左轉,故日月實東行,而天牽之以西沒。譬之於蟻行磨石之上,磨左旋而蟻 右去,磨疾而蟻遲,故不得不隨磨以左回焉。天形南高而北下,日出高故見,日入 下故不見。天之居如倚蓋,故極在人北,是其證也。極在天之中,而今在人北,所 以知天之形如倚蓋也。日朝出陰中,暮入陰中,陰氣暗冥,故從沒不見也。夏時陽 氣多,陰氣少,陽氣光明,與日同暉,故日出即見,無蔽之者,故夏日長也。冬時 陰氣多,陽氣少,陰氣暗冥,掩日之光,雖出猶隱不見,故冬日短也。」 漢末,揚子云難蓋天八事,以通渾天。其一云:「日之東行,循黃道。晝夜中 規,牽牛距北極南百一十度,東井距北極南七十度,並百八十度。周三徑一,二十 八宿周天當五百四十度,今三百六十度,何也?」其二曰:「春秋分之日正出在卯, 入在酉,而晝漏五十刻。即天蓋轉,夜當倍晝。今夜亦五十刻,何也?」其三曰: 「日入而星見,日出而不見,即斗下見日六月,不見日六月。北斗亦當見六月,不 見六月。今夜常見,何也?」其四曰:「以蓋圖視天河,起斗而東入狼弧間,曲如 輪。今視天河直如繩,何也?」其五曰:「周天二十八宿,以蓋圖視天,星見者當 少,不見者當多。今見與不見等,何出入無冬夏,而兩宿十四星當見,不以日長短 故見有多少,何也?」其六曰:「天至高也,地至卑也。日托天而旋,可謂至高矣。 縱人目可奪,水與影不可奪也。今從高山上,以水望日,日出水下,影上行,何也?」 其七曰:「視物近則大,遠則小。今日與北斗,近我而小,遠我而大,何也?」其 八曰:「視蓋與車輻間,近杠轂即密,益遠益疏。今北極為天杠轂,二十八宿 為天輻。以星度度天,南方次地星間當數倍。今交密,何也?」 其後桓譚、 鄭玄、蔡邕、陸績,各陳《周髀》考驗天狀,多有所違。逮梁武帝於長春殿講義, 另擬天體,全同《周髀》之文,蓋立新意,以排渾天之論而已。 宣夜之書,絕無師法。唯漢秘書郎郗萌記先師相傳云:「天了無質,仰而瞻之, 高遠無極,眼瞀精絕,故蒼蒼然也。譬之旁望遠道之黃山而皆青,俯察千仞之深谷 而窈黑,夫青非真色,而黑非有體也。日月眾星,自然浮生虛空之中,其行其止, 皆須氣焉。是以七曜或逝或住,或順或逆,伏見無常,進退不同,由乎無所根系, 故各異也。故辰極常居其所,而北斗不與眾星西沒也。」 晉成帝咸康中,會稽虞喜因宣夜之說,作《安天論》,以為「天高窮於無窮, 地深測於不測。天確乎在上,有常安之形,地魄焉在下,有居靜之體,當相覆冒, 方則俱方,圓則俱圓,無方圓不同之義也。其光曜布列,各自運行,猶江海之有潮 汐,萬品之有行藏也。」葛洪聞而譏之曰:「苟辰宿不麗於天,天為無用,便可言 無。何必夏雲有之而不動乎?」由此而談,葛洪可謂知言之選也。喜族祖河間相聳, 又立《穹天論》云:「天形穹隆如雞子幕,其際周接四海之表,浮乎元氣之上。譬 如覆奩以抑水而不沒者,氣充其中故也。日繞辰極,沒西還東,而不出入地中。天 之有極,猶蓋之有斗也。天北下於地三十度,極之傾在地卯酉之北亦三十度。人在 卯酉之南十餘萬里,故斗極之下,不為地中,當對天地卯酉之位耳。日行黃道繞極。 極北去黃道百一十五度,南去黃道六十七度,二至之所舍,以為長短也。」吳太常 姚信,造《昕天論》云:「人為靈蟲,形最似天。今人頤前侈臨胸,而項不能覆背。 近取諸身,故知天之體,南低入地,北則偏高也。又冬至極低,而天運近南,故日 去人遠,而斗去人近,北天氣至,故水寒也。夏至極起,而天運近北,而斗去人遠, 日去人近,南天氣至,故蒸熱也。極之高時,日行地中淺,故夜短;天去地高,故 晝長也。極之低時,日行地中深,故夜長;天去地下,故晝短也。」自虞喜、虞聳、 姚信,皆好奇徇異之說,非極數談天者也。 前儒舊說,天地之體,狀如鳥卵,天包地外,猶殼之裹黃,周旋無端,其形渾 渾然,故曰渾天。又曰:「天表里有水,兩儀轉運,各乘氣而浮,載水而行。」漢 王仲任,據蓋天之說以駁渾儀,云:「舊說,天轉從地下過。今掘地一丈輒有水, 天何得從水中行乎?甚不然也。日隨天而轉,非入地。夫人目所望,不過十里,天 地合矣。實非合也,遠使然耳。今視日入,非入也,亦遠耳。當日入西方之時,其 下之人亦將謂之為中也。四方之人,各以其近者為出,遠者為入矣。何以明之?今 試使一人把大炬火,夜行於平地,去人十里,火光滅矣。非火滅也,遠使然耳。今 日西轉不復見,是火滅之類也。日月不圓也,望視之所以圓者,去人遠也。夫日, 火之精也;月,水之精也。水火在地不圓,在天何故圓?」丹陽葛洪釋之曰: 《渾天儀注》云:「天如雞子,地如中黃,孤居於天內,天大而地小。天表里 有水,天地各乘氣而立,載水而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中分之,則 半覆地上,半繞地下,故二十八宿半見半隱。天轉如車轂之運也。」諸論天者雖多, 然精於陰陽者少。張平子、陸公紀之徒,咸以為推步七曜之道,以度曆象昏明之證 候,校以四八之氣,考以漏刻之分,占咎影之往來,求形驗於事情,莫密於渾象也。 張平子既作銅渾天儀,於密室中,以漏水轉之,與天皆合如符契也。崔子玉為其碑 銘曰:「數術窮天地,製作侔造化。高才偉藝,與神合契。」蓋由於平子渾儀及地 動儀之有驗故也。若天果如渾者,則天之出入,行於水中,為必然矣。故《黃帝書》 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載地者也。」又《易》曰:「時乘六龍。」 夫陽爻稱龍,龍者居水之物,以喻天。天陽物也,又出入水中,與龍相似,故比以 龍也。聖人仰觀俯察,審其如此。故《晉》卦坤上離下,以證日出於地也。又《明 夷》之卦離下坤上,以證日入於地也。又《需》卦乾下坎上,此亦天入水中之象也。 天為金,金水相生之物也。天出入水中,當有何損,而謂為不可乎?然則天之出入 水中,無復疑矣。 又今視諸星出於東者,初但去地小許耳。漸而西行,先經人上,後遂轉西而下 焉,不旁旋也。其先在西之星,亦稍下而沒,無北轉者。日之出入亦然。若謂天磨 石轉者,眾星日月,宜隨天而回,初在於東,次經於南,次到於西,次及於北,而 復還於東,不應橫過去也。今日出於東,冉冉轉上,及其入西,亦復漸漸稍下,都 不繞邊北去。了了如此,王生必固謂為不然者,疏矣。今日徑千里,其中足以當小 星之數十也。若日以轉遠之故,但當光曜不能復來照及人耳,宜猶望見其體,不應 都失其所在也。日光既盛,其體又大於星。今見極北之星,而不見日之在北者,明 其不北行也。若日以轉遠之故,不復可見,其比入之間,應當稍小。而日方入之時, 反乃更大,此非轉遠之徵也。王生以火炬喻日,吾亦將借子之矛,以刺子之盾焉。 把火之人,去人轉遠,其光轉微,而日月自出至入,不漸小也。王生以火喻之,謬 矣。又日之入西方,視之稍稍去,初尚有半,如橫破鏡之狀,須臾淪沒矣。若如王 生之言,日轉北去者,其北都沒之頃,宜先如豎破鏡之狀,不應如橫破鏡也。如此 言之,日入北方,不亦孤孑乎?又月之光微,不及日遠矣。月盛之時,雖有重雲蔽 之,不見月體,而夕猶朗然,是月光猶從雲中而照外也。日若繞西及北者,其光故 應如月在雲中之狀,不得夜便大暗也。又日入則星月出焉。明知天以日月分主晝夜, 相代而照也。若日常出者,不應日亦入而星月出也。 又案河、洛之文,皆雲水火者,陰陽之餘氣也。夫言餘氣,則不能生日月可知 也,顧當言日精生火者可耳。若水火是日月所生,則亦何得盡如日月之圓乎?今火 出於陽燧,陽燧圓而火不圓也。水出於方諸,方諸方而水不方也。又陽燧可以取火 於日,而無取日於火之理,此則日精之生火明矣。方諸可以取水於月,無取月於水 之道,此則月精之生水了矣。王生又云:「遠故視之圓。」若審然者,月初生之時 及既虧之後,何以視之不圓乎?而日食,或上或下,從側而起,或如鉤至盡。若遠 視見圓,不宜見其殘缺左右所起也。此則渾天之體,信而有徵矣。 宋何承天論渾天象體曰:「詳尋前說,因觀渾儀,研求其意,有悟天形正圓, 而水居其半,地中高外卑,水周其下。言四方者,東曰昜谷,日之所出,西曰濛 汜,日之所入。《莊子》又云:『北溟有魚,化而為鳥,將徙於南溟。』斯亦古之 遺記,四方皆水證也。四方皆水,謂之四海。凡五行相生,水生於金。是故百川發 源,皆自山出,由高趣下,歸注于海。日為陽精,光曜炎熾,一夜入水,所經焦竭。 百川歸注,足以相補,故旱不為減,浸不為益。」又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三 百四分之七十五。天常西轉,一日一夜,過周一度。南北二極,相去一百一十六度、 三百四分度之六十五強,即天經也。黃道袤帶赤道,春分交於奎七度,秋分交於軫 十五度,冬至斗十四度半強,夏至井十六度半。從北極扶天而南五十五度強,則居 天四維之中,最高處也,即天頂也。其下則地中也。」自外與王蕃大同。王蕃《渾 天說》,具於《晉史》。 舊說渾天者,以日月星辰,不問春秋冬夏,晝夜晨昏,上下去地中皆同,無遠 近。《列子》曰:「孔子東遊,見兩小兒斗。問其故,一小兒曰:『我以日始出去 人近,而日中時遠也。』一小兒曰:『我以為日初出遠,而日中時近也。』言初出 近者曰:『日初出,大如車蓋,及其日中,裁如盤蓋。此不為遠者小,近者大乎?』 言日初出遠者曰:『日初出時,滄滄涼涼,及其中時,熱如探湯。此不為近者熱, 遠者涼乎?』」 桓譚《新論》云:「漢長水校尉平陵關子陽,以為日之去人,上方遠而四傍近。 何以知之?星宿昏時出東方,其間甚疏,相離丈余。及夜半在上方,視之甚數,相 離一二尺。以準度望之,逾益明白,故知天上之遠於傍也。日為天陽,火為地陽。 地陽上升,天陽下降。今置火於地,從傍與上,診其熱,遠近殊不同焉。日中正在 上,覆蓋人,人當天陽之沖,故熱於始出時。又新從太陰中來,故復涼於其西在桑 榆間也。桓君山曰:子陽之言,豈其然乎?」 張衡《靈台》曰:「日之薄地,暗其明也。由暗視明,明無所屈,是以望之若 大。方其中,天地同明,明還自奪,故望之若小。火當夜而揚光,在晝則不明也。 月之於夜,與日同而差微。」 晉著作郎陽平束皙,字廣微,以為傍方與上方等。傍視則天體存於側,故日出 時視日大也。日無小大,而所存者有伸厭。厭而形小,伸而體大,蓋其理也。又日 始出時色白者,雖大不甚,始出時色赤者,其大則甚,此終以人目之惑,無遠近也。 且夫置器廣庭,則函牛之鼎如釜,堂崇十仞,則八尺之人猶短,物有陵之,非形異 也。夫物有惑心,形有亂目,誠非斷疑定理之主。故仰游雲以觀月,月常動而雲不 移;乘船以涉水,水去而船不徙矣。 姜岌云:「余以為子陽言天陽下降,日下熱,束皙言天體存於目,則日大,頗 近之矣。渾天之體,圓周之徑,詳之於天度,驗之於晷影,而紛然之說,由人目也。 參伐初出,在旁則其間疏,在上則其間數。以渾檢之,度則均也。旁之與上,理無 有殊也。夫日者純陽之精也,光明外曜,以眩人目,故人視日如小。及其初出,地 有游氣,以厭日光,不眩人目,即日赤而大也。無游氣則色白,大不甚矣。地氣不 及天,故一日之中,晨夕日色赤,而中時日色白。地氣上升,蒙蒙四合,與天連者, 雖中時亦赤矣。日與火相類,火則體赤而炎黃,日赤宜矣。然日色赤者,猶火無炎 也。光衰失常,則為異矣。」 梁奉朝請祖恆曰: 自古論天者多矣,而群氏糾紛,至相非毀。竊覽同異,稽之典經,仰觀辰極, 傍矚四維,睹日月之升降,察五星之見伏,校之以儀象,覆之以晷漏,則渾天之理, 信而有徵。輒遺眾說,附渾儀雲。《考靈曜》先儒求得天地相去十七萬八千五百里, 以晷影驗之,失於過多。既不顯求之術,而虛設其數,蓋誇誕之辭,宜非聖人之旨 也。學者多固其說而未之革,豈不知尋其理歟,抑未能求其數故也?王蕃所考,校 之前說,不啻減半。雖非揆格所知,而求之以理,誠未能遙趣其實,蓋近密乎?輒 因王蕃天高數,以求冬至、春分日高及南戴日下去地中數。法,令表高八尺與冬至 影長一丈三尺,各自乘,並而開方除之為法。天高乘表高為實,實如法,得四萬二 千六百五十八里有奇,即冬至日高也。以天高乘冬至影長為實,實如法,得六萬九 千三百二十里有奇,即冬至南戴日下去地中數也。求春秋分數法,令表高及春秋分 影長五尺三寸九分,各自乘,並而開方除之為法。因冬至日高實,而以法除之,得 六萬七千五百二里有奇,即春秋分日高也。以天高乘春秋分影長實,實如法而一, 得四萬五千四百七十九里有奇,即春秋分南戴日下去地中數也。南戴日下,所謂丹 穴也。推北極里數法,夜於地中表南,傅地遙望北辰紐星之末,令與表端參合。以 人目去表數及表高各自乘,並而開方除之為法。天高乘表高數為實,實如法而一, 即北辰紐星高地數也。天高乘人目去表為實,實如法,即去北戴極下之數也。北戴 斗極為空桐。 日去赤道表里二十四度,遠寒近暑而中和。二分之日,去天頂三十六度。日去 地中,四時同度,而有寒暑者,地氣上騰,天氣下降,故遠日下而寒,近日下而暑, 非有遠近也。猶火居上,雖遠而炎,在傍,雖近而微。視日在傍而大,居上而小者, 仰矚為難,平觀為易也。由視有夷險,非遠近之效也。今懸珠於百仞之上,或置之 於百仞之前,從而觀之,則大小殊矣。先儒弗斯取驗,虛繁翰墨,夷途頓轡,雄辭 析辯,不亦迂哉!今大寒在冬至後二氣者,寒積而未消也。大暑在夏至後二氣者, 暑積而未歇也。寒暑均和,乃在春秋分後二氣者,寒暑積而未平也。譬之火始入室, 而未甚溫,弗事加薪,久而逾熾。既已遷之,猶有餘熱也。 ○渾天儀 案《虞書》:「舜在〔璣玉衡,以齊七政,」則《考靈曜》所謂觀玉儀之游, 昏明主時,乃命中星者也。〔璣中而星未中為急,急則日過其度,月不及其宿。 〔璣未中而星中為舒,舒則日不及其度,月過其宿。〔璣中而星中為調,調則風雨 時,庶草蕃蕪,而五穀登,萬事康也。所言〔璣者,謂渾天儀也。故《春秋文耀鉤》 云:「唐堯即位,羲、和立渾儀。」而先儒或因星官書,北斗第二星名旋,第三星 名璣,第五星名玉衡,仍七政之言,即以為北斗七星。載筆之官,莫之或辨。史遷、 班固,猶且致疑。馬季長創謂璣衡為渾天儀。鄭玄亦云;「其轉運者為璣,其持正 者為衡,皆以玉為之。七政者,日月五星也。以璣衡視其行度,以觀天意也。」故 王蕃云:「渾天儀者,羲、和之舊器,積代相傳,謂之璣衡。其為用也,以察三光, 以分宿度者也。又有渾天象者,以著天體,以布星辰。而渾象之法,地當在天中, 其勢不便,故反觀其形,地為外匡,於已解者,無異在內。詭狀殊體,而合於理, 可謂奇巧。然斯二者,以考於天,蓋密矣。」又云:「古舊渾象,以二分為一度, 周七尺三寸半分。而莫知何代所造。」今案虞喜云:「落下閎為漢孝武帝於地中轉 渾天,定時節,作《泰初歷》。」或其所制也。 漢孝和帝時,太史揆候,皆以赤道儀,與天度頗有進退。以問典星待詔姚崇等, 皆曰《星圖》有規法,日月實從黃道。官無其器。至永元十五年,詔左中郎將賈逵 乃始造太史黃道銅儀。至桓帝延熹七年,太史令張衡更以銅製,以四分為一度,周 天一丈四尺六寸一分。亦於密室中以漏水轉之,令司之者,閉戶而唱之,以告靈台 之觀天者。〔璣所加,某星始見,某星已中,某星今沒,皆如合符。蕃以古制局小, 以布星辰,相去稠概,不得了察。張衡所作,又復傷大,難可轉移。蕃今所作,以 三分為一度,周一丈九寸五分、四分分之三。長古法三尺六寸五分、四分分之一, 減衡法亦三尺六寸五分、四分分之一。渾天儀法,黃赤道各廣一度有半。故今所作 渾象,黃赤道各廣四分半,相去七寸二分。又雲「黃赤二道,相共交錯,其間相去 二十四度。以兩儀准之,二道俱三百六十五度有奇。又赤道見者,常一百八十二度 半強。又南北考之,天見者亦一百八十二度半強。是以知天之體圓如彈丸,南北極 相去一百八十二度半強也。而陸績所作渾象,形如鳥卵,以施二道,不得如法。若 使二道同規,則其間相去不得滿二十四度。若令相去二十四度,則黃道當長於赤道。 又兩極相去,不翅八十二度半強。案績說云:『天東西徑三十五萬七千里,直徑亦 然。』則績意亦以天為正圓也。器與言謬,頗為乖僻。」然則渾天儀者,其制有機 有衡。既動靜兼狀,以效二儀之情,又周旋衡管,用考三光之分。所以揆正宿度, 准步盈虛,求古之遺法也。則先儒所言圓規徑八尺,漢候台銅儀,蔡邕所欲寢伏其 下者是也。 梁華林重雲殿前所置銅儀,其制則有雙環規相併,間相去三寸許,正豎當子午。 其子午之間,應南北極之衡,各合而為孔,以象南北樞。植楗於前後以屬焉。又有 單橫規,高下正當渾之半。皆周市分為度數;署以維辰之位,以象地。又有單規, 斜帶南北之中,與春秋二分之日道相應。亦周匝分為度數,而署以維辰,並相連者。 屬楗植而不動。其里又有雙規相併,如外雙規。內徑八尺,周二丈四尺,而屬雙軸。 軸兩頭出規外各二寸許,合兩為一。內有孔,圓徑二寸許,南頭入地下,注於外雙 規南樞孔中,以象南極。北頭出地上,入於外雙規北樞孔中,以象北極。其運動得 東西轉,以象天行。其雙軸之間,則置衡,長八尺,通中有孔,圓徑一寸。當衡之 半,兩邊有關,各注著雙軸。衡即隨天象東西轉運,又自於雙軸間得南北低仰。所 以准驗辰歷,分考次度,其於揆測,唯所欲為之者也。檢其鐫題,是偽劉曜光初六 年,史官丞南陽孔挺所造,則古之渾儀之法者也。而宋御史中丞何承天及太中大夫 徐爰,各著《宋史》,咸以為即張衡所造。其儀略舉天狀,而不綴經星七曜。魏、 晉喪亂,沉沒西戎。義熙十四年,宋高祖定咸陽得之。梁尚書沈約著《宋史》,亦 云然,皆失之遠矣。 後魏道武天興初,命太史令晁崇修渾儀,以觀星象。十有餘載,至明元永興四 年壬子,詔造太史候部鐵儀,以為渾天法,考〔璣之正。其銘曰;「於皇大代,配 天比祚。赫赫明明,聲烈遐布。爰造茲器,考正宿度。貽法後葉,永垂典故。」其 制並以銅鐵,唯志星度以銀錯之。南北柱曲抱雙規,東西柱直立,下有十字水平, 以植四柱。十字之上,以龜負雙規。其餘皆與劉曜儀大同。即今太史候台所用也。 ○渾天象 渾天象者,其制有機而無衡,梁末秘府有,以木為之。其圓如丸,其大數圍。 南北兩頭有軸。遍體布二十八宿、三家星、黃赤二道及天漢等。別為橫規環,以匡 其外。高下管之,以象地。南軸頭入地,注於南植,以象南極。北軸頭出於地上, 注於北植,以象北極。正東西運轉。昏明中星,既其應度,分至氣節,亦驗,在不 差而已。不如渾儀,別有衡管,測揆日月,分步星度者也。吳太史令陳苗云:「先 賢制木為儀,名曰渾天。」即此之謂耶?由斯而言,儀象二器,遠不相涉。則張衡 所造,蓋亦止在渾象七曜,而何承天莫辨儀象之異,亦為乖失。 宋文帝以元嘉十三年詔太史更造渾儀。太史令錢樂之依案舊說,采效儀象,鑄 銅為之。五分為一度,徑六尺八分少,周一丈八尺二寸六分少。地在天內,不動。 立黃赤二道之規,南北二極之規,布列二十八宿、北斗極星。置日月五星於黃道上。 為之槓軸,以象天運。昏明中星,與天相符。梁末,置於文德殿前。至如斯制,以 為渾儀,儀則內闕衡管。以為渾象,而地不在外。是參兩法,別為一體。就器用而 求,猶渾象之流,外內天地之狀,不失其位也。吳時又有葛衡,明達天官,能為機 巧。改作渾天,使地居於天中。以機動之,天動而地止,以上應晷度,則樂之之所 放述也。到元嘉十七年,又作小渾天,二分為一度,徑二尺二寸,周六尺六寸。安 二十八宿中外官星備足。以白青黃等三色珠為三家星。其日月五星,悉居黃道。亦 象天運,而地在其中。宋元嘉所造儀象器,開皇九年平陳後,併入長安。大業初, 移於東都觀象殿。 ○蓋圖 晉侍中劉智云:「顓頊造渾儀,黃帝為蓋天。」然此二器,皆古之所制,但傳 說義者,失其用耳。昔者聖王正歷明時,作圓蓋以圓列宿。極在其中,回之以觀天 象。分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以定日數。日行於星紀,轉回右行,故圓規之, 以為日行道。欲明其四時所在,故於春也,則以青為道;於夏也,則以赤為道;於 秋也,則以白為道;於冬也,則以黑為道。四季之末,各十八日,則以黃為道。蓋 圖已定,仰觀雖明,而未可正昏明,分晝夜,故作渾儀,以象天體。今案自開皇已 後,天下一統,靈台以後魏鐵渾天儀,測七曜盈縮,以蓋圖列星坐,分黃赤二道距 二十八宿分度,而莫有更為渾象者矣。 仁壽四年,河間劉焯造《皇極曆》,上啟於東宮。論渾天云: 璇璣玉衡,正天之器,帝王欽若,世傳其象。漢之孝武,詳考律歷,糾落下閎、 鮮于妄人等,共所營定。逮於張衡,又尋述作,亦其體制,不異閎等。雖閎制莫存, 而衡造有器。至吳時,陸績、王蕃,並要修鑄。績小有異,蕃乃事同。宋有錢樂之, 魏初晁崇等,總用銅鐵,小大有殊,規域經模,不異蕃造。觀蔡邕《月令章句》, 鄭玄注《考靈曜》,勢同衡法,迄今不改。焯以愚管,留情推測,見其數制,莫不 違爽。失之千里,差若毫釐,大象一乖,余何可驗。況赤黃均度,月無出入,至所 恆定,氣不別衡。分刻本差,輪迴守故。其為疏謬,不可復言。亦既由理不明,致 使異家間出。蓋及宣夜,三說並驅,平、昕、安、穹,四天騰沸。至當不二,理唯 一揆,豈容天體,七種殊說?又影漏去極,就渾可推,百骸共體,本非異物。此真 已驗,彼偽自彰,豈朗日未暉,爝火不息,理有而闕,詎不可悲者也?昔蔡邕自朔 方上書曰:「以八尺之儀,度知天地之象,古有其器,而無其書。常欲寢伏儀下, 案度成數,而為立說。」邕以負罪朔裔,書奏不許。邕若蒙許,亦必不能。邕才不 逾張衡,衡本豈有遺思也?則有器無書,觀不能悟。焯今立術,改正舊渾。又以二 至之影,定去極晷漏,並天地高遠,星辰運周,所宗有本,皆有其率。祛今賢之巨 惑,稽往哲之群疑,豁若雲披,朗如霧散。為之錯綜,數卷已成,待得影差,謹更 啟送。 又云:「《周官》夏至日影,尺有五寸。張衡、鄭玄、王番、陸績先儒等,皆 以為影千里差一寸。言南戴日下萬五千里,表影正同,天高乃異。考之算法,必為 不可。寸差千里,亦無典說,明為意斷,事不可依。今交、愛之州,表北無影,計 無萬里,南過戴日。是千里一寸,非其實差。焯今說渾,以道為率,道里不定,得 差乃審。既大聖之年,昇平之日,釐改群謬,斯正其時。請一水工並解算術士,取 河南、北平地之所,可量數百里,南北使正。審時以漏,平地以繩,隨氣至分,同 日度影。得其差率,里即可知。則天地無所匿其形,辰象無所逃其數,超前顯聖, 效象除疑。請勿以人廢言。」不用。至大業三年,敕諸郡測影,而焯尋卒,事遂寢 廢。 ○地中 《周禮·大司徒職》:「以土圭之法,測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此則渾 天之正說,立儀象之大本。故云:「日南則景短多暑,日北則景長多寒,日東則景 夕多風,日西則景朝多陰。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謂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時 之所交也,風雨之所會也,陰陽之所和也。然則百物阜安,乃建王國焉。」又《考 工記·匠人》:「建國,水地以縣。置S以縣,眡以景。為規,識日出之景與日入 之景。晝參諸日中之景,夜考之極星,以正朝夕。」案土圭正影,經文闕略,先儒 解說,又非明審。祖恆錯綜經注,以推地中。其法曰:「先驗昏旦,定刻漏,分 辰次。乃立儀表於准平之地,名曰南表。漏刻上水,居日之中,更立一表於南表影 末,名曰中表。夜依中表,以望北極樞,而立北表,令參相直。三表皆以懸準定, 乃觀。三表直者,其立表之地,即當子午之正。三表曲者,地偏僻。每觀中表,以 知所偏。中表在西,則立表處在地中之西,當更向東求地中。若中表在東,則立表 處在地中之東也,當更向西求地中。取三表直者,為地中之正。又以春秋二分之日, 旦始出東方半體,乃立表於中表之東,名曰東表。令東表與日及中表參相直。視日 之夕,日入西方半體,又立表於中表之西,名曰西表。亦從中表西望西表及日,參 相直。乃觀三表直者,即地南北之中也。若中表差近南,則所測之地在卯酉之南。 中表差在北,則所測之地在卯酉之北。進退南北,求三表直正東西者,則其地處中, 居卯酉之正也。」 ○晷影 昔者周公測晷影於陽城,以參考曆紀。其於《周禮》,在《大司徒之職》: 「以土圭之法,測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至之景,尺有五寸,則天地之所合, 四時之所交。百物阜安,乃建王國。」然則日為陽精,玄象之著然者也。生靈因之 動息,寒暑由其遞代。觀陰陽之升降,揆天地之高遠,正位辨方,定時考閏,莫近 於茲也。古法簡略,旨趣難究,術家考測,互有異同。先儒皆云:「夏至立八尺表 於陽城,其影與土圭等。」案《尚書考靈曜》稱:「日永,景尺五寸;日短,景尺 三寸。」《易通卦驗》曰:「冬至之日,樹八尺之表,日中視其晷景長短,以占和 否。夏至景一尺四寸八分,冬至一丈三尺。」《周髀》云:「成周土中,夏至景一 尺六寸,冬至景一丈三尺五寸。」劉向《鴻範傳》曰:「夏至景長一尺五寸八分, 冬至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秋二分,景七尺三寸六分。」後漢《四分曆》、魏《景 初歷》、宋《元嘉歷》、大明祖沖之歷,皆與《考靈曜》同。漢、魏及宋,所都皆 別,四家曆法,候影則齊。且緯候所陳,恐難依據。劉向二分之影,直以率推,非 因表候定其長短。然尋晷影尺丈,雖有大較,或地域不改,而分寸參差,或南北殊 方,而長短維一。蓋術士未能精驗,馮占所以致乖。今刪其繁雜,附於此雲。 梁天監中,祖恆造八尺銅表,其下與圭相連。圭上為溝,置水,以取平正。 揆測日晷,求其盈縮。至大同十年,太史令虞廣刂又用九尺表格江左之影。夏至一 尺三寸二分,冬至一丈三尺七分,立夏、立秋二尺四寸五分,春分、秋分五尺三寸 九分。陳氏一代,唯用梁法。齊神武以洛陽舊器並徙鄴中,以暨文宣受終,竟未考 驗。至武平七年,訖干景禮始薦劉孝孫、張孟賓等於後主。劉、張建表測影,以考 分至之氣。草創未就,仍遇朝亡。周自天和以來,言歷者紛紛復出。亦驗二至之影, 以考歷之精粗。及高祖踐極之後,大議造歷。張胄玄兼明揆測,言日長之瑞。有詔 司存,而莫能考決。至開皇十九年,袁充為太史令,欲成胄玄舊事,復表曰:「隋 興已後,日景漸長。開皇元年冬至之影,長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爾漸短。至十七 年冬至影,一丈二尺六寸三分。四年冬至,在洛陽測影,長一丈二尺八寸八分。二 年夏至影,一尺四寸八分,自爾漸短。至十六年夏至影,一尺四寸五分。其十八年 冬至,陰雲不測。元年、十七年、十八年夏至,亦陰雲不測。《周官》以土圭之法 正日影,日至之影,尺有五寸。鄭玄云:『冬至之景,一丈三尺。』今十六年夏至 之影,短於舊五分,十七年冬至之影,短於舊三寸七分。日去極近,則影短而日長; 去極遠,則影長而日短。行內道則去極近,行外道則去極遠。《堯典》云:『日短 星昴,以正仲冬。』據昴星昏中,則知堯時仲冬,日在須女十度。以歷數推之,開 皇以來冬至,日在斗十一度,與唐堯之代,去極俱近。謹案《元命包》云:『日月 出內道,〔璣得其常,天帝崇靈,聖王初功。』京房《別對》曰:『太平日行上道, 昇平日行次道,霸代日行下道。』伏惟大隋啟運,上感乾元,影短日長,振古希有。」 是時廢庶人勇,晉王廣初為太子,充奏此事,深合時宜。上臨朝謂百官曰:「景長 之慶,天之祐也。今太子新立,當須改元,宜取日長之意,以為年號。」由是改開 皇二十一年為仁壽元年。此後百工作役,並加程課,以日長故也。皇太子率百官詣 闕陳賀。案日徐疾盈縮無常,充等以為祥瑞,大為議者所貶。 又《考靈曜》、《周髀》張衡《靈憲》及鄭玄注《周官》,並云:「日影於地, 千里而差一寸。」案宋元嘉十九年壬午,使使往交州測影。夏至之日,影出表南三 寸二分。何承天遙取陽城,雲夏至一尺五寸。計陽城去交州,路當萬里,而影實差 一尺八寸二分。是六百里而差一寸也。又當梁大同中,二至所測,以八尺表率取之, 夏至當一尺一寸七分強。後魏信都芳注《周髀四術》,稱永平元年戊子,當梁天監 之七年,見洛陽測影,又見公孫崇集諸朝士,共觀秘書影。同是夏至日,其中影皆 長一尺五寸八分。以此推之,金陵去洛,南北略當千里,而影差四寸。則二百五十 里而影差一寸也。況人路迂迴,山川登降,方於鳥道,所校彌多,則千里之言,未 足依也。其揆測參差如此,故備論之。 ○漏刻 昔黃帝創觀漏水,制器取則,以分晝夜。其後因以命官,《周禮》挈壺氏則其 職也。其法,總以百刻,分於晝夜。冬至晝漏四十刻,夜漏六十刻。夏至晝漏六十 刻,夜漏四十刻。春秋二分,晝夜各五十刻。日未出前二刻半而明,既沒後二刻半 乃昏。減夜五刻,以益晝漏,謂之昏旦。漏刻皆隨氣增損。冬夏二至之間,晝夜長 短,凡差二十刻。每差一刻為一箭。冬至互起其首,凡有四十一箭。晝有朝,有禺, 有中,有晡,有夕。夜有甲、乙、丙、丁、戊。昏旦有星中。每箭各有其數,皆所 以分時代守,更其作役。 漢興,張蒼因循古制,猶多疏闊。及孝武考定星曆,下漏以追天度,亦未能盡 其理。劉向《鴻範傳》記武帝時所用法云:「冬夏二至之間,一百八十餘日,晝夜 差二十刻。」大率二至之後,九日而增損一刻焉。至哀帝時,又改用晝夜一百二十 刻,尋亦寢廢。至王莽竊位,又遵行之。光武之初,亦以百刻九日加減法,編於 《甲令》,為《常符漏品》。至和帝永元十四年,霍融上言:「官曆率九日增減一 刻,不與天相應。或時差至二刻半,不如夏曆漏刻,隨日南北為長短。」乃詔用夏 歷漏刻。依日行黃道去極,每差二度四分,為增減一刻。凡用四十八箭,終於魏、 晉,相傳不改。 宋何承天以月蝕所在,當日之衡,考驗日宿,知移舊六度。冬至之日,其影極 長,測量晷度,知冬至移舊四日。前代諸漏,春分晝長,秋分晝短,差過半刻。皆 由氣日不正,所以而然。遂議造漏法。春秋二分,昏旦晝夜漏各五十五刻。齊及梁 初,因循不改。至天監六年,武帝以晝夜百刻,分配十二辰,辰得八刻,仍有餘分。 乃以晝夜為九十六刻,一辰有全刻八焉。至大同十年,又改用一百八刻。依《尚書 考靈曜》晝夜三十六頃之數,因而三之。冬至晝漏四十八刻,夜漏六十刻。夏至晝 漏七十刻,夜漏三十八刻。春秋二分,晝漏六十刻,夜漏四十八刻。昏旦之數各三 刻。先令祖恆為《漏經》,皆依渾天黃道日行去極遠近,為用箭日率。陳文帝天 嘉中,亦命舍人硃史造漏,依古百刻為法。周、齊因循魏漏。晉、宋、梁大同,並 以百刻分於晝夜。 隋初,用周朝尹公正、馬顯所造《漏經》。至開皇十四年,鄜州司馬袁充上晷 影漏刻。充以短影平儀,均布十二辰,立表,隨日影所指辰刻,以驗漏水之節。十 二辰刻,互有多少,時正前後,刻亦不同。其二至二分用箭辰刻之法,今列之雲。 冬至:日出辰正,入申正,晝四十刻,夜六十刻。 子、丑、亥各二刻,寅、戌各六刻,卯、酉各十三刻,辰、申各十四刻,巳、 未各十刻,午八刻。 右十四日改箭。 春秋二分:日出卯正,入酉正,晝五十刻,夜五十刻。 子四刻,丑、亥七刻,寅、戌九刻,卯、酉十四刻,辰、申九刻,巳、未七刻, 午四刻。 右五日改箭。 夏至:日出寅正,入戌正,晝六十刻,夜四十刻。 子八刻,丑、亥十刻,寅、戌十四刻,卯、酉十三刻,辰、申六刻,巳、未二 刻,午二刻。 右一十九日,加減一刻,改箭。 袁充素不曉渾天黃道去極之數,苟役私智,變改舊章,其於施用,未為精密。 開皇十七年,張胄玄用後魏渾天鐵儀,測知春秋二分,日出卯酉之北,不正當 中。與何承天所測頗同,皆日出卯三刻五十五分,入酉四刻二十五分。晝漏五十刻 十一分,夜漏四十九刻四十分,晝夜差六十分刻之四十。仁壽四年,劉焯上《皇極 歷》,有日行遲疾,推二十四氣,皆有盈縮定日。春秋分定日,去冬至各八十八日 有奇,去夏至各九十三日有奇。二分定日,晝夜各五十刻。又依渾天黃道,驗知冬 至夜漏五十九刻、一百分刻之八十六,晝漏四十刻一十四分,夏至晝漏五十九刻八 十六分,夜漏四十刻一十四分。冬夏二至之間,晝夜差一十九刻、一百分刻之七十 二。胄玄及焯漏刻,並不施用。然其法制,皆著在歷術,推驗加時,最為詳審。 大業初,耿詢作古欹器,以漏水注之,獻於煬帝。帝善之,因令與宇文愷依後 魏道士李蘭所修道家上法稱漏制,造稱水漏器,以充行從。又作候影分箭上水方器, 置於東都乾陽殿前鼓下司辰。又作馬上漏刻,以從行辨時刻。揆日晷,下漏刻,此 二者,測天地正儀象之本也。晷漏沿革,今古大殊,故列其差,以補前闕。 ○經星中宮 北極五星,鉤陳六星,皆在紫宮中。北極,辰也。其紐星,天之樞也。天運無 窮,三光迭耀,而極星不移。故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賈逵、張衡、蔡邕、 王蕃、陸績,皆以北極紐星為樞,是不動處也。祖恆以儀准候不動處,在紐星之 末,猶一度有餘。北極大星,太一之座也。第一星主月,太子也。第二星主日,帝 王也。第三星主五星,庶子也。所謂第二星者,最赤明者也。北極五星,最為尊也。 中星不明,主不用事。右星不明,太子憂。鉤陳,後宮也,太帝之正妃也,太帝之 坐也。北四星曰女御宮,八十一御妻之象也。鉤陳口中一星,曰天皇太帝。其神曰 耀魄寶,主御群靈,秉萬神圖。抱極樞四星曰四輔,所以輔佐北極,而出度授政也。 太帝上九星曰華蓋,蓋所以覆蔽太帝之坐也。又九星直曰槓。蓋下五星曰五帝內坐, 設敘順,帝所居也。客犯紫宮中坐,大臣犯主。華蓋槓旁六星曰六甲,可以分陰陽 而紀節候,故在帝旁,所以布政教而授人時也。極東一星曰柱下史,主記過。古者 有左右史,此之象也。柱史北一星曰女史,婦人之微者,主傳漏。故漢有侍史。傳 舍九星在華蓋上,近河,賓客之館,主胡人入中國。客星守之,備奸使,亦曰胡兵 起。傳舍南河中五星曰造父,御官也,一曰司馬,或曰伯樂。星亡,馬大貴。西河 中九星如鉤狀,曰鉤星,伸則地動。天一一星,在紫宮門右星南,天帝之神也,主 戰鬥,知人吉凶者也。太一一星,在天一南,相近,亦天帝神也,主使十六神,知 風雨水旱,兵革饑饉,疾疫災害所生之國也。 紫宮垣十五星,其西蕃七,東蕃八,在北斗北。一曰紫微,太帝之坐也,天子 之常居也,主命,主度也。一曰長垣,一曰天營,一曰旗星,為蕃衛,備蕃臣也。 宮闕兵起,旗星直,天子出,自將宮中兵。東垣下五星曰天柱,建政教,懸圖法之 所也。常以朔望日懸禁令於天柱,以示百司。《周禮》以正歲之月,懸法象魏,此 之類也。門內東南維五星曰尚書,主納言,夙夜諮謀,龍作納言,此之象也。尚書 西二星曰陰德、陽德,主周急振無。宮門左星內二星曰大理,主平刑斷獄也。門外 六星曰天床,主寢舍,解息燕休。西南角外二星曰內廚,主六宮之飲食,主後夫人 與太子宴飲。東北維外六星曰天廚,主盛饌。 北斗七星,輔一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樞機,陰陽之元本也,故運乎天中,而臨 制四方,以建四時而均五行也。魁四星為〔璣,杓三星為玉衡。又象號令之主,又 為帝車,取乎運動之義也。又魁第一星曰天樞,二曰〔,三曰璣,四曰權,五曰玉 衡,六曰開陽,七曰搖光。一至四為魁,五至七為杓。樞為天,〔為地,璣為人, 權為時,玉衡為音,開陽為律,搖光為星。石氏云:「第一曰正星,主陽德,天子 之象也。二曰法星,主陰刑,女主之位也。三曰令星,主禍害也。四曰伐星,主天 理,伐無道。五曰殺星,主中央,助四旁,殺有罪。六曰危星,主天倉五穀。七曰 部星,亦曰應星,主兵。」又云:「一主天,二主地,三主火,四主水,五主土, 六主木,七主金。」又曰:「一主秦,二主楚,三主梁,四主吳,五主趙,六主燕, 七主齊。」 魁中四星,為貴人之牢,曰天理也。輔星傅乎開陽,所以佐鬥成功也。又曰: 「主危正,矯不平。」又曰:「丞相之象也。」七政星明,其國昌。不明,國殃。 斗旁欲多星則安,斗中少星則人恐上,天下多訟法者。無星二十日。有輔星明而斗 不明,臣強主弱。半明輔不明,主強臣弱也。杓南三星及魁第一星,皆曰三公,宣 德化,調七政,和陰陽之官也。 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天之六府也,主集計天道。一曰上將,大將建威武。 二曰次將,尚書正左右。三曰貴相,太常理文緒。四曰司祿、司中,司隸賞功進。 五曰司命、司怪,太史主滅咎。六曰司寇,大理佐理寶。所謂一者,起北斗魁前, 近內階者也。明潤,大小齊,天瑞臻。 文昌北六星曰內階,天皇之陛也。相一星在北斗南。相者總領百司而掌邦教, 以佐帝王,安邦國,集眾事也。其明吉。太陽守一星,在相西,大將大臣之象也, 主戒不虞,設武備也。非其常,兵起。西北四星曰勢。勢,腐刑人也。天牢六星在 北斗魁下,貴人之牢也,主愆過,禁暴淫。 太微,天子庭也,五帝之坐也,亦十二諸侯府也。其外蕃,九卿也。一曰太微 為衡。衡,主平也。又為天庭,理法平辭,監升授德,列宿受符,諸神考節,舒情 稽疑也。南蕃中二星間曰端門。東曰左執法,廷尉之象也。西曰右執法,御史大夫 之象也。執法,所以舉刺凶奸者也。左執法之東,左掖門也。右執法之西,右掖門 也。東蕃四星,南第一曰上相,其北東太陽門也。第二星曰次相,其北中華東門也。 第三星曰次將,其北東太陰門也。第四星曰上將。所謂四輔也。西蕃四星:南第一 星曰上將,其北西太陽門也。第二星曰次將,其北中華西門也。第三曰次相,其北 西太陰門也。第四星曰上相。亦四輔也。東西蕃有芒及搖動者,諸侯謀天子也。執 法移則刑罰尤急。月、五星所犯中坐,成刑。月、五星入太微軌道,吉。 西南角外三星曰明堂,天子布政之宮也。明堂西三星曰靈台,觀台也。主觀雲 物,察符瑞,候災變也。左執法東北一星曰謁者,主贊賓客也。謁者東北三星曰三 公內坐,朝會之所居也。三公北三星曰九卿內坐,主治萬事。九卿西五星曰內五諸 侯,內侍天子,不之國者也。辟雍之禮得,則太微諸侯明。 黃帝坐一星,在太微中,含樞紐之神也。天子動得天度,止得地意,從容中道, 則太微五帝坐明,坐以光。黃帝坐不明,人主求賢士以輔法,不然則奪勢。又曰太 微五坐小弱青黑,天子國亡。四帝坐四星,四星夾黃帝坐。東方星,蒼帝靈威仰之 神也。南方星,赤帝熛怒之神也。西方星,白帝招距之神也。北方星,黑帝葉光紀 之神也。 五帝坐北一星曰太子,帝儲也。太子北一星曰從官,侍臣也。帝坐東北一星曰 幸臣。屏四星在端門之內,近右執法。屏,所以壅蔽帝庭也。執法主刺舉,臣尊敬 君上,則星光明潤澤。郎位十五星,在帝坐東北,一曰依烏,郎位也。周官之元士, 漢官之光祿、中散、諫議、議郎、三署郎中,是其職也。或曰今之尚書也。郎位主 衛守也。其星明,大臣有劫主。又曰客犯上。其星不具,後死,幸臣誅。客星入之, 大臣為亂。郎將一星在郎位北,主閱具,所以為武備也。武賁一星,在太微西蕃北, 下台南,靜室旄頭之騎官也。常陳七星,如畢狀,在帝坐北,天子宿衛武賁之土, 以設強毅也。星搖動,天子自出,明則武兵用,微則武兵弱。 三台六星,兩兩而居,起文昌,列招搖、太微。一曰天柱,三公之位也。在天 曰三台,主開德宣符也。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為司命,主壽。次二星曰中台,為 司中,主宗。東二星曰下台,為司祿,主兵,所以昭德塞違也。又曰三台為天階, 太一躡以上下。一曰泰階,上星為天子,下星為女主;中階,上星為諸侯三公,下 星為卿大夫;下階,上星為士,下星為庶人。所以和陰陽而理萬物也。其星有變, 各以所主占人。君臣和集,如其常度。 南四星曰內平,近職執法平罪之官也。中台之北一星曰大尊,貴戚也。下台南 一星曰武賁,衛官也。 攝提六星,直斗杓之南,主建時節,伺禨祥。攝提為楯,以夾擁帝席也,主九 卿。明大,三公恣,客星入之,聖人受制。西三星曰周鼎,主流亡。大角一星,在 攝提間。大角者,天王座也。又為天棟,正經紀。北三星曰帝席,主宴獻酬酢。梗 河三星,在大角北。梗河者,天矛也。一曰天鋒,主胡兵。又為喪,故其變動應以 兵喪也。星亡,其國有兵謀。招搖一星在其北,一曰矛楯,主胡兵。占與梗河略相 類也。招搖與北斗杓間曰天庫。星去其所,則有庫開之祥也。招搖欲與棟星、梗河、 北斗相應,則胡常來受命於中國。招搖明而不正,胡不受命。玄戈二星,在招搖北。 玄戈所主,與招搖同。或雲主北夷。客星守之,胡大敗。天槍三星,在北斗杓東。 一曰天鉞,天之武備也。故在紫宮之左,所以御難也。女床三星,在其北,後宮御 也,主女事。天棓五星,在女床北,天子先驅也,主忿爭與刑罰,藏兵,亦所以御 難也。槍棓皆以備非常也。一星不具,國兵起。 東七星曰扶筐,盛桑之器,主勸蠶也。七公七星,在招搖東,天之相也,三公 之象,主七政。貫索九星在其前,賤人之牢也。一曰連索,一曰運營,一曰天牢, 主法律,禁暴強也。牢口一星為門,欲其開也。九星皆明,天下獄煩。七星見,小 赦;五星,大赦。動則斧釒質用,中空則更元。《漢志》雲十五星。天紀九星,在 貫索東,九卿也。九河主萬事之紀,理怨訟也。明則天下多辭訟,亡則政理壞,國 紀亂,散絕則地震山崩。織女三星,在天紀東端,天女也,主果瓜絲帛珍寶也。王 者至孝,神祗咸喜,則織女星俱明,天下和平。大星怒角,布帛貴。東足四星曰漸 台,臨水之台也。主晷漏律呂之事。西之五星曰輦道,王者嬉遊之道也,漢輦道通 南、北宮象也。 左右角間二星曰平道之官。平道西一星曰進賢,主卿相舉逸才。角北二星曰天 田。亢北六星曰亢池。亢,舟航也;池,水也。主送往迎來。氐北一星曰天乳,主 甘露。房中道一星曰歲,守之,陰陽平。房西二星南北列,曰天福,主乘輿之官, 若《禮》巾車、公車之政。主祠事。東咸、西咸各四星,在房、心北,日月五星之 道也。房之戶,所以防淫佚也。星明則吉,暗則凶。月、五星犯守之,有陰謀。東 咸西三星,南北列,曰罰星,主受金贖。鍵閉一星,在房東北,近鉤鈐,主關鑰。 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房心東北,主權衡,主聚眾。一曰天旗庭,主斬戮之事也。 市中星眾潤澤則歲實,星稀則歲虛。熒惑守之,戮不忠之臣。又曰,若怒角守之, 戮者臣殺主。慧星除之,為徙市易都。客星入之,兵大起,出之有貴喪。市中六星 臨箕,曰市樓市府也,主市價律度。其陽為金錢,其陰為珠玉。變見,各以所主占 之。北四星曰天斛,主量者也。斛西北二星曰列肆,主寶玉之貨。市門左星內二星 曰車肆,主眾賈之區。 帝坐一星,在天市中,候星西,天庭也。光而潤則天子吉,威令行。微小凶, 大人當之。侯一星,在帝坐東北,主伺陰陽也。明大輔臣強,四夷開。候細微則國 安,亡則主失位,移則主不安。宦者四星,在帝坐西南,侍主刑餘之人也。星微則 吉,明則凶,非其常,宦者有憂。斗五星,在宦者南,主平量。仰則天下斗斛不平, 覆則歲穰。宗正二星,在帝坐東南,宗大夫也。慧星守之,若失色,宗正有事。客 星守動,則天子親屬有變。客星守之,貴人死。宗星二,在候星東,宗室之象,帝 輔血脈之臣也。客星守之,宗人不和。東北二星曰帛度,東北二星曰屠肆,各主其 事。 天江四星在尾北,主太陰。江星不具,天下津河關道不通。明若動搖,大水出, 大兵起。參差則馬貴。熒惑守之,有立王。客星入之。河津絕。 天籥八星,在南斗杓西,主關閉。建星六星,在南斗北,亦曰天旗,天之都關 也。為謀事,為天鼓,為天馬。南二星,天庫也。中央二星,市也,鈇釒質也。上 二星,旗跗也。斗建之間,三光道也。星動則人勞。月暈之,蛟龍見,牛馬疫。月、 五星犯之,大臣相譖,臣謀主;亦為關梁不通,有大水。東南四星曰狗國,主鮮卑、 烏丸、沃且。熒惑守之,外夷為變。太白逆守之,其國亂。客星犯守之,有大盜, 其王且來。狗國北二星曰天雞,主候時。天弁九星在建星北,市官之長也。主列肆 圜闠,若市籍之事,以知市珍也。星欲明,吉。慧星犯守之,糴貴,囚徒起兵。 河鼓三星,旗九星,在牽牛北,天鼓也,主軍鼓,主鈇釒質。一曰三武,主天 子三將軍。中央大星為大將軍,左星為左將軍,右星為右將軍。左星,南星也,所 以備關梁而距難也,設守阻險,知謀徵也。旗即天鼓之旗,所以為旌表也。左旗九 星,在鼓左旁。鼓欲正直而明,色黃光澤,將吉;不正,為兵憂也。星怒馬貴,動 則兵起,曲則將失計奪勢。旗星戾,亂相陵。旗端四星南北列,曰天桴。桴,鼓桴 也。星不明,漏刻失時。前近河鼓,若桴鼓相直,皆為桴鼓用。 離珠五星,在須女北,須女之藏府也,女子之星也。星非故,後宮亂。客星犯 之,後宮凶。虛北二星曰司命,北二星曰司祿,又北二星曰司危,又北二星曰司非。 司命主舉過行罰,滅不祥。司祿增年延德,故在六宗北。犯司危,主驕佚亡下。司 非以法多就私。瓠瓜五星,在離珠北,主陰謀,主後宮,主果食。明則歲熟,微則 歲惡,後失勢。非其故,則山搖,谷多水。旁五星曰敗瓜,主種。天津九星,梁, 所以度神通四方也。一星不備,津關道不通。星明動則兵起如流沙,死人亂麻。微 而參差,則馬貴若死。星亡,若從河水為害,或曰水賊稱王也。東近河邊七星曰車 府,主車之官也。車府東南五星曰人星,主靜眾庶,柔遠能邇。一曰臥星,主防淫。 其南三星內析,東南四星曰杵臼,主給軍糧。客星入之,兵起,天下聚米。天津北 四星如衡狀,曰奚仲,古車正也。 騰蛇二十二星,在營室北,天蛇星主水蟲。星明則不安,客星守之,水雨為災, 水物不收。王良五星,在奎北,居河中,天子奉車御官也。其四星曰天駟,旁一星 曰王良,亦曰天馬。其星動,為策馬,車騎滿野。亦曰王良梁,為天橋,主御風雨 水道,故或占津梁。其星移,有兵,亦曰馬病。客星守之,橋不通。前一星曰策, 王良之御策也,主天子仆,在王良旁。若移在馬後,是謂策馬,則車騎滿野。閣道 六星,在王良前,飛道也。從紫宮至河,神所乘也。一曰閣道,主道里,天子游別 宮之道也。亦曰閣道,所以捍難滅咎也。一曰王良旗,一曰紫宮旗,亦所以為旌表, 而不欲其動搖。旗星者,兵所用也。傅路一星,在閣道南,旁別道也。備閣道之敗, 復而乘之也。一曰太僕,主御風雨,亦游從之義也。東壁北十星曰天廄,主馬之官, 若今驛亭也,主傳令置驛,逐漏馳騖,謂其行急疾,與晷漏競馳。 天將軍十二星,在婁北,主武兵。中央大星,天之大將也。外小星,吏士也。 大將星搖,兵起,大將出。小星不具,兵發。南一星曰軍南門,主誰何出入。太陵 八星,在胃北。陵者,墓也。太陵捲舌之口曰積京,主大喪也。積京中星絕,則諸 侯有喪,民多疾,兵起,粟聚。少則粟散。星守之,有土功。太陵中一星曰積屍, 明則死人如山。天船九星,在太陵北,居河中。一曰舟星,主度,所以濟不通也, 亦主水旱。不在漢中,津河不通。中四星欲其均明,即天下大安。不則兵若喪。客 彗星出入之,為大水,有兵。中一星曰積水,候水災。昴西二星曰天街,三光之道, 主伺候關梁中外之境。天街西一星曰月。捲舌六星在北,主口語,以知佞讒也。曲 者吉,直而動,天下有口舌之害。中一星曰天讒,主巫醫。 五車五星,三柱九星,在畢北。五車者,五帝車舍也,五帝坐也,主天子五兵, 一曰主五穀豐耗。西北大星曰天庫,主太白,主秦。次東北星曰獄,主辰星,主燕、 趙。次東星曰天倉,主歲星,主魯、衛。次東南星曰司空,主填星,主楚。次西南 星曰卿星,主熒惑,主魏。五星有變,皆以其所主而占之。三柱,一曰三泉,一曰 休,一曰旗。五車星欲均明,闊狹有常也。天子得靈台之禮,則五車、三柱均明。 中有五星曰天潢。天潢南三星曰咸池,魚囿也。月、五星入天潢,兵起,道不通, 天下亂,易政。咸池明,有龍墮死,猛獸及狼害人,若兵起。 五車南六星曰諸王,察諸侯存亡。西五星曰厲石,金若客星守之,兵動。北八 星曰八谷,主候歲。八谷一星亡,一谷不登。天關一星,在五車南,亦曰天門,日 月所行也,主邊事,主開閉。芒角,有兵。五星守之,貴人多死。 東井鉞前四星曰司怪,主候天地日月星辰變異,及鳥獸草木之妖,明主聞災, 修德保福也。司怪西北九星曰坐旗,君臣設位之表也。坐旗西四星曰天高,台榭之 高,主遠望氣象。天高西一星曰天河,主察山林妖變。南河、北河各三星,夾東井。 一曰天高天之闕門,主關梁。南河曰南戍,一曰南宮,一曰陽門,一曰越門,一曰 權星,主火。北河一曰北戍,一曰北宮,一曰陰門,一曰胡門,一曰衡星,主水。 兩河戍間,日月五星之常道也。河戍動搖,中國兵起。南河三星曰闕丘,主宮門外 象魏也。五諸侯五星,在東井北,主刺舉,戒不虞。又曰理陰陽,察得失。亦曰主 帝心。一曰帝師,二曰帝友,三曰三公,四曰博士,五曰太史。此五者常為帝定疑 議。星明大潤澤,則天下大治,角則禍在中。五諸侯南三星曰天樽,主盛饘粥,以 給酒食之正也。積薪一星,在積水東,供給庖廚之正也。水位四星,在東井東,主 水衡。客星若水火守犯之,百川流溢。 軒轅十七星,在七星北。軒轅,黃帝之神,黃龍之體也。后妃之主,士職也。 一曰東陵,一曰權星,主雷雨之神。南大星,女主也。次北一星,妃也。次,將軍 也。其次諸星,皆次妃之屬也。女主南小星,女御也。左一星少民,少後宗也。右 一星大民,太后宗也。欲其色黃小而明也。軒轅右角南三星曰酒旗,酒官之旗也, 主饗宴飲食。五星守酒旗,天下大甫,有酒肉財物,賜若爵宗室。酒旗南二星曰 天相,丞相之象也。軒轅西四星曰爟,爟者烽火之爟也,邊亭之警候。 爟北四星曰內平。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士大夫之位也。一名處士,亦天子副 主,或曰博士官。一曰主衛掖門。南第一星處士,第二星議士,第三星博士,第四 星大夫。明大而黃,則賢士舉也。月、五星犯守之,處士、女主憂,宰相易。南四 星曰長垣,主界域及胡夷。熒惑入之,胡入中國。太白入之,九卿謀。

譯文

(下) 大業八年(612)正月初一,大軍集結在涿郡。 任命兵部尚書段文振為左侯衛大將軍。 初二,下詔書說:天地對人類有大恩大德,也要在秋季降落濃霜;聖賢對人民極為仁愛,也要把武備戰爭的事寫在法典上。 因此知道自然界所以有天氣寒冷草木枯落,意思是表明天地無私;帝王之所以動用干戈,大概都是出於不得已。 版泉、丹浦之戰,無不是恭敬地執行上天的懲罰,征服暴亂顛覆昏君,全是順應人民的行動。 何況在甘地原野誓師討伐有扈,夏啟承繼了大禹的事業;在商地郊野責問殷紂罪過,周發完成了文王的志願。 借鑑前代記載,征服昏王的使命恰好落在朕的肩上。 我堂堂隋朝膺受了神靈的旨意,尊有天地人三才而立德治國,統一天地四方而成為一家天下。 我管轄的封疆到的地方,已在細柳、盤桃之外;聲威教化所及,包括了紫舌、黃枝等地。 遠方歸順,近處安定,無不協和,功業告成,政治穩定,在此已成為現實。 然而高麗這小小丑類,卻糊塗昏憒不肯恭順,聚集在勃海,碣石之間,多次吞食遼水、犭歲地之境。 雖然漢、魏兩代一再誅討殺戮,他的巢穴暫時傾覆,但由於世事多難,關山阻隔,高麗部族得以再次集聚。 從前他們聚集於河川湖澤,流傳繁衍直到如今。 眼看那華夏的土地,將淪滅為夷狄的邦國。 經歷了長久歲月,他的罪惡已滿盈,上天的原則是降禍給惡人,看來高麗滅亡的徵兆已顯現。 他們攪亂綱常敗壞道德,無法完全弄清;掩蓋過錯懷藏邪惡,只覺日日不夠。 朝廷的文書告示,從未當面接受,朝拜皇帝的禮儀,不肯親自參與。 招誘接納逃亡叛變之徒,沒有辦法弄清其數。 這類人充斥邊地,使邊防哨所勞碌不堪,邊關巡夜的木梆子時常報警,不得安寧,人民因此而荒廢生業。 從前加以討伐,天網疏漏,既寬免了他先前被擒後應遭的誅戮,又未讓他接受最晚所應得的刑罰,竟然不感念皇恩,反而經常作惡。 於是糾合契丹的同夥,掠殺我海防人員,穿上....族的衣服,侵襲遼西。 又青丘國以外地區,都全來貢,碧海之濱,一起實行我隋朝的曆法。 高麗竟又搶奪他人獻給天子的財寶,阻攔隔絕人們的往來,肆虐危及無辜,使那些誠心歸順的人遭禍害。 天子的使臣奉命出使,來到海東,沿途停留的地方,多經過屬國的境土。 而高麗竟然堵塞道路,拒絕帝王派出的使臣,簡直沒有侍奉君上的心思,這難道是做臣下應有的禮節!這種現象如果可以忍受,那還有什麼不可以容忍的呢!而且高麗國法令苛刻嚴酷,賦稅繁重,強臣豪族,都把持著國家的權力。 他們結黨營私,這已形成風俗。 公開行賄,猶如市場上做買賣,人民的冤枉得不到昭雪,又加上連年凶災,家家餓肚子,征戰不停,無盡無休地服徭役,為運輸物資耗盡了精力,身死野外拋屍於溝壑。 百姓憂怨痛苦,不知道依從誰才好?國境之內,人民哀怨惶恐,實在承受不住這些沉重的災難。 他們回顧往事,而對國內當前的景象,都各懷保全性命的打算,老人幼兒,都發出了慘痛的嘆息。 如今朕視察風俗,來到幽州北部,慰問人民,責問罪臣,不必等待第二次駕臨了。 於是親自統領軍隊,以制裁違逆王命的諸侯,拯救面臨危險的人民,順從天意,消滅這些不守法的醜類,繼承先賢的謀略。 現在應當命將出征,分發旌旗上路,大軍要如迅雷震擊一般突襲勃氵解,像閃電掠過一樣飛過夫余。 擺好隊伍,誓師然後出發,三令五申,要有必勝把握才開戰。 左路第一軍往鏤方道,第二軍往長岑道,第三軍往海冥道,第四軍往蓋馬道,第五軍往建安道,第六軍往南蘇道,第七軍往遼東道,第八軍往玄菟道,第九軍往扶餘道,第十軍往朝鮮道,第十一軍往沃沮道,第十二軍往樂浪道。 右路第一軍往黏蟬道,第二軍往含資道,第三軍往渾彌道,第四軍往臨屯道,第五軍往候城道,第六軍往提奚道,第七軍往踏頓道,第八軍往肅慎道,第九軍往碣石道,第十軍往東日施道,第十一軍往帶方道,第十二軍往襄平道。 凡是此次出征的各軍,首先要遵循朝廷的作戰方略,然後絡繹出發,在平壤會師。 我軍將士無不像豺豹那樣勇猛,具有百戰百勝的雄心,眼睛一瞪就會使山嶽崩塌,大聲怒吼就會讓風雲升騰,同心同德,猛士俱在。 朕親自擔任元帥,為軍隊指揮調度,渡過遼水向東進發,沿著大海西邊進軍。 解救邊遠地區處境極端困苦危急的人民,慰問亡國之民的疾苦。 此外,那些輕裝前進遊動於敵軍的空隙中的部隊,應當見機行事,趕赴戰場,藏好鎧甲,銜枚噤聲,出其不意進行突然襲擊。 還有海上一路軍隊,船隻首尾相接,長達千里,風帆高揚,迅如閃電,巨艦奔馳,疾若雲飛,大小船隻截斷氵貝江,逕直開赴平壤,敵人躲進島嶼的希望已絕,像青蛙那樣藏入廢井的路子已斷。 其他隨朕出征的異族部隊,無不拉弓待發,微、盧、彭、濮等地的軍隊,不用商量就眾人一辭。 依仗天意,討伐叛逆,人人都百倍勇敢,憑藉這樣壯大的隊伍來同敵人作戰,那勢頭就等於摧枯拉朽。 然而,實行王道的軍隊,它的宗旨在於制止殺戮,聖人教誨我們,如果一定要動用武力,也只是打敗兇殘的人,使其不能作惡。 上天懲罰有罪的人,本在處治元兇,至於多數人的毛病,作為脅從就不必懲處了。 假如高麗首領高元以泥塗首,到軍營門口請罪,到司寇那裡去自首的話,就應解開他的綁繩,燒掉棺材,擴大給他的恩惠。 其餘臣民歸附朝廷恭敬順從的,都要加以安慰撫恤,讓他們各安其業,根據才能予以任用,不要有夷夏的分別。 軍營駐紮的地方,務必整齊嚴肅,禁止攪擾百姓,做到秋毫無犯,宣告朝廷為何施恩恕罪,向他們說明怎樣才能遠禍求福。 如果他相助為惡,抗拒官軍,那麼依照國家的刑法,將使他們中不再有存活的人。 以上種種,要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這才符合朕的心意。 這次出兵總共有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號稱二百萬人,那些運送物資的人還要加倍。 癸未,第一軍出發,四十天後,所率部隊才全部上路,旌旗綿亘千里。 近古以來,出兵打仗從來沒有這麼盛大的規模。 十五日,任命右侯衛大將軍衛玄為刑部尚書。 二十四日,內史令元壽去世。 二月初四,下詔書說:「朕在燕地觀察民風得失,在遼河之濱興師問罪。 文臣武將,同心協力,助手親信,均思奮勉,無不手持兵器為王室盡力,舍家服役,家中糧倉里沒存多少糧食,又耽擱了播種栽植的家活。 朕因此戎慎恐懼,老惦念著那些匱乏的人家。 雖然以素食果腹的民眾,忘卻私利,但對那些愉快受命、離家遠征的人應當給予優厚的待遇。 眾位出征的人,凡副一品以下應募的勇士以上人員的家屬,郡縣應當經常慰問。 若有人糧食缺少,都應救濟。 有的家庭雖然有田地,但由於貧困體弱而不能自力耕種,可鼓勵督促成年男子多的富裕人家相助。 要使留守的人有豐厚的貯積,服役在外的人無後顧之憂。」十二日,司空、京兆尹、光祿大夫觀王楊雄去世。 三月十二日,兵部尚書、左候衛大將軍段文振去世。 十四日,皇上到軍中。 十五日,兩軍在遼水橋對陣。 十九日,大軍遭敵軍抵抗,未能渡過遼水。 右屯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麥鐵杖,虎賁郎將錢士雄、孟金叉等,皆戰死。 十五日,皇上車駕渡過遼水。 兩軍大戰於東岸,擊破賊軍,進兵圍困遼東城。 乙未日,皇上大休息,看到兩隻鳥,有一丈多高,白身紅足,無拘無束地在水中游泳。 皇上感到驚奇,命畫工描繪它,並立銘碑頌讚。 五月初四,納言楊達去世。 當時眾將領各奉皇上的凡事都必須奏聞的旨意,不敢自尋機會出擊。 不久高麗各城都固守,攻打不下來。 六月十一日,皇上到遼東城,怒責諸將領。 車駕停留在城西邊數里地,又到六合戰。 七月二十二日,宇文述等在薩水打了敗仗,右屯衛將軍辛世雄戰死。 各路軍隊全部被打敗,將帥奔亡逃回的僅兩千人。 癸卯,全軍撤回。 九月初三,皇上到東都。 十二日,下詔書說:「軍務與政事有不同的法度,文臣武將有不同的作用。 匡扶危險,拯救急難,則霸道興盛;教化人民,養成良好習俗,就以王道為貴。 當治理亂世之時,屠夫商販可以上朝秉政,而在昇平的時世,只有掌握經學才能入仕。 周文王在滅紂締建豐都時,儒生不能加入朝官的行列,漢光武帝建武時的朝廷,有武功的大臣不參預治國的職事。 我隋朝立國之初,三方未曾統一,四海還在交戰,無暇顧及文治教化,惟有崇尚武功。 當時設立官位,分別職守,很少根據才能授給,在朝廷治理人民的人,乃是根據功勳大小依次授用,這些官員無非選拔於軍隊,來自武夫,學習的道理,既未曾學習,處理政務的方法,因此也無處可取。 是非不明在於自身胡塗,刑賞大權被下屬專擅。 貪污受賄,不知綱紀,敗壞政治,危害人民,實由於這個原因。 從今以後,各個被授給勛官的人,都不得再給文武職務。 希望遵循改弦更張的原則,採取類似調瑟的辦法,尋找裁剪能手,才不會損傷美錦。 如果吏部總給上述人員擬定文武職務,御史即應檢舉彈劾。」十月初八,工部尚書宇文愷去世。 十一月初三,以宗室之女華容公主嫁給高昌王。 初五,光祿大夫韓壽去世。 初八,敗將宇文述、于仲文等一併除去名籍,成為百姓。 斬殺尚書右丞劉士龍來向天下謝罪。 這一年,天下大旱,瘟疫流行,許多人病死,崤山以東地區尤為嚴重。 密令江、淮以南各郡官員察看民間少女,相貌品質端莊秀麗的,每年進獻朝廷。 大業九年(613)正月初一,徵調天下兵士,招募百姓為敢死隊成員,在涿郡集結。 初七,賊帥杜彥冰、王潤等攻陷平原郡,大肆擄掠後離去。 十六日,在禁衛軍中設置折衝、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將官,以統領敢死隊。 二十日,平原李德逸聚集幾萬人,人稱「阿舅賊」,在崤山以東地區進行搶掠。 靈武人白榆妄,人稱「奴賊」,專門劫掠牧馬,北連突厥,隴西地區多受其害。 皇上派將軍范貴去討伐他,連年未能戰勝。 戊戍日,實行大赦。 己亥,派代王楊侑,刑部尚書衛玄鎮守京城。 辛丑日,任命右驍騎將軍李渾為驍衛大將軍。 二月十五日,濟北人韓進洛聚集數萬人為強盜。 十八日,恢復宇文述等人的官職爵位。 又調兵征討高麗。 三月初二,濟陰人孟海公起兵為盜,人數多達數萬。 初三,派十萬成年男子修築大興城。 初四,駕蒞遼東。 命越王楊侗、民部尚書樊子蓋留守東都。 二十六日,北海人郭方預聚集徒眾為盜,自稱盧公,人數多達三萬,攻破郡城,大肆擄掠後離去。 四月二十七日,皇上渡過遼水。 二十九日,派宇文述、楊義臣率部奔赴平壤。 五月初四,熒惑星切入南斗。 初六,濟北人甄寶車聚集萬餘人,騷擾掠奪城鎮。 六月初三,禮部尚書楊玄感在黎陽反叛。 丙辰,玄感率部逼近東都,河南贊務裴弘策進行抵抗,反被賊兵打敗。 二十六日,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到高麗。 二十八日,皇上率軍撤退。 高麗侵擾後軍,命令右武衛大將軍李景殿後抵禦。 派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左候衛將軍屈突通等駕驛站車馬回國,調兵遣將討伐楊玄感。 七月初七,命令各地派人修築城防,保護縣府驛站。 十一日,餘杭人劉元進舉兵造反,人數多達數萬。 八月初一,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等在閿鄉打敗楊玄感,殺了他。 餘部全部平息。 初二,吳人朱..、晉陵人管崇,聚眾十萬餘人,自稱將軍,侵犯江東。 初三,決定敢死隊員的家庭免除租稅徭役。 初六,詔令郡縣城距離馳道超過五里以上的,要遷移到馳道附近。 初七,規定反賊家產全部沒收,反賊家人沒官為奴。 賊帥陳慎等三萬人,攻陷信安郡。 二十日,司農卿、光祿大夫、葛國公趙元淑因犯罪被誅殺。 九月初八,濟陰人吳海流,東海人彭孝才一同起兵當強盜,多達數萬人。 庚辰,賊帥梁慧尚率領四萬人,攻陷蒼梧郡。 二十二日,皇上駐紮在上谷,因供給費用不足,皇上大怒,免去太守虞荷等人的官職。 二十六日,東陽人李三兒、向但子起兵作亂,多達萬餘人。 閏九月二十八日,駕蒞博陵。 二十九日,皇上對侍奉左右的人說:「朕過去跟隨先帝在此處與人應酬時,才剛剛八歲,光陰易逝,很快過了三十六年,追思往日生活,已不可再得了!」話未說完,就淚流滿面,低聲哭泣,侍臣衛士們都感慨流淚,浸濕了衣襟。 十月初七,賊帥呂明星率領幾千人包圍東都,虎賁郎將費青奴出擊並斬殺了明星。 十五日,下詔書說:「博陵從前叫定州,地處要衝,先帝曾普遍考察建立基業的地方,這地方先王的德化深遠,所以認為它超過幽地的風尚,義高於舜住過的姚邑。 我巡視撫慰百姓,來到這一邦國,瞻望郊野民宅,追思前代它澤及百姓,所以想尊崇這建立基業的地方,使它的名稱高貴顯赫,以光大先帝留下的美好事業。 可把博陵改名為高陽郡,赦免境內死罪以下犯人。 免除一年徭役。」於是徵召高祖時代的老官吏,都衡量其才能授予職務。 二十二日,任命納言蘇威為開府儀同三司。 朱..、管崇推舉劉元進為天子。 皇上派將軍吐萬緒、魚俱羅去討伐他們,連年不能戰勝。 齊人孟讓、王薄等聚眾十餘萬人,占據長白山,攻擊搶掠各郡,清河賊張金稱聚眾數萬,渤海賊帥格謙自稱燕王,孫宣雅自稱齊王,聚眾各十萬人,崤山以東深以為苦。 丁亥,任命右侯衛將軍郭榮為右侯衛大將軍。 十一月初九,右侯衛將軍馮孝慈在清河討伐張金稱,反被張金稱打敗,孝慈戰死。 十二月十五日,對楊玄感之弟朝請大夫楊積善及黨羽十餘人,執行車裂酷刑,再焚屍揚灰。 示八日,扶風人向海明起兵作亂,自稱皇帝,立年號白馬。 派遣太僕卿楊義臣率兵打敗了他。 大業十年(614)正月十五日,以宗室之女信義閨主,嫁給突厥曷娑那可汗。 二月初三,命令百官商議進攻高麗的事,幾天當中沒有敢說話的。 二十日,下詔書說:「盡力以事君王的事務,投身於戰爭,都是出於捨身取義,無不勤勉忠誠,犧牲在草澤之中,棄屍於原野之上,感慨追念這些,我心中常充滿了悲痛之情。 往年出兵,興師問罪,將至遼水之濱,由朝廷制定的克敵制勝的謀略,都有進退去留的部署。 然而楊諒胡塗兇惡,不懂得成敗的關鍵,高赹剛愎凶暴,根本沒有智謀,他們統領三軍如同兒戲,把士兵的生命看成同小草一樣輕微,不遵守作戰的常規,以至留下了屈服敗退的結局,讓士兵們死亡慘重,來不及掩埋屍骨。 現在應當派使者分道收葬陣亡士兵,在遼西郡設祭壇,建一所道場。 把恩惠施加於九泉之下,期望能安撫墳墓中的冤魂,使恩澤降及枯骨,以此來弘大仁者的恩惠。」二十三日,下詔書說:黃帝進行了五十二次戰爭,成湯發動了二十七次征討,這才使王德施加於諸候,號令頒行於天下。 盧芳乃小股盜賊,漢高祖尚且親自征討,隗囂雖然已是殘餘勢力,漢光武帝還親自登隴地西征。 難道不正是為了剷除暴虐,停止干戈,先辛勞然後安適嗎?我繼承了帝王的事業,統治著全國各地,凡是日月所能照臨,風雨所能浸潤的地方,誰不是我的臣民?怎能隔斷聲威教化?小小的高麗,偏居在邊遠地區,囂張貪婪,輕慢不恭,掠取我邊疆財富,侵襲我城鎮居民。 因此我去年出兵,問罪於遼水、碣石,在玄菟射死兇殘的首惡,在襄平誅殺貪暴的元兇。 扶餘各部,風馳電掣,追逐逃敵,一直越過氵貝水,再者海上乘船,直衝敵腹心之地,焚毀他的城郭,污損他的宮室。 高元囚首服罪,押送至營門,隨即請求入朝,到司寇處聽從治罪處罰。 我已允許他改正過錯,於是下令撤退軍隊。 然而高元卻經常作惡,不思悔改,貪圖逸樂,就像服毒藥自殺。 這等惡行如可容忍,那還有什麼不可容忍!即可分別命令六軍,從各道同時進兵。 我應當親自掌握武道,指揮眾軍,在丸都餵馬備戰,在遼水閱兵示威,順應天意在海外誅殺頑劣,解救處境極困苦的人民。 進行征戰是為了糾正邪惡,闡明德威來誅滅他,只剷除元兇,其餘人等不予追究。 如有人能認識到存亡的道理,領悟安危的預兆,翻然悔悟,北面稱臣,可以得到福佑。 如果與敵人狼狽為奸,抗拒朕的軍隊,我軍將如燎原大火,所到之處,堅決懲處,決不寬恕。 主管官員適時宣布我的詔令,使他們全都知道這一精神。 二十九日,扶風人唐弼起兵反朝廷,人數多達十萬,推舉李弘為天子,自稱唐王。 三月十四日,皇上到涿郡。 二十五日,駐紮在臨渝宮,皇上親穿軍裝,祭祀黃帝,斬殺叛軍,用其血來塗戰鼓。 四月初四,彭城賊張大彪聚集數萬人,駐守於懸薄山當強盜。 皇上派榆林太守董純打敗他們,殺了張大彪。 二十七日,皇上車駕駐紮在北平。 五月初三,下令各郡舉拔孝敬父母、順從兄長、操守廉潔的各十人。 初五,賊帥宋世謨攻陷琅笽郡。 二十三日,延安人劉迦論起兵反叛,自稱皇王,建年號為「大世」。 六月初五,賊帥鄭文雅、林寶護等三萬人,攻陷建安郡,太守楊景祥戰死。 七月十八日,皇上車駕駐紮在懷遠鎮。 二十日,曹國派使臣貢奉土產。 二十九日,高麗派使臣乞降,押送斛斯政請罪。 皇上十分高興。 八月初四,大軍凱旋。 初五,右衛大將軍、左光祿大夫鄭榮去世。 冬十月初三,皇上回到東都。 二十五日,返回京城。 十一月初三,在金光門外肢解斛斯政。 十一日,在南郊祭祀。 十五日,賊帥司馬長安攻破長平郡。 二十一日,離石胡劉苗王起兵反叛,自稱天子,命其弟六兒為永安王,人數多達數萬。 派將軍潘長文去討伐,未能戰勝。 這一月,賊帥王德仁擁有數萬之眾,駐守林慮山當強盜。 十二月初九,皇上到東都去。 那一天,對天下實行大赦。 二十五日,皇上進入東都。 二十七日,賊帥孟讓率眾十餘萬,占據都梁宮,皇上派江都郡丞王世充打敗了他,全部俘虜了他眾多的部屬。 大業十一年(615)正月初一,大宴百官。 突厥、新羅、....、畢大辭、訶咄、傳越、烏那曷、波臘、吐火羅、俱慮建、忽論、訶多、氵市汗、龜茲、疏勒、於閬、安國、曹國、何國、穆國、畢、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國都派使臣朝貢。 初五,虎賁郎將高建毗在齊郡打敗賊帥顏宣政,俘虜男女數千人。 二十二日,大會蠻夷,表演魚龍蔓延百戲之樂,頒賞各不相同。 二月初五,賊帥楊仲緒率萬餘人攻北平。 滑公李景擊敗並殺了他。 初七,下詔書說:「設險守國,前代經典早已寫明這一道理,設置層層門戶抵禦強暴,往昔的簡策上已有明確記載。 憑藉它可使國土安定,郡國安寧,禁絕邪惡,堅固根本。 然而近代由於戰爭頻繁,居民逃散,田地上沒有成群耕種的人,城郭沒有整治,遂使遊手好閒之人大量增加,偷盜搶劫行為屢發不止。 現在天下統一,海內安然,應當讓百姓全部築城而居,就近供給田地,使強弱互相容納,勞役合力互助。 這樣一來,穿壁翻牆的盜竊者將無處藏匿那些為非作歹的行為,蘆葦叢密之地也不得再聚集逃亡的罪人。 主管官員要準備好辦事條例,務令百姓各得其所。」丙子,上穀人王須拔造反,自稱「漫天王」,國號燕,賊帥魏刁兒自稱「歷山飛」。 各率十餘萬之眾,在邊塞聯合突厥,向南侵擾趙地。 五月初六,殺右驍衛大將軍、光祿大夫、成阝公李渾,將作監、光祿大夫李敏,並消滅他們的家族。 十二日,賊帥司馬長安攻破西河郡。 十八日,皇上駕臨太原,在汾陽宮避暑。 七月初九,淮南人張起緒起兵為盜,聚眾三萬。 二十一日,光祿大夫、右御衛大將軍張壽死。 八月初五,巡視北部邊塞。 初八,突厥始畢可汗率領數十萬騎兵,謀劃襲擊皇上,義成公主派使臣來報告事變。 十二日,皇上疾行雁門。 十三日,突厥圍困城池,官軍屢戰不勝。 皇上十分恐懼,想率領精銳騎兵突圍出去,因民部尚書樊子蓋堅持勸阻才放棄突圍的打算。 齊王楊..率西軍在崞縣築堡保護皇上。 二十四日,詔令天下各郡招募士兵,於是,郡守縣令各自率部趕來拯救危險。 九月十五日,突厥解除對雁門的包圍,撤走了部隊。 十八日,因特殊情況而赦免太原、雁門郡死罪以下犯人。 十月初三,皇上到達東都。 初十,彭城人魏騏駘聚眾萬餘人當強盜,騷擾魯郡。 十五日賊帥盧明月聚眾十餘萬,侵擾陳、汝地區。 東海賊帥李子通擁眾兵渡過淮河,自號「楚王」,建年號為「明政」,侵擾江都。 十一月二十七日,賊帥王須拔攻破高陽郡。 十二月二十日,有像斛那樣大的流星,墜入軍營,砸壞了攻城用的戰車。 二十二日,詔令民部尚書樊子蓋調關中兵士,討伐絳郡賊敬盤陀、柴保昌等,過了一年也不能戰勝。 譙郡人朱粲擁有數十萬人,侵擾荊襄,自稱「楚帝」,建年號為「昌達」。 漢南諸郡多被他攻陷。 大業十二年(616)正月初七,雁門人翟松柏在靈丘起兵,眾達數萬人,進攻附近各縣。 二月初二,真臘國派使臣進貢土產。 初八夜,有兩隻像雕的大鳥,飛入大業殿,停在御前的帳幕上,天明後飛走。 初五,東海賊盧公暹率萬餘人,據守在蒼山。 四月初一,顯陽門發生火災。 初七,魏刁兒部下的將領甄翟兒又自稱「歷山飛」,率領十萬之眾,轉而進攻太原。 將軍潘長文率兵討伐,反被打敗,長文戰死。 五月初一,有日蝕,是全蝕。 初八,大流星隕落在吳郡,變成石頭。 壬午日,皇上在景華宮求取螢火蟲,得到數斛,晚間皇上出宮游山時,把螢火蟲放了,螢光照遍山谷。 七月初八,民部尚書、光祿大夫、濟北公樊子蓋死。 初十,皇上駕臨江都宮,命越王楊侗、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檢梭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等人總管留守後方的事宜。 奉信郎崔民象以盜賊比比皆是為由,於建國門上表,勸皇上不宜巡遊。 皇上大怒,叫人先割去崔的下巴,再砍頭。 十四日,馮翊人孫華自稱「總管」,起兵當強盜。 高涼通守洗..徹起兵作亂,嶺南溪洞人大多響應他。 十五日,熒惑星停在羽林星座,一個多月才退去。 皇上車駕駐紮在汜水,奉信郎王愛仁因盜賊日益猖獗,勸請皇上返回西京。 皇上憤怒,殺了王愛仁,後繼續巡行。 八月二十一日,賊帥趙萬海率眾數十萬,從恆山出發,侵犯高陽。 二十八日,有斗大的流星,出現在王良、閣道星座,聲音洪大好像城垣倒塌。 二十九日,像瓮一樣的大流星,出現在羽林星座處。 九月初四,東海人杜揚州、沈覓敵等作亂,人數達數萬。 右御衛將軍陳棱擊敗了他們。 初五,有兩顆枉矢星出現在北斗星座的魁星處,運行軌跡曲折輾轉像蛇的形狀,然後,匯集向南斗星座。 初九,安定人荔非世雄殺臨涇縣令,起兵作亂,自號「將軍」。 十月二十六,開府儀同三司、左翊衛大將軍、光祿大夫、許公宇文述死。 十二月初一,鄱陽賊操天成起兵反叛,自稱「元興王」,建年號「始興」,攻陷豫章郡。 初三,任命右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為開府儀同三司、行左翊衛大將軍。 壬辰,鄱陽人林士弘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年號為「太平」,攻陷九江、廬陵郡。 唐公李淵在西河打敗甄翟兒,俘虜男女數千人。 大業十三年(617)正月初一,齊郡賊杜伏威率部渡過淮河,攻陷歷陽郡。 初五,勃海賊竇建德在河間的樂壽設立壇場,自稱「長樂王」,建年號為「丁丑」。 初十,賊帥徐圓朗率領數千人,攻破東平郡。 弘化人劉企成聚眾萬餘人當強盜,鄰郡感到苦惱。 二月初一,朔方人梁師都殺郡丞唐世宗,占據郡城造反,自稱「大丞相」。 皇上派銀青光祿大夫張世隆公攻打他,反被打敗。 初七,賊帥王子英攻破上谷郡。 初八,馬邑校尉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起兵作亂,向北聯合突厥,自稱「定楊可汗」。 初九賊帥李密、翟讓等攻占興洛倉。 越王楊侗派虎賁郎將劉長恭、光祿少卿房萴進攻他,反被打敗,十分之五六的官兵戰死。 十八日,李密自稱「魏公」,稱元年,打開糧倉,賑救群盜,部屬多達數十萬人,黃河以南各郡相繼被他攻占。 二十一日,劉武周在桑乾鎮打敗虎賁郎將王智辯,王智辯戰死。 三月初八,廬江人張子路起兵造反,皇上派右御衛將軍陳棱征討平定了他。 二十七日,賊帥李通德率眾十萬,侵擾廬江,左屯衛將軍張鎮州擊敗了他。 四月初三,金城校尉薛舉率眾造反,自稱「西秦霸王」,建年號「秦興」,攻陷隴右諸郡。 初九,賊帥孟讓,夜入東都外城,焚燒豐都市後離去。 十三日,李密攻陷回洛東倉。 十七日,賊帥房憲伯攻陷汝陰郡。 這一個月,光祿大夫裴仁基、淮陽太守趙佗等都率眾叛歸李密。 五月十二日,,夜間有大如瓮的流星,墜入江都。 十五日,唐公李淵在太原興起義軍。 十七日,突厥數千人侵犯太原,唐公打敗了他們。 七月初四,熒惑星停在積屍星的位置。 初八,武威人李軌起兵造反,攻陷黃河以北諸郡,自稱「涼王」,建年號為「安樂」。 八月初三,唐公在霍邑打敗武牙郎將宋老生,將他斬首。 九月初一,皇上搜求江都百姓的女兒及寡婦,強行與他的隨從士兵婚配。 這一月,武陽郡丞元寶藏叛變,帶全郡歸降李密,並與賊帥李文相併力攻陷黎陽倉。 彗星顯現於營室星座。 冬十月初十,太原人楊世洛聚集萬餘人,侵犯掠奪城邑。 十九日,羅縣縣令蕭銑據縣反叛,鄱陽人董景珍據郡反叛,到羅縣迎接蕭銑,稱為「梁王」,攻陷附近的郡縣。 戊戍,虎賁郎將高毗在山監山打敗濟北郡賊甄寶車。 十一月初九,唐公進入京城。 十四日,唐公遙尊皇上為太上皇,立代王楊侑為皇帝,改年號為「義寧」。 皇上在丹陽興建宮室,準備在江左退位。 有烏鴉來在帳幕上築巢,驅趕也不能止住。 熒惑星進入太微星座。 有石頭從長江浮入揚子。 陽光四射光芒如血。 皇上對此十分厭惡。 義寧二年(618)三月,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虎賁郎將司馬德戡,元禮,監門直閣裴虔通,將作少監宇文智及,武勇郎將趙行樞,鷹揚郎將孟景,內史舍人元敏,符璽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孝本弟弟孝質,直長許弘仁、薛世良,城門郎唐奉義,醫正張愷等,率勇猛敢死的人作亂,進犯皇宮。 皇上駕崩於溫室,時年五十。 蕭皇后命宮人拆掉床板做棺材埋葬皇上。 宇文化及最後離開,右御衛將軍陳棱在成象殿奉侍皇上的靈柩,埋葬在吳公台下,入殮之時,皇上容貌好像活著似的,大家都覺得奇怪。 大唐平定江南之後,將隋煬帝改葬於雷塘。 當初,皇上自認為憑藩王身份,按等次不應立為太子,於是常常掩飾真情,粉飾行為,用手段獵取虛名,暗中有奪取太子之位的計劃。 當時高祖非常寵信文獻皇后,而皇后忌恨侍妾。 皇太子楊勇在宮內有許多寵愛的侍妾,因此失去皇后的喜愛。 煬帝有兒子在後宮,他都不親自撫養,以表示自己別無兒女私情,以此來討好皇后。 對當權的大臣,他傾心同他們結交。 凡王宮中派使者來,無論貴賤,煬帝都委曲己意擺出一副奉承的臉色,再三贈以厚禮。 來來往往的婢女僕人,沒有不稱讚他仁厚孝敬的。 他又常常私下進入宮中,與文獻皇后密謀,楊素等人乘機勾結煽動,於是就弄成功了廢太子楊勇立楊廣的計謀。 自從高祖病危,以至父死居喪之際,他竟與母后淫亂無休。 高祖的陵墓剛修好,他就去各地巡遊,認為天下太平日子很久了,士卒兵馬正當全盛時期,心情激昂地仰慕秦皇、漢武的事業。 於是大造宮室,任意揮霍,極其奢侈,招募使者,分別派往極遠的地方。 各蕃國來京朝拜的,給予隆重的禮遇,賜給極豐厚的物品,如有不肯恭順從命的,就派兵攻打他們。 在玉門、柳城以外地區大興屯田活動。 向天下富裕人家抽稅,資助國家買軍馬,每匹馬價值十餘萬錢,富強之家十之八九因此而受凍挨餓。 煬帝的性格十分奸猾詭詐,所到之處,不願別人知道。 每到一個地方,總是幾路設置停留食宿之所,四海珍貴的食物,特殊的美味,水陸產品必須齊備,為採購這些食品,無論多遠也沒有不去的。 郡縣官員,爭先來進獻食物,貢物豐厚的晉爵升官,粗疏儉樸的受到懲處。 邪惡的官吏趁機大肆侵吞掠奪,致使朝廷內外財力枯竭,賦稅繁苛,民不聊生。 那時候的軍務與國政有很多事情要辦理,時間根本不夠用。 皇上正處在驕奢怠惰心態中,很厭惡聽到政務方面的事,冤屈的案件不得申訴處治,奏章請示很少決斷。 他又猜忌臣下,對誰也不信任,朝廷大臣有不合他心意的,必羅織罪名而消滅他整個家族。 所以像高赹、賀若弼等先皇的親信骨幹,曾參與謀劃指揮,張衡、李金才等王府舊交,而籌劃治理國家大事政績卓著。 對這些良臣,皇上或者厭惡他們耿直的性情,或者氣忿他們剛正的議論,給他們搜羅些無根據的罪名,施以斬首的懲罰。 其餘的人或奉事君王盡禮,或正言直諫,盡忠而不顧自身,無辜無罪,出乎意料地被殺害的人,無法全部記述。 政事刑罰鬆弛紊亂,賄賂公開進行,沒有人敢直言上諫,國人懾於暴政,敢怒而不敢言。 六軍征戰不息,各種徭役繁多,服役遠行的不能回家,在家留居的失去生業。 人們餓極了就互相殘食,城鎮村落淪為廢墟,這都是因為皇上不撫恤百姓的緣故。 皇上東西遊玩,沒有固定的居室,常常因供應費用不足而預收幾年的賦稅。 他所到之處,只是與後宮的嬪妃享樂,唯恐時日不夠,竟招迎一些年老的婦女,朝夕在一起放肆地講那些醜惡污穢的下流話。 又引來一些年輕人,讓他們與宮中婦女大肆淫亂,所有這些既不合法度,也不恭敬,皇上卻以此為歡娛行樂。 疆土境域之內,盜賊蜂起,搶劫掠奪部下僚屬官吏,攻陷城鎮大肆屠殺,皇上身邊侍臣互相掩蓋真相,隱瞞盜賊數目不把實情告訴皇上。 間或有人說盜賊很多,立即遭到嚴厲追問責罰,各自為求苟且免禍,上下互相矇騙,所以常常出兵打仗,失敗喪亡的事相繼發生。 戰士們盡力作戰,從不給獎賞,百姓們無罪,卻都遭屠殺。 民眾憤怒怨恨,天下土崩瓦解,煬帝直到被拿捉時他還沒有醒悟呢!史臣說:煬帝在少年時代,早有好名聲。 向南平定吳郡、會稽郡,向北打退匈奴,在諸兄弟中,名聲業績特別顯著。 從這時起,他就掩飾真情,偽裝面貌,肆行其邪惡,所以得到文獻皇后的鐘愛,文帝也改變想法,上天開始降下禍亂,於是他當上了太子,繼而登上了皇帝寶座,承繼了大明的美善的命令。 領土比三代寬廣,聲威振及八方極遠之地,單于入朝跪拜,越裳經過輾轉翻譯來通好。 赤仄之類錢幣,在京都內流溢,腐爛變質的粟米,堆積在塞下。 倚仗國家富強的資財,想放縱那無盡的欲望,認為殷、周的制度狹小,崇尚秦、漢的規模。 仗恃才能自我誇耀,用倨傲兇狠來顯示德性。 內心充滿邪惡驕躁情緒,外表上卻擺出凝重簡樸的姿態。 以冠服嚴整來掩飾他的邪惡,剷除諫官來遮掩他的過錯。 貪戀酒色毫無節制,法規程制定得愈加詳明,教化中斷,絕禮、義、廉、恥四維之權,刑罰里參用了斷耳、截鼻、宮、黥、大辟五種酷刑。 鏟鋤誅殺親骨肉,屠戮剿滅忠良之人。 受賞賜的看不到他有什麼功勞,被殺戮的不知犯了什麼罪。 驕狂氣盛的軍隊多次出動,大興土木,工程不息。 頻繁出擊北方,三次駕臨遼東,旌旗綿延萬里,苛捐雜稅多種多樣,奸猾官吏侵奪掠取,人民不能活命。 於是用緊急的命令、猝發的條文去騷擾百姓,用嚴厲的刑法來對付百姓,用軍隊的威武來督察百姓,從此就海內騷動不安,民不聊生了。 不久,楊玄感發動黎陽之亂,匈奴又有雁門之圍,天子正捨棄中原,遠赴揚、越。 奸賊趁空作亂,強弱互相侵犯,關卡橋樑關閉不通,皇上的車駕去而不回。 加上征戰頻繁,饑饉連年,人民流轉離散於道路,輾轉死亡在大溝深谷中的,已達十分之八九。 於是,這些饑寒交迫的百姓相聚在蘆葦叢生的地方,聚眾起事的多如蝟毛,大的造反隊伍則跨州連郡,稱帝稱王,小的造反隊伍就千百人會合為群,攻城掠邑,血流成河成澤,死人如亂麻堆積,做飯的來不及把骨頭劈開就做柴禾燒,飢餓的人沒空閒交換兒子就把他們當飯吃了。 茫茫九州的土地,都成了麋鹿的場苑,滿懷恐懼的平民百姓,都充當了長蛇大豬的飯食。 四面八方,萬里之外,告急文書,相連不斷,仍然認為那是小竊小盜,不值得擔憂,上下相互矇騙,設有誰願意考慮這動亂局面。 煬帝仍然像蜉蝣一樣,享盡徹夜的歡樂。 國家土崩瓦解,猶魚腐爛,煬帝惡貫滿盈,罪孽深重,普天之下,沒有人不是他的仇敵,左右侍奉他的人,似乎都變成了敵國。 他最終也未醒悟,同那望夷宮前被殺的秦二世一樣,於是以天子這樣尊貴的地位,而死在一個人手中。 億兆人中沒有對煬帝感恩的人,九州沒有救援王朝的軍隊。 他的子弟同時遭誅殺,屍骨暴露街頭而無人掩埋。 國家衰落,嫡庶子孫,全部滅絕。 自從有文字記載迄今,宇宙分崩離析,生靈塗炭,帝王身死國滅的,還沒有比這更嚴重的。 《尚書》說:「天作孽,還可以逃避;自作孽,就不可能逃避了。」《左傳》說:「吉凶禍福,緣由在人,怪異現象,不會無緣無故興起。」又說:「戰爭好比是烈火,如不止息必將自焚。」看看隋朝的興亡,這些話確實可靠而且得到驗證了。